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月十八日,清晨。
睡意朦朧中一股溫淡的雪松木香氣混合著露水的清新躥進我的鼻孔。我的意識因這香氣在血液中的流動而逐漸清醒。正欲挑起那千斤重的眼皮,一個清透若羽的吻落在了我額頭上。
采吻大盜順利採得某霓的「清晨第一香」後正欲抬嘴逃離犯罪現場,機警聰伶的被吻人立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環住改罪犯的脖子:「為夫色鬼,竟敢偷嘗你霓大爺的香額,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本大爺現在就用一個火樹銀花的無敵霹靂香吻送你去天堂!」
語畢,我嘟起嘴抬起頭向前吻過去:「啵!」嘴唇處傳來冰涼硬實的觸感。
這是?
疑惑地睜開眼——
此時我的嘴正與一個鴨蛋大小的銅胎掐絲琺琅藥瓶零距離接觸ing!
抬眼瞪向狐狸,他眸含笑意,嘴角微勾:「瑜兒這個火樹銀花的無敵霹靂香吻威力確實不小,可惜吻錯了地方。」
抬起輕壓我唇上的瓷瓶,某男眼裡流光四射:「讓為夫來告訴你它的正確位置……」
俯身而下,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閉上眼睛的前一秒,我看到狐狸的唇線揚成一道迷人的弧度。
秋。
清晨。
下朝後。
初醒十分。
室內春意濃。
拔起藥瓶上的木塞,一股淡淡的草藥味瀰漫在空氣中。
「這藥味真難聞,它真是治療割傷的靈藥嗎?」我用手蹭了蹭鼻子,皺眉問道。
狐狸捏了捏我的鼻頭,笑:「這藥是用來擦的又不是用來聞的!瑜兒將藥送給店內師傅時,記得囑咐他:用過此藥後,傷口兩個時辰內不可沾水,否則會影響傷口的痊癒速度。」
「嗯!還有呢?」
「還有就是我們家瑜兒以後在店內不要接觸剪刀之類的利器,裁縫師傅常年跟剪刀打交道都會不小心割傷自己,更別說你這心眼比碗口還粗的傻丫頭了,指不定一剪刀下去後,你那五指山就只剩仨個山頭了!」
「切!你知道什麼呀?想當年,本霓可是班裡赫赫有名的裁布高手,人送綽號『小桑飛剪』!你不要用你的狐目寸光來衡量本霓的裁技……」
我一邊嘴不停唇地吹著牛皮,一邊手不停指地叉開兩根指頭做剪刀狀裁切著無形的空氣。
狐狸帥氣的小臉在我的唾沫橫飛+張牙舞爪中綻出一個淡雅如蘭的笑靨。
輕柔地握住我在空中舞動的雞爪子,斂頷垂眸,他用他溫潤飽滿的指腹一點點描繪著我掌心的紋路。
「原來這毫無美感的陋手竟如此靈巧,為夫定要仔細記住這雙手上的每一根紋路,以便以後能在茫茫玉手中一眼將它辨出……」
我反手掐住他的掌心,惡狠狠地瞪他:「你竟敢嫌我的二臉長得醜?你給我說清楚了,本霓的二臉哪點沒美感了?」
「二臉?」某狐蹙眉。
「切,沒聽過『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這句嗎?『第二張臉』簡稱『二臉』,傻冒!」我很大方地送了他一記白眼。
狐狸收到我送出的白眼後齜牙咧嘴地樂了起來,湊近腦袋端詳了我好一會,他戲謔道:「老天真是不公平,怎麼能讓我們瑜兒長得一臉橫肉,二臉嶙峋呢?嘖嘖!」
啥?一臉橫肉?他這是在諷刺我的小臉「肥肉叢生」嗎?
啥啥?二臉嶙峋?他這是在諷刺我的纖纖玉指「瘦骨嶙峋」嗎?
這個殺千刀的!
