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也是話長。
三個月前,臨飛和他還有常四季是一同回家探的親。可劉敏超回家沒一天功夫,仇家就找上門來,嚇得他連夜就跑到常四季家躲了一天。最後哥倆一合計,乾脆去找臨飛,想想也只有他能幫忙解決這事。
第二天倆人就把臨飛給堵在了家門口。
沒想到最不想見到的人竟會自個兒找上門來!臨飛心裡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可面上哪好發作!客客氣氣,轟轟烈烈地把這倆混小子迎進小院。臨飛媽聽說是兒子的戰友,打心眼裡高興!坐坐,末了就沏上茶。倆人連說媽您別忙了,我們跟班長是鐵血戰友加親兄弟!臨飛一聽頭就炸了,媽都叫上了,還啥鐵血戰友,親兄弟!?臨飛能跟這麼一個成天只知道泡妞打架,還有那個只會騙吃騙喝的主結成鐵血戰友?要是讓父親看穿了劉二混的把戲,那還不定把他臨飛看成啥樣哩!
臨飛急得直擦汗,臨母見他臉色難看,就關切地問:「軍軍,你咋了?是不是中暑了?」
「沒有沒有!」臨飛趕緊起來,「哦,對了!媽,你看我戰友來了,我在家招呼,要不還是你去給芸芸送飯吧!」 臨飛得趕緊把母親支走。妹妹因為還有一年就要參加高考,課程相當緊張,連暑假也在學校補課。臨飛想這天太熱,學校又遠就叫妹妹中午放學不要回家在學校附近吃快餐,可妹妹說吃不慣外面的東西,太髒!就撒嬌地要哥哥給她送飯。
臨媽走後,臨飛問他們倆咋想到跑這玩來了?這回家探親又沒幾天假,幹嘛不在家陪陪家人啊?又責備常四季:「你小子不是說家裡忙嗎?死活要回來,怎麼也跟著他出來瞎混了?」
常四季和劉敏超勾著腦袋面面相覷,好像萬事不知如何開頭?常四季就撇著嘴使眼色給臨飛,意思是劉敏超找你有事。
臨飛遂問劉敏超:「你又怎麼了?」
劉敏超立刻就挪凳子擠到臨飛身邊,小聲說:「班長!我叫你哥哥好吧,你這回可得救救我!我出大事了!」然後就裝出一副哭喪著臉的樣子。
臨飛看這陣勢,雖摸不頭腦,但已然覺出是有啥事了。
「得!連哥都叫上了,就你這毛驢脾氣,也真是難為你了。說!啥事?」臨飛不想逗他玩,他也怕父親冷不丁地就回家來撞見這兩個混小子,連問上他們幾句就非得穿幫不可,那自己可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因他父親也是個不講理的人,看不慣了就會跳起腳來罵娘!甚至動粗!玩把式的人都有這個習慣性動作。
劉敏超見臨飛挑明了問,覺得有門!就把去年入伍前曾在老家打了一場群架,把一個也是社會上混的二流子打成重傷,「幸好當時我媽送我當兵走得快,沒讓他們找著。這不前天回家,剛到街上走動就讓人家認出來了,晚上糾集了好多人到我家來鬧事,說要打死我!嚇得我都不敢在家待了,我媽就叫我出來躲躲,我現在有哪可去啊,我就到四季家住了一天,可這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啊,那幫人肯定不會就這樣算了的,我現在更怕他們找我家裡的麻煩。」
臨飛這時才發現劉敏超破天荒地穿著軍裝!臨飛就不無揶揄地掃了他幾眼:「呵呵,你不是橫嘛!不是說傻大兵一個嗎?咋又想起把這身黃皮披上了?這不跟我一樣傻了嗎?」
「這不是……不是為了……」劉敏超吱吱唔唔,臉紅耳赤地不知如何說好。他就是因為穿那身流行的港仔裝在街上太惹眼,讓人給認出來的,要是穿了軍裝可能就沒有這事哩!
