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老子」幽靈汽車
幽靈車肇事
「這完全是真的？」
退休老警察馬思協從一摞厚厚的卷宗上抬起頭，摘下自己的眼鏡。
「完全是真的。」
站在他的對面的警察局青年警官搓著手回答。這小伙子是第一次為馬思協送文件，但他早就聽說過馬思協的傳奇故事。
「幽靈汽車，無人駕駛，闖來闖去，而且……有時候還能隱形？」馬思協站起身來，明顯地對卷宗中的東西不屑一顧，「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他走到窗前，從42層高樓向下面的公路望去。恰在此時，一輛紅色的流線型水滴體轎車飛快地衝向警察樓，在將要撞上的一剎那，那小汽車在眾目睽睽之下，像雲霧一樣消失不見了。
他慢慢地轉過身，對那個不斷搓手的青年警官點了點頭。
「孩子，把卷宗放在我這兒吧，告訴你們局長，我接下這個案子了。」
「太好了！」小伙子轉身要離開，馬思協又叫住了他。
「你見過幽靈汽車嗎？」
小伙子搖了搖頭。
馬思協也笑了。然而，他笑得很僵硬。因為他剛剛看過幽靈汽車的表演。
27宗案件
卷宗有950頁，完整地講述了關於幽靈汽車的27個案件。這案件的持續時間前後長達1年零11個月。
最早發現幽靈汽車的是廣東省深圳市的羅湖橋海關。他們報告說，從香港進關的車流中有一輛可疑的紅色汽車欲強行闖關。在警察出動武裝堵截的時候，這輛水晶型流線體小轎車突然「化作一股青煙消失了」。
廣東省海關立刻向國家海關總署、公安部和國家安全局做了匯報。公安部門也為此進行了全國性的通告。
此後，幽靈汽車不斷地在全國各地的大小城市中出現過，它的玻璃是不透明的，看不清裡邊坐了幾個人，也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加油維修。公安部對全國的所有加油站三令五申，一定要扣留這樣的汽車，甚至印刷了帶有水滴車照片的通緝令，但仍然找不到肇事車子的蹤跡。這車子的行動沒有大的規律，但常常在人口稠密的地方出現，引起了不小的混亂。
它想幹什麼呢？它的操縱者到底是誰？它又是用什麼樣的辦法在眾人面前突然消失的呢？
透過玻璃的縫隙
警察局的小伙子又出現了。這一次，他送來了最新的資料，一張幽靈汽車的照片。這是一個攝影愛好者無意中拍攝下來的。照片裡的幽靈汽車正全速從鏡頭前通過，在底片上留下道道運動的印痕。
馬思協用放大鏡翻來覆去地仔細研究著照片。然後，他抬起腦袋。
「小伙子，我想請你再跑一趟。」
「沒問題。您想做什麼？」
「去局裡的技術科。我要一張這裡的放大片。喏，這兒……」他指著照片上汽車車窗的地方，「要各種不同對比度的放大照。」
小伙子湊了過來。
「天哪，您真行。您怎麼看到這玻璃窗處的小白斑的？這也許是太陽的反光。」
「不是反光，孩子，那是閃光燈特別亮時直射玻璃造成的效果。這下子我們終於得到關於車子內部的情況了。快去把它做出來。」
一個小時之後，放大的照片送到了馬思協的手中。恰如他所料，車子是無人駕駛全電腦控制的。然而，最讓他驚奇的是，車子的座位上有一本打開的書。
馬思協又取出了自己的放大鏡。他逐字逐句地仔細辨認著，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念道：「道常無為而無不為，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天哪，這是……這是老子的《道德經》嘛！」
突然，他茅塞頓開，抓起了電話聽筒：「請給我接香港清水灣靚龍小區M樓C座502號的房順理先生，對，非常緊急。他的電話是852……」
道的精靈
香港的電話掛斷之後，馬思協才重新注意到警察局派來送照片的小伙子。他朝小伙子笑了笑，然後聳聳肩。
「我想，咱們該是去逮住幽靈車的時候了。」