我銀牙亂咬,怒目圓睜,正欲「化怒氣為謾罵」,狡詐的狐狸立即見風使舵,深情以對道:「即使兩張臉都生得不好,我們瑜兒仍舊魅力四射……」
揉了揉我的頭髮,他輕歎:「真不知我們瑜兒是仙女還是妖怪!」
脊背一僵,我腦中迴旋起一句話:
「風瑜,你簡直就是一個魔鬼!」
怔怔地看著狐狸溫潤無瑕的手心,眼前浮現出一雙緊緊攥著白瓷碎片的血淋淋的手。
對你而言,或許我真是個妖怪。
胸腔裡鼓動的那抹紅突然像被刀片淺淺劃過,細微卻真實地疼著。
「瑜兒?」
抬起頭,微愣的眸中映出狐狸疑惑的臉。
用力握緊手中的藥瓶,我拿眼橫他:「我既不是仙女也不是妖怪,我是……呃?是一隻魔鬼!」
「魔鬼?」狐狸蹙眉。
「是啊,知道為什麼嗎?」我得意地笑:「因為魔鬼身材好!」
狐狸把眸光停在我的「水蛇腰」上,輕笑:「喔?莫非瑜兒是一隻發了福的魔鬼?」
「你你你你哪只眼看到我發福了?」我氣結!
狐狸勾起嘴角,一臉壞笑地回答:「左眼+右眼=兩隻眼。」
「去死!你那青光眼+散光眼+近視眼=的半瞎眼所看到的一切都脫離實際!」
「哦?既然如此,我們就用事實來說話。」狐狸一邊扯嘴陰笑吸引我的注意力,一邊鬆開握著我手的他的手,溫暖的掌心隔著睡衣熨燙我腰上的皮膚,我渾身突然一個激靈!
「呃……」狐狸身子微微後仰,瞇眼目測著兩手間的距離:「保守估計,這腰也有兩尺粗了吧?」
「死開!明明只有一尺九寸九,不信我拿布尺量給你看!」
火急火燎地下床扒出布尺,我狠命地吸著肚子將布尺圍在腰間,興奮地嚷嚷:「看看看,明明只有一尺九寸八!」
狐狸沒有湊過來看數字,反而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我憋紅了臉繼續嚷嚷:「快來看呀,真的只有一尺九寸八耶!」
「你使勁再吸一口氣,為夫保證你的腰圍還會再減少一寸!」
看著狐狸憋笑的臉,我心裡那是一個恨吶!
惡狠狠地將布尺扔向狐狸,我怒吼:「反正我的小腰沒超過兩尺,反正我是沒發福的魔鬼身材,反正我不會減肥,反正……」
門外端著漱口水的晚兒輕聲問端著銅盆的晨兒:「姐姐,小瑜為何每日清晨都和穆大人鬥嘴?而且每次鬥到最後抓狂的都是她自己。」
「呵,傻妹妹,他們倆的感情可不就是在鬥嘴中升溫的嘛?」
「是喔!」晚兒輕笑:「姐姐你別說,我跟在大人身邊這麼久,可只見他跟小瑜鬥過嘴呢!若不是親眼見到親耳聽到,我還真不相信那些討打的話出自大人之口!」
晨兒含笑:「是啊,小瑜那丫頭似乎有種獨特的能力,總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露出自己深深隱藏的另一面——穆大人如此,阮靳律亦是如此。」
「對了姐姐,阮公子似乎也很喜歡我們小瑜呢!不過,小瑜好像挺討厭他的,整天就想著法子折騰他。」
「妹妹你錯了,如果討厭,小瑜便不會這般戲弄阮靳律……」
「哦?」
「喂!你們倆站那閒聊啥呢?」
我兩手叉腰站在門前對倆丫頭嚷嚷:「趕緊伺候本霓洗漱更衣,本老闆今個要去店裡巡視巡視!」
「是!請桑老闆漱口淨面!」
兩個丫頭相視一笑,進屋伺候。
一刻鐘後。
「喂,晨兒啊,你的小蠻腰有幾寸?」我小聲問道。
「呃?約莫有一尺七寸吧?」
「這麼細?騙我的吧?」我瞪大了眼驚呼。
「小瑜,晨兒姐姐的腰真的只有一尺七寸呢!比我這水桶腰細多了!」晚兒小聲插話。
「哦?那晚兒的腰有多粗?」我燃起一絲希望,賊賊地盯著晚兒。
「一尺八寸啊!」
「什麼!!!!」
我低頭暗惱:一尺八寸還叫水桶腰?那我這兩尺的腰豈不成了——
水缸腰?
