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 正文 第八十八章 誰動了我的項鏈
    是手藝,搶是武藝。能大偷特偷的是超級神偷,能大搶特搶就是拍電影了。道明臣例外,他是個不同尋常的人,要做什麼都是往大裡干的,這樣的人除了能做個好戰士,還能做個好土匪——」4.18」驚天大劫案發生後賴長星對道明臣的評價

    「誰打了我的馬子?」漢子眼睛盯住了道明臣用粵語問道,「是你嗎?」

    「*講什麼呢?」道明臣緩緩從沙發上直起了身子,如同一條冬眠中剛剛醒來昂起了腦袋的毒蛇。

    「阿燦!」道明臣回頭說道,「歐比斯拉奇!翻譯一下,這貨說的是什麼,嘰裡咕嚕,一句我也沒能聽明白。」

    阿燦掂著個話筒,趕緊走了過來,神色緊張地對道明臣說道:「道哥!剛剛你的手下捅了大簍子了,甩了人家小姐一巴掌。人家是這裡地頭蛇,這裡的小姐都是人家豢養的,硬碰硬沒意思的,看來得出點血了」說到後來,阿燦的言語中已經不無嗔怪了。

    「我身上有個屁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他說我們沒錢,愛咋咋的!」道明臣手一攤,一臉的無賴相。

    「那那我來試試吧。」阿燦心裡猛歎氣,今天是衰到了位了,這幾個大陸表叔是光著屁股游水上的岸,還真是雄雞一唱天下白,典型的無產階級,這個屁股還真是自己得來替他擦。

    道明臣接過了阿燦手裡的話筒,讓舞小姐幫他點了首歌,清了清喉嚨就唱了起來,好像這裡一點沒他什麼事似的。他唱的是《我的中國心》,曲調有點悲涼,道明臣一向喜歡語調比較悲涼的歌曲。這首歌被他演繹的不錯,洋溢著拳拳稚子真情,他唱的很有專業水準,就像個掙了百八十億沒地方報效祖國的華僑。

    一幫港崽意外中夾雜著憤怒,都盯著道明臣在看,有幾個有點躍躍欲試的樣子。

    「不好意思,老大,剛剛我們這兒喝多了,已經賠償了你的馬子一點錢了,都是江湖同道,能不能」無奈之下的阿燦只好做了出頭蘿蔔,對著這位戴著金鏈子的地頭蛇點頭又是哈腰,連連致意。

    「同道?」港崽地頭蛇冷笑一聲,一把揪住了阿燦的頭髮,手腕一翻,阿燦的臉痛苦地對住了天花板,他的眼睛裡只剩下了揪著他的這條粗壯的胳膊。

    沙發上坐著的五個大兵哥全部放下了酒杯,緩緩地站了起來,目光冷冷地看住了戴著十二兩金鏈子的香港爛崽。港崽嚇了一跳,這幾個大漢全比他結實高大出了一截,個個長的都像電視裡的拳擊手一樣的雄健,眼睛裡閃著無所畏懼和搶掠的光芒。香港爛崽情不自禁地被赫得退後了兩步,阿燦的臉因為痛苦而有點走了形狀。

    「談的不怎麼樣啊阿燦!告訴他們,我們是大圈崽,殺人放火的大圈崽!打了他個女人怎麼了?我來香港還沒拿人開刀呢,我一點也不介意就拿他祭旗。」道明臣的歌聲戛然而止,不再唱歌的道明臣死死地盯住了港崽脖子上那條金光燦爛的項鏈。

    白癡!哪有大圈自己嚷嚷著說自己是大圈的。阿燦在肚子裡把道明臣罵了個底朝天。這時候的港崽已經鬆開了手了,他也看了出來這裡道明臣才是個管事的,阿燦捂著腦袋,頭髮被揪掉了一把,著實是痛的厲害。

    「大佬,這點錢算湯藥費,不成敬意。」阿燦理理頭髮,趕緊掏出了幾張金牛票,塞到了戴金鏈子的爛崽手裡。

    「算你識相。」港崽和道明臣的眼光對視著,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港崽再次在道明臣的目光中退縮了。顯然他也不怎麼想再和面前這幫人衝突起來,尤其是他看到了面前的那個傢伙在飆歌的時候,肚子上正赫然插著一把手槍,雖然這裡是他們的地盤,但是面前這幫人肯定不是什麼簡單人物,港崽不想再給自己找事了。