常四季打圓場:「臨飛,你說這事現在么子搞啊!他這樣東躲西藏的也不是辦法,要是提前歸隊,回去問起來不是讓人笑死嘛!再說我們團裡也就我們這幾個老鄉玩得好,到時他讓人笑話,我們也抬不起頭啊?」
臨飛一下子直了眼:「耶!常四季,你啥時當起說客來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你口齒伶俐,水平提高的好快嘛!」他看了一眼劉敏超,這小子就趕緊把頭給低下了。臨飛頓悟,指著劉敏超問常四季:「……是他教得吧?」
常四季當即下意識地一摸頭呵呵樂起來。
是啊,按說劉敏超實在是討厭,在部隊上自個兒不長進,還盡給老鄉臉上摸黑,可這小子雖只當了一年兵,在部隊上對這些老鄉還是很講義氣的,好幾次打架都是因為老鄉被人欺負便請他去幫忙,儘管也沒打贏幾次,但總算是盡力了,同時也打出了點威風,至少那些河南幫、四川幫不再那麼任意地跟他們較勁了,多少還是有了一點忌諱。那去還是不去呢?臨飛盯著劉敏超和常四季,心裡仍在猶豫:在以前沒人知道臨飛功夫了得時,不出手人家是以為他是個「假洋鬼子秀才兵」,除了內務搞得好就是書讀得好,打架喝酒打牌聊女人根本就不在行!但是眼下情況不同了,你說不幫說不過去,可去了會如何呢?萬一捅出啥摟子,部隊還好說,大不了背個處分,關幾天禁閉,更甚者不過是開除軍籍,這些他臨飛都不怎麼放在眼裡。可老爺子這關怎麼過?他最怕的人自然還是他的父親。
臨飛回過神來,見他倆都眼巴巴地瞅著他。
看著自己在他們眼裡現在變得這麼重要,心頭也是一熱。於是他把心一橫,站起來說:「好吧,我們這就回去!」
「啊?回去?回…回哪去?回部隊啊?」常四季有點意外地失聲問道。
「回你個頭!還能回哪去?去劉敏超家!不把這事了嘍,以後也不得安生!不過說好了,這是最後一次了,下次就是著火了我也不管!」臨飛的語氣不容置疑。
「真得?!這太好了!」兩人雀躍起來,一把將臨飛抱了起來,樂得團團轉。
他們打了一輛在市面上還很少見的「的士」直接奔了劉敏超家,並讓劉敏超還是穿上他的「混混裝」。臨飛一直都把這種衣服叫「混混裝」,只有劉二混才穿得裝!
到了崇陽縣的街口上,他們下了車。臨飛囑咐劉敏超離他們稍微遠點,別讓那幫地痞一眼看見是找了幫手的。
臨飛和常四季遠遠地跟著劉敏超,不徐不急地向前踱著,像是在散步,一副無所事是的樣子,常四季心裡沒底,神色上顯得忐忑不安,像懷著揣著隻兔子左顧右盼。
突然就聽見幾聲高喊:「嘿!在那呢!」「哎,姓劉的!這回跑不了了!」臨飛聞聲望去,只見對街一個涼茶攤子裡撲出十幾個穿得同樣花花綠綠的小青年,忽拉一下子就在前面把劉敏超給圍住了,手裡有拿短木棒的,有拿鐵棍和西瓜刀的,還有一個腰間竟別了把短銃。
行人在受驚後一看不妙都趕緊溜得遠遠的,也有膽大的人沒跑遠就等著看新上映的一場動作大片。
臨飛知道不能等他們先動手,不然劉敏超非吃虧不可,便趕緊衝了上去……
就在這幫混混們抄起傢伙準備動手時,猛聽後面有人大叫了一聲:「住手!」
混混們被驟然的一聲喊給嚇了一跳,以為公安來了,都轉過頭看著一身軍裝戴大蓋帽的臨飛。一看是個解放軍,其中一個混混僵著臉道:「咦!這又是打哪崩出來的?」
「哦,管閒事的來了」
「是不要命的來了。」
臨飛沒理他們,突然玩了一個「雲手」,他們措手不及地就眼前一花,等看清楚了,手裡的傢伙都在眼前這個解放軍手裡攥著哩!一個反應快點的小子上來就想搶回去,被臨飛毫不客氣地在胸前輕踹了一腳,他當即就摔出去2米多,就著衝力的慣性又一個後栽蔥呈大字形面朝地面趴在那,還直撲愣腦袋,看來有點犯暈。
「哎呀!」這些人本想趁機一湧而上,但一看這陣勢就都傻了眼,一時竟愣在那不知所措。
其中一個看著倒在地上呻吟的同伴,不禁自言自語地說「好厲害啊!不會是降龍十八腿吧?」
臨飛不想把事情搞大,很想就借這勢頭跟他們講和,便對這幫人溫和地說:「各位朋友,真對不起了!這劉敏超啊,是我的戰友!也不知道以前是怎麼得罪了各位的?」
