一輪皎潔,月半彎。
如水的月光投射著那座隱藏在茂密樹林間的灰暗而古舊城堡。斑駁的城牆上苔痕深深,還有偶爾盤旋頭頂的黑蝙蝠。這一切似乎都是如此陰暗、詭異,瀰漫著一種神秘而荒蕪的異樣訊息。
「這就是辛巴達城堡?」我皺皺眉頭問一旁的美女。她正興奮地邊哼著歌邊按著門鈴,顧不上說話,點點頭算是回答了我的疑問。
如此破敗陳舊,怎麼看怎麼像個超級古董。單看城堡的建築風格跟材質,估計應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這樣的古老城堡還能住人嗎?而且,那個門鈴按了半天都看不到有人來開門,大概不是短路就是壞掉了。
美女即景生情,興致勃勃的在我身邊反覆地哼著那幾句歌:「月半彎,好浪漫,月光下的你顯得特別的好看。月半彎,我喜歡······」
等了N長時間,還是不見有人為我們開門。月光下的我們再也好看不起來,已經快要面目猙獰了。
「呃,那個,裡面是不是沒有人啊?西西,你還是送我回去吧。」站了那麼久,雙腿發麻,肚子也跟著拚命抗議起來。
「不會啊,米傑說過今晚會很熱鬧哦。這只死豬!耳朵聾了嗎?」她咒罵不休,穿了高根鞋子的腳開始用力踢著那扇�袑騑陷釭漱j鐵門。「喂,開門!米傑!米豬!喂!」美女的忍耐力看來也已經到了極限,下一句再喊估計就是米粉肉了。
「算了,再等等吧。也許離得太遠他聽不到。」我實在是替她心疼起那雙精緻的黑色漆皮長靴,踢壞了豈不是可惜了一雙漂亮的鞋子。
「姐姐,不好意思哦。我包包忘裡面了,不然可以打電話給他的。」她衝我抱歉一笑。
「沒關係。」又不是她的錯,怪她也沒用。
終於,那扇大大的鐵門吱吱呀呀地打開了。一位身穿黑色西裝、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站在門邊,微微頷首,帶了白色手套的手做了一個優雅的請勢:「This way。」
「周叔,怎麼那麼慢啊!門鈴是不是壞掉了?」美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拉著我的手走了進去。
踏進城堡,一份難言的奢華撲面而來。那復古繁瑣的玻璃油彩吊頂、寬闊欣長的室內迴廊、巨大的燭台、油畫、還有鋪了米色天鵝絨的長餐桌,擺滿了各色精緻的美食,盡顯出一份富貴奢靡。
在偌大的客廳中間,放置了一個罩著厚重幕布,類似籠子的巨大物體,它吸引了我的視線。我看不到裡面究竟藏了什麼,只聽到陣陣嘈雜的嘶嘶怪叫聲,忍不住好奇地走過去,剛要伸手掀起那層幕布,卻被一聲凌厲的低喝阻止了:「住手!」
我微微一震,縮回手怔在了籠子邊。
「米傑。」美女見到心愛之人,歡呼一聲,火一樣撲了過去,嘴巴裡嬌嗔道:「剛剛你沒有聽到門鈴聲嗎?那麼久都不來給我開門,害我等了好久,大壞蛋。」
「呵呵,我正在準備一份驚喜,等一下送給你好不好?」他攬她入懷,絲毫不在意我的注視,那唇已經吻住了美女柔軟紅潤的雙唇。
我漲紅了臉楞在那兒,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索性轉身往大門走去。我可不想做無聊的燈泡。
「安琪兒,等等。」他自作主張地這樣喊著我。
我背對著他們停下來,極淡地口吻說道:「抱歉,我不習慣做別人的照明工具。」
「呵呵。」他爽朗一笑,那腳步已經靠進了我。
剛要轉身,下一刻,我的翅膀又被他輕柔摩挲起來。他溫熱的氣息就停留在我的脊背上,帶著一份曖昧的溫度。
「安琪兒,安琪兒······我的愛人,不要拋棄我。哈······」這囈語般的喘息,輕微得只容我一個人聽到,我卻徒然驚出了渾身的冷汗。好熟悉的音調,好熟悉的話語!那晚在樅樹林,彷彿就是這樣的囈語迴旋於我的周圍,揮散不去。他是誰?跟那夜詭異的景像有什麼牽連?
這樣想著,我轉身逼問道:「你到底是誰?別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這話問得好奇怪。我是米傑,這座城堡的主人。」他神態自若地說道。
我疑惑地打量著面前的男子,卻只看到他的不羈、張狂跟嬌縱。除此之外,他沒有露出任何的破綻來。他那雙閃爍如星子般的眸子,貪婪地注視著我,深深的,深入骨髓!