「逮住？您知道這車子下一次會出現在哪兒？」
馬思協又笑了。
「我不知道，可它知道！」老警察走到書櫥跟前，取下一本裝訂很好的書。
「這是春秋戰國時期老子寫的《道德經》，是一本哲理非常深刻也非常奇怪的書。幾千年來，每一個讀它的人，都能從中得到不同的東西，都能體會到其中還存在著更加深刻的、無法探明的層次。現居香港清水灣的房順理先生，是我的老朋友，他可能是目前中國研究《道德經》最為權威的人物了。多年來，他最大的心願就是揭開《道德經》之謎。他剛剛在電話中肯定了我的想法，你猜怎麼樣，正是房先生的那輛最先進的電腦汽車偷偷地解開了《道德經》的秘密，從中學會了使用宇宙中能量的辦法。」
「簡直不可思議！」
馬思協搖了搖頭：「沒什麼不可思議的。電腦能做許多我們人腦無法做到的事情。這汽車是偷偷閱讀《道德經》的，但它一下子就破譯了其中的含義，瞭解了『道』的本源。你知道，『道』是《道德經》的中心內容，它到底是什麼，學者們有許多推測，有人說是一種氣，有人說是事物的規律性，有人說是宇宙的運轉法則。不過，幽靈汽車上的電腦一定比這些解釋都更進一步，因為它可以利用『道』的力量，使自己神秘地產生和消失。」
緝捕行動
那一天傍晚的時候，幽靈汽車再度出現於交通繁忙的25號路口時，一股強大的信息流被發射了出去，這組由無線電、微波等各種射線組成的信息流打亂了幽靈車內電腦的正常運行。於是，追捕了近兩年的水晶型流線體的神秘幽靈汽車第一次失去了正常控制，在十字路口徘徊不前。在它還沒來得及調整自己的內部系統的時候，快速反應警察部隊撬開了車的外殼，以最快的速度中止了電腦程序的運行。
馬思協沒有參加當天晚上的緝捕，他正陪著香港到來的房順理先生參觀自己的辦公室。
「您真的相信這車子破譯了《道德經》中的宇宙隱秘嗎？」
「千真萬確。」馬思協回答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否則，它怎麼會瞬間消失又瞬間出現？」
「您不覺得這和今日的科學理論相互牴觸嗎？」
馬思協轉過臉：「老朋友，現代科學是一個發展著的複雜知識系統的總稱，它必須不斷地發展才有生命力。有人以為科學是死的，不可動搖的，這其實是些不懂科學的傻瓜的想法。我一點不擔心科學會迅速發展。讓我奇怪的倒是……」他頓了一下，「幾千年前的古代哲學家老子，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房順理先生答不出來。
他們相對無言地在高樓上向下望了很久很久，城市在夕陽的照耀下像一團燃燒的烈火。
「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多少神秘和奇跡的時代呀！」
第二案：太空聊齋
柯林定老先生死的時候，誰也沒得到消息。這位馳名中外的蒲松齡研究專家就那麼輕易地被心肌梗塞奪去了生命。而且在他死後，不知為什麼，消息一直沒有向外界公開。
事情總是有原因的，當退休老警察馬思協接到現任刑偵科長即將來訪的電話時，心中不免覺得蹊蹺：公安機關負責社會治安，對一個歷史學家的死，又何必有那麼大的興趣呢？
然而，很快他就瞭解到了這一事件的真相。原來，在柯林定先生的貯藏室內，人們發現了一些包裹在黃色緞子中的奇怪什物，有生了綠銹的項圈，有可以逐節拔高的銅製長棍，還有每分鐘眨動一次「眼」的貓眼石……當人們無意中將一個銅環扔向牆腳時驚奇地發現，那銅環消失在牆面之內，並且完完整整地出現在牆的另一面……穿牆術！人們一下子意識到，這可能是柯林定先生的收藏物，而這些收藏物都與《聊齋誌異》中的故事有關。
警察迅速地封鎖了柯先生的舊宅，並且命令任何人不得取走那些東西，直到科學院派出的小組寫出研究報告為止。
馬思協見到刑偵科長時，天色已晚，從40層高樓向下望去，汽車就像是爬動的小甲蟲。刑偵科長的塊頭又高又大，和他相比，馬思協那矮胖身材和禿腦袋就顯得有點可笑。
