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偵探夜行錄 第o5部——《噩夢嘉年華(上)》 第一回:怪物
    哥特市的夜色一如過往般艷麗無數密密麻麻透出光線的建築物加上顏色各異的霓虹燈組成一片光的海洋。

    城東上城區與商業區交界處接近哥特河旁的一間大型購物中心處。

    購物中心的名字很俗就叫作「新文藝復興」建築裝潢等就是模仿文藝復興時期的風格中心則是幅號稱全國最大繪有圖案的玻璃天幕。

    此時主入口上方的巨大電漿電視響起音樂接著屏幕上出現某新聞頻道的主播她道:「各位繼續傍晚新聞哥特市近日被一股不尋常的大霧籠罩部分對外交通受到影響氣象局表示是因為太平洋的海水變暖導致……」

    一名約二十來歲的青年站在正門前的噴水池旁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人群。

    他身穿黑色皮質連身長大衣五官清秀俊朗帶著書卷氣。臉頰及皮膚都較常人蒼白額前的一縷白在滿頭黑下尤為顯眼。

    吸血鬼偵探銀凌海。

    秋天的氣息悄然無聲的滲入這個城市除了部分常綠樹外路旁植物的葉子都紛紛變得枯黃空氣中透著一股提早來臨的寒意。

    自從在追查某宗神秘謀殺案遇上「意外」瀕死被女吸血鬼雯妮莎救回……不是變成同類以後……不應該說是當警察以後當他每次到達命案現場總會看著死者的眼睛。

    茶色的、灰色的、藍色的、黃綠色的、黑色的還有被紅色血污覆蓋著的等各式各樣的瞳孔彷彿它們會說話會透露出什麼訊息。

    你是誰?你那時在幹什麼?還有最重要的是誰殺了你?

    縱使探員心中明白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根本半點意義也沒有但就是忍不住要干而且每次如是。

    所以當昨天他看著狄拉的眼睛時那雙瞳孔也毫無例外地保持沉默。

    女子叫狄拉是命案的第二名被害者而探員所站之處就是她當天死亡之旅的出點。

    哥特市是個繁忙的城市每天都有人殺人有人被殺。每日生兇殺案的數目從來不會是個位數但這次的案子有令銀凌海不能釋懷的地方就是目擊者的證詞。

    「老天你們要我說多少次?我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像血般是紅色的紅色!而牙齒則突出就好像動物園的郊狼般他不是人是怪物!」

    短短的一份筆錄中怪物及其它相近的同義詞出現了四十多次。

    是的根據證人的說詞兇手是個像是怪物的東西。

    一個吸血鬼。

    哥特市政府辦公廳某辦公室內。

    一名中年男子面對計算機好整以暇的把紙上的資料鍵入。

    「喂泰德爾那份巡遊隊伍的次序名單弄好了沒有要表列式的。」一名肥胖的女子走來以不耐煩的語氣道:「拜託你弄了老半天了下班時間也早過了。」

    「是的剛剛弄好了現在正打印副本。」

    「哼!」

    泰德爾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笑了一下。

    不這種貨色不對本大人胃口。

    他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再拿起公文包心已飛往自己的夢想世界中。

    他們會怎樣稱呼自己呢?妓女殺手?哥特市屠夫?勒殺者?蝴蝶結殺手?或是單單叫他作「怪物」?

    怪物?

    什麼是怪物?

    怪物monster他曾翻過字典上面的定義包括:

    1、一種想像或傳說中由各種獸形或人形組成的生物。

    2、外表奇特或恐怖的動物。

    3、畸形生物有結構缺陷或畸形的動物、植物或其它生物。

    4、讓人感到恐懼或厭惡的人。

    但這些解釋都不能讓他滿意到底什麼是怪物?

    自從那個叫「愚者」帕克的把他變成吸血鬼之後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不嚴格來說在此之前他已經有怪物的自覺老是感覺到和身旁的人格格不入那不是某種優越感或是自豪般的感覺。反之他認為自己正常到不行只不過是其它人很病態他只是盲人國度中唯一的獨眼者眾人皆醉我獨醒。