嗚啊!莫非冥胥國全體女人的偶像是趙飛燕那丫頭?
嗚啊!玉環姐姐,你要為自己做主呀!我一直崇拜的「環肥」在冥胥不流行呀!
嗚啊!打倒「燕瘦」,打倒「小蠻腰」,打倒「一尺七」!
2
「同志們好!」
「桑老闆好!」
「同志們幸苦了!」
「為時尚服務!」
剛踏進店門我就扯著嗓子吆喝了一聲,算是領導放假歸來對員工的親切問候。店裡的師傅店員們也都「心有靈犀百點通」的配合起我來。
「桑老闆,你和阮公子這三天都不沾店門,可把我們這些下人忙壞了。」
進店落座後,小廝立馬端上茶來伺候。
「哦?阮公子這三天也沒來店裡?」
奇怪了,這中秋節的三天假我可是自個給自個放的,這驢子咋也跟我學著偷懶呢?
「是啊,我這幾日每天都看到阮公子在附近店裡巡視,可就不見他進我們店。昨個您在木工房定做的木馬和人台送到後,店裡夥計請他過來指示要如何佈置櫥窗,他說以後店裡的事情全部由桑老闆做主!」
「哦?他真的這樣說?」我心裡一驚,嗓音加大。
「是,千真萬確!」
呃,帥驢這麼做該不會是想提拔我做一把手了吧?我在心裡暗自搗鼓著!
「桑老闆?」小廝見我不語低聲叫道。
「哦,這事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可是桑老闆,你定做的木馬和人台還放在內室呢!你所說的櫥窗陳列我們都不懂,也不知道要怎樣佈置……」小廝一臉為難。
「這事就交給我吧!」
我正欲擺手示意他離去,突然想起我前段時間剛簽的十二個「名豆」,她們可都是我們櫥窗展示的活人台!於是趕緊吩咐:「上次的發佈會後智嫻姑娘展示的騎馬裝訂單最多,你去通知一下,請她明個過來擔任我們的櫥窗模特,工作時間為兩個時辰,日薪十金!」
「好的,我這就去通知我們的「第一釵」,她這幾日可是每天都過來詢問櫥窗展示的日子呢!」
語畢,小廝利索地蹦去對面的淫窩找我們十二名豆之首:野蠻中性美女智嫻小朋友。
後話:
《冥胥民間雜談》記載:文胥帝八年八月初五,京都新興時尚店舖「綠泥服裝店」在全國最大的歌舞院醉塵院前舉行了冥胥王朝歷史上的第一場時裝發佈會,並在會後評選出紅遍大江南北的「綠泥十二釵」又稱「冥胥第一代名豆」。
此十二釵為:
第一釵:野蠻率性型豪女——智嫻;
第二釵:氣質飄然型仙女——亦緋;
第三釵:溫柔睿智型才女——籽婧;
第四釵:可愛俏皮型乖女——梨莢;
第五釵:魅力四射型靚女——筍緲;
第六釵:冰肌玉骨型神女——沉媶;
第七釵:嬌嗲羸弱型柔女——志苓;
第八釵:丰神冶麗型熟女——淑綺;
第九釵:清麗甜美型純女——璟恬;
第十釵:性感百變型魔女——儀琳;
十一釵:嬌小可愛型美女——芯零;
十二釵:暴露開放型欲女——芙融。
這十二釵流芳千古的名子均是她們的藝名。據傳賜名者是傳授她們台步的綠泥二當家桑靜立。此人身份不明,與綠泥十二釵關係親密,亦師亦友,堪稱是冥胥國的時尚第一人!
3
看著醉塵院雄偉闊氣的大門,我握著藥瓶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這頭驢連續三天不沾店門,該不會是因為上次的「嘔吐事件」還在生我的氣吧?驢的肚子不是都圓鼓鼓的看上去很「大度」的嗎?為啥這頭小帥驢這麼小肚雞腸呢?