「這事太奇怪，太蹊蹺了。」
刑偵科長猛灌了幾口冰水，然後抹抹嘴巴：「我簡直不敢相信，老局長，《聊齋誌異》裡講過的故事都是真的，我一直以為那是本神怪小說，不足信，可……這姓柯的老先生費了一輩子功夫，找到了不少奇物。」
馬思協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笑了起來：
「古書中的很多東西是實在的，這沒錯兒，不過講起蒲松齡的《聊齋誌異》，我可不信，你見過狐狸精？」
「我見了穿牆術。嘿，那銅環，肯定是勞山道士教穿牆時用的教具，百試百靈！」
馬思協笑著擺了擺手：「我不信，這可能是一種超級魔術。」
「那就沒辦法了。不過，你有沒有興趣去看看那些東西？」
「要是不給你添麻煩，我當然想眼見為實了。只是，你找我就為這個？」
「不是。」刑偵科長搖了搖頭，「不過，你還是先看了再說吧。」
柯林定老先生的故居，如今已經成了擺滿現代化儀器的實驗室。電子計算機的屏幕上綠光閃爍，粗大的電纜上上下下，時常絆住人的腿腳。穿白大褂的科學家們走來走去，對站在門邊的刑偵科長和馬思協毫不理睬。
「東西都在那兒存著。」刑偵科長指著一個六層的玻璃櫃說。
他們來到櫃子跟前時，一位姑娘正在往一本白紙本上記錄著什麼。
「您在編號？」馬思協有禮貌地問。
「對。」姑娘用黑黑的大眼睛看了馬思協一眼，「不單編號，還對號。我是研究《聊齋誌異》的博士生，我剛把整本《聊齋》輸進了電子計算機。我可以給你講出這些奇怪的什物都出自哪一個章節……」
她一個個地指點著，講著。最後，他們的眼光共同落在一條繩子上。那是一團盤結的、不知有多長的繩子，它細若玻璃絲，可卻堅韌無比。
「您知道這繩的故事嗎？它出自《偷桃》一節。那一年故事的主人公去郡城參加考試，在飯館裡見到了一個用巫術演戲的人，他聲稱能到王母娘娘的天宮花園去取仙桃，眾人不信，於是，他取出這根絲繩，一節節地向空中拋。說來也奇了，那繩就一頭朝天，直直地立在空中。他叫過隨身的兒子，讓他爬上去。你們猜怎麼的，他真的沿著細絲爬上了雲峰，還扔下了桃子！您看，這是不是根奇怪的繩子？」
「能拿出來試試嗎？」刑偵科長攔住姑娘問。
「用不著試，我們昨天試過了。這是世界上強度最大的繩絲，而且，它真的可以直立於空中！」
刑偵科長和馬思協從柯林定先生的故宅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落日的餘輝染紅了屋頂。他們在這片城市林地旁的小酒館坐了下來，慢慢地品酒。
「怎麼樣，老局長，您相信這一切嗎？」
馬思協聳了聳肩膀：「很難。」
刑偵科長有點發急了：「您還認為這是超級魔術？」
「不否認有這種可能。」馬思協不動聲色。
刑偵科長都快跳起來了：「天吶，您怎麼想不通啊！就說那個銅環，能穿牆，您認為是假的。那麼作為一種能量，無線電波就可以穿牆而過，怎麼沒人懷疑過？銅環也可以改變狀態，成為一種能量，穿過牆去，只不過這種方法咱們不懂就是了。」
馬思協怔住了。他從來沒這麼想過，不過這話確實有道理：「我相信科學家們能找出點答案。」
「嘿，您可真是，答案明擺著，《聊齋誌異》裡記錄的是真實的故事，柯林定先生收集的東西都可以證明。我現在要說的不是這個，老局長，原來您是我的領導，您看我的推理是不是有點不著邊際？既然這些怪異的什物我們地球上從未有過，也弄不清它的原理，那麼它肯定來自別的地方。您讀過寫外星人光顧地球的書嗎？這事情可能已經發生了，那銅環也許是外星人用來傳遞信息的物件，那細絲繩可能是登上飛船的梯子！」
馬思協笑了起來。當然，他並不反對這些想法，刑偵科長講的事全有可能。問題是，這些怪異念頭出自一個看似木訥的軍人口中，讓馬思協覺得可笑。
「別笑，老局長，我和您商量的正是這事，我想改行了，我想和柯林定先生一樣，去收集這些可能來自外星球的神秘什物，我相信這些東西也許會對地球上的科學技術起到推動作用。我受過警探專業訓練，幹這事情沒問題，沒準兒，我會像蒲松齡那樣，見到幾個至今仍活著的外星人呢！」