「怎麼了?你們認識嗎?」西西有些奇怪地望著我們。
「哦不,我們不認識。」我連忙解釋,被西西誤會就不好了。
「哦。」西西放下心來,「米傑,你不是告訴我今晚會舉辦一個小型的化妝舞會嗎?那些人呢?難道就我們三個人嗎?」
「三個人的舞會有何不可?」他再一笑,輕易得駁回了西西的疑惑。
我望著面前這奇異的男子,剛剛忽視了他的衣著,他身上竟然穿了一套十八世紀的歐洲貴族服飾,舉手投足間盡顯高貴。
「西西,想知道我送你的驚喜嗎?」他問西西。
「當然想知道啊。我猜猜看,是限量版的包包嗎?手錶?女裝?首飾?嗯······」西西開心地猜測著。
「呵呵。」他笑起來:「神秘禮物就藏在那裡面,打開看看吧。」他指著那個巨大的物體說道。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心底突兀地升騰起一份強烈的不安,那個罩著黑色幕布的巨大籠子裡面一定有古怪!這樣想著,我立刻沖西西大喊:「西西,別動那幕布。」
可是晚了!西西已經答應著,蹦蹦跳跳地跑過去,雙手用力扯掉了那層厚重的黑色幕布。
嘶嘶聲立刻紛亂地湧動起來,幕布下的鐵籠裡竟然關著上千隻暗夜吸血蝙蝠。這些黑色而骯髒的小東西正扒著籠子拚命地掙扎撕咬著,一雙雙血紅的小眼睛滿含了吞噬鮮血的飢渴。
「啊!」西西恐怖地退到一旁尖叫起來:「米傑,你抓來這麼多蝙蝠做什麼?噁心死了。快點把它們扔出去!」
「難道你不覺得它們很可愛嗎?」他唇角輕扯,一抹陰冷的笑爬上臉頰。
「不,一點也不。」西西微微退後,因為恐懼,臉色頃刻間蒼白起來。
「多麼可愛的小東西。」他靠近籠子,伸出一隻白皙的手輕輕觸摸著撲在鐵籠邊的吸血蝙蝠,滿臉的享受神色。
「西西,快到我這邊來,他是魔鬼!」我急切地喊。
「哈,晚了。」他的手閃電般卡住了西西的脖子,尖細的指甲滑過那張美麗的容顏:「你愛我嗎,西西?」他的聲音裡透著詭秘的訊息。
「愛。」西西木然地開口。她怔在那裡,只用一雙惶恐的眼睛瞪住他。他蠱惑了西西的思維,可惡!
「放開西西!西西,西西!」我徒勞地喊著,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事情發生的那麼突然,西西又在他的手中,我也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愛?愛我就要與我一同墜入地獄,你願意嗎?」
「放開她!你這個骯髒的吸血鬼!阿卡古奇亞。」我舉起黑寶石,學著哈爸爸念起咒語。
「哈······」他的手越收越緊,我聽到西西艱難的喘息聲。
「阿卡古奇亞,阿卡古奇亞。」我繼續念著那道咒語。
可是這道咒語對他竟沒有絲毫的作用,他的手越發勒緊了西西的脖子,鋒利的獠牙暴露無疑。
「羽裳姐姐······救我。」西西掙扎地呼求著。
「你不願意同我一起墜入地獄嗎?」他開始啃噬西西的肌肉,鮮紅的血順著他的唇角緩緩地滴落。
「阿卡古奇亞。」我徒勞地念著咒語。而他卻在我的咒語下瘋狂得掠奪著西西鮮活的生命。他尖利的牙齒刺穿了西西的動脈,貪婪而暢快地吞噬著那些新鮮溫熱的血液。
整座城堡在一剎那寂靜成惡魔的墳墓。西西終於無力地摔在地上,她的臉上竟然是一片安然的微笑。我知道,所有的痛苦在這一刻都將被死亡的愉快所取代,西西的愛情已經成為永恆。
他冷漠地望著地上的屍體,目光中閃過幾絲意由未盡的貪婪。舔了舔唇角的血跡,他的眼睛對上了我紫色的雙眸。我絕望地感應到那份危險的噬血訊息,下一個犧牲者應該就是我了。
「安琪兒。」他伸出雙手深情地呼喚著我:「你能感應到我,我的愛人。我尋找了你那麼久,用背叛上帝的代價等待你的出現。安琪兒······」
「我不是你的愛人,你這個魔鬼!」我憤恨地狂吼:「你殺了西西,我要收了你。」
「收了我?不,你不會,你是我的愛人。」
「我不是,不是!你去死吧,你這個吸血魔鬼。」我扯下脖頸間的黑寶石用力扔了過去,黑寶石化做了一團黑色的膠質物體將他層層裹住,纏繞成繭。
「我的愛人······不要拋棄我······」黑繭裡是他痛苦的哀號。
