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計 正文 第十六章 拜訪
    茶館歷來是最新情報的收集處,哪家今天死了人哪家今天取了媳婦,今天朝廷上又生了什麼新鮮事,哪位大人又出了怎樣怎樣的醜聞,形形色色的閒言碎語都會第一時間的傳到這裡,作為大家嘮嗑的資本。蘇晴走進去的時候茶館裡一如往日的熱鬧,人們神采飛揚,三五個人聚在一起或者輕聲交談或者高談闊論,小二見有了新客,趕緊上前抹了桌子問道:「客官,來些什麼?」

    「西湖隴上泉,高山夜裡香。」

    這顯然是暗語,小二微微一愣,神色微微收斂,「客官哪裡來?」

    「天圓地方暗星辰。」

    「哪裡去?」

    「蒼茫朗朗夜中燈。」

    小二挺起腰板笑道:「客官,你要的這裡沒有,前後左右走一圈,自有客來迎。」

    蘇晴點頭,起身拱了手說道:「謝過。」而後起身離開。小二見他走後趕緊走到後堂對著一個小廝輕聲說道:「回去告訴師父,有客來。」

    其實剛才的不過是個通報罷了,到底該怎麼走,師父早已經告訴過蘇晴了。兜兜轉轉不多時,蘇晴就走到了一件小院的門前。而後對著門板在台階前走了起來,前後左右走一圈,腳步停頓之後她上了台階,敲了三組門後便安安穩穩的站在那裡等。

    門咯吱一聲的開了,門裡探出一雙瞇著的雙眼,處處透著精明。他微微皺了眉,問道:「今日東方有什麼?」

    「滿園桑梓青,何處落地霜。」蘇晴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笑容,沒有遲疑的說道。桑子清,是師父的名諱,而落地霜麼,就是眼下她要拜訪的人的名諱。蘇晴記得師父說起這個好友來,總是一臉感慨,他說自己離開的時候本是想帶他一起走的,然而他卻不肯走,而且總是說:「我在這裡等著你,你總有回來的一天。」直到自己啟程的那一天,師父笑著說他還是算錯了——回來的是蘇晴,而不是桑子清。

    門打開了少許。剛好容得一個人經過。那個人微微拱手說道:「老爺在裡面等你。請隨我來。」這是一個有些老態地人。估計已經跟著洛世伯有些年頭了。他雖然唱著諾。但是還是時不時地用餘光偷眼瞄蘇晴。滿眼地防備。而後帶路卻目光斜視。態度恭謹。蘇晴也不說什麼。點點頭便請他帶路。

    師父告訴蘇晴。這個洛世伯為人古怪。但是卻是忠義之人——見他執著地為師父留守長安就可以知道。這些年來。他們即使在那麼偏遠地地方也都可以隨時隨地地瞭解長安及各地地動態。雖然師父曾經說過多次不需要再送這些情報。但是他還是執意如此。時間久了。師父也拿他沒轍。也就隨他去了。

    這個洛世伯勢力很大。他地情報來源範圍很廣。從茶館。妓院。街頭巷尾。富貴人家地小廝。以及宮中地黃門。都有他地眼線。所以事無鉅細。他都可以知道。以他地勢力。卻甘心為師父做事。總是讓人不禁詫異原因。師父卻總是很輕描淡寫地說道:「不過略施小計救了他一命而已。」

    饒是如此。蘇晴明白事實卻沒有師父說地那麼輕巧。否則又怎麼會讓人幾十年來忠貞不二地為他呢?

    榻上已經正襟危坐著一個人正在閉目養神。案几上擺了一副茶具。遠處地香爐青煙裊裊。散著幽遠地檀香。帶路地人將蘇晴引至門檻處。通報完了便斂衣退了出去。蘇晴站直了身子。右手壓左手藏於袖子中。舉手加額。鞠躬手隨著起身直至再次齊眉而後放下道:「三又一木有青子座下蘇青拜見洛世伯。問洛世伯安好。」

    坐在榻上地人微微頷。而後輕吐一個字。讓蘇晴坐下。蘇晴坐下後他才微微睜開了雙目。定睛看了蘇晴好一會兒之後才道:「桑先生地信我已經收到。桑先生可好?」

    「勞世伯掛心,家師一切安好,只不過前些年落下了病根,冬日裡總還是咳嗽不停,其它倒也沒什麼。」其實這也只是問個循例罷了,若是師父有個什麼不對,他又豈會不知。所以蘇晴也只是簡單回答罷了。

