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道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一連三天不斷湧入太白山的龐大人流終於在年會召開的前一天有所止息,天、地、玄、黃,四個大區的精舍連同「真陽洞府」臨時騰出的洞窟全部塞滿了賓客,直到這個時候杜言修才體會到中國所謂人多是個什麼概念,居然連絕對屬於少數派的修行者都能聚集起好幾萬的驚人數目,由此可見中國的人的確是不少了。

    「真陽洞府」的請貼分成兩類,一種是發放給個人的,比如杜言修第一次收到的那種就是請收到請貼的人自己到場,最多還能帶一個同伴參加。另外就是給某個門派的請貼,任由該派自行決定參加年會的人選和人數。後面這種情況就讓東道主不大好估算人數了,所以現在太白山人滿為患的情況著實令主人家「真陽洞府」有些傷腦筋。

    想想也是,主人家擺了一桌酒席,來了兩桌客人,看來這一屆的年會不大好開了。

    以往的年會主會場多是依就山中自然地貌佈置而成,但是這次顯然不成了,「真陽洞府」只得耗費大量人力用三天時間將太白山中的一座無名山峰攔腰斬斷,然後草草修整一下作為應急開闢出的新會場,所謂古仙人移山填海的大手筆想來也不過是如此景象了。

    長期以來游離於修行者交際圈子之外的習慣,讓杜言修很難理解這次有些特別的年會何以吸引到如此眾多的修行者不遠萬里前來太白山赴會,他私心裡還是一直在暗暗揣摩事件背後的秘密,難道是教廷和八姊妹終於要動手了嗎?

    「拜託你不要在公眾場合擺出一副魂遊四海的架勢好不好?難道你沒發覺很多人都在看著咱們嗎?」

    兩眼直勾勾望著前方旁若無人的杜言修被挽著他胳膊的齊雲下手恨恨地掐了一下,想要走神也得挑選個地點,杜言修卻偏偏趕在數萬修行者湊在一塊的時候神遊去了,結果就是收穫了齊雲貼近耳邊的一句提醒,連帶一招直指腰部弱點的30度迴旋擰。

    「哎喲,哎喲!輕點,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小雲你快放手!」

    風華絕代的齊雲和現在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杜言修之間形象反差太大,難免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尤其是齊雲憑借自己超一流的手段隱匿下真實修為,旁人便只能詫異為什麼她這樣一個全無力量的閒閒弱女會出現在這個僅屬於修行者的活動場合。

    與齊雲形成更大反差的杜言修則是因為自身的問題導致喪失了從前令他引以為榮的高度自控能力,從杜言修身體裡散發出的那些時而高漲狂暴,時而低落消沉的怪異能量波動,十足就像一座在漆黑夜晚的海面上放射光芒昭示自身作用的燈塔,不但吸引了旁人好奇而疑惑的目光,而且還招致不少眼力夠好的高人白眼以對,人家心中不屑於評價象杜言修這種連自己修煉出來的力量都控制不好的白癡。

    多虧這些年來杜言修很少出現在公眾場合,認識他老兄何許人也的修行者除了通過章嵐和張治國引薦的這個小圈子,委實不多,但是即便如此在這個匯聚天下修真的地點還是有人在記憶深處的角落裡挖掘出了杜言修的身份來歷,隨即便開始與各自交好的友人交頭接耳傳遞消息。

    看著客人們差不多到齊了,東道主修竹道人從主席台的中間位置站起身來,朝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一拱手,運功擴大音量說道:

    「這次麻煩諸位道友一年之內跑到太白山兩次,修竹實在慚愧,不過這也是形勢所迫,不得以而為止,希望大家體諒同盟會的苦心,下面請蜀山派的方宗主給大家解釋一下原因。」

    「華夏修真同盟會」之內包括太白山「真陽洞府」,橫亙蜀地的「蜀山派」、西域「海心山」,以及北方的「靜池玄宗」在內,一共有四個傳統意義上的名門大派,在同盟會內部向來有四大柱石之稱,而且這四個門派的實力加起來要佔到同盟會總體力量的三成左右,無論是象徵意義或是實際作用,它們都堪稱是同盟會的基礎。

