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情影 正文 第十四集(3).愛你不如愛自己
    許非當然沒有想到,喝多了的董波是藉著酒勁,故意罵她給林曉芮聽呢,怎麼樣,我和許非的關係可不一般,我想說就說,想罵就罵,你行嗎,我們的關係鐵著呢,你算哪一路呀。

    別說,賀鈞發現了林曉芮表情的些微異常,疑似尷尬的神色一瞬間出現後,迅速消失。看見了這樣的成效,賀鈞在衛生間對董波剛才的表現豎起了大拇指。

    董波受到鼓勵了,接下去,愈發來勁,又有幾次,同樣的場景,還是他打電話給許非罵她。終於,許非發現似乎董波已經喜歡在酒場上給她打電話罵她上癮,覺得他的變化有些怪,但仍然沒有多想,還是因為心裡對董波存著愧疚吧。許非不能想像,董波每次當這眾人的面罵她之後,還順便和大家熱議她,出賣一些可能是屬於許非的似是而非的隱私,而且每次都假裝見好就收,賣個關子,不繼續說起去,等眼看林曉芮的耳朵豎起來了,賀鈞就會不失時機地配合,一唱一和的,好像也很瞭解許非底細的樣子,還故意問,董波就假裝不願意再說的架勢,或者假裝生氣,或者加重口氣,倆人一個煽風一個點火,或者敲個邊鼓添把柴禾,每次,其實每次都是演給林曉芮一個人看的。

    董波以這種方式,報復了那兩個人,當時覺得很解氣。等再見到許非,他發現,他原來以為他的心情會變得很放鬆,但顯然沒有達到他的預期,仍然很複雜,他忍不住多打量她幾眼,似乎想驗證一下自己給她的傷害的程度怎樣。

    他仔細端詳這個女人,跟從前比,許非神情的變化有,但不是受到傷害的苦楚和憔悴,而是,一張因為愛情而閃閃發光熠熠生輝的臉。董波的心裡是又悲涼又惱怒,心想,這個女的,怎麼這麼傻呀,我怎麼做,才能叫她迷途歸反悔過自新呢。

    無論如何,董波強壓怒火,勸自己維護原則,不管他們多麼過分,自己絕對不當面譴責。在林曉芮面前,他是繼續用那種方式提醒林曉芮,懸崖勒馬;在許非面前,他告誡自己,絕對不冒傻氣跟一個熱戀中的女人,一個蠢女人說她情人的壞話,那等於自抽耳光。事實上,他是真的不相信,這倆人會怎麼怎麼樣,他多瞭解林曉芮呀,他不可能離婚呀,他找許非幹什麼,純屬瞎玩,早晚,他會逃之夭夭,就是自己不這麼嚇唬,他也早晚自己跑掉。

    他有些擔心許非,假如許非是真心的,就可能會受到傷害,但他不會直接就對許非講出這樣的話來的,他哪敢說出來呀,她馬上就告訴林曉芮去會叫自己無比尷尬!拐個彎子吧,雖然話到嘴邊又嚥下一半,許非還一個勁追問,可是,看樣子,不是聽不懂,就是根本聽不進去,氣的董波終於當著許非的面直接罵了她一頓。

    許非好像已經做好了準備,當著大伙,她任董波說她腦袋進水,毫無反應。

    終於,賀鈞和邱方圓憋不住了,私自招了一回許非,當然背著董波。

    邱方圓對許非說:我原來也沒看出他多喜歡你,現在我看他跟你憋勁那倔勁,我想,他是愛你的,請你慎重地考慮一下。

    賀鈞:我也同情他了,雖然我和他一起說你一些壞話,你要理解,那也是我想了半天才想出來的最好的能叫他不痛苦的方式,希望你不要因此受到什麼傷害。

    許非:沒有那麼簡單,也沒有那麼複雜吧。

    賀鈞:到底你們倆出什麼事情了,怎麼就突然反目了呢?

    邱方圓:就是因為那個張旋嗎?

    許非:董波什麼都沒對你們說嗎?

    賀鈞:有什麼神秘事情,我不知道?

