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岑心術 正文 第十七章 三生
    第十七章三生

    這個家中,充滿了數之不盡的回憶。如此深重的回憶,將當時還年幼的易靈壓得透不過氣來。空蕩蕩的房間,大得讓他感覺不到半點溫暖。每夜被噩夢驚醒,總覺得這房間的角落裡應該還有人在陪伴自己,怎麼也接受不了自己已永遠孤獨這個現實。帶著些微的希望,找遍整個屋子,最後的結果只能是黯然神傷,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的傷口上再撒把鹽。

    現在,他又回來了,心中依舊傷感,卻再無當初那種痛苦。不僅是因為時間消磨了一切,更是因為易雪的存在。他不再是孤單一人,不再獨力承受回憶所帶來的重壓。

    「好吧,那就搬回來吧。」易靈說道。不自覺間,兩滴清淚從臉頰滑過。易雪微笑著掏出手巾,拭去易靈眼角漏出的淚滴。

    走到門前,易靈掏出鑰匙。鑰匙在生�蛌甄磥楖怮j強轉動了兩下,伴隨著「咿啞」的呻吟,門開了。午後的陽光照進屋裡,灰塵在房間裡起舞。每走一步便能在地上留下一個腳印,家俱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時不時地竄出幾隻老鼠,易靈隨手翻開一塊木板,十幾隻蟑螂四散而逃。

    易靈苦笑,看來這裡要住人的話,還需要好好打掃一下。

    家裡的地下室只有一間,被當作貯藏室用。這裡乾淨得異乎尋常,一塵不染的四壁上連蛛網都沒一片,更別說老鼠蟑螂了。毫無疑問,有某種力量在維持著這裡。地下室的歷史比整棟房子更悠久,由於這裡顯而易見的特殊性,從來沒有人敢亂動這裡的東西。這裡很自然的就沒有電燈了。即使有電燈,也是瞎子的眼睛。因為多時不付電費,易靈家的電早就被斷了。

    易雪早照到這種情況,帶了手電筒來。

    下室頗大,幾十袋米靠著牆壁堆放,幾十條乾肉掛在天花板上,幾十罈酒水堆在牆角。這些應急用的糧食已不知放置了多久,絲毫沒有腐爛變質的跡象。室中央是一張光禿禿的石桌,上面擺著一枝只剩半截的白色蠟燭。

    目瞭然,地下室只有這些東西。易靈和易雪分頭找起來,他們搜尋著地下室裡的每一寸地方。米袋和酒罈自然不會被放過,就連一條條乾肉都被剖開翻找。每一處的牆壁都被他們敲過,想找出暗門或是機關。

    日漸西沉,月上樹梢。他們一無所獲。手電筒的備用電池用完,易靈點燃蠟燭,不死心地再找一遍。

    第二遍還是毫無收穫,手錶上的時間已是凌晨。

    「早點休息吧。」易雪輕輕地說道。

    易靈無奈地笑笑。現在已過了末班車的時間,想回去只有靠雙腳。與其這樣,還不如睡在這裡。而整個家裡,只有地下室是乾淨的。易雪坐在地上,微笑著對易靈說:「要膝枕嗎?」

    易靈不禁有些臉紅,他畢竟是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少年。自小他就不慣於和女人相處,睡在易雪的腿上,這件事對易靈來說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不用……了。我睡地板就行。」彷彿是為了證明自己能做到這件事,說完這句話,易靈躺下就睡。只一會兒工夫,易靈便睡著了。易雪含笑看著他,走過去,把易靈的頭枕在自己腿上。

    跳動的火光,讓整個地下室充滿暖意。

    易雪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很難用語言來形容,非常的舒服,讓易雪覺得渾身懶洋洋的。她覺得有些不妙,卻又不想去破壞這種感覺。身體完全使不上勁,彷彿被某種很溫暖的東西包裹著。四肢百骸無一處不覺得酥軟,眼皮沉沉欲墜。

    「難道,這就是睏倦?**的感覺……」易雪心道。她從來不需要睡眠,自然不會覺得睏倦是什麼感覺。只是從自己快閉上眼睛這一現象來推斷,自己是想睡覺了。當倦意第一次襲來時,她完全沒有反抗之力。「真……奇怪……我……怎麼會……覺得困呢……」

    意識越來越模糊,她都已經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麼了。明晃晃的燭光如此刺眼,讓她禁不住閉上眼睛。她很清楚,自己一旦閉上眼,便很難再睜開了。但她依舊抵擋不住倦意的襲來。

