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環訂君心 正文 第三章 坐莊
    若是放在往常,白小憐才懶得與他爭執,只是今個先是累死累活的將他拖回來,這人沒有感激也就罷了,還滿嘴的譏誚,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況她不過是像隻兔子罷了。

    「你這人真奇怪,就算不給錢,你家下人向村裡求救了,大家也不會冷眼旁觀。」她這個糟了十幾年白眼的人都沒像他這樣憤世嫉俗,難不成是這人是被水淹壞了腦子嗎?

    「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積極罷了。」向後一靠,銀子比人情可靠得多,既然他付了銀子,自然就有該享受的待遇,禾清之頭一歪,道:「我餓了。」

    霍!他這是什麼態度!

    白小憐瞇著眼睛,小巧的鼻翼隨著她的呼吸動了動,道:「我拖你回來的時候,可沒人說要給我錢!」

    「你去過村裡,自然知道我下家人砸了大把銀子在找我。粥。」

    深吸了幾口氣,才算是壓住胸口的怒火,白小憐問道:「照你的意思是,大家幫忙找你,不過是為了錢?」

    上下打量了一翻,這丫頭生氣起來倒是鮮活了不少,臉頰也變得紅潤,禾清之很是認真的問了一句:「難道不是嗎?」繼而又是輕蔑的一哼。

    「當然不是!」

    「要賭嗎?」

    腦子一熱,那句『賭就賭』差點就脫口而出,幸好十幾年來跟在師太身邊的修養也不是白練的,白小憐及時煞閘改問道:「賭什麼?」

    呦,也不算是太傻嘛。禾清之點了點頭,說道:「你若是贏了,我給一百兩銀子。」

    「若是輸了呢?」小心翼翼的問道,白小憐在心中飛快的思索著一百兩銀子究竟夠不夠拿來賭白山屯的人心。

    「輸了……」沉吟了一下,他隨口一說,還真沒想過她輸了又想怎樣。一個窮的叮噹響的小丫頭又有什麼值得他來圖?但一看她那副『做好事不求回報』的表情,禾清之就覺得一陣反胃。人性本惡,就連從小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都能輕易的背叛,又何況是旁人?

    「輸了,你就賣身給我做丫鬟,契約是,一輩子。」如果能擊碎這丫頭那張天真的嘴臉,倒也不失為是一件樂事,一想到這兒,禾清之心中就是一陣舒暢。人嘛,太天真是活不下去的,他不過是告訴她生活的真相罷了。

    一輩子是多久?二十年?三十年?三十年能不能掙到一百兩?

    「怎麼,不敢嗎?」那雙原本蒼白的嘴唇已經恢復它原本的顏色,淡淡的粉,帶著不屑的弧度微微上揚。

    不敢?她當然不敢!窮苦卻自由的活著,卑微而富貴的活著,兩相比較,她還是傾向前者,畢竟她已經窮慣了,不是嗎?於是笑了笑說道:「容我想想,先喝粥吧。」

    晚飯在沉默中度過,收拾了殘羹,白小憐摸索出個火把,點燃了向山下走去。

    黑夜中寂靜的山路濕滑泥濘,她邊走邊在心中腹誹那個腦子不正常的男人,趁早快走吧!換了她的半扇豬錢,然後就是海闊天空。將來要往哪裡去呢?也許可以往東走,她還從沒見過大海。

    找到人,帶回去。意料之中,沒有熱淚相逢的場面,那男人沉靜的坐在她那張破床上,渾身撒發出來的高傲,差點讓她錯覺的以為自己正身處在富麗堂皇的屋舍,而他則是那裡發號施令的帝王。

    接過那五兩銀子時,沉甸甸的觸感讓她從幻想中醒來。五兩銀子,對他來說,是隨手就可以甩出的賞錢,而對她來說卻是未來幾年的生活費,這就是距離。

    悄悄的隱在門邊,注視著那雙無潭的深眸,依稀可見那剎那間令她心動的光彩,卻在對視的一瞬間只看到令人失望的輕蔑。

    第二日,在佛堂窩了一宿的白小憐打著哈欠開啟庵門,送走三位瘟……哦不、財神。拄著枴杖踏出門口的時候,禾清之回身看著那尊莊嚴肅穆、手持禪杖的佛像,輕聲問了句:「這供的是哪位菩薩?」

    白小憐一怔,沒想他會這樣問。本以為像他那樣的人,應當是不信佛的。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回道:「是地藏王菩薩。」

    「地獄不空何以成佛……」低聲呢喃,禾清之忽而看著白小憐一笑,道:「你的地藏王菩薩,成佛了嗎?」

    ……這人,果然是不信佛的,如此輕蔑的話語也敢在佛前說,不怕遭報應!