    許非:你們都是會喝酒的人,啥叫喝多了,你們都明白吧?

    賀鈞:明白一點,什麼意思?

    許非:有一次,我,董波,林曉芮,還有張旋,我們四個,在一起喝酒,董波喝多了,張旋也喝多了,他們倆的表現有點出格。

    邱方圓:呵,有很夠火爆的表現嗎,我不相信,這點董波可沒有對我們洩露半句。

    賀鈞:既然是喝多了,男女乾柴烈火……你呢,幹什麼呢?

    許非;我幹什麼呢,誰知道我幹什麼呢,反正我既不是乾柴,也不是烈火。

    賀鈞;我們來找你的意思,就是,假如你和董波有繼續發展的可能,應該排除一切干擾,繼續好,我們倆今天明確我們的態度,我們儘管在董波糊塗的時候,沒有及時拉住他,但在我們大家都清醒以後,還是覺得你比較好,比較適合我們的哥們。

    許非:怎麼個好法?怎麼個適合?

    邱方圓:怎麼好我們也不太清楚,但我們清楚董波的心思,他願意和你在一起。

    許非:我說了我願意和他在一起嗎?

    邱方圓:應該也願意吧,我們倆這麼猜的,才來找你。

    許非:那你們倆回去吧,猜錯了。

    賀鈞:是猜的以前不對呀,還是,猜的現在不對呀。

    許非:那已經不重要了。

    邱方圓:我們倆白來找你啦?

    許非:從來的意義上看,基本是這樣。

    賀鈞:別介,叫我再猜猜,你不是因為見義勇為捨生取義吧你,因為朋友喜歡董波,就把心愛的人貢獻了吧?是不是?

    許非:我沒有那麼高尚。

    邱方圓:我可說不好聽的啦,其實董波沒什麼責任,也怪你自己,你得承認,你現在的一些行為有些跑偏。

    賀鈞:是呀,糊塗呀,這不該是你這樣有文化有責任的女人該做的事。

    許非:我和你倆誰是親戚?

    賀鈞:不是親戚,我們也有關心體貼你的義務,因為你是我們最好朋友的,女,朋友。

    許非:行了,是董波叫你們來的?

    賀鈞:你想呢?

    許非:要是真的是他叫你們來的,我謝謝他百忙之中還記得關心我的事情。

    賀鈞:真的,別放棄他,多好的一個人呀,別說散就散,遺憾呀。

    許非:不遺憾,遺憾什麼?你們不是見到過張旋嗎?她不好嗎?

    邱方圓:好,是好,但是……

    賀鈞:好什麼呀,邱方圓他不懂,別聽他的。

    邱方圓:我怎麼不懂呀,我一個成年人,有判斷能力,而且我被組織上重視著呢,眼看就即將成為一個副處級幹部了。

    賀鈞:今天我們來談的事,和你即將成為一個副處級幹部有關嗎?

    邱方圓:因為你老攻擊我,所以我該反擊就反擊。

    許非;我覺得你們倆自己也還有許多困惑呢。就省省心,別瞎操心別人啦,我還是謝謝你們啦,再見。

    邱方圓和賀鈞與許非分手出來,上了車,邱方圓說,看這意思完了?

    賀鈞;不好說,女的都不說真心話,全是演。

    邱方圓:我看她不是,不是真叫那林曉芮弄迷呼了。

    賀鈞:現在咱們不能管人家迷乎不迷乎,關鍵咱們不能也迷乎,走,去找張旋。

    邱方圓:我和她不怎麼熟,你和她熟呀。

    賀鈞:什麼熟不熟的,咱們這不是為朋友兩肋插刀嗎。

    邱方圓:你有她電話嗎?上哪找她去呀?

    賀鈞:我知道她在哪上班。

    邱方圓:還是問問董波吧,別咱們好心,然後人家把咱當驢肝肺,跟咱們急眼嘍。

    賀鈞打電話給董波:張旋電話是多少呀?

    董波:你沒病吧。

    賀鈞掛掉電話。

    邱方圓問,說什麼啦?