    現在剛好可以就坡下驢。

    香港爛崽的手已經伸了出去,但伸不回來了。

    他的嘴裡插進了一把槍,一把烏黑發亮的手槍,槍口把他的最堵的滿滿當當,一直插到喉嚨裡,港崽幾乎差點吐出來。

    是道明臣。誰也沒看清他的舉動,就覺得眼前一花,槍已經捅進了爛崽的嘴巴裡了。

    「阿燦!你沒把我的話翻譯給他聽,我聽出來了,你是在服軟!」道明臣細瞇著雙眼,眼縫裡乍射著精光,他的眼睛沒盯著面前的爛崽,他在看著港崽身後的幾個馬崽們,幾個馬崽臉全部變色了,所有的舞女都驚恐地摀住了嘴巴,有個膽小的,裙子下面的細白勻稱的大腿正在哆嗦。

    「既然是大圈,就要有大圈的派頭!我們出來幹的是什麼?你以為我們是那種聽人擺佈的人?」道明臣說道。

    阿燦的臉上冷汗「刷刷」地往下流著。他不是怕道明臣,而是擔心自己怎麼能出這家夜總會了,香港的黑社會是出了名的記仇和排外。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道明臣怎麼會莫名其妙忽然就變了這副德行了,這副殺氣猙獰的造型,讓阿燦想起了一部電影,那部電影裡主角進門的時候,四周黑暗,中間一團光亮,主角站在當中眼中的殺氣瀰漫,就和現在的道明臣一個模子裡澆出來的似的。

    「別!」阿燦急道:「道哥,你別這樣。這錢我來出。」

    「陪錢?你陪的了我的心靈上所受的創傷麼?我早看出來了,你和他們的思想一樣,已經被帝國主義腐朽的精神物質享受給腐蝕了,剛剛的那個破鞋說的什麼話你以為我沒聽到麼?侮辱我們的衛生員?知道衛生員在我們心中的位置麼?***」道明臣冷笑連連,手槍一個前傾,港崽的臉後仰的更厲害了,嘴裡的口水把手槍浸的*一片,港崽覺得嘴裡有股腥鹹的金屬火藥味。

    「叫他千萬不要亂動。」道明臣說道,「我的槍裡壓了七顆子彈,知道什麼叫壓了七顆子彈麼?五四的彈簧不一定支撐的住的,萬一走火我就不好意思了。」

    爛崽和身後的馬崽們的眼神全齊刷刷地變了,全部黯淡了下來,像風中搖擺的蠟燭。阿燦在緊張地翻譯著,有點語無倫次。

    「把那條金鏈子給我摘下來。」道明臣把手槍的保險合上了,又把槍掖回褲帶上。爛崽捂著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包廂門被一個大兵哥又踢關上了。

    阿燦又把道明臣的話翻譯了。

    港崽的臉漲紅了。是因為憤怒。

    一雙強壯有力的大手直接把金鏈子從他的脖子上給拽了下來,爛崽的脖子上被拉破了塊皮膚,猩紅的鮮血順著脖子流了下來。爛崽沒有反抗,只是沉默。

    「我們是大圈!」道明臣說道:「你們可以報警,完全可以。跟你們玩,我覺得一點意思都沒有。不報警,你們永遠不知道我們大圈是誰!」

    「不用再翻譯了,我能聽懂國語。」香港爛崽眼中明顯閃爍著不甘,他的國語雖然說的和他的造型一樣爛,但起碼道明臣能聽懂了。

    「呵呵」道明臣笑了,「你小子剛剛是在擺造型是不是?裝b裝得還真像!」

    「不是猛龍不過江!好!你們是哪裡的大圈?湘軍還是莆田幫?」爛崽的牙關緊咬著,咬關不住的憤怒。

    「我們是——」道明臣看了一眼阿燦,一道狡桀的光芒在他的眸子裡一閃而過,「福建遠華幫!」

    阿燦直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把扶住了身邊的沙發,才沒暈過去。

    「你沒事吧?」道明臣關心地看了他一眼,「我的確是和你一個幫會的,老闆沒跟你說還是怎麼地?」

    阿燦擺了擺手,好好的把氣息勻了勻。

    「好好好!」爛崽敏捷地站起了身,咬著牙說道,「山水有相逢,福建幫是吧?我們和記會討回這筆帳的!」

    「你很囂張啊!」道明臣圍著港崽轉了一圈,「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麼能夠這麼囂張的,就憑你今天這句話,我今天還真就不這麼把這事給算了。」