    蜀山派算是天底下最有名氣的修行宗派了,自從民國年間某位小說作者寫出劍俠小說的顛峰之作「蜀山」、「青城」兩部巨著,此後歲月裡慕名而登臨峨嵋山與青城山探求劍仙真相的好奇者就一直絡繹不絕,蜀地甚至一度被認為是人間最接近仙境的地方。

    即便是修行者內部也對被傳說得神乎其神的「蜀山派」抱有一種好奇心理,說到底大多數修行者也還是從紅塵世界中而來,他們對仙道的憧憬難免都是從空想開始的。如今聽說「蜀山派」的宗主要親自講話,自然是報以十二分的熱情和好奇,他們都想見識一下這位現實版的「白眉祖師」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蜀山派」數十年來領袖「劍仙聯盟」勢力已經是華夏本土首屈一指的強勢門派,而算作是一個同盟會微縮版本的「劍仙聯盟」其成員全部都是同盟會的固定會員,所以自身實力加上良好的外部關係,「蜀山派」本來是最有資格承辦年會當這個東道主的。

    可惜世事總不能盡如人意,正是因為「蜀山派」的先天優勢太強結果招人忌憚,這才敗給了太白山。此時首先代表同盟會發言的方寒桐面上卻是一團和氣,絲毫看不出他與同在主席台就座的這些大老們有什麼不睦的地方。

    方寒桐望著身旁的修竹道人一笑,然後開口說道:

    「在座各位都是自己人,客套話就免了,方某直入正題,想必最近X市的那件事情大家都已經有所耳聞了,同盟會決議破例召開的這一次特別年會今天請大家來,可以說是與此有關。」

    認真聽著方寒桐發言的杜言修忽然覺得依偎在懷中的齊雲嬌軀僵硬起來,呼吸也有些急促,心知她是關心則亂亂了方寸,杜言修苦笑著湊到齊雲的耳畔低聲說道:

    「放鬆點,天塌不了!繼續聽下去。」

    修行者的生活超脫凡俗,但是終究和世俗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不然他們也犯不著跑到太白山來參加這個年會了。方寒桐提到的這件事情影響廣泛豈止是震驚海內這麼簡單,就連敵對的八姊妹和教廷都有很大的關注度,所以方寒桐的話音未落之時,主席台下面已經是一片嘩然。

    方寒桐肅容矗立在主席台上一語不發,杜言修卻能感到他看似四下游移的目光實際一直都在關注著自己的神色變化,身處人群之中的杜言修無可奈何地報以苦澀地一笑,坦然視之。

    待得台下的眾人情緒有所緩和,方寒桐這才繼續說道:

    「天象流轉奧妙無窮,同盟會特任的星相術士確信由於星斗位移穹蒼變化,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的大宇宙背景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將要產生巨大的變化,其中之一就是溝通其他世界的兩界橋將會大量出現在人間界。故而人間界自此已經步入多事之秋,今日同盟會召集各位來此就是想要群策群力讓大家攜手同心共渡難關」

    方寒桐所說的「兩界橋」就是修行者對於異次元空間通道的古語說法,當今之世除了少數接受正統教育的人,即便是一般的修行者也不大可能在生活裡用到這個詞句了,所以許多人都在自己腦海的角落裡搜尋了一下,才能聯想起方寒桐這句話的真實含義。

    川劇變臉的獨門絕活歷來是不多見的,但是今天太白山主會場的這些人倒是無師自通集體表演了一把變臉的絕技,他們個個都是面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紫,由紫變藍,最後歸於毫無血色的一片蒼白,不住哆嗦的兩片嘴唇更是現出活人不該有的灰敗顏色。若非修行者的身體素質不錯,恐怕當場就要心臟病集體發作當場過去一批不可,就連神經一向十分大條的杜言修臉色也是變得很難看,越是知曉內情的人對人類的未來越是不敢抱有太大希望。