「小瑜,櫥窗的第一次展示是定在明天嗎?」晨兒在我身後輕聲詢問。
「嗯。櫥窗已經裝修完畢,道具和人台昨個也已經送到,明天我就要讓全城的百姓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現代陳列藝術!」將藥瓶塞進袖子裡,我起身吩咐:「你們兩個現在跟我去佈置一下櫥窗,明個讓智嫻姑娘穿上最新款的騎馬裝往裡面一站,我保證綠泥會成為整條街人氣最旺的店舖!」
「呵呵,小瑜你真是個奇才呢!這麼有創意的點子全冥胥也只有你想的到了,難怪阮公子會……哎呦!」晚兒的話剛說到關鍵處,晨兒突然抬腿踹了她一腳。
我橫了晨兒一眼,怒道:「怎麼了?難不成你們有啥悄悄話瞞著我?還是你們認為……」
「小瑜,我和晚兒去內屋把木馬和人台搬出來,你先去店外候著……」
晨兒沒理會我的橫眉怒眼,打哈哈地丟下一句話後拉著晚兒鑽進了內室,硬是把我那句脫口欲出的:「還是你們認為我跟那驢子之間有什麼?」給熱乎乎地咽進了肚子裡。
去它ABC的,都怪那奸驢阮靳律!沒事跟我玩什麼「溫柔體貼」呀?
瞧,他這一玩不光搞得我心神難安,連那倆丫頭都疑神疑鬼地好像我和他有啥啥似的!
4
「晨兒,把那木馬向左邊移一移,我們要留出足夠的空間給毛豆擺POSE。」
「好。」
「晚兒,你給那木頭人台穿上衣服後,把她擺在木馬的左側。當毛豆休息時,櫥窗就要靠它來撐場面了!」
「知道啦!」
我蹲在店舖正門右側的落地窗前,邊用麻繩紮著木頭柵欄邊指揮兩個丫頭幹活。
因為這次陳列設計的主題為:巾幗英姿,展示的服裝以中性帥氣的騎馬裝為主。所以我把櫥窗設計成一個小型騎馬場:前方圍著簡單的木頭柵欄,後牆掛著巨幅風景布畫,地上鋪著鬆軟的泥土……櫥中烘托氛圍的木馬馱著華麗的五彩馬鞍立在身著帥氣衣服的人台身邊,人台前的矮櫃上隨意擺放著馬靴,馬鞭,韁繩,頭盔……
「小瑜,佈置成這樣應該差不多了吧?」晚兒站到我身邊,用手巾擦著汗問。
我站到遠處環視一圈,答:「櫥窗的下方佈置得很滿,這讓上方顯得過於空曠……」
咬著大拇指,我倆眼珠直溜溜地轉呀轉:「呃,去找一些韁繩來吊在上面,垂下來的繩索既可以平衡整個空間,又可以做繩簾,而且我們還可以在上面吊些東西呢!」
「好!我這就讓人去買些韁繩送來!」
晚兒興奮地撂下這句話,奔進了店內。
看著這丫雀躍的背影,我的嘴角扯起一絲笑容。
驀然轉身的瞬間,目光對上了身後一雙翻攪著癡纏與掙扎的眼睛——
三日不見,那張堅毅俊秀的臉此刻寫滿了疲倦。眼窩深陷,眼睛下一片青灰的陰影,那雙向來清朗如辰的星眸裡也佈滿了紅血色……
四目交匯的瞬間,原本沉靜如淵的眸內閃電般地劃過一絲亮光。
那光雖似流星劃過夜空般一霎而過,我卻從那道亮光中捕捉到一絲生澀又深刻的情感。
秋日正午的陽光恍惚間熾灼如夏。
我抬起右手正欲像往常一樣笑著對他擺手說:「哈嘍!」,他的目光卻徑直越過我投向遠方,讓右手已舉至胸前的我登時張口結舌地怔滯在原地。
待我回過神時,小跟班一二三四+領頭的帥驢正邁著步子向我走來。
迅速整理好情緒,我不計前嫌地向他們拋出一個九天玄女式的迷人笑容,誰知——
領頭驢面無表情地從我身邊走了過去!嘎?我被一頭面無表情的驢面無表情地無視掉了!
屁蟲一號二號並排目不斜視地追隨帥驢而去!再嘎?屁蟲的眼裡只有驢沒有霓!