    「你想怎樣?」港崽氣咻咻地說道。

    「從我腿下面鑽過去。」道明臣叉開了雙腿,把短褲往上扯了扯,用手拍了拍大腿,「鑽過去,不鑽的話你完全就可以見識我們大圈是怎麼發怒的。」

    「我很希望你不鑽!」道明臣說道,他又拔出了那把黑星手槍,這把槍上的硝黃味道還在馬崽的嘴裡迴盪著,但凡是能有這樣味道的手槍,都是經常發射子彈的,如果是沒打過的槍,一定是股黃油味道。

    港崽倔強地昂著腦袋,並不想鑽。這麼多的小弟都在盯著看呢,怎麼也不能丟這人。

    「我最早打槍時,老打不準。有人說我適合頂著別人腦袋放槍,那樣比較萬無一失。」道明臣把手槍擱上了港崽的太陽穴,「吧嗒」一聲板開了槍機。

    「道哥!」阿燦急忙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能這樣!」

    「阿燦!」道明臣槍交左手,依然抵住了港崽的腦袋,只不過從太陽穴移到了眉心,右手一把就掐住了阿燦的喉嚨,「老賴沒跟你交代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吧?」

    「道哥你做主吧!」阿燦雙手抱住了那只象鐵鉗一樣的大手,呼吸開始侷促起來。

    「彪忽忽的!」道明臣一把鬆開了手,回頭又盯住了港崽,「兄弟,你呢?考慮清楚了嗎?你就一句話的權利了。」

    港崽用行動回答了他,他爬過道明臣跨下的速度趕的上世界記錄了,敏捷迅速。

    「瞧你!」道明臣笑了,「一看就知道是幹大事的人,這不就結了。人家以前有個古人就這麼幹了,以後成了大將軍,你也一准將來能成個將軍!」

    港崽的眼簾低垂著,一雙手在微微的顫動。

    「還想求你件事。」道明臣又說道。

    港崽抬起了頭,狠狠地看著他,呼哧呼哧喘氣,就像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我們今天的所有的帳也就乾脆一客不煩二主了,就這麼拉倒了吧。行不?」道明臣說道。

    爛崽幾乎是強迫著自己點著頭。

    「別這麼看著我,就跟我沒錢付帳似的。我有錢!真是的!我不是不給,而是你們的小姐侮辱了我,知道侮辱了我的代價是什麼嗎?一是拿錢,二是拿命。」道明臣笑了,笑的很張狂,旁邊的大兵哥們抱著膀子也在笑,笑的個頂個的猖狂。阿燦的臉和港崽們一樣鐵青。

    「我馬上就這麼走出去。」道明臣把襯衫敞了開來,「誰他媽敢擋我的路,我有一個崩一個。」

    道明臣的槍響了,對著天花板打響的,吊燈被打熄滅了一盞,玻璃石灰「撲漱漱」落了一大塊,有的砸在了港崽們的臉上,把港崽的眼睛迷的成一道縫,就是沒一個敢動彈。道明臣的眼睛一個一個輪著看了過去,他的眼神裡閃著陌生可怕的光芒;黯淡的燈光照射之下,幾個圍在他周圍的大兵哥也是瞪圓了眼,凶光四射。

    阿燦的眼睛也直了,一個勁嚥著口水,他覺得自己現在極度的缺水缺氧。

    「瞧你這貨給嚇的!」道明臣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這槍其實就是把玩具槍!」

    幾個港崽哪裡還聽的進他的話,耳朵裡只剩下心跳在撞擊著腔子的聲音了。

    道明臣是第一個走出房間的,手裡掂著那條十二兩的大金鏈子,有對男女在走道上摟著親嘴,被他抓住頭髮拉了個趔趄,扔到了邊上。旁邊端著托盤的服務生看到他走了過來,趕緊貼到了牆壁上,避讓著這個凶神。

