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 第六卷 三朝會盟 第三十七章 秦王的怒火四
    狼山外的一戶牧民全家七口被拋屍荒野,牲畜全失。

    賀蘭山外五百里的綠州,蕃族平尚氏舉族皆死,群牧司派遣的司事亦被害。

    燕京城外,來自中興府的一支商隊被擄走,生死不明。自此,秦國商人不敢東進。

    「親征,孤要親征,來一個了斷。否則這種事情會永無止境。」秦王趙誠接到一個又一個壞消息時無比憤怒。

    他忘了神策軍等部在青唐也在屠殺著稍有不服之心的小部族,他將臣服自己的百姓看作是私產,絕不容許別人哪怕一絲一毫的踐踏與不恭。況且,他早就儲備了大量的軍需,準備北伐,這些壞消息只不過讓他的意志更加堅決。

    「蕭不離在西州作戰,安西軍西壁輝一部、神策軍和西涼軍均在青唐一帶奮戰,河東局勢不明,宋平部必須全軍戒備,但朝廷不可同時四處作戰。如今吐蕃小部、吐谷渾人等已經心懷懼意,國主不如命諸軍回歸駐處,然後才可調兵遣將出征蒙古。」王敬誠道。

    「中書令大人所言極是,雙拳難敵四手。不如令西壁輝率軍在大屯城、石城一帶屯田,那裡據說有不少可耕之地,歷代皆為朝廷屯田鎮撫西域之選。如此既可養軍,減輕朝廷軍費,又可威服西蕃、渾、羌。」耶律楚材道,「如今北方狼煙又起,朝廷必須集中兵力,應對強敵。」

    「國主欲通西域,今西壁輝與郭侃兵鋒所指,已至於闐國之邊境,于闐舉國震動。于闐國素來重商重佛,昔年曾對中原朝廷恭敬無比,自稱唐之蕃屬,其王本姓尉遲,唐朝時賜姓為李,其地所產玉石聞名中外。唐末、五代及宋初時,商路北道皆落入諸部之手,唯有于闐之南道安寧暢通。喀喇汗興起時。因我河西歸義軍亂。于闐孤立無援臣服於彼國。故西寧、河、熙等州遂有不少于闐後裔落戶為民,於漢人相安無事,大約于闐人素不好鬥,對中原卻極欽慕,前人記述其國朝廷典章皆仿漢制。及至白高夏國興起時,陽關、沙、瓜商道又斷,但于闐與宋人又辟秦州、西寧、青唐之道。于闐商賈常借熟悉山川地形。向宋邊臣奏報軍情,還負擔輸送軍需,共抗夏國。臣以為以今之形勢,我朝不如遣使與其約好,讓商道再一次通暢興盛起來。丞相高智耀道,「國主用兵青唐,著眼之處本就是如此,今北方蒙古才是我朝心腹大患,何必又四處樹敵呢?」

    趙誠沉吟了一番。感覺自己有些失誤。唯一慶幸的是青唐所遇之敵力量弱小,長歎道:「孤本想經于闐率軍攻入西域撒馬兒干。斷了蒙古人如今最可仰仗之財力、物力,如今看來此計只可暫罷。就依諸卿之計,命令下去吧。」

    於是,信使持著秦王趙誠的調兵令由中興府向四方急馳而出,各地重鎮也立刻挑選一部向北集結。

    進攻,趙誠不喜歡防守。兵法云:十則圍之。這更多的是指攻城戰,凡是攻堅戰,對於防守的一方固然可以以一敵十,但對於秦國來說,西方及北方並無特別堅固的關隘可供防守,黑水城更是突入沙漠之中。一旦敵軍攻來,就可以在本國內肆意攻擊,燒殺搶掠。

    所以,趙誠選擇禦敵於國門之外,將戰火引向敵境,持續地施加壓力,讓草原沒有休養生息時間。

    藍天上飄著幾朵白雲,草原上舉目望去,泛著一層淺淺的綠意,草原上的春天總是要比南方晚上幾步,山坡的背陰處的冰雪仍隨處可見。

    草原春色仍然美景如畫,但牧民們惴惴不安,他們輕易不敢離開營地太遠地地方放牧,可是牛羊不能停留在一個地方啃食草根,牧民們也必須裹腹。如果他們不能從漢地得到糧食,那就得依靠狩獵來獲取食物。

