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冷月仇 正文 第一章 稚子血淚 (二)
    四毒書生又分頭向松林深處搜去。

    就在四毒書生剛才離開的地點,兩丈之外,一株數人合抱的虯松,距根部約三丈的樹椏之間,探出一個頭來,向四週一陣掃掠之後,又縮了回去!他就是冒死搶救陳霖的黑巾蒙面客「風雷掌鍾子乾」,他自知決非四毒書生的對手,所以一陣力拼之後,拚力圖逃,這一株中空的巨松,使他死裡逃生。

    且說陳霖悠悠醒轉之後,但覺眼前黑暗異常,不知置身何地!全身骨痛如折,稍一動彈,有如利劍穿心,不由哼了一聲。

    他重複閉上眼睛,於是慘絕人寰的一幕,倏然在他小小的心湖裡湧現,母親被四個中年書生,逼得嚼舌自盡,復被拋屍「血池」,而自己……他忽地想起,救自己的黑巾蒙面客來,小眼睜處,眼前景物已依稀可辨,見自己躺身在一個洞穴之中,光線從頂上射入,這洞穴寬廣約一丈,旁邊,斜倚著一個遍身血污長著黑鬍鬚的中年人,正一瞬不瞬的注定著自己,不由費力的張開口道:「伯伯,是您救了我嗎?」

    那中年人似乎受傷極重,有氣無力的道:「是的,孩子!」

    「我們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生死坪外的樹穴之中!」

    「伯怕,那四個壞人呢?」

    「走了!」

    陳霖的面上立時籠罩了一層怨毒至極之色,眼裡閃爍著恨的光芒,喃喃的道:「媽媽!

    霖兒沒有死,霖兒將來長大了學本領,替您報仇,媽……」兩滴淚珠,隨聲滾落,半晌之後,掙扎著坐起身來,向那中年人道:「伯伯,你救了我,可是我現在還不能給你叩頭,我跪不下去,身上痛得很!」「孩子,不必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陳霖!」

    「你爸爸呢?」

    「媽說他到很遠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但每次我提到爸爸時,媽就會難過,我聽媽說,在我只有兩歲的時候,爸就走了,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樣子,連名字都不知道!伯伯……你認識他嗎?」

    中年人搖搖頭,歎息了一聲,眼中射出兩道駭人煞光,但瞬間即逝,道:「孩子,這樣最好!」

    陳霖奇詫的望著這中年人,不知他說「這樣最好」是什麼意思,但他又不敢追問。

    中年人沉吟了片刻之後,道:「孩子,我叫『風雷掌鍾子乾』,你必須記住我的名字!」

    「是的,鍾伯伯,我不會忘記的!」

    「還有,你記住,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人都不能說出你的名字,和你的遭遇,鍾伯伯的名字也不能提起,你要緊記在心!」

    陳霖雙眼睜得滾圓,激奇的道:「鍾伯伯,那是為了什麼?」

    「孩子,現在不要問,有一天你會明白的!但我說的話,你必須緊記,我再說一遍,不能說你的名字家世遭遇和今天的一切!」

    陳霖茫然的點了點頭,接著又道:「鍾伯伯,您能把我從四個人的手裡救出來,本領一定很高,您肯教我嗎?」說完滿臉希冀之色,定定的望著「風雷掌鍾子乾」。

    「孩子,鍾伯伯能救你,算是僥倖,差一點就沒命了,如果不是我事先偵知有這麼個樹穴可以藏身的話,現在怕不……唉!而且我……」

    「風雷掌鍾子乾」說到此處,一陣氣喘力促,臉色變得很可怕,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落,不由自主的痛哼了一聲。

    陳霖這才想起鍾伯伯遍身血污,一定受了很重的傷,悚惶的道:「鍾伯伯,你受了傷,很重,是嗎。」

    「孩子,不要緊,讓我先給你療傷,我還有些話要告訴你,時候不多了。」陳霖可不懂鍾伯伯所說「時候不多了」是什麼用意……「風雷掌鍾子乾」費力的把身體向陳霖靠近,取出兩粒藥丸命他吞下,然後十指頻頻點向他的週身穴道,點遍了週身大被禁止道之後,疾以右掌貼在陳霖的命門穴上,一股陽和之氣,透穴而入,愈來愈強,循經走脈,流轉不已。

