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他的眼淚瞬間流落在枕邊,聲音裡有嘶啞的痛楚,「我知道……你不會真的丟下我不管……我一直知道……你是懂我的,因為……你永遠知道我最害怕什麼……」
他抓住她的肩膀,淚流滿面,白色的蕾絲花邊連衣裙,在他的淚水裡如花朵般盛開,那是他在諾二十歲生日那天送給她的生日禮物。無論他的意識如何模糊,也不會忘記這早已刻入腦海的一切。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擁向自己滾燙的胸口,緊緊地擁住,難以分開。
尹禾緊閉上雙眼,任憑驕傲的自尊心在空氣裡碎裂崩塌。
被陽光淹沒的角落裡,英樹的臉上罩上了一層陰影。為什麼心口會有蟲蟻噬咬一樣的疼痛呢?他悄悄地把手按在胸口上,感覺那裡隱隱約約疼得厲害,而陽光再也照不進他的眼底,視線裡灰濛濛的一片,光線在瞬間暗淡下去,很快被黑暗替代。
在瑭沉睡的時候,尹禾一直握著他蒼白的手,像是要傳遞某種信念似的,緊緊地扣住他的手指。
她好想粉碎掉瑭眼底悲傷和無助的淚水,她清晰地感覺到,瑭是多麼需要諾,喜歡諾。她也可以肯定,諾同樣喜歡瑭。她記得,諾看瑭的眼神是多麼明淨與透亮,那樣的感情就像潔白的雲朵,始終在天空中飄動。
但是,她無法理解諾的離開。夢想和愛情如果不能等同的話,那麼夢想應該排在其次,難道不是嗎?夢想應該是幸福的,而不是沾滿眼淚和傷痛的。
她始終無法理解諾的選擇。
但是,她會陪在瑭身邊,如果可以的話,會一直一直等下去,等到他醒來,不再感到無助和絕望。
她緊握住瑭冰冷的手,沒有一絲一毫放棄的意思。週遭的目光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冷凝。
她不在乎流言蜚語,比起健康的瑭來,那些只是像風一樣捉摸不定的影子而已。風吹過,影子就消失了,流言蜚語也會跟著消失。
瑭的睡眠漸漸穩定下來,他似乎不再被夢魘糾纏了。
她的心裡漸漸地有了一份踏實的感覺,看著瑭安然地熟睡的模樣,就像是看著自己親手撫養的孩子一樣,他的每一處變化,都會掀起她心底的波瀾。
在她安撫好瑭的情緒之後,屋子裡的人漸漸離去,只剩下英樹與她。英樹倚在窗口,目光疏冷地避開她,直視窗外的天空深處。可是,她卻覺得他的目光無處不在。
她輕瞄了一眼英樹,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陽光將他側面的輪廓照得過分寧靜平和,尹禾覺得,那樣的英樹像是個監工,雖背對著她,卻時刻用心監督著她的一舉一動,讓她感覺好不自在。
英樹突然轉過身來,眼底隱藏著很深的受傷的痕跡,他用很受傷的目光望著她,在從她身邊穿過的時候,低聲說:「如此費心,怕是到頭來落得一場空,現在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對瑭來說,諾才是最有影響力的人,這一點,你不要忘記。」
這句話像冬天落下的雪花一樣,冰冷透骨地落在尹禾的心口上。她懂得英樹話裡的意思。但是,比起瑭的無助和絕望來,她的自尊心又算得了什麼呢?只要她在他醒來的瞬間,看見她一副諾的模樣就好。心病需用心藥醫,她願意自己是瑭身體裡的藥引,與自尊心無關。
「那麼,就請你好好照顧他吧。」英樹的唇邊掠過了一抹憂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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