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所長和李子榮推門而入的時候,和唐小鳳撞了一個滿懷。
唐小風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看情形,唐小鳳正打算回家。她的手上拎著一個布包。兩個學徒的姑娘停下了手中的活。大概是李子榮的軍大衣和嚴肅的神情驚嚇到了她們。
卞一鳴跟了進去。
「陸——陸所長,你們這是……」唐小鳳說話的聲音有一點發顫。他臉色蒼白,她的臉本來就很白,這時候,似乎更白了。
「唐師傅,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跟你走——有啥事啊!」唐小鳳明知故問。
「縣公安局的同志們要和你談一談。」
「談——談一談——談什麼?不是談過了嗎!」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到派出所,你就知道了。」
唐小鳳猶豫了一下,將布包交給了一個徒弟,叮囑了幾句話,然後慢吞吞地走出了裁縫鋪。
李雲帆和同志們正坐在會議室裡面等候唐小鳳的到來。李雲帆面對著會議室的大門,陳皓坐在她的左邊,王萍坐在他的右邊,王萍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筆記本,筆記本已經打開,上面壓著一支鋼筆。一切準備就緒,只等主角上場了。
除了王萍,每個人的手上,或者嘴上都有一支香煙。
辦公室的門口有一張椅子,這是為唐小鳳預備的。
唐小鳳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用眼睛掃了一下,同時理了理額前的頭髮。
陸所長示意唐小鳳在椅子上坐下。
唐小鳳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個手絹,在椅子上抹了一下,看來她是一個比較講究的人。大家別忘了,唐小鳳可是一個具有豐富的舞台經驗的演員。
陸所長關上了門。
李雲帆並沒有馬上開始,他和陳皓在低語著什麼,李雲帆還在一個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唐小鳳雙手抄在袖筒裡面,兩隻眼睛在李雲帆和陳皓的臉上遊蕩著。不時咳幾聲,大概是以此來抗議屋子裡面的煙味太大。或者敦促李雲帆他們快點開始。
「陸所長,讓公安同志快問吧!這天也不早了。」唐小鳳有點坐不住了。到底是演過戲的人,這麼快就進入了角色。
「唐師傅,我們請你來,還是想請教你幾個問題。」
「有鑼敲鑼,有鼓擂鼓,不必客套。」
「很好,我問你,二貴出事的那天下午,你究竟在什麼地方?」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在縣城進布。」
「唐師傅,你沒有跟我們說實話啊!」
「說話要有憑據。」唐小鳳十幾年的戲還真沒有白唱,現在不就用上了,「沒來由的話最好不要說,這可不是戲台上可以放牛騎馬。」
唐小鳳顯然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女人。
「二貴出事的那天下午,你的船停在什麼地方?」
「飯不在鍋裡,就在碗裡,這還用問嗎?」
「請你正面回答我們的問題,我再問一遍,二貴出事的那天下午,你的船停在哪裡?」
「如果我在梅林村,船就停在後塘的碼頭上,如果我不在梅林村,船就停在六叔公的渡口。那天,我到縣城進布,船肯定是停在六叔公的渡口囉。」
「不對!那天下午,你的船停在了小石橋北邊的蘆葦叢裡。」李雲帆要顧及到梅三爺和齊櫻桃的想法,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提他們的名字,所以,提問就增加了不少的難度。
「我為什麼要把船停在哪裡呢?」
「這正是我們想問的問題,有人在後塘的蘆葦從裡面看見了你。」李雲帆本來想說「有人在後塘入口處看見了你」,但想到梅三爺的叮囑,就故意將地點說得模糊一點,「這,你作何解釋呢。」
「誰看見我了?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情。你們可不能聽別人亂嚼舌頭啊!」
「你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俗話說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東西高馬村,釣黃鱔的就有好幾個,你當時難道沒有仔細看看旁邊有沒有人,特別是後塘和西塘相連的地方,包括小石橋兩邊的蘆葦和樹林裡面。如果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能把你請到這兒來嗎?」梅三爺是在船上看到唐小風的,李雲帆則把唐小風的注意力牽引到蘆葦叢和楊樹林裡。
「那他八成是看錯人了,那天下午,我確實到縣城進貨去了。」
「那麼,小石橋北邊的那條船該不會有錯吧!」
「在咱們這地方,有船的人家又不是我一個。」
「你那條船是帶篷的,這種船在東西高馬村,只有你這一條。」
「你們到板橋村去看看就知道了,板橋村就有好幾條這樣的船。」
「二貴出事的那天下午,你穿什麼樣的衣服?」
「日子隔得太久,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讓我來告訴你吧!案發當天的下午,你的身上穿著一件綠色的上衣,胸前繡著一多牡丹花——是用金線�蛌滿C」
「當時,你的頭上還紮著一條土灰色的毛巾,是不是怕別人認出你來。」
唐小鳳不再爭辯。她用沉默代替了回答。她以為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匿名信是拿出來的時候了,唐小鳳還需要最後一把火。
李雲帆朝陳皓看了一眼,陳皓心有靈犀,他從皮包裡面拿出信封。
李雲帆和同志們有了一種水在落,石將出的感覺。
「卞一鳴,把這封匿名信拿給唐師傅看看。」李雲帆道。
「什麼信?」唐小鳳猛然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卞一鳴手上的信封。
「唐小鳳,你識字嗎?」
「識——識字。」
「很好,卞一鳴,拿出來給她看。」
卞一鳴從信封裡面抽出那張紙,遞到唐小鳳的手上。
大家目不轉睛地看著唐小鳳的表情:她的臉色由白轉灰——是那種土灰色,再由灰轉暗——暗淡得毫無光澤;她的眼睛裡面更加暗淡;她的手顫抖得很厲害。
「唐小鳳,你看清楚了嗎?」
「看——看清楚了。」
「你還有什麼話說?」
幾縷頭髮從唐小鳳的額前滑落到眼前。
李雲帆和同志們透過這幾縷頭髮看到了一雙近於絕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