    賀鈞:說咱們有病。

    邱方圓:我說的吧。

    張旋和許非不是同學,很偶然一次共同朋友的聚會相識。張旋學歷不高,只有中專學歷但參加工作較早,她是一個很努力的人,從前台收銀員一直做到現在的部門經理。其實別看銀行的女員工都穿著很得體莊重的職業工裝,打扮也很優雅好看,其實,她們的工作壓力很大,每個人都有存款等具體的業務要求,完成不了收入就會受影響。所以,張旋一見到從前不認識的人,馬上就考慮這個人是不是有錢,能不能在她那裡存款。她因為負責一些具體業務,還有貸款的壓力,所以,給別人的感覺就是非常精明,和許非她們這樣的在媒體上班的不一樣。許非們相對精神狀態比較放鬆,處事的感覺就不太一樣。張旋很羨慕許非這行,覺得輕鬆,還很有優越感,有文化,生活有趣。

    她也因此喜歡董波。

    張旋離婚是因為丈夫有了外遇。她一直自視甚高,也很有心計,沒有想到言聽計從的丈夫會輕易選擇一個跟他們單位合作的一個小外貿公司的女老闆,並且雙雙去英國定居。這事給她的打擊很大。她離婚,選擇叫丈夫賠償並且淨身出屋,因此,成了單身的她,也獨自擁有了房、車以及賬戶上的英鎊存款。儘管家成了她一個人的家,她卻因此擁有了風厚的財產。

    帳戶上的數字確實緩解了她對丈夫的痛恨。本來痛苦已經減輕了,但當聽說她遠在英國的前夫結婚後已經有了孩子,她突然覺得,她的報復遠遠還不夠,她必須有很好的將來,生活的好好的,才是對他最強烈的報復。她需要一個男人,再次結婚生子,但到哪裡找一個合格的男人呢?

    四下觀瞧,有錢男人,銀行的女職員不難遇見,但都是別人家的,等遇見表面可心的,卻都是極其窮困潦倒之人,即使有心相處,俗話說,人窮志短,那個男人難免卑瑣,終於叫她洩氣罷手。還見過一兩個年輕帥哥,沒幾天就惦記借錢,借口都極其一致,什麼做生意錢不夠,什麼有錢但周轉不開之類的謊言,騙她從銀行怎麼怎麼樣,憑她職業的素養一眼就看穿了。

    董波太難得了。她真的覺得許非很單純無知,怎麼一個這麼好的男人放在眼前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呢?按說離婚的女人,很敏感單身男人的,可是徐非卻很遲鈍。張旋毫不猶豫,決定下手,別說許非對董波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就是真有什麼,她張旋也不打算完全放棄這個王老五。況且關鍵是,經過試探,她覺得董波對自己很有心。

    不僅因為職業,還有類型,董波高大威猛,她喜歡。那次藉著酒勁,她大膽地向董波示愛,雖然董波沒有乾柴烈火,也沒有拒絕,但是身體的回應也證明他不反感自己。張旋很高興,認為董波不夠熱烈是因為礙著那天許非和林曉芮在場,假如他們不在,場面難以想像。說到林曉芮,張旋更覺得沒有了歉疚,很顯然,許非和林曉芮的關係更曖昧。所以,很顯然,董波屬於自己。

    但是,自從上次在許非家裡和董波見面,彷彿時過境遷時不再來,她曾經幾次給董波發短信單獨約他,但董波從不回話。張旋很納悶,猜來猜去,尋思,還是因為許非在場他不好意思接話。張旋就有點生氣這個許非,怎麼,你既然已經打算和林曉芮好,何必還霸著她不願意理會的男人呢。

    還是自己下的功夫不夠。張旋想了又想。終於,又一次,張旋打電話過去,董波接了,正和賀鈞等吃飯,叫她過來。張旋非常激動,立馬開車過來。沒有許非在場,張旋不自覺地,舒了口氣,輕鬆不少,而且,她發現,沒有許非在場,董波也很放鬆,對自己也有情有意的,很關懷的,賀鈞邱方圓也不時起哄,好像他們倆的關係,他們已經知情並且,這很使張旋再次受到鼓勵。

