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本該靜闃無聲的別墅卻一反常態,屋內燈火輝煌,傭人們來來往往,忙得不可開交。
「葉總管,聯絡夜馬上準備直升機,安排好醫院,我要送她去。」修對她的高燒不退十分擔心。
除了天到米蘭處理雪絲蒂的事外,其餘閻�@NB44F�B組的成員都已抵達台灣。
「少爺的身份不宜暴露,請讓小的代勞。」葉總管恭謹的說。他的身份太敏感了,萬一曝了光,勢必會引起亞洲地區黑白兩道的注目,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聯絡夜,他自然會明白。」修不容葉總管反駁的瞟了他一眼,「告訴烈,馬上把依休斯博士請來台灣。」
依休斯博士是醫界的權威,雖已年過六旬,但幹勁絲毫不輸給年輕人,他是修的私人醫生。
「是。」葉總管不敢再多言,趕忙出去辦事。
修雙手捧著床上病美人的臉,原本健康的膚色被蒼白所取代,蹦跳有神的模樣不復在,還不到四十八小時,她似是迅速凋謝的曇花,他不會允許她這樣下去的,她羸弱的身子、薄弱的氣息,絕對會在他的照顧下恢復。他狠狠的吮吻她蒼白乾裂的唇,在狂肆的霸氣中,硬為她的唇添上一抹嫣紅。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誰也不能從我手中搶走你。」聽見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修將宋巧人連同毛毯一起抱入懷裡,大步走出別墅。
夜身著黑色立領風衣,站在草坪上等著修,站在他身邊的屬下伸手要抱過宋巧人,卻被修技巧的格開。夜將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卻面無表情的保持沉默。
一行人上了直升機,便直往台北飛。
在修焦急不耐的心情下,直升機終於停在醫院頂樓的停機坪,烈和醫生、護士均在場,修下機後便將宋巧人放到推床上,一行人隨即離開頂樓。
「依休斯博士已搭乘雷集團的私人飛機飛來台灣。這一次雷集團大肆展示雄厚財力,加上依休斯博士的知名度,恐怕會引起各界騷動。」烈說。
修表面上是平靜、專注地聽著烈的報告,但心裡卻是壓抑不住的驚慌與擔憂。
「照往常一樣封鎖消息;至於依休斯博士,則說他是來台灣參加醫學研討會,有必要的話就演一齣戲給記者看。」他言下之意是,若有必要,就算舉行一場醫學研討會也無妨。
修迎上做完初步檢查的醫生,「她的情形如何?」
「她得了嚴重的感冒,已經轉為肺炎,得再進行更詳細的檢查,看是否還有其他併發症。」
「Shit!」修朝空中揮拳發洩怒氣,其中以自己居然無計可施最為氣惱。他一把揪起醫生的衣領,「你們最好保住她的性命,否則我要這間醫院的人全部陪葬。」他的聲音並不大,卻飽含著濃濃的警告之意。
待他放開醫生的衣領,那醫生的額頭已沁出一層薄汗,金絲框眼鏡滑落到鼻頭上,狼狽的落慌而逃。
「你嚇到他了。」烈平靜的說,將平日的幽默全收起來,他可不想激怒修,那無異於是在捋虎鬚,自找死路。
修低垂眼睫,不讓人知道他的思緒,嘴角的冷笑毫無溫度可言。「夜,下令抓丹尼斯。」
「光已經查出丹尼斯是無辜的,幕後主使者是黑手黨的幕僚宮田先生,天也開始報復行動了。」夜淡淡的說。
「我有我的用意,把丹尼『請』到台北的別墅作客修下令。
夜領命先行離去,只留下烈隨侍一旁。
烈自始至終以第三者的姿態旁觀,坐在走道旁的椅子上,看著修煩躁不安的踱步,就像只暴躁的獅子。現在惹怒修是最危險的,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事情總是要攤開才能明瞭的。