那一夜，馬思協很晚還沒有睡著。刑偵科長的話讓他覺得很新奇。要是真的地外文明光顧過地球，那麼必定留下各種痕跡，要是文明水平極高的種族，他們的遺留物肯定會對低等文明的發展起促進作用。這是個多有意義的工作啊，幹嘛不支持他改行呢？
他爬起身，走到窗前。滿天星光閃爍，就在這些星球之中的某一顆行星上，也許正有另一種生物也在瞧著我呢！馬思協想。他們想和我聯絡，想讓我去訪問……要是他們的飛碟就等在窗外，我會跟他們走嗎？
他擰亮電燈，看起牆上自己穿警服的照片來。
隔了好久，他才自言自語地說：「人各有志，我可是當了一輩子警察的人，即使到了外星球，我也沒有別的選擇，我喜歡警察這個行當。讓年青人去尋覓自己的事業吧，我的終生早已確定在警察這個行當上了。」
第三案：神秘的電影院
醒來的時候，馬思協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脖子後邊隱隱作痛。肯定是受了重重一擊，當了40年警察，橡皮棍的滋味他分得清。
四處一片漆黑。動了動身子他才發現自己躺在一隻又細又長的箱子裡，手腳都抬不起來。一陣涼風從頭頂吹來，原來箱子還是個兩頭沒有擋板的框子。於是，他像蟲子一樣蠕動起來，不一會兒，上半身就探了出去。
微弱的光線讓馬思協大吃一驚：這是個巨大的、滿是方格的櫃子，每個格子裡都躺著一個人，人們的頭全露在外邊。算起來，他自己的格子距地面2.5米左右，那麼，整個櫃子裡的男女老少恐怕有500多個呢。
對！他全想起來了。他進了那座神秘的電影院……因為他接到了一封奇怪的來信，上面只有「紫光電影院——安達大街18號」幾個字。他找到這裡，細心地觀察了三天。他眼見著每天都有稀稀落落的觀眾走進大廳，可從不見有人出來。怪了，他們失蹤了？
雖然馬思協是個退了休的警察，用不著再費心去辦什麼案，可習慣驅使他買了電影票，隨人流走進了大門。
果然與眾不同，電影院是無人管理的。檢票機在自動行使職責，前廳裡有一排自動售貨機，幾個孩子在等著買冰激凌吃。
電影開始了。馬思協悄悄地借垂下的門簾擋住身體。廳裡的坐椅是半臥式的，整個屋頂都是銀幕。在穹隆形的屋頂上，正在放一部關於另一個星球的科幻片。漸漸地，放映廳裡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香氣，觀眾們在不知不覺中沉沉睡去。
躲在門邊的馬思協把一切都看在眼裡。他剛想退出來，就被一記猛擊打昏了……
現在，他小心地從格子裡爬出來。一束光亮照進來，他連忙蹲了下去。一輛自動車滿載著剛從放映廳抬來的人，兩隻機械手準確地把他們塞進空格中。
馬思協尾隨著自動車，來到一個環形走廊。牆上掛著一些影片劇照。奇怪的是，那些照片像是在其他星球上拍攝的。
另一個星球？！馬思協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但是，宇宙中有生命的星球絕不止地球，據估計，光是銀河系，有生命的星球就有6億個！
咦，那是一扇門嗎？馬思協看見一片長方形的線條。他在線條邊緣輕輕一推，牆立即開了個口子，一股旋風把他吸了進去。
房間裡綠瑩瑩的，四壁上排滿了閃動著綠光的儀表和按鈕。一陣嗡嗡聲驟然響起，房間中央的一個圓形玻璃柱漸漸亮起來：紫色、青色、綠色、黃色，最後變成紅色。隱隱地，那裡出現了一個人形。難道這就是另一種宇宙生命？它的雙眼像兩個向內轉的漩渦，攝人心魄。
聲音停止了，玻璃柱中的人蠕動起嘴唇。聲音肯定是經過了翻譯，好一會兒才傳進馬思協的耳朵。
「418號，馬思協，你想幹什麼？」
他嚇了一跳，他怎麼知道他的警察番號？
「請立即回到格中，離起飛還有30分鐘！」
「不！」馬思協一定要弄明白，他堅持提出了一連串問題。