    魔王又來了,人們眾口相傳。然而這個可怕的消息,卻未得到權貴們的證實。拖雷地遺孀唆魯禾帖尼將她地兒子們召集在一起。

    「你們地叔叔察合台派信使來,要我們家派出信得過的人去阿勒壇山下參加忽鄰勒台大會。你們看派誰去合適?」唆魯禾帖尼問道。

    「以往不是都在我們這裡舉辦嗎?為何要去那裡?」旭烈兀道。

    「察合台叔叔這是用發號施令的口氣在跟我們說話呢!他這意思就是說他就是未來的新可汗,我們得聽他的。」忽必烈抱怨道。

    蒙哥低頭沉思著,身為長子,他表現得更沉穩一些:「這其中關係甚大,若是不慎,我等恐怕不會有好下場,兒全憑母親作主!」

    唆魯禾帖尼欣慰地點了點頭:

    「我們家自然要派人去,而且要大張旗鼓地去,也要去爭一爭,至少不要讓別人將我們當作自己的財產。你們都已經可以領兵作戰,應當肩負起家族的責任來。」

    「母親,我只是擔心大家都想爭可汗地位置,就像上次那樣爭吵了四十多天。如今不比以往草原上最強盛地時候,強敵躲在黑暗處早就準備好了刀箭。孩兒擔心我們孛兒只斤氏自亂了陣腳,更讓強敵所趁,一支箭易折,一捆箭才折不斷。」蒙哥道。

    他的眉頭緊鎖,心中卻在想趙誠現在正在做什麼,如果單憑騎射或者體力上的強弱,蒙哥敢與任何一個對手爭上一爭。可是如今並非僅是拚個人的勇猛,面對趙誠,蒙哥感到有些氣餒,尤其是他看到自己的親屬們之間的明爭暗鬥。

    「是啊,母親!」忽必烈也道,「春天已到,沙漠南邊的巡防的兒郎們已經發現了秦軍的游騎,秦軍是不會放棄這個時候來攻打我們地。」

    「要選可汗,也要從我們兄弟中選。」尚幼地阿里不哥抱怨道,「察合台叔叔當年支持窩闊台當可汗,選了一個讓令全蒙古蒙羞的可汗。我們父親是如何死地,他察合台應該至少負一半的罪責。」

    唆魯禾帖尼怒道:「阿里不哥,這種話以後不要在外人面前說,如今察合台是族中輩份最高的。許多人都指望他能號召所有人參戰,你們四人哪能跟他一較長短?」

    頓了頓又道:「察合台畢竟已經老了,他想當可汗。已經不是什麼秘密。聽說他從西域召集了許多軍隊。但真正出身於蒙古地人卻不多。帳下各族人心各異,要是打仗他還得仰仗我們。你們要小心,不要將自己的軍隊送給別人,否則那些在你父親死後仍然留下來的人也會離心地,我們家族將永遠看別人臉色,聽令別人。」

    「是地,母親!」唆魯禾帖尼發話。兒子們不敢不聽。

    見兒子們都如老虎般躍躍欲試。又各安其命,唆魯禾帖尼感到一絲安慰。兒子們都已經長大,可以騎馬射箭,與敵人交戰,只是無論如何是唆魯禾帖尼還是她地兒子們,都無法忘記拖雷是怎麼死的。烈痕已經產生,看上去像無法癒合,但強敵在側正虎視眈眈,讓他們只得暫將仇恨放到一邊。但已經令他們的同仇敵愾之心打了折扣。

    「不好了。敵人來了、敵人來了!」一個壯漢闖了進來。帳內慌亂了起來,旭烈兀和阿里不哥甚至拔出了自己的刀。

    唆魯禾帖尼剛有些欣慰的心。又不禁感慨起來,曾幾何時,這帳內猛將如雲,聽到有敵來攻都躍躍欲試,恨不得敵兵百萬,倘不如此,不顯出自己的非凡來。現在一聽到敵人來了,自己就慌亂了起來。