    陳霖先時還感到痛苦不堪,但他忍住了不作聲!逐漸意識開始模糊,終至沉沉睡去,待到醒來,只覺痛楚全消,渾身舒暢無比,一骨碌爬起身來,一看,一顆小心,幾乎跳出腔子來,膽裂魂只見「風雷掌鍾子乾」,手腿臉面等露在外面的部份,已是烏紫之色,直挺挺的躺在地上,陳霖只道是鍾伯伯已經死了,不由淚流滿面,雙膝跪地,頻頻喚道:「鍾伯伯,鍾伯伯,鍾……」

    一聲聲如子規啼血,慘不忍聽。

    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媽媽,已慘遭葬身血池,而現在,為了救他而負重傷的鍾伯伯,又告撤手塵寰,怎不令他小小心靈片片破碎。

    突然-一聲細如蚊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孩子,不要哭,聽……我……說……」

    陳霖小小心靈頓感一震,擦去了擋住眼簾的淚水,只見「風雷掌鍾子乾」手腳微動,眼睜如鈴,但目光卻是遲滯的,黯然無光。

    陳霖見鍾伯伯竟然又活了轉來,大喜過望,伸手就向對方撫去……「孩子,不要碰我,退開些!」

    陳霖驚悸的縮回了手,向後挪了挪身體,不安的道:「鍾伯伯,您……」

    「風雷掌鍾子乾」面上肌肉一陣急劇的抽動,喉中咚咚有聲,半晌之後,才平靜下來,遲滯無神的雙眼,緊盯著陳霖,聲音低沉黯啞的道:「孩子,聽我說,不要……插嘴,用心的……聽,牢牢……記住……殘害你媽媽和我的那……四個……叫『四毒書生』,沒有……

    姓名……只以所使的,兵刃為號,分別叫做……『白儒奪命劍』,『青儒追魂簫』,『灰儒索魄笛』,『黑儒超生尺』武器上淬劇毒,中者無救,最多只能……活三個時辰……」

    「風雷掌鍾子乾」一口氣說到這裡,氣喘不止……陳霖不由毛髮俱豎,淚水又直掛下來,顫聲道:「鍾伯怕,您是被……」

    「孩子,聽我說,我被奪命劍劃傷,毒已入骨!……」「鍾伯怕,霖兒有一天會要他們十倍償還……」

    「風雷掌鍾子乾」精神似乎又振作了些,接著道:「孩子,你身負血海深仇,這『四毒書生』可說是仇上加仇!……」「鍾伯伯,我身負血仇,究竟……」

    「不要插嘴;『四毒書生』在你仇家之中,算不了什麼,還有許多更厲害的仇家,身手之高,駭人聽聞,將來能否報仇,要看你的造化了,我看你福緣深厚,異秉天生,說不定會有遇合!……」陳霖眼中恨意倏濃,急聲道:「鍾伯伯。那些仇家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孩子,你現在還是不知道的好……」

    「但,我……」

    「孩子,別急,你離此之後,去訪一個人,記牢,他叫『飄萍客李奇』,你必須找到他,告訴他你的一切經過,他會幫助你投名師,習絕藝,將來你藝成之後,他會告訴你一切經過,現在不要問!」

    「鍾伯伯,這位『飄萍客李奇』伯伯,住在什麼地方?」「我已四五年不曾與他謀面,他居無定所,你慢慢的探訪吧!」

    「他能告訴我一切嗎?」

    「會的!」

    「不知那位李奇伯伯是個什麼形象?」

    「孩子,你問得好,他五綹鬍鬚,飄灑胸前,相貌清�嚏A唯一的特徵是,永遠穿著那件補裰過的黃葛布長衫!」

    「風雷掌鍾子乾」說到這裡,又是一陣嗆咳,眼神逐漸暗淡下去,聲音也變得弱如蚊子叫!