    「對了……」閉上眼的一瞬間,易雪突然現一件事。「為什麼……過了這麼久……蠟燭……一點都……沒變短……」

    ……

    天地間清一色的白,白得有些渾濁,看上去就像是身處於某種塑料製成的盒子裡。四面八方模一樣的白色,簡直讓人分不清上下左右。

    易靈警惕地看著周圍,他醒來便身處於這樣一個空間。他對之前生過什麼事情完全沒有印象,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這裡並沒有什麼危險。

    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出現他身後,易靈一聽,便知是某個物體的破空聲,而這個物體正衝著自己的頭來。他猛一回頭,踢出一腳,擋住那個物體,但自己卻也骨痛欲裂。仔細一看,什麼東西也沒有。

    「馬馬虎虎,還算可以吧。」一個身著一襲青衣的人突然出現。他輕搖著一把折扇,從衣服到飾,他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古韻。看上去他只有三十多歲,相貌英俊,眉宇間竟和易靈有幾份相似。

    「你是誰?」

    「我是朱雀族易家第五代傳人,易疾。你呢?」

    易靈一驚,他在回家之前便設想過種種的可能性,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他原以為無論生多離奇的事,自己都不會奇怪。但有件事,他不得不奇怪。「你,為什麼會說現代語?」

    易疾搖搖頭,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樣子。「你不奇怪自己為什麼會身處於此,也不奇怪遇見的這個自稱自己先祖的人。連這兩件事你都不奇怪,又何苦去奇怪這種小事呢。」

    易靈頓悟。「晚輩是易家的第四十代傳人,易靈。」

    易疾眉頭一皺,說道:「別晚輩長輩的,在這裡不用搞這種東西。我最討厭這種東西,你我就直呼其名吧。不過,你比前幾個來的人可好多了,前幾個還沒等我說話就跪下來磕頭。說起來,上一個來的人離現在也已經有三百多年了。那麼長時間沒來人,我還以為我們斷種了呢。想不到一見面就看見第四十代,真是……」這位先祖一開口便滔滔不絕,絲毫不顧及旁邊的易靈。易靈幾次想說話,都找不到插嘴的機會。

    易疾痛痛足說了半個小時,把幾百年裡想說的話全都說了一遍,這才問易靈:「你來有什麼事?」易靈剛要回答,易疾又自說自話起來。「對了,你看我這記性,到這裡來的人還能有什麼事啊。我跟你說了吧。二千二百年前……」

    「等等。」易靈終於忍不住說道:「那個詛咒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想知道這裡是哪裡,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們被封印住的能力到底是什麼,我想學習我們這一族的武學。那個人的封印在什麼地方。」

    易疾正色道:「這裡是『三生』之中,當年我和三族的人全力擊敗那個混蛋之後。如何讓我們的歷史和武學流傳下去,就成了最大的問題。我不知道其他三族是怎麼做的,我犧牲了自己,把自己的靈魂製成半截蠟燭。每次點燃之後,在蠟燭旁睡覺,便可以進入『三生』之中,我將親自教授他歷史和武學。不過,使用『三生』是有限制,我需要五十年的時間積蓄能量,才能讓別的靈魂在這裡待半個小時。」

    每五十年只能有半小時進來,『三生』很有可能是因此會失傳的。幾個知道使用方法的人一旦死了,誰也不會知道一根蠟燭便是朱雀族最重要的東西。

    「只有半小時?」易靈一愣,「那請趕快把我們這一族的武學傳授給我。」

    「不用急。三百多年的時間可以讓你呆三個多小時,我可以把『三生』裡的時間調慢十倍。你就等於有一天多的時間來訓練,對於正嫡來說,這麼多的時間綽綽有餘,更何況你底子不錯。」

    「那,請快告訴我。」

    「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想學武?」

    「想變強。」

    「你為什麼想變強?」

    「為了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易靈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神中流露出堅定和信執。

    易疾對這個眼神很滿意。「武學之道,博大精深。究竟何為最強,四族一直爭執不休。經常還明爭暗鬥,以證明自己對武道的理解才是正確及最強的。不過幾場大戰,四族的高手都是平分秋色。若不是四族記忙於互鬥,又怎麼會讓那個渾蛋趁火打劫……」

