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薔 正文 第二十二章:蓮華勝雪
    回到袁家,就能感覺到了沉重的氣息。

    我才到門口,管家急急地說:「青小姐,宮裡來人,正在大廳等候。」

    我擰起眉,宮裡來人找我幹什麼?莫不會因為那丟失的棋子吧。

    跟了管家去正廳,暗自思量著什麼事,看到那幾個一臉不耐之色的公公,我抬起眸子看,越覺得他們更是厭惡,烏黑的披風正是從市集上而過的那一夥,差那麼一點,馬就踩到我了。

    杯裡的茶,早就見底,想來,等我好大一會了。我要是知道是來找我的,我會逛得更晚才回來。

    到我入來,不耐之色,都收了起來,臉上擠上了笑:「青小姐,老奴久候多時了。」

    我輕笑:「不知公公來有何貴幹,請恕青薔歸來晚。」等候多時,這些人,也有等人的時候嗎?

    「先恭喜青小姐了。」

    我更是愕然,今天是怎麼了?無緣無故地來恭喜我,莫不是袁修純提前回來了。但他只是一個長期在邊關的將軍,怎麼值得宮裡的人來討好呢?

    接來的話,才讓我震驚。

    「皇上有旨,秀女出宮許配嫁人,是有違常禮之事,所以特地命了老奴等人來接青小姐回宮。」

    竟然要我馬上進宮,我心裡寒到底了。

    嘲諷地看他們一眼:「在我出宮七天之後,有違常禮?」

    「是的,青小姐,皇上親自讓我等接青小姐入宮。」

    冷冷地看著他們:「你們是有權利叫我出宮就出宮,我入宮就入宮,給我一個原因,總可以吧。」一個有違常禮,真是好笑。

    七天了,七天了才說,是不是過晚了一些。

    公公在看我口氣不善,有些東西在眼底,也沒有說出來。

    為的一個公公走近我,小聲地在我的耳邊說:「你走了運了,皇上一定要讓你入宮,青小姐,以後可能要你多多照顧了,能讓皇上親點入宮的人,可不多啊,青小姐,請吧。」

    是因為我是有史以為的第一個嗎?對的不識趣,這般的禮遇至上。

    皇上,皇上。他將我指給了袁將軍,可是才等了那麼幾天,就急急地又宣我入宮,他是什麼意思,他是在玩我嗎?

    由不得我說不的權利,連東西也沒有收拾,就簇擁了我往門外走去。

    我很冷靜,冷靜得想大叫,我冷靜得氣促難平啊。

    這算什麼,寵辱不驚,如閒庭看花,去留無意,隨雲卷雲舒嗎?

    風呼呼叫著,只有它們知道我心裡的沸騰,幾欲要衝破心坎。

    穿過暄鬧的集市,我還是無法為自已找到一個平靜點來支撐,熊熊的烈火燃燒著我,沉重的宮門再響起,讓我害怕起來了。

    我何德何能,竟能讓皇上召進宮。

    他又意欲為何,找我談話嗎?從那公公諂媚的表情中看出,並不是這樣的。

    宮,幾個宮女匆匆而來,將我扶下馬車,公公吩咐:「帶青小姐到湘秀宮裡梳洗,小心點侍候啊。」

    宮女扶著我往湘秀院而去,再回到那裡,多少眼光,帶著多少的笑意,讓我覺得自已是怪異之人一般。

    她們的眼神,還不足以讓我害怕。

    似乎事情是從來沒有生過一樣,才洗了臉,就有人請我去所謂的學習宮規禮儀。

    四周看看,獨獨不見了司棋。

    迎上青鸞嘲笑的眼神,我不示弱地冷冷看著。

    什麼話也聽不進去,我不知道我坐在這裡幹什麼?