    陳霖急得雙手亂搓,聲淚俱下的道:「伯怕,伯伯,你歇一會兒吧!」

    「不……孩子……沒有時……間了……」

    「但是,鍾伯伯,你太痛苦了,霖兒……不要聽……」

    「胡說……你非……聽……不可!你……必須……訪名……師,習……絕藝……報仇……」

    陳霖痛哭失聲道:「鍾伯伯,您會好的,您……鍾伯伯……」

    「風雷掌鍾子乾」面上肌肉不停的抽搐,像是痛苦萬狀,嘴唇連連嗡動,好一會工夫,又掙扎著出聲道:「孩……子,我,是……你爸爸……的拜……弟……你該……叫我……叔叔……」

    陳霖急道:「鍾叔叔,您知道我爸爸現在……」

    「風雷掌鍾子乾」已快到了油枯燈盡之時,急得眼皮連眨,竟在阻止陳霖說下去,陳霖見狀,只好中途止住,只聽微弱得幾乎不聞的斷續聲音又起:「我……來此……的目的,是想一……探『血池』,希望……能得到……昔年……魔尊『血魔』的……遺留武功……好為……現在……只有寄望……於你……天幸能……及時……救你脫出……魔掌,雖死……也無憾了!」

    如果陳霖是一個成年人的話,從「風雷掌鍾子乾」這些斷續的話中,多少可測出些蛛絲馬跡,但他才是個十二歲的幼童,任他資質超人,也無法惴測得出來。

    「鍾叔叔,您……您……」

    「風雷掌鍾子乾」瞳孔漸大,眼神漸散,陳霖已看出情形不對,急得兩手在身上亂抓,不住口哀哀喚著:「鍾叔叔!……」

    一歇之後「風雷掌」似有心事未了,眼睛又活動起來,良久才吐聲道:「孩子……

    我……女兒……叫……小翠……和你……一……般大……願……你……將來……能照顧……

    她……母女……記……住……鍾……小……翠……」

    陳霖嘶聲道:「鍾叔叔,我記得的,鍾小翠,鍾小翠!」

    「風雷掌鍾子乾」臉上掠過一絲安慰的笑意,喉頭咯的一聲,緩緩合上雙目,他死了,他的死,換回了陳霖的一條命,他似乎死得很安然!

    陳霖小小年紀,一天中連遭幾番慘絕人寰的打擊,心碎淚枯,只是木然的望著「風雷掌鍾子乾」的屍體乾號!

    久久之後,眼中竟然滲出血來,他的精神崩潰了,不知不覺的沉沉睡去。醒來時,樹穴裡一片昏暗,伸手不見五指,從穴頂的枝縫葉隙中望出去,只見寒星點點,他知道已經入夜了。

    山風淒寒,灌入樹穴之中,使他冷得牙齒打戰,渾身起栗。

    小小的心靈,在靜靜的想著像他這種年齡不該想的每一件事:母親慘遭毒手,被拋屍血池,父親生死存亡全然不知!

    「風雷掌鍾子乾」因救自己而被毒劍所傷,奇毒攻心而死,他說他是爸爸的拜弟。

    「飄萍客李奇」又是怎麼回事呢!他會告訴我一切嗎?

    投名師,習絕藝,哪裡去投呢?

    鍾小翠,鍾叔叔的女兒,又在何處?自己已是人海孤雛,將來的遭遇不可想像?

    他媽媽平日教導他的話,又響在耳邊:「霖兒……你要堅強的活下去,勇敢的活下去,如果媽媽離開你的話……」

    現在,媽媽已真的離開自己了,而且是永遠的離開了,媽媽臨死的那幕慘象,又似毒蛇似的啃嚙著他的心!

    他把指頭放在口裡,用力的咬,想借此減輕一點心靈上的刺時間-永遠不會停止在某一點上,黑夜過去了,黎明又已來臨!不久之後,陽光通過葉隙,漏了幾絲在樹穴之中,昏暗的樹穴,也跟著明亮起來。陳霖木然的注視著身邊「風雷掌鍾子乾」的屍體,像一尊泥像,小心靈中一片空白,思想似乎已麻木了,淚也流盡了!