有人立刻叫了起來:「他媽的這小子以前黑了我兄弟,差點沒殘嘍!」說著就想揮拳朝一邊站著的劉敏超打去,被臨飛一把給擋了。臨飛說:「嘿!既然劉敏超是我戰友,我是不會讓你們再傷著他的。你看這樣行不行?今天都給解放軍一個面子,這事就了了,我叫劉敏超請你們喝酒陪罪,成不成?再說這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是不是就和了,以後就都是朋友,不有那麼句話嗎?多個朋友多條路,在這麼一塊巴掌大的地方,說不定以後誰都會怎麼樣呢?到那時咱們都怎麼說?仇人好呢還是朋友更好?你們覺著怎樣?」說著就把手裡抓著的傢伙扔到了地上,同時將一根粗壯的木棒兩手抓著象折甘蔗般往大腿上一磕「卡嚓!」一聲,木棒應聲斷成兩截。所有人都唬在那作聲不得。
於是大家就都轉頭看著其中一人。
那是個小胖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
臨飛想就是他了,於是上前一步,拉住這小胖子:「朋友,劉敏超以前是有對不起你的地方,現在你海人海量,這事就到此為止,叫這小子作東!大家都別客氣,往死裡狠趁他一頓,讓他窮吐了血,兄弟們聚一聚,當是賠罪可以嗎?」見他瞇逢著眼睛沒啥反應,似仍在猶豫,臨飛又接著說:「你們也知道我的手段了,如果打起來,你們不會贏到哪去,即便我沒功夫,你們在地方上打當兵的,這事可就鬧大了,我隨時叫一車人來,他們沒當兵前都跟你們現在是一樣的,只有一點不同,他們都不是本地人,打完以後就走了,誰也找不著,你們就是想再像現在這樣報復的,那可是門都沒有。打來打去是誰吃了虧?不划算是不是?實在不行,你打我幾下?我絕不還手!還手是孫子!」
小胖子伸長脖子看躲在臨飛身後的劉敏超,又看看臨飛,竟咧開嘴樂了:「我打你幹嘛!跟你又沒仇!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咋樣,老四?」小胖子轉頭尋人,那個叫老四的湊過來:「啊?」小胖子瞇著眼睛說:「怎麼樣,算了?」叫老四的小伙子繃著的臉一鬆:「你都說算了不就算了!不過這飯可是吃定了,不然兄弟們一點面子也沒了!以後還怎麼混啊?」
「對啊!」那些嘍囉真應得快!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臨飛力排眾難,硬是制止了一場流血事件,化干戈為玉帛了。為這事,劉敏超特別感激臨飛,視他為親兄弟,總想著怎麼來報答他。
這頓酒劉敏超算沒少喝,那幫人酒量也是驚人。特別是那個小胖子一次就喝了一斤多白酒下肚。酒勁上來,小胖子話也就多了起來。他說他以前也是瘦得跟猴似的,被劉敏超打傷住了一個多月的醫院,出來後竟成了一個胖子,現在想瘦也瘦不下來,所以每想起來就氣得要找劉敏超算帳!說得大伙都樂了。小胖子後來又說了一大堆不打不相識,把什麼有緣千里來相會的話也說了出來,接著就敬酒罰酒地和劉敏超又幹了不少。劉敏超現在是一點脾氣也沒有,只要見人家剛端起杯來,他就馬上站起來嘴裡不停地說:先乾為敬先乾為敬,然後就一口喝乾了,跟誰都說兄弟啊,以前真是對不住啊,要早知道有今日,當初死也不會對朋友下手啊。
但他們對臨飛一直都是客客氣氣的。看得出來,他們不光是出於尊敬,更主要的是從心裡佩服他。酒桌上臨飛說滴酒不沾,他們一點也不難為,只拚命地叫他吃菜。哥幾個一再請他再露兩手給哥幾個長點見識,臨飛拉不下面子,也多少有點想顯示一下的意思,於是就操起一不�袗�湯盆,運氣在手指,還沒等他們看清是怎麼回事,那盆已經爛了一個洞。大家當場就啞了好幾分鐘,末了邊拚命鼓掌邊說開了眼開了眼,以前看電視電影知道那都是假得,沒想到真有這種功夫。最後一直說:兄弟,以後來玩,一定記得找我們,千萬別看不起我們。臨飛說那哪能呢,以後大家都是朋友了,有緣份自會再相見的。
等從酒店出來,常四季已經是連北都找不著了。搖搖晃晃地走下台階,衝著劉敏超直嘟嘟「嘿!檔次真不低呀!哎,這頓花了多少錢啊?」劉敏超臉紅得像猴屁:「不知道啊,帳人家早就結了!」然後跟上來「哈!總算躲過一難,還是班長厲害!夠意思,真是感激不盡!以後我就跟著你做牛做馬!」末了加了一句:「班長,你剛才表演的那個啥指啊,竟把鐵面盆都給撮爛了,真神嘿!……能哪天教教我吧?」
臨飛沒接這弦,他說:「你要我幫你的事我幫你做了,但是你們也要幫我做件事,那就是嚴守秘密,回部隊後也不能跟老鄉說起,就是無意中聊出來我也不會原諒的!」
然後劉敏超攔輛「的士」送臨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