這哀號像是一道蠱,蠱惑了我的心志,隨著他一陣陣囈語般的呼求,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念起瞭解咒語。
眼看著這可怕的魔鬼就要破繭而出,哈爸爸急切的話語突然迴響於耳邊:「羽裳,快停下來。」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這座城堡,又是如何進來的。但是,他的及時出現給了我一份奇異的鎮定。「哈爸爸。」我喊著,人已經撲進了他的懷中。
「他被封在黑寶石裡暫時無法逃脫。」他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說道。
「可是,西西······」我不忍再說下去,望著西西美麗卻冰冷的身體。
「羽裳,知道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嗎?」他忽然問我。
我搖搖頭,迷茫地望著他。
「吸血鬼的身上總是散發著一股極輕淡的血腥味道,他曾經在花店短暫逗留過,儘管他用了濃郁的hugo energise香水,卻難以完全掩蓋身上的血腥味。而且,辛巴達城堡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你看。」他揮了揮寬大的衣袖,這座我眼中奢華難奈的古老城堡居然像幻影般隨風消散了。
「啊?」我驚異得喊了起來。
「他用了幻術。」哈爸爸淡淡地解釋道。
此刻,我們置身於樹林之間,除了頭頂的一彎明月,觸目之間全是高大茂密的樹木。剛剛發生的一切都顯得那麼不可思議,那華麗的十八世紀宮廷客廳、那些奢侈的飾物、美食,原來都是我的幻覺。
「可是,周叔呢?他好像是城堡裡的管家。」
「沒有什麼管家,一切都是幻化。」他說著,慢慢蹲了下來,冰冷的手指輕撫過西西沒有生命裡的蒼白容顏。她脖子的斑駁血跡已經干固,火色的風衣襯著那張慘白如雪的臉龐,還有唇角輕柔的微笑,給人一種別樣的淒美。
「哈爸爸,她······」我多希望這可愛而熱情的美麗女孩不要死去。
「你想救她?」他問我。
「可以嗎?有什麼東西是可以起死回生的呢?」
「月光向日葵。」他說,抱起西西往車子那邊走去。
「在哪裡可以尋找的到?」我跟在哈爸爸身後急切地問道。
「德古拉博爵的城堡。」
「什麼?德,德,古拉?」我語結地重複著這三個字,整個人陷入一份莫名得恐懼中。他說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德古拉博爵!這個老傢伙算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吸血鬼之一,在銀幕上也是極其走紅的恐怖明星。
我看過那部著名的《吸血驚情四百年》,對這個晝伏夜出、擁有不死生命力、衣著考究、彬彬有禮,同時散發著女人無法抗拒魅力的超級吸血博爵印象極為深刻。
這個老怪物陰冷蒼白的面色總是散發著致命的魅惑,在他柔軟*感的唇角下,卻藏著鋒利的獠牙和N多犧牲者的鮮血。煽情是他慣用的把戲,吸血才是他最終的目的。
可怕的怪物!
「德古拉博爵的城堡終年陰森黑暗,寸草不生。但是,城堡後面的沼澤潭裡卻生長著一棵月光向日葵。它的花芯是純色的,因為,上帝聖潔的光華曾經照耀過那裡。而且,只有在月圓時它才會向著月光盛開。」
「只有採摘到月光向日葵提煉出精油,才可以救回西西嗎?」我追問道。
「是的。不過,機會只有一次,月圓之時它才會盛開。而那片沼澤潭卻被德古拉博爵以自己的黑血封印,任何人陷入沼澤潭都將灰飛湮滅。」
「灰飛湮滅嗎?」我坐進車子裡喃喃地重複,猶豫不決地注視著西西僵硬冰冷的身體。
「羽裳,你可以選擇不去。」
「哈爸爸,我去。」我迅速地說道。
他憂慮地望著我,眼神裡滿含了複雜的神*。*言又止下終究深深地歎息一聲發動了車子。
是的,我可以選擇不去,西西的生命卻在我的一念之間。若是因為畏懼而退縮,我做不到。
算了,穿就穿吧。地獄都去過了,這小小的吸血鬼博爵又有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