    但-一粒「恨」的種子,已在小心裡萌了芽……一陣山鳥的噪鳴,隱隱傳入樹穴之中,把陳霖從迷茫中喚醒,他伸了一個懶腰,眨了眨枯澀的眼睛,喃喃自語道:「是的,我要活下去,堅強的,勇敢的活下去!鍾叔叔說,我還身負另外的血仇,仇人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不能讓他們活在世上!」

    穴底距離穴口,約莫有三丈高下,若以陳霖的年齡手力來說,要想爬出樹穴,可不是件易事,可以說難如登天。

    他在見丈的穴底不停的走來走去,苦思出洞之法。

    忽然,他發現靠地面的一處角落裡,微微透入一絲光亮,不由心中一喜,急用一雙小手去掏掘,果然那地方是樹殼最薄弱的所在,近土的部份,已經腐朽,一陣亂扒亂挖之後,那窟窿竟然愈掏愈大,他不顧雙手皮破血流,咬著牙拚命的掘,不到半個時辰,被他掘成了剛夠他的小身軀鑽得出去的徑尺小孔。

    陳霖出洞在即,但對於「風雷掌鍾子乾」的遺體,應該作何處置,他茫然了,呆立了半晌之後,雙膝下跪,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個頭,道:「鍾叔叔,霖兒要走了,我會記住您所說的每一句話,請您原諒霖兒無力把您埋葬,您就暫時在這樹穴之中吧,以後我會再來的!」

    祝畢站起身來,再看了可憐的鍾叔叔幾眼,然後伏身從小孔中爬出去,一看,這株巨樹恰在入林不到十丈之地,林外,那岩石發黑的「生死坪」,隱約可見。

    陳霖揀了些碎石,和著土,把那小洞堵塞了,然後淒淒惶惶的走出松林,爬上了那「生死坪」,想起母親的慘死,又是一陣椎心刺骨的痛楚。

    他緩慢的挪動著小身軀,向「生死坪」向外的邊緣走去。

    走到距巖邊三尺的地方,停下(禁止)來,只見巖腳下的那方「血池」,在日光照映下,更紅得駭人,翻滾沸騰,像一鍋煮沸了的鮮血。

    他的母親「武林之花郭漱玉」就被拋屍在這「血池」之中。

    陳霖望著那神秘而恐怖的「血池」,心悲母親的慘死,幾乎想湧身躍下。他又一次嘗受啃心嚙骨的痛楚!

    驀在此刻-身後突然傳一陣梟鳴狼嚎般的怪笑之聲,似要撕裂人的耳膜,陳霖驚悸至極的回頭一看,一個瘦癟黧黑得像風乾了的死屍般的老道,正向自己一跳一跳的移來,一襲寬大的道袍,被風吹得獵獵飄飛。

    陳霖不由唬得腳癱手軟,只剩下發抖的份兒!

    怪笑戛然而止,代之的是一種野狼夜嗥般的聲音道:「噫!怪事,誰家的毛頭小兒,竟然來到這『生死坪』中!」

    漸漸,那殭屍般的恐怖道人,已一跳一跳的跳到陳霖身前丈外之地,停下(禁止)來。

    陳霖突然想到來的可能是鬼,而不是人,如果是人的話,天下那會有這樣可怕的怪人呢!想到鬼,不由毛髮俱豎,渾身起(又鳥)皮疙瘩,不由脫口道:「你……你……你是人……還是鬼?」

    「嘿嘿嘿嘿。」又是一陣刺耳的怪笑!