「你愛上她了。」
「水說過了。」修仍是一貫的漠視態度,因為宋巧人的病情已經擾得他心緒不寧,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這問題。
「那雪絲蒂呢?你打算怎麼處理?」
「你們都讓雪絲蒂收買了嗎?」
原來水也問過同樣的問題。「你知道我們的忠心程度。如果你真喜歡那個女孩,就向她表明吧,克裡先生已經不在了。」
「感情會讓人變得懦弱!」是啊,他現在居然在害怕,怕死神會把宋巧人帶走。以前,他總是傲視生命,殺一個人對他而言就像踩死螞蟻般簡單;現在……恍如被閃電擊中心房,霎時他覺得被奪走呼吸。他不准她死!他喜歡看她歡笑的模樣,喜歡她的突發奇想……
烈看著修握緊的拳頭輕輕顫抖,或許那女孩是上天憐憫修,特地派來拯救修的。烈由衷盼望真是如此。
距離醫院雞飛狗跳那天迄今,已過了兩天。宋巧人的高燒已經退了,身體正漸漸康復中。當然,在這些天裡,修寸步不離的隨侍在側,絲毫不敢放鬆,見她病情轉好,修心底的恐懼才散去。
醫院方面在得知修的身份之後,除了態度恭敬之外,還特別加強保護措施。在護士之間則傳述病房裡的美姑娘是修的愛人,一則王子與公主的愛情故事在醫院上下流傳。甚至有不少人想親眼瞧瞧能讓一個男人如此費盡心力,特地由美國花大筆鈔票請權威醫生來台,就只為治療肺炎的女人長得什麼模樣。
白色的房門被打開,依休斯博士走了進來。
「修,聽說你昨晚又沒睡,是嗎?」依休斯以不贊同的眼神看著修。
修揉揉鼻樑,外表雖有些狼狽,但精神依然很好。
「我本來就習慣睡得少。」
「撒謊的技術有待加強。」依休斯雙手忙著檢查宋巧人。
「她怎樣?」
在別人身上看到關心是很正常的事,但若這兩個字出現在修身上則顯得不可思議。依休斯的目光帶著笑意,「這女娃兒長得白淨可愛,教人看了就喜歡,可惜我看不到她病好、蹦蹦跳跳的樣子」
「她到底怎樣了?」修不喜歡這種被吊胃口的感覺。
「沒怎樣啊。對了,我聽說你命手下的搜羅一堆一堆珍貴的中藥材,其中還有人參和何首烏,但她還不需要用到那些,你先留著,等她懷孕時再燉給她食用,效果不錯。」依休斯博士對中藥的瞭解不少。
該死的!「她到底怎樣?我是問她、怎、麼、樣?」最後一句修是咬牙切齒的一個字、一個字說。
「嗯……好吵……」
微弱的聲音幾乎引不起房內氣流的震動,不仔細聽就會忽略掉。
「巧人?」修不太確定的喊道。
「你好吵!」宋巧人聲若蚊蚋的抱怨。
「是,我很吵,我保證現在不吵了。你感覺好一點了嗎?」
宋巧人緊蹙雙眉,硬把沉重的眼皮撐開。「奇怪!這還在作夢嗎?怎麼作那麼久?」闔上眼瞼,她決定還是再睡一會兒好了。
依休斯博士將宋巧人的話一字不漏的聽進耳裡,忍不住朗聲大笑。這小妮子八成是沒見過修這麼溫柔,其實若不是他親眼所見也很難相信。
「修,我先出去。」走到門邊,依休斯突然回頭對修說:「你最好試著把你的睡美人弄醒,否則我也愛莫能助。」
修根本沒聽見依休斯博士在講什麼,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驚愕裡。
老天!他不眠不休的陪在她身邊照顧她、擔心她,她居然以為是在作夢!
令他不解的是,他該是冷酷無情的,但為什麼她的病情會在他心湖掀起陣陣漣漪?一個想法突然竄進他腦海,難道……難道他愛上她了?
愛?這就是愛嗎?修蹙著眉,一種為對方牽腸掛肚的感覺讓他很不習慣。注視著她的容顏,因為整日關在別墅裡使她的皮膚回復白皙剔透,「愛」這種病讓他向來縝密的觀察力消失,居然連她臉上淡淡的血色都忽略了。
愛,是個很奇怪的病!
