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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李若龍掘到第一桶金

  怪老頭反而覺得夢如驕傲是應該的,解釋卻是多餘的。續說:「夢如,接著猜另一個好嗎?士子說『人樹立岸影沉水』又是誰呢?」
  夢如察覺怪老頭對她的稱呼已悄悄地改了,他們之間的藩籬已經拆除。她繼續沉思,反覆念叨著:兩株柳樹一個人,三條影子水底沉,三豎……她邊念叨邊比劃,衝口而出:「川字。」
  「呵,呵,」怪老頭笑得山羊鬍子一翹一翹。「差一點,差一點,喔,不!應該是差三點。」他伸出三隻指頭,洋洋得意地作出提示。
  「怎麼會差三點呢?」
  「剛才敘述的時候,你沒留意到斗笠、魚簍和士子的右手,這三樣東西倒映在水中不是三點嗎?」
  「三點配上川字,應當是州字。」「對,對,你真聰明!」怪老頭高興得直嚷,「還有呢?」怪老頭接著問。
  夢如沉思了半晌,搖著頭表示猜不出。
  怪老頭揭開謎底:「兩株柳樹立於岸上,不是柳柳嗎?加上州字,士子的名字就叫做「柳柳州」,也就是與澄觀大師同時代,為文雅健雄深,議論踔厲風發,曾被貶為永州司馬,終柳州刺史,唐宋八大家之一,世稱『柳柳州』的柳宗元嘍!」
  說完這番話,怪老頭如釋重負,十分愜意。他豎起拇指誇獎夢如道:「你天資聰敏,絕非池中之物。」他忽然想起什麼,說聲:「夢如,你等一等。」兀自走向裡屋。過了好一會,他捧來一大堆古玩字畫,擺在花梨木長桌上。夢如一看,這裡邊有:王維的山水、唐伯虎的真跡,康熙、乾隆的御筆,揚州八怪鄭板橋的墨竹,玲瓏剔透的鼻煙壺,清代紋銀彩石耳環,還有更稀珍罕貴的是,一對西晉青陶雙魚碗……粗略點算一下,足有三十多件珍貴的中國文物。
  「老朽無甚積蓄,只有這些祖上留下的古董,你都拿了去,變賣了,價值不菲,當是老朽助你事業成功一臂之力。」
  怪老頭的慷慨之舉,令夢如大吃一驚:「世伯,這怎麼可以?」
  「老朽風燭殘年,行將就木,正發愁一旦到閻王爺那兒報到,這些文物如何處置?如今交予你,算得其所哉。」「世伯,謝謝你,我真不知如何報答你。」
  「何必言謝?鈔票不過是花花綠綠的紙張,這些文物,本不應該成為我的陪葬品,物盡其用,各得其所,乃天道恆理。」怪老頭又拿出一隻箱篋,將那三十幾件文物妥善安放,再送李夢如到門口。
  揮別怪老頭,李夢如拎著沉甸甸的箱篋走到路口攔截的士。她回首瞥見紫廬的鐵門已經關上,一切又都回復舊觀,剝落的�袟ㄓ@如既往,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剛才一幕恍如一場夢。李若龍把怪老頭饋贈的文物,送到蘇富比拍賣行。初步估價是一千二百萬至一千五百萬港元,這是李若龍掘到的第一桶金。
  此外,在與怪老頭打交道的過程中,他還悟出一個道理:世事無絕對,在不可能中存在著可能,任何時候都不要輕言放棄。掘到第一桶金,並沒有令李若龍沾沾自喜,他知道這離目標還十分遙遠。
  其實李若龍很孤獨,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在人生的風雨途中踽踽而行,被風沙瓦礫打得遍體鱗傷時,便躲在角落裡,像狼一樣地舐自己的傷口,然後再掙扎著繼續跋涉。
  他長得十分俊俏,是少女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他的皮膚白皙,如女性般幼細光滑,眉宇間流露出一股英氣,又蘊含著淡淡的柔情。明亮的雙眸,常有憂鬱的陰霾飄過,反顯得楚楚動人。他愛整潔,幾乎成癖,每天出門,頭髮總是梳理得一根不亂,雪白的襯衣領沒有半點垢漬。領帶要熨得像漿洗過般筆挺才肯繫在脖子上,衣服有一點汗味就送進乾洗店。他走在街上,像磁石一般總是吸引了許多少男少女的目光。
  但是他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女朋友,在人生旅途中,至今已度過了二十六個春秋,也從未談過一次戀愛。他注定要孤獨走完一生。這種痛苦一直埋藏在他的心底,沒有人可以傾訴,沒有人可以分憂,惟有他自己默默地承受。
  他一出生就背負罪孽重軛,在屈辱中成長。
  1973年仲夏,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閩西北一條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農戶李星庚家的婆姨正在分娩。產婦陣痛的叫聲和著雷鳴電閃,搖撼著山村屋後的樹林。嬰兒的腳先出來,接生婆五嬸一看就頭皮發怵,她只是業餘接生的半熟手,她知道今天遇上了難題。
  產婦大出血,床上墊了幾層草紙,都被血浸透了。五嬸慌得手忙腳亂,如果拖得久了,嬰兒還出不來,就可能憋死。五嬸急得想哭,大聲地喊著:「星庚婆姨下崽啦,使勁呀!」喊聲很快被隆隆的雷聲蓋過吞沒,利劍般的閃電劈在屋頂上「嘎嘎」作響。星庚婆姨已經精疲力竭,嘴唇都咬出血來,軟塌塌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星庚則跪在廳堂的祖宗靈位牌前,不斷地磕頭禱告。
  五嬸已束手無策,放棄努力。星庚的婆姨和嬰兒就要死在這仲夏的雷雨之夜了。五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祈禱奇跡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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