    朱雀和白虎兩族都認為,武學之道,「剛」才是王道。而青龍認為「柔」是正道,玄武又以剛柔相濟的「衡」為尊。而「剛」派之中,朱雀認為絕對的力量便是一切,白虎則認為度才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因此,朱雀的武學便是修煉出完全無視技巧的強大力量為目標。正因為如此,才會以踢擊為主攻手段,因為同一個人的下肢力量比上肢強得多,練到最後便會有天壤之別。

    「你有沒有被火燒傷過?」正當易靈聽得入神,易疾突然問道。

    易靈仔細回想一下,然後搖頭。從小到大,別說燒傷,就連皮膚都沒被燙紅過。

    易疾點點頭,告訴易靈。四大族各有各的特殊體質,朱雀族的傳人都擁有「炎體」,可以耐受極高的溫度,同時也可以散出極高的溫度。當年朱雀族的第一代先祖,就是掉落於岩漿之中而毫無傷,才現自己有這種特殊體質。通過燃燒自己身上的炎之氣,瞬間提高身體溫度,達到熔化鋼鐵的程度。朱雀武學的最高境界,叫做「焚天」。

    「……」易靈無語。這種事情,聽起來就像是在變魔術。

    見易靈滿臉的不信,易疾踢出一腳。空中劃出一道橙紅色的火焰,一個直徑五米的火球飛向易靈。一股逼人的熱浪襲來,易靈下意識地護住頭。火球在易靈身前爆開,巨大的衝擊力將易靈打飛幾十米遠,身上的衣服頓時化為灰燼。

    易靈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衣服燒光,但身體上卻只半點焦痕都沒有。自己也只是受到了火球衝擊才飛出去,絲毫沒有受到火焰的影響。

    「將炎之氣製成火球踢出去,這一招已經是進階招式,我練了五百年才練成。估計就算你是正嫡,也要花上幾個月的時間。如果不是你擁有炎體,早就化成灰燼了。至於『焚天』,只有初代先祖練成過,你也許、有可能、大概、說不定會練成吧。」

    易靈飛奔過來,跪倒在易疾面前。「師父,請受弟子一拜。」

    易疾再度皺眉道:「不是跟你說過,平輩相稱就行了。你現在這衣不蔽體的樣子也太難看了,我教你火浣布的製作方法,這種布是用火來清洗的,就算是扔到岩漿裡也不會焦。是初代先祖好不容易才明出來的。」

    易靈連連點頭。這可是一件大事,如果每次戰鬥都要燒光衣服,錢倒還是小事,關鍵是他沒有暴露的習慣。

    「對了,說起火浣布,當年封印那個渾蛋時,我便是用火浣布裹住它全身,再弄上符,把它扔到岩漿裡。過了這麼長時間,早不知道哪裡去了。回頭你有興趣的話,到地心裡去找找吧。」易疾輕描淡寫地說道。

    「解開封印的話,會生什麼事?」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它不會這麼容易就死了,隨手封一下。反正扔到那種地方,除了你,沒有人拿得到。」

    「說得也是……」

    「好了,現在還有三十個小時,我要把朱雀族的武學全部教給你了,能達到什麼程度,就看你的造化了。」

    清晨,易雪睜開眼,猛然站起來。當她感覺到易靈平安無事時,頓時鬆了一口氣。同時,她也從易靈的思想中閱讀出昨晚生的事。易靈變強了,而且以後會更強,再也不需要她的保護。易雪既高興易靈的成長,又為此感到有些惆悵。

    ……

    某個房間中,窗戶上拉著厚厚的窗簾,一絲光都不透。電腦的顯示屏出微弱的光,把操作者的臉映得慘白。房間裡安靜之極,只能聽見機箱的嗡嗡聲和敲擊鍵盤的聲音。

    「搞什麼東西!」一個人走進來,把窗簾拉開,讓陽光從窗口照進來。「這那麼好的天氣,你把窗簾拉這麼死幹嘛,小s啊,你是要扮神秘呢,還是裝鬼啊。」那人從身後抱住了dr.s。

    dr.s被突如其來的陽光照到,並沒有像一般人那樣瞇起眼。他回頭一看,是一個貌似十多歲的少女。原本黑色的頭上染得五彩斑斕,耳朵上還戴著耳環,身上丁零噹啷地掛著好幾串金屬飾物。原本長得頗為清純,在刻意地修飾之下,顯出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嬌媚。

