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週六的清晨,依舊有很多人早起晨練,此時的太陽像是一個初露光芒的珍珠,掛在空中,照亮著這個世界。
清晨的江邊與傍晚,絕對是兩個世界,一個像是朝氣蓬勃的孩子,而另一個則是垂暮的老人。
我和藍玉塵手拉著手一路走來,默默無語,偶爾有鬧人的孩童從身邊跑過,我真的很羨慕他們的無憂無路,原來愛的全部並非只有甜蜜和幸福,也有分別的痛苦相伴隨著。
站在當初掉下來的那個假山的山頂,迎著悶熱的微風,吹的人心慌慌的。這個假山並不高,也就有四層樓房那麼高,但是跳下去的話,也是需要勇氣的,如果不能在中途穿越,那就要在山底被救護車拉走急救了。
如果算命先生的「哪裡來的,從哪裡回去」這句話我沒領悟錯的話,藍玉塵應該是從這裡回去的。
「你準備好了嗎?」我的目光盯著山底,我不敢去看藍玉塵的臉,更不忍心去看他的表情,我怕我這一看,就不肯放手,不肯讓他離開。
「跟我一起走!」藍玉塵拉著我的手沒有鬆開,而是越來越近,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他捏散了。
我搖頭,我不可以這麼自私,在這裡,我還有我的父母,我怎麼能丟下他們,這裡也有我所熟悉的環境和朋友,我割捨不下啊!
如果可能,我希望我們能一直生活在這裡,百年之後,一同化為塵埃。
可是,現在看來,是不太可能了。
「走吧,在我還能堅強的推你下去之前。」我推推藍玉塵的背,將他推倒假山的邊緣。
藍玉塵猛的回過身來,緊緊的抱住我,「蘇朵朵,我愛你……」
聽到那麼深情的話語,我再也強裝不下去了,雙手緊緊的環住他的要,大聲的哭著,「藍玉塵,我不想和你分開……不想……」
就這樣,我們在晨光中抱了許久許久,直到我哭累了,趴在他的胸前,眼淚被微風吹乾,當我的目光碰觸到他那明顯又透明了的身體時,我再次警告自己,不要再浪費他的時間,現在浪費一分一秒,都等於將他推向死亡。
「走吧。」我離開他的懷抱,吸了吸鼻子,「轉過去,別回頭,我數到三時,你就向下跳。」我用手,扳過他的身體,讓他背對著我,面朝假山腳下。
「我開始了,你準備好。」我說著,從兜裡掏出來手機,在上面按了「120」,如果藍玉塵沒穿越成功,而是出了意外,我隨時撥過去叫救護車。
「一……二……三……」
當「三」剛脫口而出的時候,藍玉塵已然縱深跳了下去。我趕忙跑過去,看著他墜落的身影,大聲的喊著:「藍玉塵——我愛你——」
下墜的身影在墜落一半的時候,突然消失不見了,像是從不曾存在一樣,像一陣微風,輕掃過草尖一般。
我呆呆的站在假山頂上,久久的看著他消失的地方。
他消失了,現在,應該回到他的時代去了吧,藍玉塵,我會你永遠記得你的,也會把對你的愛永遠的保存在心底。
直到天色昏黃,手裡的手機一個勁的叫,我拿起來看了看,發現是老媽打來的,估計她也急壞了吧。
我按了接聽鍵,對著手機說:「老媽,一切都結束了,我現在就回去……」說完,不等那頭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最後看一眼藍玉塵消失的地方,我伸手擦了擦眼淚,轉身下了假山,這才發現腿已經站的有些僵硬了。
回到家後,我故意不去看老媽老爸關切的眼神,也不等他們開口問我什麼,我徑直走進臥室,將門關上,被靠在房門上,看著那張大床,輕柔的雙人被,還有兩個枕頭,側過頭,忽然發現,藍玉塵的那把跟著他一起穿越過來的寶劍還立在我房間的角落裡,我忙彎身把它拿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碰它,真的很重啊。將劍拔出劍鞘,寒光閃過,十分的鋒利。
或許,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思念了吧,將劍收回劍鞘嗎,抱著她,便跳上了床。
一個人,躺在空蕩的大床 上,懷裡緊緊的抱著那把劍,蜷縮著身體,想著他令人心動的俊俏面容,我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
當藍玉塵有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一個峭壁上翻滾著,他眼疾手快,伸手緊緊抓住一顆老樹伸出來的枝杈,這才穩住,沒讓自己繼續掉下去。
喘著粗氣,藍玉塵看看自己所處的位置,然後用力一拽,接著樹枝之力,自己的身體靠在樹幹上,休息了下,仰著頭,發現今晚是個滿月,如盈盤的圓月正被如紗般的迷霧包圍著,若隱若現。
「藍玉塵——我愛你——」