    關於那個帕克的計劃他可猜出六七成了說不定帕克也是為此才找上他。但他可丁點兒興趣也沒有真要有事頂多馬上溜走就行了。

    和第一名死者一樣狄拉是被勒死的兇手先強暴她然後再用被害者的皮帶勒住對方的脖子直至她窒息為止。

    然後那頭怪物再用同一條皮帶束在死者脖子上綁成一個蝴蝶結就如一份包裝好的禮物般。

    所以警方在私底下都稱他作「蝴蝶結男」。

    不過當中有兩點令泰德爾很不滿意。

    先是「愚者」訂的「遊戲」規則。

    「你們每人都有一句密語當被「偵探」找上時就要說出來……」

    「愚者」嬉皮笑臉的這樣說明但雙目卻出如利箭的厲芒叫人不敢違逆。

    嘖!真是令人不爽。

    銀凌海離開購物中心來到停在不遠處的車子旁坐進駕駛席動車子。

    汽車迅駛進道路的車流中無數殷紅的車尾燈在黑夜中猶如餓狼的眼睛。

    和前一名死者不同狄拉是個逃家的女孩有幾個人記得死者當時待在噴水池旁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不久後一名男子上前搭訕二人談了一會女孩就上了對方的車子展開她人生最後的旅程。

    第二點是有關那種衝動的。

    成為吸血鬼之後一切都很好靈敏的五感過人的身手及復原能力還有自己獨有的卓爆力的異能。令他有充足的力量來實現自己長久以來的幻想不夢想。

    可是唯獨是那種衝動那種突如其來的飢餓感那完完全全破壞了整個享受的過程那不是他夢的一部分是他美夢中的恐怖分子是煞風景的就如享用美食時同時大便一般令他覺得自己如野獸般低級更令他在第一次時……

    「愚者」曾說還沒到時候不過那天他一時忍不住算了反正一次是錯兩次也是錯。

    遺憾的是目擊者只勉強記得車子「好像」是日產的朋馳(Benz)車牌、車型等都付之闕如而對那男人樣子的描述則流於「男的年約二十至四十之間有眼有耳有口有鼻樣子端正」一類。

    然後呢?他們在車上說了些什麼?他們決定了目的地嗎?然後車子直接駛往城西?

    狄拉第二處被目擊的地點是位於城西的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店員記得她獨自一人進來點了兩份牛柳漢堡餐外帶另加兩份炸魚條和一份蘋果派其中一名顧客隱約記得有名男子在門外的車子上等她可是同樣沒留意車型和車牌。

    可惡!

    銀凌海一踏油門車子倏地加兩旁的建築物和車群紛紛畏懼地往後急退。

    其它同伴都對「愚者」有某種程度上的尊重故都願意等他正式吩咐後才開始行動但這可不是他那一杯茶。

    他可忍得夠久了之前的就當成是練習熟能生巧下一次他一定做得更完美。

    他有想過或許自己最喜歡的是那種在平凡的日常工作後「狩獵」的巨大反差感就如一個百萬富翁喬裝體驗貧民生活一樣確定自己的優越感。

    第一次狩獵後因為那種飢餓感著實令他煩惱了好一陣子。他又不願像那兩個小鬼般用那種野蠻的方法不他是人不是禽獸。

    禽獸?可惡……

    「一份牛柳漢堡餐外帶另加一份炸魚條和蘋果派麻煩你。」銀凌海站在櫃檯前向快餐店的店員道。

    「要加五塊錢換成特大杯可樂嗎?」

    「不用了謝謝。」

    探員拿著食物回到車子上打開紙袋牛肉及炸魚的香味立時充斥整個車廂。

    他知道很多老一輩的警察每當案子陷於膠著狀態時喜歡到案現場走走又或是在那一帶駕車繞來繞去用他們的說法是增加對案子的「感覺」有時破案線索會蹦的一聲跳出來。

    那麼這方法的成功率呢?

    一半一半吧他們說。

    不過銀凌海心中認為他們只不過是強找些事情做做沖淡那種面對悲劇時的無能為力感令自己感覺沒那麼糟。

    就像自己現在所做的一般。

    他們當時也在車上吃這些東西?或是到目的地再吃?為什麼不在店內吃?那男的怕店員和顧客看到他的樣子?怕店內的防盜攝錄機拍下他的模樣?所以只叫狄拉一個人進店內?她不會覺得奇怪嗎?那男的說了些什麼?

    禽獸像他叔叔那樣的才是真正的禽獸。

    照顧他長大後來病死的叔叔曾吃了五年牢飯罪名就是非禮未成年幼童。能假釋出獄因為心理醫生說他不會再犯。

    是的叔叔不會再向其它小孩下手改為向他下手叔叔還喜歡一邊干一邊逼他聽在牢中的「見聞」。

    「小子他們愛死了你這種型的如果你到了那兒你會很享受的嘿嘿……」

    淫笑聲和監獄的可怕印象陪伴著他整個童年。

    從此他不會再真心信任任何人七名同伴中也只見過其中幾個。如果他肯問那女的或是那巨漢或許可以輕易解決這問題可是自尊心又不容許他這樣做而在拚命思考下他終於想到了辦法雖然有點麻煩但重要的是暫時解決了問題。

