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地裡跪了一夜,上官凝高燒不止,說著滿口的胡話,任誰也叫不醒。
三天過去了,她秀眉緊蹙,似是處於水深火熱,面上掩飾不住的痛苦神情。噩夢可怖,但是她卻始終不願醒來。
小桃忙的焦頭爛額,池兒還在昏迷,現在小姐也暈了過去,她一個人實在有些吃不消。
那晚的情景她並未全部看到,只看到了殘留的紅雪,上官凝失魂落魄跪在那裡,屍體被拖曳的痕跡,滿地創痍。
她隱約知道是一個叫楊靖的刺客,這人與自己家小姐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可是楊靖已經死了。
應該說,楊靖是死在了無影手裡。
那張比楚王爺還俊美的臉,在殺人的時候,冷瞇的眸子,漠然的表情,竟與楚翊風有幾分神似……
小桃晃晃腦袋,不再胡思亂想,轉而皺眉看著上官凝。
連在昏迷中,都是那麼痛苦……小桃苦著臉望窗外,那晚的痕跡全被掃光,這些天雪也化的差不多了,可是明淨的空氣裡,已經刮起了無形的血雨腥風。
楚翊風終於動手了。
如今她們身份地位尷尬,隨時可能有性命之憂,偏偏小姐這時候一病不起,怎麼辦才好?小桃越想越急,恨不得把上官凝從床上拖出來。
「楊……」床上昏迷的人低低發出一聲呻吟。
「小姐!」小桃又驚又喜,撲過去,「你終於醒了!」
上官凝緩緩睜開眸子,神色有幾分呆滯,怔怔看著小桃。
小桃眼眶一紅,哽咽道:「小姐,你昏迷三天了,小桃知道你心裡苦,可你現在一定要起來啊!王爺他謀反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昏迷……謀反……意識終於回歸,她回想起一切。
「楊靖……」她顫抖著開口,低若蚊哼,「他……怎麼樣?」
小桃張了張嘴,沒說出口,卻避開了上官凝的視線。
只一個迴避的神情,她便明白了十分,又怔怔發了會呆,突然一把抓住小桃的雙手,咬牙道:「小桃……你殺了我吧……」
小桃嚇一大跳!
她視若未見,低沉的自言自語:「我活著……已經沒了意思……」
小桃反應過來,反手抱住她,哭道:「小姐!你答應過小桃的,不會再想不開了!」
死寂的眼神微微一動,上官凝想起初來這個時空,她曾微笑著告訴小桃,放心,小姐以後再也不會想不開了……
只是誰知道後來又遇到了她的劫難呢……
「小姐——」小桃抽泣著道,「你不能想不開,你如果不在了,小桃也不活了!」
漆黑的眸字裡恢復了幾分神采,上官凝淡淡苦笑,嘶啞著嗓子,輕聲道:「你說的是……」尚有關心她的人在,她又怎麼能輕易送死?
「我,我去熬碗粥來!」小桃胡亂跳起來,就要往外衝。
「等等,」縱是身子虛弱到連一絲力氣也沒有,她仍要搞清楚現在的狀況,「現在……外面怎麼樣了?」剛才迷糊中,她似乎聽到小桃說楚翊風造反了?
……
蕭肅的皇宮,滿是血腥的味道。
楚翊風身穿象徵高貴的深紫色華袍,冷冷站在在人群中,不言而信。他的身上,已經染了足夠多的血,凜冽的臉頰上,也是戰鬥的痕跡,邪魅的長眸透出奪目的神采。
他的前方,就是嚮往已久的金臠殿。
風如刀割,狠狠打在他的臉上,楚翊風瞇著前,瞧著殿前一干禁衛君,及他們護著的那個人——楚平正。
唇角微微一勾,他冷冷吐出一個字:「殺。」
楚家兄弟終於血刃相見,只是楚平正的臉上,太過鎮定,讓楚翊風心裡隱隱不安。
「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突然響起,連大地都為之顫了一下!
巨大的力量從背後撲來,楚翊風大驚之下還來不及躲閃便遭重擊,喉嚨一甜,噴出口鮮血!
場面暴亂,瞬間數人死於爆炸!
「哈哈哈哈!……」楚平正仰天大笑,藐視著他,「跟我鬥?」
肺腑間似乎受了重傷,胸腔激盪,又是一口血湧上來,楚翊風生生嚥了下去,站穩了身子,冷冷望著台上的人:「和你斗又怎麼樣?你以為你埋了炸藥就必勝?」
剛才的爆炸,他手下損傷慘重,可是這皇宮裡早已經佈滿了他的人,就憑面前這些禁衛軍,楚平正扳不回來。
楚翊風上前幾步,身後的侍衛緊接跟上,他斜睨著如今的皇帝,由內而外的感到一陣快意,楚平正,你也有今天!
「你的周圍,一定沒有炸藥,因為你不敢押自己的命。」
楚平正神色終顯慌亂。
「你……你別亂來!」楚平正悄然退了兩步,慌忙道,「丞相他已經帶了人馬趕過來,就算殺了朕,你也逃不掉的!」
楚翊風冷笑:「我為何要逃?皇帝駕崩,死前留下遺旨,傳位於楚王!」
楚平正大怒,卻又無可奈何,呵斥道:「同是楚家宗師,你就不怕下了地府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嗎?」
「是你們先對不起我!」楚翊風怒吼。
他的父親正是死於當年皇帝之手,父債子償,這是楚平正欠他的!