    阿燦走在最後,頻頻回頭看著,那幫港崽還站著包廂門口看著呢,眼光中的怨毒在氾濫著,有個拿著帳單的少爺想追上來,被港崽們喝住了。有個穿西裝的過去了,爛崽們在不停地說著什麼,語音侷促而慌亂。穿西裝的望向了這邊,對著手裡的對講機在不停地說著些什麼。

    阿燦的心在亂跳著,他看到前面的大兵哥們已經把閃著幽藍色光芒的軍刺撰在了手裡了,這種三稜刺刀其實並不適合肉搏用,不靠槍重和槍長基本上很難發揮應有的殺傷力,阿燦在國內的時候也和人打過架,棒槌才拿這個去捅人。但是幾個大兵哥雄健的體魄已經可以忽略這項要求了。阿燦想起了以前聽說的解放軍的傳統,三十米內刺刀見紅!這幫大圈為什麼敢帶著軍刺來打劫,阿燦總算想明白了。他們壓根就沒把這趟打劫太看在眼裡!

    夜總會的人馬還是遲遲的沒敢有什麼動作。雖然人馬越聚越多,但明顯都在張望,而不是追上來。阿燦呼出了一口氣,把心放下了半截,港崽雖然記仇,但並沒有失去理智。他們不是不敢惹事,而是不願意惹事。道明臣已經挑明了話了,他是大圈崽,港崽們也看出來了,他的確真是大圈崽。如果是台灣黑幫,是絕對不會這麼幹的,台灣黑幫都學日本的派頭,在外面一個比一個講究禮貌,看上去都像個紳士似的。這幫大圈是爛命一條,港崽值不上和他們拚命,而且明顯有個傢伙手裡掖著槍,一開槍的話,後果不是一般的難以收拾,兩岸三地的黑幫基本上都差不多,還沒到全部是熱兵器上陣拚個你死我活的地步,槍支還處於威懾階段,只有亡命徒才滿世界的拿這個亂干,亂干的下場就是被政府給收拾掉,沒有任何一個政府允許有人在地盤上拿槍亂射的,「大頭魚」就是例子。後來大圈崽為什麼能在全世界範圍氾濫,基本上靠的就是和今天的道明臣一樣的招數——窮狠,只有一條爛命,愛咋的咋的。

    「下面去哪?」道明臣到了夜總會的門口了,回頭問阿燦道,邊上有個老外在吸煙和個舞女聊天,被道明臣把煙從嘴裡拿了過來,把煙屁股給掐了,塞到了自個的嘴裡。

    老外詫異地看了道明臣一眼,眼睛被後面輝煌著的軍刺給耀花了眼,趕緊跌跌撞撞地跑了。一邊跑一邊叫著「噢賣軋得!」

    「我送你們回去休息吧。」看到了這一幕的阿燦可不敢再跟他亂出去溜躂了,今天這事是什麼後果,阿燦不願意想也不敢想。

    「阿燦!」道明臣吧嗒吸了口煙,摟住了阿燦的脖子,「你說今天我替你省了這麼多錢,你是不是還得替我們去買身衣服啥的?恩?」

    「啊?」阿燦的嘴咧成了一個深邃的看不到邊的黑洞了。

    「我這不是敲詐你。」道明臣換了個姿勢,「你看,今天本來也得不少錢的,小姐小費,紅酒啊什麼的,現在省下來了,給我們買兩件衣服不行嗎?」

    「行行行!」阿燦心裡面真的是恨透了他了,嘴上卻一個勁的答應著。什麼時候有你吃苦頭的地方!阿燦心裡暗暗說道。

    「那可不就謝謝你了。」道明臣邊說邊把項鏈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得意地笑著。

    謝你媽啊!阿燦自己肚子裡罵了一句,逕自上了雪鐵龍。門口又聚集了幾個爛崽,往這邊指指點點。

    道明臣坐上了車,拍拍車門手指往前一伸,車子箭一般衝了出去。

    夜總會的大門裡衝出了一幫手裡掂著砍刀鐵棍的爛崽們,衝著道明臣他們絕塵的地方狂奔了一陣,手裡的傢伙全飛砸了起來——當然,肯定是砸不到的了。

    「仆街!算你逃的快!」丟失了項鏈的爛崽雙手叉腰,破口大罵,威風凜凜。

    與此同時,一輛沒打開車燈的本田悄無聲息地從一側的停車場駛了出來,向雪鐵龍遠去的方向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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