屁蟲的跟屁蟲三號四號目不轉睛地與我擦肩而過!再嘎嘎?屁蟲的跟屁蟲眼裡除了有驢還有兩隻蟲!
愣在原地的我嘎?再嘎?再嘎嘎?這狀況是——
我被一頭驢和四隻蟲子(跟屁蟲)在光天化日+萬里無雲之下華麗麗地熟視無睹掉了?
頓時,一股悲愴之情在我心底油然而生!
我收起臉上的玄女之笑,黑眼球骨碌骨碌轉了三十六圈後,小腦瓜子裡華麗麗地誕生出了大霓的第三十八計:「以柔化剛,以暖融冰。」
「靳律兄請留步!」
我無比親切悅耳的嗓音破喉而出後,雄赳赳氣昂昂走得正歡快的某驢突然僵在了原地,而那四隻「蟲眼看霓低」的屁蟲更是驚得齊刷刷地回眸瞪著我。
靠,瞪啥瞪?有本事你們繼續(目不)X(斜視+轉睛)=目不斜視+目不轉睛丫
逐一回瞪完(四個人)X(倆只眼)=的八隻蟲眼後,我挺胸抬頭高傲得跟個女王似的走向脊背僵直的某驢——
一股濃烈的酒香撲進鼻孔。
「靳律兄,是因為三日不見你忘了靜立長啥樣了?還是因為你酗酒過度,導致兩眼昏花+目光渙散=不識舊人了?瞧,剛才你從為兄身邊走過時都沒認出為兄,為兄真的好生傷心難過呀!」
似笑非笑似譏非譏地瞪著帥驢疲憊中略顯慌亂的臉,我輕扯嘴角:小樣,吃了你霓大爺這麼多次鱉竟然還敢跟給我玩?我今日不玩服你我就改名叫霓小爺!
帥驢將手背到身後,低頭看向我的臉。
此刻,他眼眸中沒有了以往的靜然,隱約中透出一種像是被刻意壓抑著卻又壓不住也抑不了的情感。
我的心被他這寫滿掙扎的眼神凝得驀然一緊。
「喂,我說靳律兄呀,你剛才那慘不忍睹人神共憤的無視行為到底是無意為之還是故意為之?」我揚起下巴咄咄逼問。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沉默須臾後忽地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
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拿眼橫他:「笑什麼?難不成你剛才確實是故意無視我的?」
凝視著我眼的眸子逐漸加深,一句低沉嘶啞猶如喃語的話重重地鼓動著我的耳膜:「既然我裝作沒看見,你就閉著眼讓我這樣走過去不是很好嗎?如果你總是這樣,要我如何能視你不存在?」
他坦白的回答讓我愕然僵立。
此刻,那雙原本波瀾不驚萬緒不顯的眸子裡靜靜地流淌著一種混合了無奈與怨責的情緒。
「這麼說,你剛才真的是……故意無視我的?」
本該是質問的一句話,我卻說得猶猶豫豫,毫無底氣。
他沉默,轉眸將目光轉到前方櫥窗中身著騎馬裝的木頭人台上。
此時,我沒有抬頭,所以我沒有注意到他看到那身騎馬裝時眼中的暗潮洶湧。
天空中遊走的浮雲遮住了大半個太陽,一陣詭異的靜默蔓延在兩人之間。
手指無意中碰到袖中的藥瓶,我猶豫稍許,勇敢地開口打破這片僵默:「靳律兄,我有樣很重要的東西要送給你……」斜睨一眼他身後的跟屁蟲們:「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可好?」。
音落的瞬間,他悠遠的目光一滯,眸中閃過一絲的掙扎。
「怎麼?不願意?你不是唐僧,我也不是白骨精,難道我會吃了你不成?」調侃完,我眼裡閃過一絲狡黠,似嘲非嘲地看著他笑:「還是驢兄被我整怕了,擔心再次被耍?」。
他垂眸看著我嘴邊的笑意,眼中似有片刻的失神。
我正欲繼續激將,他忽然疲憊地點頭應允:「好。」
如果,當時我不那麼固執地追上來質問。
如果,當時我沒有提出換個地方說話。
如果,當時我能讀懂他眼中壓抑的情感。
如果,如果……
那麼,或許我們之間那看似和諧美好的關係可以維持得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