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醜女 新生 第九十四章   為愛成魔
    眼前是星光一片,身後是濃墨般的山影,屋瓦之上,黑色衣衫的男子,一手晃著酒罈,醉臥看星。夜風佛動袍衫,佛開男子額前凌亂的髮絲,黑暗之中,露出一張曠世的顏。

    再灌下一口酒,眼前的星光又再迷濛了幾分,然而天宇之上有一顆星極為耀眼,那潔白美麗的輝光,晃花了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抬手去擋,卻恍惚看見自己的手在虛空中握住了另一隻纖小美麗的手掌。細膩溫軟的觸感真實的讓他微暇了眼,那一絲未合的眸中,竟是溫柔流轉的波光。

    然而想要再握的更緊,卻盡化作了虛幻。

    「洛,你說,為何明明感覺觸手可及的星星卻那麼的遠,它明明就在我眼前閃耀,那麼美麗,那麼漂亮,然而任我如何登高,如何展臂,如何的喜愛它,卻始終都只能這般遙遙無期的仰望。」

    百世前她的輕歎猶言在他耳畔,然而當他轉過頭去,卻再也看不到那張溫柔到讓人心疼的顏。半坐起身,無意中看見院中尚未清理的那一截斷枝,想起今晨爬牆要來看他的人兒。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然而,只一瞬,心中那一絲喜悅卻又被諸多煩憂所掩埋。

    她不該來,她竟不知他忍的有多苦,裝的有多痛,他懊惱於自己必須對所愛的人那般決絕,她受傷的眼神,望入他眼中,是成倍的心疼。然而,諷刺的是這樣殘酷的決絕,卻是對他來說,唯一的選擇。

    當時,一身白衣天袍的英武少年別了心愛的女子,回到了天界。他願付出一切,好讓她逃過天裁的浩劫。剛踏上故土,母親便已在離憂殿中等他,那個自父親離去後便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對他日漸淡漠的母親,如今卻這般急切的想要召見他,讓他心中很是奇怪。

    只是,當那個面目慈柔,端莊典雅的母親,激動而興喜的問他凰羅可已隕滅之時,他的心中便已是絕望。但他還是跪下懇求,請求母親能開恩放了她,然而,當母親看清了他眼中的那抹情愫之後,那張激動的笑顏,卻猛然僵住,雷雲滾動,九天呼嘯,自父親走後,母親第二次如此的盛怒。那聖潔的臉龐卻露出魔鬼才有的表情。一束靈光狠狠的擊在了他的心口。驚異的抬頭,嘴角是血,他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幾近癲狂的女子,他的母親,在那一刻,竟然已是想讓他死。

    耳邊傳來了母親咬牙切齒的詛咒,血紅的天宇銘記了那段讓他永世痛苦的咆哮。也就是那一刻,他便知道,為了保護她,他必定將要承擔起一份逾越肉*體的疼痛。

    「九天之上化為永恆的萬古之神啊,請制裁那個讓我永世痛苦的女子與那個背棄我的人,所生的孽種吧,請平息這一對衝上九天的怨魂的憤怒吧,讓她的心受到永世的噬咬,讓她的靈魂歷盡百世的痛苦。為此,我願意,為您獻上自己的靈魂。」

    紅雲泛起如血的光,然後與那咒言一同,消失於天際,天空,依舊是雲淡風輕,天界又恢復了往日的祥和。然而,他卻絕望的望著天宇之上,他的視線,窮盡青天,他想要問清,究竟九天之上的萬古之神為何會應允母親那殘忍至極的詛咒,他不懂,那個傳說之中無情無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上古之神,究竟以何來定這制裁的律法,一個無愛的人,又怎能分辨是非!

    起身冷笑,那本是明亮如輝的眸子紅光隱現,體內那屬於魔神的血液在四肢百骸激盪喧嘯~ 既然蒼天無眼,仙神無情,那麼,他願化生成魔,除名天界。不為蒼生,不為世人,只為去渡那個自己所愛的女人。

    為救凰,他可以不去顧那前仇舊恨,跪與九幽玄冰面前,向那個棄他而去的父親求助,然而,不眠不休的跪在冰冷刺骨的風雪之中,寒冰下魔神的眼睛卻依然緊閉,直到有一日,置於一旁的上古神劍陡然出鞘,在眼前的冰面上,深深的刻下了兩個字。 青冥。

    他衝破天界神兵的阻撓,下至地府,好在青冥總算答應了他的請求。詛咒雖不可逆反,但也不是毫無辦法挽救,只是 需用心劍汲取她的心,以劍內上古之神的靈讓她不至被怨魂所噬,然而,卻無法逃脫輪迴百世的懲戒。只是需以他的心魂置入她的靈裡。

    「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沒有。」

    傻瓜,我怎會不愛你。只是我們始終無法在一起,你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啊。我卻愛上了你。你怕黑暗嗎?害怕那百世輪迴的孤苦嗎?別怕。凰。雖然無法陪伴在你身邊,雖然無法再伸出手去引領著你,雖然無法再緊緊擁抱著你溫柔待你,然而,凰。即使你不會知道,我亦會在這虛空中,永生永世的陪你。

    我以為,我們再不會遇見,我以為,百世之後,你便會如遇見我以前那般再與顏奎一起,回到赤地。我讓閻帝將顏奎那在赤地四處尋你的遊魂帶去你身邊。我當然知你不愛他,但我也知他會代替我好好的照顧你。 只是,我卻沒有想到,百世的苦難亦不能澆熄母親的仇恨,轉魂之術將我與那雙怨魂都代入輪迴之中,百世後,竟然又遇見了你。

    相遇的第一眼,我便認出了你,不是面紗下那於我一般的醜顏,而是你在我心劍下的那般強裝無謂的表情。然而,我如何能再讓百世前的痛繼續。凰。不要怕,只要我未曾泯滅,我定會為你頂下,那被母親所詛咒的……必死的宿命。

    凰。你要好好的活著,只因你曾允諾過我,你的生,死,只由我而定。

    輕風徐緩而來,卻吹不走思緒,烈酒口口灌下,卻澆不熄那煩憂。君懷洛閉上眼睛,無力躺倒。山巒之後的金殿上坐著他華麗而冰冷母親。然而,他卻不敢靠近。只是,為了她。他終將要回去。

    晚風中傳來梅林的花香,他彷彿可以想像,她倚在窗前抬眼看星的表情。相隔的那麼近,同看一片星光,然而,卻如他所仰望的星芒一般,看似垂手可得,但若真的忍不住抬手去握,卻會發現,那會是遙遙無期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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