    初升的月亮,瑩瑩生姿,雪亮無邊,一聲一聲的鳥叫,撲騰著,再轉為安靜。

    宮女倒了水讓我沐浴,我現她的視線在我的手臂上打轉,我脫下外衣,讓她看個清楚我手臂上的守宮砂。

    氣惱地說:「看清楚了,就下去,不必侍候。」

    我在幹什麼呢?我在想什麼呢?我為什麼如此的安靜,可是我又能做什麼?我掙扎著,用力地咬著唇,再沒入水中,無聲地哭,讓它將我所有的感官都淹沒。

    好痛好痛,幾乎讓我呼吸不過來,散開的,黑糊糊地在眼前,擋住我的視線,眼裡入了水,好痛。

    我青薔不是認命的人,卻總是如此。

    為什麼還會有痛的感覺呢?我幾乎透不過氣來了,那小時候在水底下感覺,糾纏著我。

    我吹到了輕輕地詩聲,優雅如歌,像是在夢裡聽過一樣。

    又如半夜的蝶一般,吸引著我,讓我想要去聆聽,而不是沒在水裡,擁抱著孤獨與痛楚。

    沖水而出,我抹去臉上的淚,我是什麼?我是青薔,我不信命,我更不服命。

    披上衣服,我赤足踏出了這小小的斗室,尋找那如天上的樂音。

    在那薔薇花肆意爬著的花樹下,未明未暗的月色,看起來像是仙境一般,我幾乎是屏住呼吸,怕驚動了這仙境。

    身白衣的男子,對靠著樹上,輕輕地念著:「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風掠過,那花,如雨一般的下,他伸出手,修長的指尖在月色下幾乎半是透明一般的美,接來那花,微微歎息,放開心,任它傾滑而下。

    「什麼是喜,什麼是不喜?」我輕聲地問著。他轉過頭看我,彷彿一朵盛放的白蓮,似晶瑩剔透的玉雕刻出來的精美輪廓,滿滿是靈秀之氣,清澈而又看不到底的眸子,清冷淡定的笑容輕展,如不食人間煙火的天神下凡一般。

    他輕笑,如雲一般讓人歎息,柔和的眸子打量了我一下:「你心裡有恨。」

    我咬著唇不說話,看著他,我幾乎不知這是夢,還是現實了,這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公子。我輕輕地說:「你剛才是因為我來這裡,而歡喜嗎?」

    「人來我皆喜,我是孤單之人,難得有人跟我說說話。」

    「我叫青薔啊。」我羞澀地一笑:「其實我心裡真的好恨的,我恨我如花,秋風即卷即走,偏我生在枝頭之上,不願吹走。」

    他一笑,有些包容:「你不愛惜你自已了,百花長恨風吹落,世道輪輪迴回,終是如此。」

    取出一方手帕遞給我:「擦擦。」

    上的水,滴在我的脖子上,濡濕了衣服。

    我伸出手接過,帶著玉蘭花香味的手帕在指間,順滑如絲質。

    他眸子如海一般的深,帶著溫暖的意味,從薄唇間滑出二個字:「青薔。」

    我點頭,心裡有些愉悅地浮上來。

    他喊我的名字,如此的好聽。

    「很好聽的名字,是薔薇花的薔吧,你不要難過,你出生的時候,你哭了,就注定了世間的一切,並不是完美的。」

    幾乎是怔住,覺得心裡頭的難過,一點一絲的抽走了。

    「小姐,青小姐。」宮女大概看我不在房裡,竟然焦急地叫了起來。

    他又輕雅而笑:「我很喜歡這裡的薔薇花纏著玉蘭花,那天你彈的琴,很好聽。」他站起身來,手指撫過那花瓣,有些不捨,卻是意欲要走。

    原來那天叫我快走的人是他:「我下次再彈琴,你還會來聽嗎?」

    「我喜歡聽琴。」他拂去衣服上飛落的花,朝我一笑:「青薔,我叫無垠,下次你可以彈一曲長相思給我聽嗎?」

    那笑,從他的眼裡閃出,變成了千千萬萬個無垠的笑臉,沐浴在雪亮的月色下,像一朵朵燦放的蓮花,我著迷地點頭:「好。」

    宮女的叫聲,越的急了。

    我也擔心讓人看到,縮回了腳:「我要回去了。」

    他看著我的足,打量了一會,又輕雅地說:「要愛護自已。」

    笑著點點頭,我慶幸是晚上,花樹擋了我臉上的羞紅之意:「我明天晚上彈琴。」

    轉身急急而走,不敢有過久的停留,我真怕,我會說些不得體的話出來。

    我似乎在夢裡見過他一樣,那麼久,那麼真實。

    子裡有些東西急欲衝了出來,卻苦惱地又想不出。

    我縮著腳往長廊走去,有些冷,宮女看到我鬆了一口氣:「小姐你跑到那裡去了?」

    沒理會她,逕自地往房裡而去。

    幾乎是一夜,我都想著無垠的樣子,無垠的笑,無垠的聲音。

    在宮裡,似乎是不錯了,恨,變得也不重要了。

    風雨晦暗秋夜長,雞鳴聲不停息,看到你來這裡,還有什麼不高興呢?

    唇角染上笑意,這一夜,我睡得很是安穩。

    我的到來,終於有一個人是為我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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