    「你來幹嘛?中東那邊的事情幹完了?」dr.s推開貼在他身上的年輕人,皺眉道。

    「老爺子同意你的a級武器使用申請,駁回了能力使用申請。人家幹完活,特意給你送武器來,事先沒郵件,是想給你個驚喜嘛。一起來high一下吧。」少女嬌聲道,那語氣足以讓任何正常男人怦然心動。

    「離我遠點。」dr.s毫不客氣地說,「我記得二百公里外是不是有一個我們的實驗室,你去那邊下,過兩天我就要研究目標。」

    「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好,你這麼性急,在這裡就想動手。人家才不幹呢!」

    「快去,別忘了,我是這個計劃的總指揮!你既然來這裡,就一定要聽我的!不然就給我回去!」dr.s大聲說道。

    少女幽怨地看了dr眼,從口袋裡掏出一枝筆,再從筆裡挖出一根試管。試管裡有幾毫升透明的液體,像是有生命似地不斷變幻著形狀。「這就是你要的a3,看去吧,人家不理你了!」少女把它往桌上一扔,頭也不回地走了。

    待到年輕人的腳步聲遠去,dr.s才鬆了一口氣,掏出紙巾抹去頭上沁出的汗水。

    天,易靈和易雪都在整理自己的家。這個工作比易靈想像中的要大得多,忙活了一整天,他們也不過就是將大廳打掃乾淨。光是打掃整個家,估計就要花上一個星期,更別提裝修等工作了。在易雪的主動要求之下,家的整理工作由易雪全權責任。為易靈分憂,這也是易雪存在的意義之一。當然,她還會去雇幾個幫手。易靈父母留給自己兒子的遺產,足夠易靈衣食無憂地過幾輩子。天知道他們是怎麼掙來的。

    當回到易靈的住處時,他們意外地看見一個人。

    楚峰坐在門前,靠著門睡覺。長長的口水從嘴角邊流下,讓人啞然失笑。他依然穿著那套看著就讓人覺得熱的西裝,這幾天來他都穿這衣服,讓人搞不懂他究竟是沒衣服換,還是只穿一個款式的衣服。

    易靈走上前去,叫醒楚峰:「老師,你在這裡幹嘛?」

    楚峰瞇起眼睛,打量了一會兒才認出易靈。「沒什麼,我只是想來看看你有沒有醒。」他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看你不在家,我以為你很快就會回來,想不到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聽了楚峰的話,易靈心裡頓感一陣感動,對楚峰曾有過的一點惡感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從小到大,他幾乎從沒遇見過如此關心他的老師。不過,易靈依舊本能地抗拒著別人的關心。越感激楚峰,易靈就越想遠離他。

    別人的關懷讓他感到溫暖,可就是這種溫暖會勾起慘痛的回憶,如果過多地回憶起如此慘痛的事,對心靈的傷害是不言而喻的。心靈出於自保,便抗拒這種溫暖、抗拒別人的關懷,進而抗拒和關心自己的人接觸。但善良的易靈卻不忍惡待關懷自己的人,不忍枉費別人的好意。易靈的心理很矛盾,兩種心情在內心交戰,易靈也因此會表現出不盡相同的反應。

    「怎麼?」看見易靈在呆,楚峰笑著說:「難道,就不請我進去喝杯水嗎?」

    如果易靈拒絕,那他就太不近人情了。

    招待楚峰的,照例只有一杯清水。楚峰絲毫不介懷,若無其事地談笑風生。他講述起他在國外的生活見聞,易靈聽著,時不時插上兩句。這兩人可以算是聊得頗為投機,易靈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輕鬆而愉快地聊天了。易雪在一旁靜靜聽著,微笑著充當背景。只要易靈覺得高興,她便高興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易雪見已到吃晚飯的時間,便去廚房準備晚飯。她拿起鍋鏟,打開煤氣,剛想開始,她便感到易靈昏迷了。這種感覺剛出現沒多久,房間裡傳來兩聲悶響。易雪第一時間衝進房間,不僅易靈,就連楚峰都昏迷了,那兩聲悶響便是他們倒地時的聲音。而在幾秒之前,他們還沒有任何異樣。

    除了昏迷,易靈並沒有什麼大礙。易雪可以感到易靈體內多了一些不該出現的物質,這物質使易靈處於昏迷狀態。看樣子,在這些物質消失之前,易靈是不會醒了。易雪是不會昏迷的,自然也不會受這些物質影響。像這種類型的傷,即使映射到易雪身上,也不會對她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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