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醜女 新生 第一百二十六章   劍魂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肯去救他!」

    山崖頂上的狂風讓我曳地的白髮在風中憤怒瘋狂的舞動,我噙著淚水,再不顧什麼生死或是什麼關係倫常,只一臉憤怒的望著那個滿面為難的魔神……初見自己的生父,聽見洛復生有望,我是何等的欣喜,彷彿地獄之人望見的一絲溫暖曙光,然而為何,玄女那般懇切的哭求,為何那崖底翻騰的巨獸以及兒子的屍體,不能叫這個所謂魔神動容,為何不肯施以舉手之勞,去救下自己的兒子?如若無望,那麼我別無所求,只求於能與他一同赴死,但明明希望的輝光便在眼前…那種不甘的憤怒,讓我秉著氣息一步步的向那二人走去,雙拳緊握著憤怒,或許,那雙冷漠的眸子不會顧惜這個他從未謀面的女兒,但那崖底的靈魂!是我最愛的人,是寧願用自己的靈魂,換取我命的愛我之人。對我來說,他比那九天之上的神明,比那五界生靈,更為重要,更為珍貴…。

    然而眼前的魔神卻我搖頭,言語支吾,「凰……我是……我不能……」

    我直視著所謂魔神,所謂父親的眼睛…那雙火紅的眸子裡複雜的神色,以及那欲言又止的話語。我皆都不懂。我氣惱他的無動於衷,我只想孤注一擲的上前質問。我甚至沒有注意,那妃色衣裙的女子,初見我時震驚的眸子,已轉為了滿滿的恨意,隨著我的迫近,隨著火翼被我突然的出現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金色的蓮足,突然將地上的心劍挑起,右掌…推出…

    一抹藍,便如同電光一般,向我急掠而來。

    胸口,傳來一陣疼痛,腥熱的液體自口中湧出… 世間,彷彿靜止了,黑暗,漸漸的向我襲來,此刻我的感覺為何突然的那麼清晰,我聽見山風呼嘯的聲音,聽見地底魔物終於將它們龐大的軀體掙脫出了泥土,我看見血紅的蒼天之下,皆是魔鬼的嘶吼,皆是生命的哭喊流失,沒一寸土地中都有可怖的怪物,它們的嘴裡,皆有著一具具殘破的肢體…。然後,拖曳著那些支離破碎的屍身,一起,奔赴向那片桃花林中…。

    「凰!!!!!!!!!!!!!!!!!!!!」

    身後傳來顏奎的嘶吼,那個固執的傢伙,他究竟還是放心不下我,來了麼?只是,來不及了,我還不曾向他好好的說聲,對不起。

    數步之遙,魔神的眼裡滿是震驚,然而我卻突然發現,那雙看著我的雙眼,不再是刻意的冰冷,似乎變的有些熟悉。

    然而我已無法思考,黑暗,在我倒下的瞬間,鋪天蓋地而來。

    *******************

    我,終於死了吧。

    原來死去,會是如此的平靜,我還以為會是無知無覺的世界,會不在有任何的心念,為何我還能思考?還有知覺?

    誰,是誰在呼喚我的名字?從未聽過的男子的聲音,那麼溫柔磁柔的聲音,彷彿有一雙大手,輕輕拂過我的髮絲。

    凰。醒醒,凰,你得醒來。

    醒來?我已死去,如何醒來?

    我努力的睜開眼睛,卻發現眼前不是想像中的一片黑暗,而是一片冰藍的世界,我的身邊,藍衣如水的男子,如同藍色的光影一般,俯身看著我,那一雙眼睛,如桃花潭水般幽深而美麗。

    「沈大哥。你怎麼會在這兒,莫非,你也死了?」

    潭水間漾起一抹溫柔笑意。「傻瓜,我說過,要永遠守護你,又怎麼會死去?」

    然而我看著他的眼,目光卻更為迷茫,「那麼,這裡是哪裡?我不已被心劍穿心而死了麼?」而且他的身體,為何會是如此虛幻渺茫的光影。

    「凰。那把劍啊,即便將自己化為粉涅也不會忍心,傷害你。百世以前,莫不是劍魂分離,你。一定也不會死去。」他的眉眼依舊,那般溫潤如玉的男子,如夢似幻的站在我身邊,對著我笑,然而他的聲音是那麼遙遠,身影是那麼虛幻,我伸出手去探,卻再也無法觸碰那溫暖的面龐。

    「你在說什麼?你是誰?你究竟是誰?你不是我的沈大哥,他叫我小貝,他喚我萱兒,他從不喚我凰。」不知為何,我感到害怕,看著他彷彿隨時要被風吹散的身體,我無端的覺得恐慌和害怕。

    我不是已經死了?為何還會害怕?

    這裡究竟是哪裡?