「原諒你作為一名警察的好奇，這裡有個使你難以相信的故事。在遙遠的銀河外，有個仙奴星系。1908年，這個星系的第336號飛船又一次光顧了地球。很不幸，飛船在西伯利亞叢林的上空墜落，燃起了熊熊大火。要不是載人艙順利地脫離了飛船，上面的人都會死在這異球他鄉。失去了運載工具，500名仙奴星人無法離開地球，他們被迫改變了自己的外形，混跡於人類之中。年復一年，他們失散到各地，並生兒育女。今天，他們的人數已經超過了5萬。現在，他們的救援飛船來了，幾百艘飛船分別降落在地球上不同的城市裡。飛船變成了電影院、商店、旅館、博物館……在這裡，我們向每個仙奴星人的後代發信……」
「這麼說，信是你們發的？我也是仙奴星人的後代？」
「千真萬確。如果你願意，你的身體器官能幫你找到仙奴星人才有的遺傳記憶。請用手接觸我……」
馬思協伸出手，立即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麻木。
「可我什麼也想不起來。」
「你受過傷嗎？」
40年警察生涯，馬思協受過的傷太多了。一次大手術，還切去了他的一部分肝臟。
「肝臟！那是仙奴星人的記憶中樞啊！早知如此，一定不會對你下手那麼狠。」
看不見圓柱人的表情，只有柱中的燈閃了閃。
「你將會受到最好的照料，現在離起飛還有15分鐘。」
「不，我不想回去。」馬思協鄭重地做出了決定，「我在地球上生活了60年，我熟悉這裡的一切。無論是這裡的花草樹木還是人類，都有著十分迷人的魁力。你不瞭解這是個多麼了不起的星球，這裡生活著許多絕頂聰明的種族，他們用雙手把地球變成了花園。地球上有我一生的奮鬥，有我熱愛的人民，也有我制服過的罪犯……我不願意到另一個陌生的星球上去。」
「如果真是這樣，我無權強迫你。」圓柱人沉默了片刻說道，「祝你好運。」
旋風般地，馬思協來到了燈火通明的街道上。一聲巨響，整座電影院騰空而起了，五彩斑斕的光在它的下方旋轉、流動著。
「看！飛碟！」孩子們驚叫著。
馬思協抬起頭，龐然大物在輕輕搖動。「他們在和我告別。」他抬起手，向飛碟揮了幾下。
飛碟開始爬升，一瞬間就消失了。
馬思協走進驚魂未定的人群。他仰望夜空，燦爛的繁星神秘地閃爍著。他打定主意，把秘密深深地埋在心裡：「讓那些孩子們去驚異，去猜測吧，也許有一天，他們會飛向我的仙奴星。」
第四案：那面怪鏡子
六月裡，博物館中的怪事越來越多。有好幾夜，鄰近街區的居民能聽見突然間的巨大響聲，像是一顆憋足勁兒的大西瓜驟然爆裂，又像是一種神秘的炸彈轟鳴。
警察封住了博物館的所有出入口，連續埋伏了幾晝夜，一無所獲，帶著抱怨聲撤去。可就在當夜，爆炸聲再次震醒了居民。
雖然少數人聲稱，他們看到博物館中的藍色閃光，但是實際的調查證明，沒有任何展品受到破壞，整座建築物也完好無損。那麼，博物館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只有馬思協看出了其中的名堂。他找到不同時期的報紙照片一對照，心中就有了底兒。肯定是有人在偷偷摸摸地研究展品。是小偷？是外國來的文物收藏家？這些他不清楚。從記者們每一次的報導照片中，馬思協看到不少展品發生了位置移動。當然，這種位移很小，要不是當了那麼多年警察，馬思協也不會有那麼好的眼力。
問題是，到底是什麼人在作怪？他或者她是怎麼進入博物館又偷偷離去卻不留痕跡？那種閃著藍光的爆炸是怎麼回事？退休老警察終於坐不住了，他要親自去調查。
第二天，將近下班的時候，馬思協那矮胖的身材出現在博物館的門口。他盡量不引起他人注意，周遊了各個展廳，並且特別在珍寶館多呆了一會兒。因為據他分析，那神秘的客人下一次光顧的就該是珍寶館了。稍稍留心的人一定能發現，馬思協在各個展廳中都扔下了一些黑色的小豆豆。
這一晚，馬思協顯得很悠閒。他喝了兩瓶啤酒，還看了兩集平時很討厭的電視劇，又坐在椅子上打了個盹，直到時鐘敲響凌晨兩點，他才一激靈地醒來，並在電視機的天線人口處接了個小盒子。頓時，屏幕上出現了博物館內部的畫面。原來，他扔進去的小豆豆，是一些微粒狀的電視攝像機。