楚平正咬牙,緩緩後移,想要趁亂逃進殿內。
「嗖——」冷箭飛過,擦過他的臉頰,深深盯在牆柱上,箭尾猶在打顫!楚平正被驚的大叫一聲,不敢再亂動。
滿意的瞇起眸子,楚翊風淡淡的下令:「動手。」
「等一等!」殿內有人高叫,隨即幾個人影逐漸顯示出來。
所有人都怔了怔。
從殿內走出來的,竟然是本該在宮外的雲王楚平雲,而他身旁兩名親兵,挾持的人也赫然是本該在楚王府的上官凝。
她昏迷三天,終於醒來,還未好好恢復體力,正問小桃發生了什麼事時,有人從天而降,抓走了她。
她出奇的配合,任這些人把自己帶走,不聞也不問。
上官凝面無表情,完全不在乎頸上架著刀,只漠然看著楚翊風。
就是他……害死了楊靖……
「堂兄敢不敢和我大嫂的命?」楚平雲溫和的一笑,淡淡開口。
楚平正已經大急。
「平雲你瘋了!她是上官老頭的女兒,怎麼能威脅的住楚翊風?!」
楚平雲瞥一眼皇兄,再含笑繼續等楚翊風的回答。
只短短片刻,卻好像過了數十年一般,所有人凝神屏息,等楚翊風的回答,只有上官凝毫無反應。外側殺聲震天,而這裡,卻安靜的如無人之地。
楚翊風眸中神色掙扎逐漸平息,再抬起眸來,他緩緩開口:「好……」
「嗖——」又是箭聲!這一箭直接打斷他的話,穿過所有人的防護,刺入楚平正胸口!
「皇上!」
……
「皇上駕崩了!」
「你!」楚平雲大驚失色,顧不上其他,立即命令侍衛,撤回殿中!
侍衛想殺上官凝,也被他阻下,繼續做人質拖了進去。
楚翊風也毫不放鬆,當即下令:「追!」
「王爺!」黑影一閃,無影手拿長弓出現在他背後。
楚翊風咬牙,飛快回身,一巴掌甩過去,恨恨道:「凝兒出了事我唯你是問!」說罷急匆匆衝入殿內。
黑色的身影呆立當場,絕美的容顏儘是茫然神色,左臉高高腫起,無影失神許久,突然苦笑出聲。
楚平正已死,謀位勢必成功,瑣碎的其他事都可慢慢來,當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楚平雲和上官凝的行蹤。
金臠殿似乎留有秘道,楚平雲不知所蹤,然而龍椅後面,卻是奄奄一息的上官凝。
楚平雲竟然沒有帶走她?!
顧不得多想,楚翊風抱起她,又下令,盡快處理完宮內的殘留。
他終於坐上了夢寐以求的龍椅,懷裡抱的也是心愛的女人,往往復復全是他的人,來回匯報著宮內的情況,直到完全定下來。
這時才又感到胸腔的劇痛,他傷的不輕。
輕輕將上官凝抱到身側龍椅上,他拿出早已備好的假聖旨,交給又跟進來的無影,淡淡吩咐:「派人頒給各個大臣,違抗者殺。」
無影的臉還是高腫的,楚翊風隱隱有些歉疚,別開了視線。
無影沒有說什麼,答應了一聲便匆忙離去。
須臾一日,朝野劇變,聖旨已經頒下,有個別不從者,被殺無赦。而原丞相上官將,以結黨營私貪污舞弊等罪名罷官抄家,全部緝拿等候裁決。
後宮數十位嬪妃,也被勒令與先帝陪葬——也就是說,凡是楚平正的女人,都要死。
還有皇子公主若干,全被賜死。
除去逃脫的楚平雲,所有人都被楚翊風狠毒無情的解決,只是皇宮內的殺伐不宜太過張揚,所以進行的極為緩慢。
而在他頒出第一道即位的聖旨後,第二道又接踵而來:新帝即位,恩澤全國,三年免稅,普天同慶。
楚翊風年號建平,稱武帝。
一場逼宮終於結束,鬆一口氣的同時,楚翊風才發現上官凝身上不對勁的地方。
她臉色始終潮紅,人也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多半時候是咬著牙滿頭冷汗——這絕僅僅是身體弱,楚平雲一定動了什麼手腳!
派了御醫來看,卻始終查不出是什麼原因。
楚翊風盯著床上昏迷的人,臉上又透出陰森神情,令人望而生畏。
「娘娘的身體……恐怕三日後無法舉辦立後大典了……」
無視太醫的判斷,他淡淡的開口:「不論如何,三日後,你必須醫好她!」
他心裡早有千百般計較,他給她的傷害,他願意用一生去撫平;她心裡有別人,他也願意等她用一生去忘記;他絕不會放她走,無論過程怎麼樣,結果都只會是一個——她是他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