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諾很守承諾,連著兩天都抽出時間陪著楊蕾的父母,司機搬運工廚師服務員……幾乎啥職業都幹上了。於他,這只是對長者的一種尊重,無關其他。他從來不覺得對楊蕾有絲毫的愧疚感,這條路一直都是她選擇走下來,而他只是一個簡單的配合者。
肖諾有時候也會自嘲,自己只不過是個冷酷的凡人。如果沒有麥歌,或許他會陪著楊蕾將人生大戲就這樣演下去吧。
楊蕾的父母天天對著肖諾,越看越是喜歡,還不時問問有沒有女朋友,打聽下家庭狀況,恨不得把自己的女兒許給了他,當場就拍板決定。
學校早已放了假,楊蕾有的是空餘時間,但心理積壓著不少事,自然開心不起來,即使對著父母,臉上也沒露出丁點笑容。每天看著肖諾和自己父母的熱和勁,更不是滋味,想見到肖諾又不想見到的矛盾心情愈加強烈。
倒是彭逸飛,自從事情發生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不見了蹤影。楊蕾以為就這樣算了,就當自己踩了狗屎。可是接下去發生的事情才讓她知道,凡事都要付出代價,不是心裡裝作沒有發生就真的沒有發生過,總有不願意看到的污點留下。
今年的春節比以往都要推遲些,臨近年關竟有了春天的跡象。肖諾請了長假準備回日本。他也明白,越是每天對著楊蕾,就會讓她更多幾分期待,至少讓彼此都冷卻一下。
「叔叔阿姨,很抱歉,可能接下去幾天沒辦法陪你們了。」
楊蕾夾菜的手勢僵了一下,無助地望著他。
「你是要回家過年了吧?」楊父雖然很捨不得他,不過人家回家過年也是對的。
「你們就在這多住幾天,讓楊蕾好好陪陪你們。」
「肖諾,你有女朋友了嗎?」
肖諾遲疑了一下,看了眼楊蕾,正期待地盯著他,他笑了一下。
「沒有。」
「哎,可惜我們家小蕾有男朋友了,到現在都沒見上一眼。我怎麼看都是你們倆個最般配,小蕾房間裡你們的合照真好看啊。」
「媽,別說了。」
楊母抓著楊蕾的手,眼神在他們兩個之間打著來回,似乎看出了些端倪,只是深深歎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肖諾在長輩面前沒辦法拉下臉來,耐心地回答著他們的問題,絲毫沒有半點厭煩。楊蕾卻坐立不安,肖諾一走,她上哪去找一個男友給二老看?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楊蕾瞟了眼屏幕,整個人都戰慄了一下,匆匆跑出去接。
「這孩子到底怎麼了?這兩天老是魂不守舍的。」
「怕是被人甩了。」
「老頭子,你就少說兩句。當著外人的面……」
楊父這才收住了嘴。肖諾尷尬地笑笑。
彭逸飛,終於還是打來電話了。
楊蕾接通電話跑進房間,關上門。10多分鐘過去了,才慢悠悠地從房間裡出來,雙眼通紅,有些猶豫地說。
「那個,肖諾你陪爸媽吃飯,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好。」
楊蕾點了點頭,也來不及換衣服就直接跑了出去。
彭逸飛約在了對街的咖啡館,見楊蕾進門便站了起來,兩人面對面地站著,並沒有坐下的意思,冷冷地怒視著對方。
「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楊蕾冷靜點,我們都是成人了,你情我願。」
「見你鬼的你情我願。」楊蕾抓起他面前的咖啡就直接潑了過去,幸好已冷卻。
「楊蕾!」
彭逸飛一聲怒吼,讓所有人都回過頭來好奇地看著他們。他顧不上擦乾臉上的咖啡,扔下錢抓起楊蕾就往外拽,任憑她掙扎喊叫。
「放開我,放開我……」
剛走過人行道口,楊蕾對著他的腳狠狠踩去,他才吃疼地鬆開了手。恰巧一輛大貨車呼嘯而來,幸好彭逸飛眼疾手快,楊蕾又重新跌進他的懷裡。
「你們找死啊!」大卡車緊急剎車,車窗搖了下來,司機破口大罵。
「你瘋了嗎?要撒潑也不要在大馬路上!」彭逸飛根本不理會司機,而是直接對著楊蕾罵起來。
楊蕾推開他也大吼起來:「你給我滾,反正我什麼都沒有了,死了更好!」
「你死了不是正好成全肖諾了嗎?你想讓肖諾跟他相好的好好過日子嗎?你是傻了還是�袕r了?你他媽的原來那個驕傲的楊蕾呢?你就只能在我這裡撒潑嗎?啊?」
彭逸飛晃動著她的雙肩,她原本就隨意扣在一起的頭髮滿腦袋耷拉下來。
路上的行人紛紛駐足看好戲。
「走吧,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說。」
「說什麼!有什麼好說的!都是你,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讓我徹底失去了肖諾,都是你!你這個混蛋!你這個畜牲!」
楊蕾歇斯底里地雙手揮拳打著彭逸飛,也顧不上越圍越多的行人,打累了就索性坐在地上,手扯著頭髮像潑婦那樣喊罵著。她什麼都沒有了,還要形象做什麼?
彭逸飛也來了氣,舉著手機叫囂,「放屁!都是你咎由自取!一廂情願!你想不想看看那天晚上我和你精彩演出?看看到底是誰更主動,是誰叫得這麼風騷!」
「啊……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我求你不要再說了……」
彭逸飛使著勁都拉不動她,兩個人拉扯著反而擋在了路中央。汽車喇叭瘋狂叫囂著,司機都按下車窗罵罵咧咧。
彭逸飛罵了句「他媽的叫什麼叫」就索性強行抱起她到邊上安靜的角落。她哭夠了鬧夠了,彭逸飛也冷靜下來,在她面前蹲了下來,抓住她瑟瑟發抖的雙肩。
「楊蕾,我怎麼會傷害你呢?怎麼說我們都是四年的同學,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為人。我是真的喜歡你。我說過我會負責。」
「你怎麼負責?你怎麼負責!肖諾已經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你他媽的怎麼老提那個人,他到底有什麼好?啊?不就是一個破DJ嗎?你到底看中了他什麼?」彭逸飛站起來狠狠往牆角上踢了一腳,「好啊,你愛他是吧,那就把他去奪過來啊,我幫你去奪過來。」
楊蕾終於肯抬起頭,掛滿淚水的臉對著他,眼妝化開掛了滿滿一臉黑色,完全像一隻被主人虐待了的哈巴狗,哪是當年師範大學驕傲孔雀的樣子。
「你真的願意幫我?」她拽著彭逸飛的褲腳,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楊蕾,他不愛你,你這都看不出來嗎?你那麼聰明的人。」彭逸飛也心軟了下來。
「我知道。」她的聲音已經沙啞。
「你沒必要委曲求全,你現在根本不愛他,你是要報復,這個我完全可以幫你。我可以讓他身敗名裂!」彭逸飛咬牙切齒,但這樣的楊蕾還是讓人憐惜,儘管她滿口的愛都是關於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
楊蕾打了個激靈,陣陣寒意湧了上來,心裡反反覆覆糾結著,不愛她,這個她當然知道,但她就是放不下,就是不甘心!一無所有……對,一無所有,肖諾,我要證明給你看,即使你一無所有了,我還是愛你……
抬眸,楊蕾從緊閉的牙關內艱難地擠出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