    老者微微頷,舉手為蘇晴斟了一杯茶,「我原來還以為桑先生會讓你陪他終老的。沒想到只過了七年,他就讓你出來了……喝。」

    蘇晴舉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香撲鼻,滿口馥郁。不由讚道:「好茶。」

    老者定定的看著蘇晴,卻見眼前的人始終微笑如常,他的目光說不上溫和,久久的凝視她卻不見有絲毫懼意或者不是,這樣的神情之間確實和那個記憶裡的人微微相似,閉上眼睛,他輕聲道:「既然是桑先生的囑托,我定會好好輔佐你。」與其說他是在陳述,更不如說他是在許下一個承諾,這話說出後許久,他才又睜開雙眼,從袖口處取出一封書簡,推至蘇晴面前說:「這個,或許是你現在最關心的吧。」

    「靈帝登基,有兩個人功不可沒。一個是你師父,另外一個便是北安侯蕭奕。你師父桑子清為靈帝出謀劃策,而蕭奕則為靈帝把持軍力。後來你師父隱退,北安侯卻留守朝堂,被封為靈帝登基後的第一個外姓侯,而且因他武將出身,靈帝還特准他佩劍上朝——這之間的榮寵你是可想而知的。然而如此,未免有功高欺主之嫌。當年你師父就勸過他要懂得收斂,前幾年他還算知道分寸,但是自從七年前再度掌兵權以後,他卻越演越烈,靈帝能忍他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如今靈帝年老體衰,對蕭奕自然是越加忌憚。」

    「而這次小侯爺的事情恰巧給了靈帝一個機會,小侯爺是蕭奕的死**,靈帝自然不會放過。其實若放在其它人身上,小侯爺的事也不至於鬧得這樣大,只不過他牽扯了太多人,不僅僅只是蕭奕,還有蕭貴妃以及四殿下劉仲,你也知道,靈帝的身體是越來越不好了,而這太子之位雖然說都是嫡傳的,但是問題是現在成皇后無所出—大殿下劉儀雖然是成皇后養大的,但是終究算不得真正的嫡系子弟,而且他做事太荒唐,靈帝早已對他心生不滿,想要廢他也只不過是彈指間的功夫罷了。」

    「剩下的有望一搏太子之位的莫過於二殿下劉儔,四殿下劉仲,七殿下劉佶,雖然長幼有序,但是他們都是庶出,到最後到底是誰能上位,還是一個未知數。目前的勢力來看是二殿下劉儔與七殿下劉佶略勝一籌,四殿下為人低調,但是由於他是武安侯的親外甥,武安侯近年來又有所張揚,自然也不能讓人忽視他的力量。而小侯爺一向與四殿下親近,這次小侯爺的事,很大程度上少不了二殿下和七殿下的推波助瀾。」

    「五個月前黃虎山傳來土寇的消息,有一夥人據山為王,言行囂張,靈帝氣的不輕,於是下旨傳令七殿下前往黃虎山剿匪。三天之後七殿下便整頓軍務,帶著三萬人浩浩蕩蕩的出。誰知竟然兵敗如山倒,一個月後傳來七殿下被擒的消息,靈帝知道後氣的大罵,趕緊問眾人可有辦法,小侯爺便主動請纓,前去營救。小侯爺英勇善戰又智謀過人,後來竟然恩威並施,降的黃虎山一眾,七殿下也得以平安歸來。誰知金殿之上七殿下突然指證黃虎山一眾原本就是小侯爺自己安排的人馬,並呈上一系列往來書信作為證據,靈帝大怒,下令小侯爺閉門待命。過後不久黃虎山山大王張彪也一口承認,人證物證俱在,小侯爺便被打入了天牢。」

    老者微微抿了一口茶,目光裡一貫的沉靜如海,而後繼續說道:「四殿下自然相信小侯爺是無辜的,所以這才派人來請你師父,另外也派人去了黃虎山,希望能找到什麼線索。剛才得到消息去黃虎山的人已經回來了,你手上的,便是他們得到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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