    眾人見當家的女主人面色不悅,紛紛安定了下來。

    「你說說,敵人在哪?」唆魯禾帖尼強忍下要殺掉這個信使地念頭,帶著怒氣問道。

    「五天前,在沙漠地中間,我方佈置的探馬發現了大批的騎軍正往北而來。」信使忐忑不安地回答道,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的唐突。

    「那還遠著呢!」蒙哥道,「他們長途奔來,就是比猛虎還要英勇善戰,也是疲憊不堪。」

    「母親,這一次我們是有準備的,不像上次那樣措手不及,才被秦軍所趁。」忽必烈道,「不如命牧民們全往北方遷徙,讓敵軍來到此處找不到一隻羊裹腹,這樣他們必不持久。除非他們帶來輜重,但那樣就又必須另派人手保護,這樣豈能追到我們。」

    「敵人還未到呢,你就想著逃跑?你的勇猛之心到哪裡去了?」旭烈兀指責道。

    「旭烈兀住口,忽必烈說的對。」蒙哥斥責道,「我們為何要獨自與秦軍作戰?秦軍的騎術並不比我們差,他們的強弩可以在離我們很遠地地方就發射,他們手中地長刀要比我們的刀鋒利。縱使我們可以全殲了敵兵,我們手中還會剩下多少人?將來又憑什麼來保護家族?」

    旭烈兀被這蒙古這話駁得啞口無言,恨恨地扭過了頭。

    「蒙哥與忽必烈所說地很對,就照他們所說的去辦。」唆魯禾帖尼決斷道,又吩咐道,「讓速不台和眾千戶那顏們來,他們都是英勇善戰之人,打仗的事情一定要聽他們的,大家商量一下,找出一個高明點的法子來。」

    彎弓射大雕。

    一隻黑色的大雕在空中盤旋,一隻箭矢刺破了天空中的寧靜,大雕悲鳴了一聲,一頭栽倒在地。這是秦王趙誠親手射下的一隻掉以輕心的大雕,汪世顯之子汪忠臣飛快地策馬疾馳,將大雕拾了起來,恭敬地呈到趙誠的面前。

    趙誠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戰利品,從獵物身上取下箭矢,不顧箭頭上的血跡,重新插回箭袋後,就再也沒看一眼。

    他此時正率軍在狼山外暫駐,他在等待後續陝西、朔方、安西、隴右諸軍的集結。

    「國主的箭法依然犀利無比。」安北都護府大都督何進讚歎道。他從本部兩萬人馬中挑出一萬自將,來到趙誠的帳下效命。

    「何大都督此言,令孤極納悶。」趙誠偏頭笑道,「難不成孤已經七老八十了?」

    「屬下不是此意。」何進滿面赤色。他不是一個善言辭之人,更不是巧舌如簧之輩,一張口就被趙誠抓住漏洞。

    「何大都督不必如此,孤只是戲言罷了。」趙誠道,「孤一向視你為兄長,這些年來你一向任勞任怨,從不向孤要求什麼,孤深以為憾。」

    「如今上下有別,末將不敢妄自尊大。」何見抱拳道,「國主號令我部隨駕出征,安北軍上下皆感榮耀,爭先恐後以爭得隨國主北伐的機會。末將今率本部一萬精騎,望國主首戰用我!」

    趙誠的目光隨著何進的手勢,從孫虎、周鵬、凌去非等安北軍將士的身上一掃而過,他分明從諸人的臉上看到求勝的慾望和獲勝的信心。

    赤旗飄飄,戰馬低吟,正等待著王者的一聲號令。

    「此戰不比以往,我軍面對的將是有準備之敵,將會是九死一生,爾等可有雄心獲勝?」趙誠登高,振臂一呼。

    「有、有!」已經集結在此的兩萬餘人齊聲回應,一時間地動山搖,直插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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