    「娃兒,本道長是人,不是鬼!嘿嘿嘿嘿!」

    那怪道人口裡說著,一雙閃著碧芒的凶睛,卻朝陳霖週身上下打量個不停。

    看得陳霖魂兒出了竅,心膽俱碎。

    怪道人打量了半晌之後,又是一陣梟鳴狼嗥般的怪笑之後,自語道:「咯咯咯咯!不虛此行,這小鬼根骨秉賦之佳,百世難求,如果收做徒兒,嘿嘿,天賜奇緣,天賜奇緣,可遇而不可求!」

    自語了一陣之後,碧眼一翻,向陳霖道:「娃兒,你叫什麼名字?」

    陳霖驚駭過甚,如癡如呆,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那怪道人見陳霖不答腔,提高了嗓門喝道:「小鬼,本道爺問你叫什麼名字?」

    陳霖被這一聲怪喝,喚回神志,忽地想起「風雷掌」鍾叔叔交代過的話,囁懦的道:

    「我沒有名字!」

    「咦,奇了,沒有名字,你的父母呢?」

    陳霖毫不思索的道,「不知道!」

    「你的師父是誰?」

    「我沒有師父!」

    陳霖這時認出了對方是人,不是鬼,只是長得醜惡而已,懼怕的心理減去了不少。怪道人一聽小孩的答話,不禁驚詫莫名,天底下竟然有不知名姓,無父無母的怪小娃,暗自忖道:「莫非他是個白癡兒,但,說什麼也不像呀!」想罷又道:「小鬼,你是裝渾還是……」

    陳霖不由發恨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哈哈,小鬼,你這大年紀,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這個,你不必管!」

    「嘿嘿小鬼,真有你的,這些本道爺都不問,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願不願意做本道爺的徒弟?」

    陳霖人雖小,但從小跟隨媽媽習文,對於善惡好歹的分辨力仍然是有的,何況打從第一眼起,他就覺得這怪人既可怖又可憎,當下略不思索的道:「不願意!」

    怪道人碧眼一轉,乾笑一聲道:「為什麼?」

    「因為……因為……反正我不願意做你的徒弟就是了!」「小鬼,別人要求本道爺收為徒弟,本道爺還不願意哩!今天咱倆一見投緣,算是你的造化,你可知道我是誰?」陳霖默然不答,怪道人身形前移兩步,又道:「本道爺出身崆峒派,當代崆峒掌門天機子算是本道爺的師侄,本道爺就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殭屍道人』,你聽說過沒有?」

    陳霖小孩心性,聞言之下,不由破顏笑出聲來,對方確實像一具殭屍,真是名符其實,「殭屍道人」以為陳霖心動了,急聲道:「小鬼,本道爺的本領大得很呢!」

    陳霖小心一動,脫口道:「比四毒書生如何?」

    「殭屍道人」枯瘦無肉的臉孔,微微一陣抽動,道:「你怎麼知道四毒書生?」

    陳霖自知失言,小小心靈一轉,故意裝成不經意的道:「我是聽人家大人們說的,『四毒書生』本領很大!」

    「殭屍道人」嘿嘿一笑道:「四毒書生算什麼東西,不值本道爺一顧!」突然-數聲冷笑起處,一個冰寒的聲音道:「好大的口氣!」

    「殭屍道人」眼中碧芒一閃,轉過身去!

    四條人影,已如鬼魅般的現身坪中,陳霖一見來人,臉容慘變,目眥欲裂,緊緊握住兩個小拳頭,小小的身軀,激動得籟籟而抖。

    來的正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四毒書生」,顯見這四個魔頭必欲將陳霖斬草除根而後快,所以一日一夜以來,仍在附近徘徊搜索。

    「殭屍道人」呵呵一陣怪笑道:「四毒書生,本道爺說了,值不得本道爺一顧,你們又待如何?」

    四毒書生齊齊冷哼了一聲,其中「白儒奪命劍」似笑非笑的道:「閣下準備要對這小娃兒怎樣?」

    「殭屍道人」又是一陣刺耳的怪笑道:「本道爺看他資稟不錯,收他作個傳人,怎樣?」

    「白儒奪命劍」冷冷的瞥了在一旁瞪目鼓腮的小陳霖一眼,打一個哈哈道:「閣下,這娃兒與我兄弟有極深的淵源,我兄弟此來正是要尋訪他,閣下要收他作傳人,恐怕……嘿嘿,請閣下多多考慮!」

    「殭屍道人」聞言一怔,不由轉頭再注視了陳霖幾眼,真是愈看愈愛,天底下這種奇材,還到哪兒去找,焉肯就此罷手,及至細察陳霖的眼神,竟然全是怨毒至極之色,知道「白儒奪命劍」可能是信口胡謅,何況,他根本就不把「四毒書生」放在眼下,碧眼一翻,嘎聲道:「本道爺言出如山,從無更改,收定了,識相的少廢話吧!」

