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都市(問情):孽胎 還魂 第百六十回 禪心度惡
    奔馳商務車沿著蜿蜒的山路,一路駛下山窪,漆黑的礦坑如野獸的眼睛一般與寶賢對視著。一向沉穩的心裡瀰漫著濃重的不安,耳邊時時幻聽到愛人久違的呼喚。心中不停地埋怨自己,是他的固執與傲慢使愛人再次經歷了死亡的劫難,如果當初他能包容一下,如果當初他能說幾句討好挽留的話,麝芷怎麼會有機會被羅烈挾持啊?

    車子平穩地停在距離洞口不遠的地方,隨從的幾名親信率先跳下車。寶賢立即跟幾人作了個手勢,示意其他人退後,他要親自進去找回愛人的屍體。

    空氣裡瀰漫著焦糊而古怪的味道,巷道裡漆黑而詭異。藉著射入巷道的車頭大燈,遠遠看見一名女子靠著突兀嶙峋的坑壁。寶賢緊跑幾步,用力抱起那具屍體衝出坑口。

    陽光照亮了女人全無血色的臉頰。她是?見鬼!麝芷在哪裡?莫不是被羅烈那個混蛋騙了?放下懷裡的青春少女,氣急敗壞地撥通了羅烈的電話。

    羅剎的夢靨忽然被現實空間裡的電話吵醒,羅烈急促喘息,躺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裡。看到寶賢的號碼,鎮定了片刻,戰戰兢兢地接起,「喂,找到她了嗎?」從打電話的時間上推測,對方此時很可能到了碧雲山。

    「找到俱屍體,但不是她的。麝芷在哪裡?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樣?」寶賢此時的口氣已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那是貓妖轉生的人皮,麝芷就在那礦坑裡。你仔細找找,地上有一片火焚的痕跡。」

    寶賢的心裡咯登一下,身體微微顫抖,強忍著心中的憤怒低沉咒罵到:「該死!毀屍滅跡!你也曾迷戀過那副身體,你怎麼下得去手?」

    「為了邵氏,我也是情非得已!」而事實上他比寶賢更加埋怨自己,因為癡迷名利,才受了貓妖的挑唆,給了自己一個求生的借口。

    「你究竟愛著邵氏,還是愛著麝芷?」寶賢狠狠咬著嘴唇,努力控制著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

    「我若沒有了邵氏,拿什麼來愛麝芷?我還有另外三個女人,我同樣給過她們承諾,我不能讓她們跟著我過貧苦的生活。若是讓你在你的巨額家產和愛情之間選擇,你又會怎麼做?」

    「那些家產從來就不屬於我,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讓麝芷活著。」

    「如果讓你在麝芷和你的慈善事業之間選擇呢?只要她活著,你就不能再慷慨佈施了,你將如何選擇?」羅烈相信,只要是生於紅塵的活人就一定有其「貪愛的軟肋」,沒有一個人是真正無慾無求的。

    「我依舊願意看到她活著。此生未積福德,大不了在下一場夢裡轉生阿修羅。只求問心無愧,忘卻兩岸,中道便是極樂。《大寶積經.優波離會》中說:菩薩乘人於恆沙劫受五欲樂,遊戲自在,未曾捨離菩提之心,如是菩薩不名失戒。所以者何?菩薩善能守護安住菩提之心,乃至夢中,一切結使不為其患,而是菩薩所有煩惱漸漸當盡,不應一生便盡諸結。

    正所謂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修禪;恩則孝養父母,義則上下相憐。讓則尊卑和睦,忍則眾惡無喧;若能鑽木取火,淤泥定生紅蓮。苦口的是良藥,逆耳必是忠言;改過必生智慧,護短心內非賢。日用常行饒益,成道非由施錢;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倘若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眼前。」

    羅烈沉聲輕笑,「說來簡單,世人若真做得到,想必就跳出六道輪迴得生極樂淨土嘍。」心中不得不承認,阿修羅與修羅還是有很大差距的。有福無德,墮落!

    「六道有情,為情執難過,除卻一個情字,我便是佛。」看了眼平躺在地上的女屍,忽然覺得對方臉上微微泛起輕薄的血色。那九命貓妖此時還藏在這副身體裡嗎?

    度人一世無量功德,但願羅烈能因他的一席話真心改過……

    放下電話,再次進入坑道,緩緩走向羅烈所說的那堆灰燼。輕輕蹲下身捧起細碎的骸骨,淚光在眼中晃動了幾下,豁然奪眶而出。

    「麝芷,麝芷……」心裡無數次呼喚著她的名字,「原諒我,原諒我的傲慢,原諒我的嗔妒,執著求善,卻被自以為是的偽善遮住了眼睛,害怕失去修羅的德行而被貶謫。心中有物,又怎能無憂無怖呢?回來吧,回來我身邊,經歷了這次生死劫難,寶賢知錯了。」

    無限傷感,將焦黑的骨灰輕輕捧上攤開的外套,手掌下的圓滾滑膩使人不由一驚——漆黑的灰燼中乍現一串象牙佛珠,那是捨脂前世從不離身的陪嫁之物。

    難道……

    不!

    不祥的預感在腦海中如驚雷般轟然炸開:莫非她的元神……

    虛軟,眩暈,無力地扶著坑壁撐起自己顫抖的身體,霍然而起,抓起那串佛珠歇斯底里的大喊著向坑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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