    暫時。

    靠!假如帕克肯教他「熒惑」……那個催眠人類讓其不知不覺被吸血的技巧這個問題根本不會是問題x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第一名死者是妓女案件則生在兩天前。

    死者最後被目擊和某名男子到某條巷子內交易那傢伙勒死她再伸出尖牙咬著死者脖子吮吸著血液的時候恰巧有名目擊者路過把那男人嚇走。

    不用證人的說法是:兇手用血紅的雙目瞪著他有著外冒犬齒而且沾上血跡的嘴唇出咆哮然後急促攀越垂直的牆壁逃去。

    雖然自己的養母法醫康薇爾驗屍後表示死者脖子上有兩個平行距離一如人類犬齒長短的咬痕傷口現場血跡也和死者體內殘留血液總量不符。

    但問題是那名目擊者是個酒鬼兼毒蟲體內血液的酒精濃度高到……不是酒精內只有幾滴血所以沒有人認真看待他的證詞尤其是後半段。

    除了身為吸血鬼的銀凌海。

    自己的「上輩」要探員尊稱她作「師父」的雯妮莎說過吸血鬼有三種攝食方法第一種是把人類變成自己的「血僕」提供血液但只有少部分吸血鬼做得到。

    第二種是「熒惑」即暫時催眠目標人類待吸取某個份量的血液後才放走對方事後那人不會留下傷口及記憶。第三種則很簡單襲擊人類直接殺人取血。

    而這次又和之前的案件相似都是自己的那種怪物……不「黑暗生物」所造的嗎?

    他想請雯妮莎幫忙對方卻擺出一貫愛理不理的樣子。

    車廂內忽然響起藍色多瑙河的電子音樂。

    沉思中的探員忙掏出行動電話。

    「喂我是銀凌海。」

    「阿海嗎?是我力高大爺啦實在太過分啦!」電話另一頭傳來好友兼警隊的拍擋:黑人青年力高·阿柏奇開朗的聲音。

    「有案件嗎阿高?」

    「不但是情況級糟糕實在太過分啦!」力高說著一貫沒有意義的口頭禪「就像你和一夜情的對象嘿咻後她告訴你她的確只有二十五歲不過是三十年前的事是第二糟的。」

    「呃那第一糟呢?」雖然明知是插科打諢但總讓人還是忍不住想追問力高在脫口秀方面甚有天分。

    「第一糟?那就是她的確只有二十五歲不過是十年後的事啊。」

    「……」

    「別太悲傷我的朋友幽默感這回事是要講天分的。」力高又興奮道:「對了對了我昨天送愛莉回家就是那個在內部調查科工作的那個我們之後還一起……」

    「阿高這方面的詳情我不想知道。」

    「噢兄弟你在害羞嗎?」

    「不我怕聽了後會流鼻血。」

    「別說傻話了搞不好知道某些好玩事情後你會現一個全新的世界喔。」

    「老實說我已經踏進了一個很古怪的世界不可思議得讓人想跳湖。」吸血鬼偵探歎了口氣道。

    「別裝了你這乖寶寶會幹出什麼壞事來?頂多是停車等候時沒關引擎那種級數吧。啊!險些被你岔開話題了你道愛莉她告訴了我什麼來著?實在太過分啦!是級震撼大消息啊!我們的新隊長原來已經來了哥特市!」

    「是是所以?」銀凌海沒好氣的道。

    「老天你沒有好奇心的嗎?根據我力高大爺搜集回來的情報那人可傳奇得很在大學時代已經鋒芒畢露先後待過煙酒槍械管理局、掃毒署小說又是前聯邦調查局的行為科學小組的成員這麼厲害的人為什麼會屈就到這兒當一名小小的兇殺組隊長?」

    「小小的兇殺組?你會被圍毆的阿高。」

    「放心吧沒有人敢動我的我可是個掌握警隊內九成美女電話號碼、三圍及內衣顏色花樣的……咳咳咳總之這個不是重點。

    「根據愛莉告訴我的機密情報原來那人在調查局時主導某宗案件的調查時盯上了某個位高權重的參議員結果最後卻現冤枉好人所以被貶至這兒。」

    「你應該轉職到中情局去的阿高他們需要你。」

    「怎可以?我可是警隊內風靡萬千女性、改進社會風氣、刺激警隊士氣提高青少年內涵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啊總之要是沒有我警隊就不是警隊啦哇哈哈。說真的我急不及待看到「毒蛇」面對那名空降部隊時的委屈表情。」