    人類主要生活的這個人間界只是所謂三千世界之一,這個三千世界其實也是一個虛數而已,宇宙中具體有多少不同的次元空間存在,那是一個連壽命堪與星辰比擬的神、魔都講說不清楚的事情。

    除去人類主要生活的次元空間人間界,其他次元空間諸如條件還不錯的天界、魔界、幻界、星辰界都曾經被人類修行者涉足,但那與次元空間的總數相比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如非有著絕對必須的理由,修行者對盲目穿越異次元空間通道前往未知世界是懷有極大戒心的。

    許多次元空間之內能量極端狂暴肆虐無度,任何生物一旦誤入其中,任憑你是號稱金剛不壞之軀的大羅金仙,還是肉體再生能力無限的超級怪物,同樣都是有去無回的下場。因此即使是能力超人的修行者也不敢在茫茫的宇宙中亂竄,可以相信許多莫名失蹤的修行者也許就是忘記了這條鐵律以至禍延自身。

    畢竟相對於潛藏奧秘無窮的廣闊宇宙而言,無論是接近生命永恆的修行者,抑或是能力遠在他們之上的神、魔,在無以匹敵的宇宙偉力面前也都只是一個無助的弱者。

    原本宇宙是處在某種秩序的控制下運行,但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可能出現自發的原有秩序混亂情況,對此修行者稱之為「劫數」,正所謂在劫難逃,每一次宇宙秩序混亂以後異次元空間通道到處隨意亂開的後果將是極具災難性與毀滅性的事情。

    某些接受過現代文明洗禮的修行者甚至認為曾經一度統治地球的恐龍家族就是由於異次元空間通道將某個只存在狂暴能量湍流和流星雨的次元空間與人間界相互連通,直接導致了恐龍這種史前巨獸的大部絕滅。

    可以想見如果現在的人間界運氣不好,偏偏趕上某個不大友好的異次元空間與人間界連通,那麼也許災難過後人間界經過幾千萬年再次發展起來其他高等文明生物就會拿著地質錘在沉積岩層裡面尋找遠古時代生物人類的遺存了。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即使要逆天而行,我等也要盡力一搏,與天命相爭!」

    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擊得陷入迷茫的修行者們聽了方寒桐的一席話猶如撥雲見日,一個個如夢方醒般齊聲高呼誓與天爭,他們也許鬥不過天命,但是絕對不會束手待斃。

    與自己心魔鬥爭十年的杜言修終究是久歷戰陣的人物,他要比旁邊的修行者都要早清醒上一線時間,就在這個微不足道的時間點上,他窺見了方寒桐與主席台上其他大老相視而笑的詭異場景。

    杜言修心中升起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太久便已消散,因為他無意去干涉別人的生活方式,只要自己能夠保持相對清醒那便足夠了,人世間是是非非爾虞我詐都不是他所關心的東西。

    眼見眾人的情緒被煽動起來之後,微微一笑的方寒桐接著說道:

    「第一次兩界橋的變故已經被逸風宗的杜言修杜宗主及時化解,雖然不免有些許傷亡,但是仍然避免了最壞的局面出現,值此非常時節,我輩中人皆應傚法杜宗主當機立斷的決心,壯士斷腕的勇氣。」

    被方寒桐當成榜樣指名道姓的杜言修好似芒刺在背一般尷尬莫名,那件波及甚廣的事情猶如他身上一塊尚未痊癒的傷疤,表面上雖然已經不再流血,可是每每憶起傷痛尤在,如今被人當眾觸及更是頓覺痛楚難當。然而作為當事人的杜言修卻又不得不裝出一副寵辱不驚的架勢,此間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讓杜言修說不出究竟是何等感受。

    唯有齊雲能夠體會杜言修難言的苦衷,一雙纖手緊握杜言修的手臂給了他與肯定,杜言修感激地望了齊雲一眼,然後繼續回去扮演他並怎麼不情願的臨時楷模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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