    但是,一旦有許非在場,情況就不一樣了,董波就有點丟魂,還有點投懷送抱的意思,張旋就很氣。有一次,為了表示自己的憤慨,她沒有等大家吃完飯,就離開酒席,但走的時候,她用眼睛撩了一下董波,示意他跟著自己出來,但董波完全不為所動。張旋很傷心,但無法發作,畢竟,兩個人的關係還沒到那個程度。

    回到家裡,張旋思量,為什麼董波沒有對自己熱乎起來,還是自己的魅力不夠,相比較許非,自己的年齡大一些,學歷還有文化差一些,但自己比許非漂亮,而且最重要的,也許董波不清楚,自己的經濟狀態比任何一個董波見到過的女人都強。是呀,這不就是自己超越別人的地方嗎?這是真正的實惠呀,張旋不信,自己的財力一露,董波不立刻眼前發亮。

    想到這裡,張旋的氣全消了,她反覆想著自己和董波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覺得無論怎麼樣,不能像個二十多點的小姑娘,只等著男人主動,自己不是那個年齡的人,就要表現出不同一般的樣子,靠自己的實力,靠自己的強項才有可能取勝。

    怎麼表現給董波看呢?張旋左思右想,終於想出來一個好主意。

    為了達到效果,張旋先給董波發過去一個短信,問他認識不認識換外幣的朋友?

    這回董波回信了:你們銀行的人不是管兌換外幣嗎?

    張旋回答:我們銀行小,只管換美元,別的國家的不管。

    董波:那你換什麼?

    張旋:我換英鎊。

    董波:你們銀行傻呀。

    張旋:什麼意思?

    董波:認識美元不認識英鎊唄。

    張旋:不是,我們分行小,總行什麼錢都兌換。

    董波:你去總行換不行嗎?

    張旋:我主要是怕人家知道,影響不好。

    董波:怎麼啦,什麼影響不好?

    張旋:我不想別人知道我有錢,就這意思,你明白嗎?

    董波:假的嗎?為什麼怕人家知道?

    張旋:什麼假的呀?

    董波:英鎊呀,你哪來的英鎊,不是在公交車上叫耍牌的騙了吧,下回可要小心,該碰上換爪哇鎊的啦。

    張旋失望地掛掉電話,很覺得丟份。這個董波,有點狗眼看人低,不識抬舉,真***有眼不識金鑲玉。忽然覺得董波原來離自己生活很遠,不是嗎,他竟然一點都不相信自己。她原來以為,她一說自己有英鎊需要兌換,董波就會來了興趣,哪怕是對錢的興趣,那也不怕,只要他會接近自己,她也不會埋怨他的。但與此同時,她承認,原來,她自己也同樣一點也不瞭解董波。他愛好什麼,他喜歡什麼,他喜歡穿什麼樣的衣服,有什麼嗜好,都不知道。

    張旋撂下兌換英鎊的事,改成去商場為董波買禮物,董波總不至於討厭女人送的東西吧。張旋盲目地在剛開業不久的先天下購物廣場轉著,倆小時了,好像買什麼都不合適,買西服吧,他好像愛穿休閒裝,這件七匹狼不錯,1700元,但那顏色好像不適合他,太老氣。要不,買個名牌的腰帶吧,但似乎太精緻,不適合穿休閒褲,他應該使粗獷些的,但沒有。不行就買雙鞋吧,可是他穿多大號的?也不知道。最後,張旋什麼也沒買,但心裡空落落的,好像遺失了什麼。很悵惘。為了補償自己,張旋自己進了肯德基,中午還沒有吃飯呢,一個套餐吃完了,她又要了一個土豆泥和玉米,打了一個包,裝進袋裡,準備回家當做晚餐。

    在路上,張旋的車裡一直唱著王力宏的歌曲,就是那個叫《愛你等於愛自己》。

    張旋不由得跟著哼起來,但從她嘴裡出來的歌詞卻是,「愛你不如愛自己」。

    (第十四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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