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前，姐姐拖著八個月的身子還特地跑了大半個長安城來看我，就連那個傻姐夫也跟來了。
只不過，老是圍著姐姐身邊轉，玩的樂顛顛的傻姐夫似乎每每接觸到岑卿楓的眼神時就會破功，眼神陰鬱到不行。
看來他們成親四年多了，就算沒愛情也應該有感情了，現在孩子都快生了，對於老婆的「前情人」介懷戒備也無可厚非。
可是……有必要表現這麼明顯，人盡皆知嗎？
連傻表情都直接免了，用那種被人戴了「綠帽子」 ，想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瞪著人家也太……強悍過火了一些吧？
這下不等我去宣傳，估計明天整個京城都知道京城六公子之一的公孫季滕的傻病已經不傻了。
只不過那個所謂的「前情人」看到姐姐似乎光彩黯淡呀，一點都不符合負心漢的形象，尤其是看到姐姐那高高隆起的小腹，更是感傷沉痛的樣子。
難道當年還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不成？
不過眼下不是求證這些疑惑的時候，因為姐姐根本沒去注意這兩人之間的波濤洶湧，或者說是根本不想理會。
高貴典雅的端著碧玉茶杯輕酌，有時輕聲跟我說幾聲話，或是問一下我的身子狀況。
看著那懊惱郁卒卻俊美的不像話的傻姐夫頻頻失控，我終於忍不住來一句，「姐夫，你的面具掉了……」
傻姐夫沒好氣的白了我一眼，「我什麼時候戴面具了？」
回嘴回的還挺溜，只是……這是一個傻子該有的敏捷反應嗎？
所以眾人都不語，大堂了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大家都都望著傻姐夫，張大嘴驚愕不語。
能不驚愕麼？這年頭傻子也會有模有樣的回話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姐夫……你的病好了？」我心裡翻騰一下，故意把「病」這個字說的重重的。
整個大堂，除了我跟南宮易、姐姐、岑卿楓，還有玄冥，下人……最重要的是還有很多「外人」……
「我什麼時候有病了？」傻姐夫神色更陰鬱了。
「那你……剛剛把自己的臭鞋子脫下來玩的帶勁是為了什麼？」我的舌頭也開始打滾了。
「……我喜歡被自己的臭鞋子熏死不行麼？還有……我的鞋子一點也不臭！」傻姐夫漲著臉鄭重其事的強調，此刻他的表情就像被搶了心愛玩具的小屁孩。
大堂鴉雀無聲，涼颼颼的秋風從堂內的窗戶穿過，順便帶來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漲著臉色，憋著嗓子，嘴角狠狠抽搐。
姐姐也是，臉色看起來怪異又愕然，整個人定住，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許久回神，放下杯子，淡定的看了我一眼，「玥兒，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往南宮易身邊靠了靠，終於吐出了憋了半天的那一口氣。
用更加淡定的語氣回道，「不，我在考慮……我到底是應該笑還是哭？亦或是跟姐夫一樣發瘋算了……」
瞬間，寂靜無聲的大堂轟然熱鬧起來，連帶優雅淡定的姐姐也是啼笑皆非起來，哭笑不得的看著耍賴耍寶的傻姐夫。
傻姐夫不願「傻」下去了麼？
被眾人探病過後終於迎來了我的關鍵時刻，終於要放進藥水裡去煮了……
「玥兒，不要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實在受不住就跟我說知道麼？」南宮易鎖著眉頭，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對我耳提面命。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揮了揮手，趕蒼蠅似的應付一下。
誰叫他不停的跟我囉嗦，本來也沒這麼緊張，沒這麼害怕的。可就是因為他一直不停的給我提醒，讓我有一種跑斷腿也要逃跑的衝動。
誰願意沒事變成白煮蛋啊？
不對，我瞄了一眼那浴桶內暗紅色的藥水，等我煮熟的時候，說不定是只茶葉蛋……
吞了無數口口水，做了無數的心裡建設，我還是閉上眼英勇就義般的踏進浴桶，準備經歷生雞蛋到茶葉蛋的蛻變過程……
第一天， 其實也還好，就是無聊了一些……
第二天， 更加無聊了，四肢開始酸痛僵化了，時間變的好慢好難熬……
第三天， 藥水的溫度上升了，雖不至於燙，但是熱的難受了。血流裡感覺流動著一團火，心跳的好快，比喝醉了還要難受……
第四天， 藥溫灼熱，開始燙了，不……應該說我的血液燙了……
第五天， 好幾次我都直接衝了出來，但是都被南宮易強摁回去。煩躁灼燙的想發瘋，已經聽不見別人說的話了，大腦的神經正進行著拉鋸戰，痛的我想咬人。更不論像前三天那樣跟默默陪著我的南宮易講冷笑話，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把藥桶給劈了，然後我就解放了……
第六天， 每一秒都是煎熬，水面開始冒起氳氣，白煙裊裊……我除了感覺自己在被煮以外，已經痛的沒有其他知覺……
第七天， 好吧，我糾正岑卿楓之前口誤，不是藥水會沸騰，所以我不會被煮熟……沸騰的是我的血液，我燙到痛，痛到快炸了……我只覺得渾身筋脈暴漲，快撐裂了，血液快速奔走……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血液真的燒起來了，是不是達到沸點了……只是在白茫茫的巔峰陷入了黑暗……
朦朧間似乎看見了角鬥場，無數黑壓壓的人圍在一起打架，不……應該說是廝殺，不要命的廝殺……
數不清的鮮血在空中噴灑，形成濃濃的血霧……
血霧深處，似乎有我的瑾，心臟深深的被一柄泛著冷光淌血鮮血的利劍刺中……
可是我的瑾，沒有看一眼他胸前傷，只是用他那幽深的眼神很深情很憂傷的看著我，嘴角緩緩溢出刺目的殷紅。
最後，緩緩倒下……不，像柳絮一樣飛出去……
接著驚慌失措的叫聲響起，雜七雜八的叫聲喊聲讓場面更加混亂，更加喧鬧。
這一定不是真的……
我的瑾，一定好好的陪在我的旁邊，等著我醒來呢……
這一定只是我的夢而已……無力的閉上雙眼，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燙人的灼熱，彷彿下一瞬間就會膨脹爆炸……
喉嚨深處傳來濃濃的鐵銹味，我聞到了血腥的味道……
無邊的黑暗向我招手……接著，就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