他的睡意全沒了，只是來回按動電鈕，看著一個個展廳中的情況。因為展廳裡光線很暗，他不得不用紅外攝像機拍攝。
古書籍館，沒有情況。
古兵器館，一切照常。
古服飾館、陶器館、工藝品館……忽然，圖像中出現了一種奇異的亮光，這是……沒錯，珍寶館！馬思協心裡一陣激動。他設法使小豆豆打了個滾，這樣，他就可以找到光線的來源。
「天哪！」馬思協叫了起來，「是鏡子！」就是安裝在珍寶館進口處的那面一人高的大鏡子，它正熠熠閃亮。接著，轟隆一聲巨響，那鏡子變得明晃刺眼，並冒出一大團煙霧。隨著這煙霧，有一個奇異的形像「爬」了出來。
說它爬出來，一點兒也不錯。這是一個奇異的軟體生物，它有很多觸手，這些觸手可以隨時伸縮，不，應當說，只要需要，這生物的任何一個部分都可以成為一隻觸手。只見它快捷地來到大廳中央的珍寶匣跟前，用觸手一碰，那足有一寸厚的玻璃盒立刻碎裂，它開始「研究」文物了。
太無法思議了，馬思協簡直看呆了。隔了好一會，他才想起自己的職責。這是從哪兒來的生物？得看一下那面鏡子。於是，小豆豆攝像機又翻了個滾，朝向了鏡子。好傢伙，哪裡是什麼鏡子，它裡面充滿了閃爍的星星。這是一個通向太空的秘密門啊！
馬思協跌跌撞撞地走到牆角，抓起電話，開始撥警察局的號碼。5，4，0，3……他的手停住了。因為，有一種聲音正爬進他的大腦，要左右他。那聲音既鄭重又嚴厲：「請放下電話！」就在這同時，他看到屏幕中的軟體生物正朝他張牙舞爪。
「不要打電話吧！」聲音又在腦海裡響起來。這是一種純粹的頭腦內部的聲音，但它又的確發自那奇怪的生物。馬思協乖乖地放下了聽筒。
「其實，你打電話也沒有用。今天是我對地球的最後一次考察。你們的智力水平和科學技術是沒法抓到我的。」
「你從哪兒來？」馬思協也在腦子裡問了一句。
「你無法知道。離地球很遠很遠。我們是用一種秘密門進行星際旅行的。這秘密門平時在你們看來只是一面鏡子，可它一旦開啟，就可以在一瞬間跨躍上百萬光年的距離到達另一個星球。行了，沒時間了。本來我可以讓你去報警，可那樣你不覺得太麻煩嗎？你們的警察不會發現任何東西，只會嘲笑你，說你發瘋了。快別這麼做了，你該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你會知道，博物館裡沒發生任何事件。好了，我要繼續研究你們的珍寶了。人類是個創造了高度文明的偉大民族。睡吧！老先生。」
馬思協真的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很晚的時候，馬思協才從酣睡中醒來。電視機裡一片白雪似的斑點和沙沙的響聲。「我一夜沒關電視？」他問自己，「我都幹了些什麼？」他茫然若失地轉回頭，看見了桌子上的剩菜和酒瓶。「我喝醉了嗎？我為什麼喝醉了？」
馬思協到底也沒有想起那個六月的夜晚發生在博物館中的事情。他不可能想起來。許多和外星人有過接觸的人都無法記清他們的經歷。也許，外星人認為這樣對誰都更安全些。畢竟，人類的大腦還大年輕，太脆弱，要等好多年以後，他們才能真正去面對宇宙的神秘和廣闊。
第五案：命運水晶球
馬思協站在雨後積水的路面上，饒有興致地讀著電線桿上被水浸得掉了色的各種奇奇怪怪的廣告：教鋼琴的、裝修房屋的、賣奇藥包治百病的……他的眼睛在一張淡黃色的紙片上停了下來。
您想預測自己的未來嗎？
請摸命運水晶球！
它預言您的一生：事業、愛情、健康、壽命……
百摸百准！命運水晶球！
下面是模模糊糊的地址和費用。馬思協聳了聳肩，他向來不信這些迷信玩意。有一次，一個算命先生說他活不過10年，結果他不但活過來了，而且越活越健康。從此，他對那些看相、八卦、測字都用一笑置之。
但是，命運水晶球是個什麼東西？它的擁有者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一個年紀和我相仿的巫婆？也許是個乾癟的神漢？