    「嗯大概吧。」

    自從銀凌海的養父哥特市兇殺組組長莫凡死後「毒蛇」尼考爾一直擔任代理隊長一職最近高層終於決定正式的人事任命但卻並非把他正式調升作隊長而是從別處調配故力高才有此語。

    雖說銀凌海相信毒蛇是那種安於當副手而且作number2比作領袖更出色的人不過他不想掃了好友的興頭。

    「對了言歸正傳卡查剛搬新家大夥兒今天晚上到他那兒狂歡一晚你要來嗎?」

    「謝了阿高不過我有事……」

    「老天又是這個答案!你最近怎麼啦自從狼人一案後就老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兄弟我知道原因不過你別太過分啦!」

    「阿高你知道……」

    「當然了!」話筒傳來對方神氣的哼的一聲他再道:「你以為裝憂鬱就可以在警隊最受歡迎男子排行榜越我了嗎?你太天真啦!我告訴你男人的帥氣是由內涵決定的啊!」

    「……」

    「好吧兄弟你到底怕什麼?不過是好酒、美食以及人群而已。」

    是的我很怕因為我是頭怪物我是個連一個愛上自己的女孩也可以毫不猶豫地吮吸血液的怪物所以我很怕。

    「不阿高我真的有事。」

    「好吧好吧卡查的新居地址我用簡訊傳給你你改變主意的話就來吧。」

    「謝了阿高玩得開心點。」

    「你認為我不會……噢那邊的那個小姐……實在太過分啦現在女性的衣服胸線愈來低啦!實在太過分啦!作為一個有為的青年我一定要好好上前鼓勵……不糾正這種風氣……」

    車子沿公路高飛奔窗外的景色也逐漸改變霓虹燈及建築物由樹木及林地取代。

    汽車在一道鐵柵欄的鐵閘門處停下。

    閘門及雕有螺旋花紋的鐵枝上佈滿鐵�蛌顳ヰ澈C銅牌子上隱約看到幾行字體:「哥特市聖尼爾公立墓園南門。」

    墓園有近百年歷史是哥特市最古老的墓地不少參與二次大戰及越戰的將士都埋葬在此處這兒也是狄拉死亡之旅的終點。

    銀凌海輕輕一躍輕巧越過近三米高的鐵柵欄落到園中鋪滿小碎石的小徑處。

    入夜後的墓園靜如鬼域雖然市政府的管理部門宣稱夜間會有人定時巡邏不過自現屍體警方調查後現這些措施只在文件上出現過。

    銀白的月芒和星光是此地唯一的光源。天使、十字架等墓碑上的雕刻在微光下變成只剩下模糊輪廓毫無立體感的剪影吹來的風帶著十二月才有的寒意樹木彷彿提早宣告冬天的早臨而盡脫葉子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一如洗過的死人手指。

    為什麼?為什麼兇手要跑來這兒棄屍?為什麼在屍體上綁上蝴蝶結?為什麼只在第一次做案時吸血?

    還有為什麼要殺人?

    唯一的活物在這個死蔭之地沿著小路蹣跚獨行狄拉的屍體就躺在前方的小丘處脖子上的蝴蝶結是用她內衣綁成的銀凌海記得自己和力高到達現場時剛好看到女孩那傷心得昏倒了的母親被抬上救護車。

    你真的是我的「同類」嗎?該死你已經殺了兩個人了你到底在想什麼?你下一步要幹啥?

    倏地如回答探員的疑問般一具倒在地上的人體赫然映照在探員的視網膜上。

    一具女性屍體就躺著狄拉伏屍的同一地點處。

    銀凌海慌忙趨前察看憤怒和驚訝都寫在他俊朗的臉上。

    女性大約二十至三十許間從蜜色的膚色判斷應該是拉丁美州血統一頭如波浪般鬈曲長。

    而在精緻的五官上最叫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有如刺劍(estoc)般的眉毛以及堅挺彷彿帶著強大意志力的下頷比起什麼可憐的被害者假寐中的戰爭女神會是更貼切的比喻。

    然後女子倏地睜開雙目略帶茶色的雙眸子看著銀凌海。

    「呃?」瞬間探員的心臟湧至喉頭的位置。

    女子利落地站起先伸展一下四肢再向銀凌海笑笑道:「你好我看過你們所有組員的數據了你應該是……銀凌海銀探員吧。」

    「嗯……我是……請問小姐你是誰?還有躺在這兒幹嗎?」對方的說話和態度令銀凌海驚訝得下頷快要掉到地上。

    「觀察命案現場模擬被害者狀況嘗試從被害者的角度思考案情。」

    「什麼?小姐請問你到底是……」

    「梵歌。西西妮亞·梵歌剛調職至哥特市兇殺組擔任隊長一職也即是你的新上司。」

    「長……長官……」探員的下頷這次真的完全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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