    「青儒追魂簫」立即接口道:「閣下這話未免太過目中無人,我兄弟可……」

    「殭屍道人」嘿了一聲打斷對方的話,厲聲道:「目中無人又怎麼樣?」「四毒書生」

    齊齊臉上變色,怒哼出聲。

    小陳霖此刻既恨且急,他既不願真的做「殭屍道人」的徒弟,但又驚懼落入「四毒書生」的手中,如果落入彼等之手,準死無疑,「風雷掌鍾子乾」臨死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四毒書生與你是仇上加仇……」如此看來,這四個魔頭真正是和自己淵源很深呢。

    他願意他們群魔互噬,他好藉機脫身!

    「白儒奪命劍」似乎心存顧忌,馬上換過一副面孔向「殭屍道人」一笑道:「閣下何必一定要使我弟兄為難呢?彼此武林一脈「桀桀桀桀!誰給你來這一套,管什麼一脈二脈,本道長收徒是收定了,告訴你們,別圖染指這小孩,別人怕你們毒,嘿嘿,本道長可是不在乎,我玩毒的時候,你們還沒有出道哩!」

    這番話,可直接戳中「四毒書生」的要害,在江湖中他們唯一忌憚三分的,便是這全身是毒的「殭屍道人」,在他面前,百毒無效,因他本身就蘊有奇毒。

    「四毒書生」不由頓感焦灼起來,他們不願和這殘毒冠武林的「殭屍道人」破臉相向,因為合他們四人之力,不見得就能對付得了對方,但對於陳霖,又不願放過,斬草不除根,來春必另發,尤其陳霖的骨格秉賦,是武林百年不一見的奇材,更堅定他們要乘現在把他毀去的心。

    「殭屍道人」不屑的掃了「四毒書生」一眼,轉頭向怔立在懸巖邊緣的陳霖道:「娃兒!來,咱們走吧!」

    陳霖這時本可借「殭屍道人」之力,擺脫「四毒書生」,但嫉惡如仇的天性,使他不屑如此,他想像中這怪道人可能比「四毒書生」還要壞,他豈肯認一個邪魔作師父,但目前形勢的險惡,關乎他的生死,他必須有一個抉擇:心念百轉,對「殭屍道人」的話,恍若未聞,不理不睬。

    「殭屍道人」舉步便待向小陳霖欺去……「慢著!」,喝聲中,」四毒書生」身形一晃,各佔了一個方位,成包圍之勢,把「殭屍道人」圈在正中,看樣子,如果「殭屍道人」

    再要向陳霖欺去,他們將不顧一切的出手。

    氣氛突呈緊張,隱隱泛著殺機。

    「殭屍道人」只好把身形停住,雙眼碧芒亂閃,冷哼一聲道:「你們準備怎樣?」

    「白儒奪命劍」陰陰的一笑道:「閣下一定要收這娃兒作徒弟?」

    「廢話,這還用問!」

    「閣下主意已經打定了?」

    「桀桀桀桀!不錯,收定了,怎麼樣?」

    「白儒奪命劍」環顧了另外三個書生一眼之後,也斜著眼道:「閣下,本人重申前言,這娃兒與我兄弟有極深的淵源,我兄弟必須要把他帶走,天下多的是可傳之人,閣下何必非收他不可!」「殭屍道人」從鼻孔裡嗤了一聲道:「本道長今天就是認定他了!」

    「恐怕桀桀辦不到?」

    「嘿嘿,你們是想見個真章,才肯收蓬?」

    「閣下既然不給我兄弟留餘地,說不得只有一決高下了!」

    「殭屍道人」身形微退半步,袍袖一抖,露出兩隻乾枯黑瘦如鳥爪般的手,半曲於小腹之前,眼中碧芒陡盛,獰聲道:「你們四人齊上吧!」

    小陳霖心中可得意之極,忖道:「你們拼吧,最好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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