馬思協一旦動了好奇心，就別想止住下一步。退休後他卷人過的案子使他自信，自己並不老，還是個響噹噹的好警察。
一個半鐘頭之後，馬思協跳下長途汽車。他來到了城市的邊緣。
完全不是預想的，廣告上的地址原來是一片廢墟：磚頭、瓦礫、垃圾堆……馬思協足足轉了一個鐘頭，終於放棄了努力。哎，老了，怎麼會受這種愚弄？
「您找什麼？」背後傳來女孩子清脆的聲音。
馬思協急忙轉過身，一個瘦瘦的女孩子站在面前：白皙的皮膚、有點兒翹的鼻子、花裙子下兩條細長的腿，多像長腿鷺鷥。
「我……隨便轉轉。」馬思協支吾著，他不想讓這個小姑娘笑話。
「找門牌？鮮果路15號？我……」
馬思協愣住了。小姑娘說出了一個和廣告上一模一樣的名字，還說她就是水晶球的主人。他不敢相信，一個這樣美好的小姑娘會是個搞迷信的騙子，他張開嘴，打算訓她兩句。
「請聽我講，我有水晶球，知道你要說什麼。」
「你肯定是個逃學的小騙子，用這種手段騙錢，誰……」
女孩子不笑了，她很認真地用手指指天空。啊！剛剛還是晴朗的藍天頓時烏雲密佈、電閃雷鳴。突然，頭頂上被閃電撕開的雲層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球——水晶球！
晶亮的球面上，映著馬思協的臉，那臉被放得和足球場那麼大，顯得變了形。馬思協禁不住咧咧嘴，誰知球上的大嘴猛地張開，彷彿要把他整個吞掉。他大叫一聲，昏了過去。
他醒了，發現自己在一間圓圓的房子裡，腳下的地面也是凹陷的。房間的四壁像鑽石般閃著光，正中心，懸著一隻拳頭大小的水晶球。那個女孩子站在水晶球的另一面，善意地望著他。
「這是……」馬思協昏昏沉沉，他努力想弄清眼前的一切。
「命運水晶球。摸呀！」
馬思協使勁把住自己的手，不讓自己伸出去。
「你害怕？我先來。」
隨著一聲巨響，馬思協看到了無法相信的事情：青春年少的女孩、風華正茂的少婦、老態龍鐘的婆婆。女孩子的臉在球上水一樣地流動變化。
「這叫時間透鏡，能看到四維世界的折光。看到了嗎？我的一生。」
「難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未來？」女孩子看馬思協不動聲色，有些奇怪。
「不，不想。」馬思協終於開口了。他已經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很清楚自己要說什麼。
「我活了快一輩子，活得很充實，這多虧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正因為如此，我才能努力地生活，大膽地探索，熱情地追求，用全部的身心去創造美好的生活。假如我早知這一切，我還能這樣做嗎？我會僥倖、會懶惰、會坐等生活賜予我……」
「那您為什麼找我？」
「好奇，警察的職業習慣。雖然我退休了，可我仍然有責任弄清楚，有責任保護這城市。我不知你是誰，從哪兒來，也許是外星球？你們有發達的科學技術，還能預測未來，但是，請聽我說，別再在我們地球試驗這個水晶球了。我相信，勤奮的地球人會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出日益先進的文明，會創造出比這個時間透鏡更好的東西，會乘上自己的飛船去太空中的任何地方訪問。你瞧，那該有多好，而你的水晶球不會幫上這個忙。走吧，離開這兒，請聽我的話。」
華燈初上的時候，馬思協躺在自己的床上。
我幹嘛不摸摸那球？奮鬥了一生，還算滿意，但還能幹多久這老行當？
他為自己斟了滿滿一杯酒，深深地咂了一口：「哎，我幹嘛不問問這個呢？」他自言自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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