回想自己跳下去的瞬間,蘇朵朵在他身後瘋狂的喊著這句話,藍玉塵笑了,只是眨眼瞬間,已經相隔異世界了。
蘇朵朵,我今生唯一的願望,便是再見你一面。
將頭靠在,在峭壁上頑強生長,軀幹斜斜的樹幹上,藍玉塵淡淡的笑了,只是那笑容包含了太多的寂寞。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於是從褲兜裡掏出一張大頭貼,上面的兩個人笑得燦爛無比,這是照相當天,蘇朵朵硬要塞給他的,說是如果想她了,就拿出來看看,沒想到,如今,真的派上了用場。
休息好了,將照片寶貝似的收好,藍玉塵開始艱難的順著峭壁向上爬,再難,他也要爬上去,如果留在這裡,遲早會死掉的。
夜晚十分安靜,偶爾會聽見蛐蛐的叫聲,清風明月,倒是令人心曠神怡的好景色。
用了一夜的時間,藍玉塵終於爬到了峭壁的頂端,他這才發現,這裡,竟然是他抱著蘇朵朵跳下去的地方,看來,真的是「哪裡來的,從哪裡回去」。
站在峭壁上,看著遠方的大地上,一絲曙光點亮了整個世界,太陽一點點爬了上來,原來,兩個世界的太陽是一樣的。
風吹著藍玉塵的長髮,週身雖然已經滿身塵土,可那神情,竟如雕刻般的美。
※※※
清早,我在呼喚中醒來。
用手擦擦眼角,竟然有淚。
坐起身,發現懷裡的長劍,竟然不如昨晚那般的閃亮了,趕忙伸手用力的拔出長劍,發現上面已是�袑騑陷部A真如被置放了千年之久。
我丟下長劍,忙跳下床,從抽屜中翻出我們前陣子一起照的大頭貼,上面原本兩個人的微笑,變成了一個人的傻笑,而旁邊,是一大片的空白。
沒有了,消失了,連最後的影像也沒有了。
我頹廢的去了衛生間洗漱,然後換了衣服出了房門,我要找朋友出去玩,我要讓瘋狂的玩樂掩蓋住我內心的思念。
「老媽,今天早上吃什麼,我餓……」我的話還沒說完,便像失去重心了一般,一頭栽倒在地上。
然後我便聽見老媽老爸慌手慌腳的問我怎麼了,將我抱到沙發上。
和上次的症狀一樣,心裡什麼都明白,就是全是無力,各個肢體和感官都不聽使喚,就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只知道緊緊的閉著雙眼。
難道,自己得了什麼絕症嗎?
接著,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當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醫院裡了,旁邊是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的老爸老媽。
「老媽……老爸……」
我吃力的喊著他們,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就連說話,都很艱難。
「朵朵……」老媽握著我的手,然後眼淚就開始往外掉。
「媽,我得了什麼病?」我表情平靜的問著老媽。
老媽只是一個勁的搖頭,說不出話來。
我將目光投向了老爸,「老爸……」
「大夫說,你身中劇毒,可是,到底是什麼毒,不知道……」老爸坐在病床的另一邊,唉聲歎氣。
中毒了呀。
我淡淡的笑,如果在千年前,莫雪吟一定會幫我解毒的吧。
「你們兩個別難過了,放心吧,我沒事……」我笑著安慰他們,心想,真好,幸虧暈倒之前藍玉塵走了,不然,我真怕他太過愛我,而說什麼都不離開呢。
就算我在這個時空死了,在另一個時空,他依舊會以為我活的很好。
至少,我們只有思念,沒有悲傷。
病房的長檯上,放了一盆小花,被陽光投影到我對面的牆上,留下一片陰影,可是,我卻盯著那個陰影笑得很燦爛。
※※※
藍玉塵站在客棧的門口,抬頭看看客棧的名字,就是這裡了,他和莫雪吟,半影約定的地方。
想著,他大步便向裡走去。
卻被小二攔住。
「哎哎哎,要飯的不能進,出去出去……」
或許是自己的這身衣服,又或者爬了一夜的峭壁,此時已經不成樣子了,藍玉塵冷眼看了一眼那個小二,二話沒說,伸手將他推向一邊,逕直上了二樓。
藍玉塵來到當初住下的那幾間房,挨個推開門,也沒發現有人,正在這時,他身後向起了一個不確定的聲音。
「王爺?是六王爺嗎?」
藍玉塵回頭轉身,站在他身後與他對視的,正式莫雪吟。
「雪吟,讓你們久等了。」藍玉塵帶著友善的微笑看著自己的兄弟,直到這一刻,他才確定,自己真的回來了。
一切彷彿如夢一般,過眼雲煙,又記憶深刻,此時的他,寧可那個叫蘇朵朵的女人從不曾出現在他的生命中,至少,他不會像想在這般懷著一顆牽掛的心活在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