    手上飛快的整理行囊,銀子早已被貼身藏好,只在隨身的荷包裡放著幾十文錢,要是碰上打劫的,全給出去也無妨,總之是保命要緊。

    環視了一下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庵堂,最後一次給佛像掃塵,白小憐在心底真心的禱告著,願地藏王菩薩保佑她平安。然後,掩上那扇來來去去了十幾年的大門,只是這一次離開,她再也不會回來。

    本想繞過村莊,但終歸是看著自己長大的長輩們,一聲不響的離開,白小憐還是做不到。只是很快的,她就開始為自己的這個決定而後悔。

    張大嬸死死的拽著她的胳膊,「小憐啊,昨天那位公子一定給了你不少錢吧?這下,你跟大牛的婚事也算是有了著落。」

    「張嬸,那位公子沒有給我多少錢,我也從沒答應過嫁給大牛。您先放開手好嗎?」求救的看向周圍,卻只迎來一眾的冷眼旁觀,有些甚至在贊同張大嬸接下來的話。

    「放手?小憐,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了,什麼時候你這孩子變得這樣勢利。是,你張嬸家是沒錢,但也絕不會讓你嫁過來吃虧。你呢?前腳拿了錢,富貴了,後腳就要走人?讓鄉親們評評理,做人哪有這樣忘恩負義的?」

    「張嬸,那位公子真的沒給我多少錢,只有五兩而已。」人群中一雙譏誚的雙目對上白小憐求救的雙眸。

    他還沒有走?

    「胡說!昨個他們給你張伯一兩銀子找人,說是找到人的,再多付十倍的銀子,怎麼可能只給你五兩?好啊,白小憐,你是想自己吞下那五兩吧。枉你張嬸這樣疼你,你居然這麼對我?」

    身子被扯得一陣陣搖晃,那雙眼睛卻始終在那裡,彷彿要看出個結果一般靜靜的注視。

    她又何嘗沒有想過會有現在的處境?但她自小被父母拋棄,全是靠著師太和白山屯人的施捨才活了下來。人性本惡、還是本善她並不知道,只是作為一個生活在兩者夾縫中、只能靠著人們的善意才能生存的孩子來說,相信後者,總要比相信前者來的更輕鬆、也更有希望些。

    別開眼,白小憐重新看向張大嬸的同時,也環視四周,看向圍觀的每一個人,道:「張嬸,我說的都是實話。您看著我長大,應當知道我從不撒謊的。」

    從孩童到少女,那雙純然的眼睛曾經注視過白山屯中的每一個人,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面前的是個溫柔善良的好姑娘。但他們也明白,這只是個外人,比起那些世代糾纏在一起的鄰里來說,放棄她雖然不會更加心安理得,但肯定是更容易些的。所以,有人別開眼、有人離開、有人看向別人。

    張大嬸幾乎要被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打動了,她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但一直跟在她身旁的兒子卻突然傻笑著說了一句:「小憐,一起來玩。」

    不能退縮!她必須要為兒子尋條出路。白小憐聰明伶俐,大牛娶了她,一輩子都不用再愁,就算她們老兩口百年之後,也能有個依靠。更何況她現在不是一窮二白,身上的銀子也許能拿來做些小買賣。

    想到這兒,張大嬸的手握的更緊,表情也更悲憤,儼然是在呵斥一個逃家的媳婦,「小憐,師太臨死前將你托付給我,我一直將你當女兒來養,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回報村裡人的?」

    心下一沉,看著周圍的人面上憐憫同情的神色減去了不少,心裡明白,就是這樣了。師太將自己托付給張大嬸,她也就是自己的長輩,有權利決定自己的婚嫁。他們一定也是想到了這些,所以表情漸漸從同情變做了認同。

    她不喜歡做決定,比起必須要捨棄某些才能得到另一些來說,她更喜歡隨遇而安的生活。就算是孤苦伶仃的孤兒,就算衣食不保,她還是有她的夢想。隨意的走走,若是能碰上令她心動的男人,便結婚生子,若是沒有,就找一處自己最喜歡的地方,住上一輩子。

    雖然知道這幾乎是癡心妄想,但白小憐還是每每在睡前幻想一下。現在,她正要邁出第一步,難道就注定要被人禁錮在這裡,一輩子?

    與其這樣,還不如……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著,搜索那雙墨黑的雙瞳。遠遠的,看到他正在下人的攙扶下邁上馬車,卻在上車後掀開車簾,望著她,彷彿在問:「如何?還要賭嗎?」

    咬牙,甩開張大嬸的手,在她吃驚的目光中奔向那輛馬車、奔向那個好整以暇等待著她的男人。

    賭!為什麼不賭?你既然敢拍案下注,我就敢坐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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