    冰藍色的光影圍繞著我,這般美麗的光華,彷彿那把上古神劍,心,所發出的光華。

    我緩緩的起身,四下張望,然而周圍的世界,只剩下如水般流淌的藍色光芒。

    我是不是在做夢?是夢?還是幻象?

    「就當,是一場夢吧,而我,只是一個認識了你很久很久的朋友而已,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世間殘留之人,最重要的,是你。」

    藍色的光影閃動,在我的眼前,突然展開一幅冰天雪地的畫卷,白色的冰山高聳入雲,冰山底下,依稀又一抹人影。那冰石中依稀的面容和火紅的髮絲。

    他!是那個冷血的魔神?他怎會在此處?此刻,他不是應該正和玄女在望天之頂麼?

    「不。魔神的身體,一直都在這兒,而他的魂靈,卻在五界之外,守候著一片美麗的花海,等待花開歸來。望天之上的魔神,其實,是閻帝。他以為,只消代魔神死去,便能了卻玄女的一切仇怨。卻哪知……」

    我已是一臉的錯愕,然而迷茫間卻恍惚看見了那雙火紅的眸子,那依稀熟悉的目光,讓我猛然頓悟。

    是…是青冥,是青冥啊。所以,他才無法讓地底眾魔退卻,他才沒有辦法去救懷洛…青冥……原來是這樣,我卻苦苦相逼。滿心的懊惱悔恨,卻在再看那冰中男子後轉為怒氣。我扑打著雙臂想要攪亂眼前的環境,「為何他不出來?為何他不來,母親死時他不在,玄女禍害天下他不來,我玉洛百世痛苦,他不聞不問,如今洛要被魔物們吞噬,青冥要為他死去,他為何還能無動於衷的閉著雙眼,一臉平靜,為何他有閒情逸致,去守護什麼花海?我不想見他!我寧可不知道,我寧可沒有這麼一個偉大的父親!」

    被冰山壓著的魔神,在我的怒吼中,卻依然平靜,平靜的如同死去一般。一雙虛幻的手,輕輕的將我環抱,彷彿沈心之,風雪中對我一貫的保護之姿。

    「凰。其實,他很愛你,當你還未現世之前,便就早已為你大點下了一切,救下了能逆轉你命運的少年,讓他保護你,和洛。讓他帶替自己,永遠的守護你。你怪他不來,其實他早已來到,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急切,關注與你,他不以真身現事,是因為他驕傲的心中,早已傷痕纍纍,早已無比愧疚,他自覺,無顏見你,懷洛,亦無法給予玄女想要的… 駐守花海,卻是他最大的痛苦啊,他明明知道她便在那兒,卻無法在那漫山遍野的花海裡,分辨那一朵才是她。所以,如若花開,他和她才會回來。」

    「你…在說什麼?為何我聽的這般糊塗?」冰封的男子,連同眼前的畫卷一同淡去,我轉頭,不解看著那張和沈心之一摸一樣的眉眼,想要他說的更清楚一些,然而那光影,卻慢慢慢慢的淡去。

    「等等,你要去哪?」周圍世界,彷彿於那男子一起開始傾塌,看著他逐漸淡去的身影,那張快要消失的,溫柔望我的眸子,我慌亂無助的呼喚。

    「凰。別怕,噩夢終於即將逝去,因為,我會為你請來,那能照亮天下,破開烏雲的太陽。凰。不要害怕,醒來吧,你看,天。馬上就要亮了。」

    薄唇最後浮起了那抹淡淡慵懶的笑靨,那個溫柔男子招牌的笑容,此刻看來,為何如此悲傷,讓我心中絲絲抽疼。

    那雙滄桑的眼睛,那些奇怪的話語,他明明不可能是那個人世間溫潤如水的官家少爺,不可能是那手持玉扇招搖過市的第一公子。然而那慵懶一笑的溫柔,那水眸中的寵溺深情,他明明就是沈心之,明明就是那個只知道心疼別人只知道欺騙自己的色男沈心之啊。

    「沈大哥!你要到哪去?你也要離開我了麼?沈大哥…。你要到哪去?」

    我的疑問,無人應答,藍色世界,在我的哭喊中突然劇烈的崩塌碎裂,如粉塵,如藍色的星光一般,飄落在天地之間,灑落在人間的每一個角落。

    那熟悉的星光,那呼嘯的山風,那輪如血的玄月,那世人絕望的哀嚎,還有那在魔物中翻飛怒吼的青色冥龍, 那崖底如山的爭搶著金色光芒的凶殘巨獸,還有那於巨獸苦苦搶奪的妃衣女子,還有,那滿身是血,在山頂守護著一具蒼白軀體的妖族之王。

    這一幅幅畫面,和在一起,是一場多麼可怕的噩夢啊…。 可怖到,讓我不禁懷疑,白晝是否真的還會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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