隨著年關將屆,宋可勤忙著結帳好準備發年終獎金給員工,丹尼斯身為她的老公,自然得來幫忙,為了不浪費他精算師的頭腦,宋可勤「人盡其才」的將原本屬於她的工作全移交給丹尼斯,丹尼斯倒也樂得工作,讓宋可勤燒些拿手菜餵飽他的肚子。
「老闆,我們先走了。再見。」職員陸續下班回家。
丹尼斯伸伸懶腰,宋可勤剛好從樓上走下來。
「累嗎?」她走近他的身後,幫他捶捶肩膀。
「還好。」他將頭埋進她的懷裡,雙手摟住她的腰,「嗯,你好香。洗過澡了嗎?」
宋可勤被他像隻狗到處嗅的動作弄得咯咯發笑。
「別玩了……哇——好癢……」她拚命扭動身子,想掙脫他的手。
丹尼斯聽話的停下手,乖乖的靠在她懷裡,「巧人會回來過年嗎?」他的聲音中有些猶豫。
「別擔心,巧人很懂事,她會諒解你的苦衷的,而且她一直知道你的存在,我相信她會很高興見到你。」宋可勤安慰著丈夫。
「突然冒出一個爸爸,她會不會不能適應?」丹尼斯不放心的問。
宋可勤笑出聲,銀鈴似的笑聲環繞整個室內。「你不是突然冒出來,這二十多年來,你一直都在我們母女身邊不是嗎?」
「謝謝——」他下面的話被宋可勤用手摀住。
「不准說謝,太沒誠意了。我要你用生命來表現!」
丹尼斯輕吻她的掌心,開始用行動來證明他對她的感謝,以及深深的愛戀。
一陣風鈴的聲音拉回宋可勤的思緒,她連忙推開丹尼斯,眼睛看向門口。
一群著黑色衣裝的人魚貫進入,最後進來的人是夜,他們的動作一致,無聲無息。
丹尼斯在黑道多年,對方若是蟲他絕不會看成龍,直覺的將宋可勤護在身後,他注意到放的小指上戴著紫色戒指。
「不知雷幫閻�@NB44F�B組夜的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想請你到敝幫做客。」
「我已經退出黑手黨,跟你們的魁主也毫無關係,所以你有話不妨直說。」
「身為黑手黨主的你,私吞了我們的貨。」
「什麼?!」丹尼斯不敢置信的瞪著他。
「喂!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丹已經退出黑手黨,吃你們那些貨幹什麼?」宋可勤捺不住性子的大喊。
「魁主只是命令我們請你去一趟,詳細情形我不知道。」
丹尼斯明白夜是閻�@NB44F�B組中最寡言的,就算他知道詳情也不會多說。「好,我跟你去一趟。」
「丹,你——」宋可勤擔心的喚著。
丹尼斯摀住妻子的口,在她耳邊低語:「他們人多勢眾,不好撕破臉,我怕會牽扯到巧人。」接著,他突然提高音量的說:「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相信他們會還我一個公道。」這話不但是說給宋可勤聽,還故意讓夜聽見。
「請!」夜比個手勢,要屬下讓出一條路。
丹尼斯率先離去。一群人就如同來時一樣,並沒有驚動左鄰右舍。
宋可勤在丹尼斯被帶走後立刻打電話聯絡女兒,怎知打了半天都是電話錄音,她只好先留言,等女兒主動與她聯絡。
唉!丹尼斯被帶走,她整個心思全都亂了。
「我不要吃藥,不要吃,聽見沒有!」宋巧人恢復元氣後,發現自己的牢籠由別墅移到醫院,這回修是給她衣服穿了,但門外站了一排一看即知絕非善類的藍衣人,每當她想離開病房時,那些藍衣人立即擋住她的去路,這算什麼嘛!
黃克強是接手依休斯成為宋巧人主治大夫的年輕醫生,此時白淨的臉已蒙上一層薄汗。
「宋小姐,請你別為難我好不好?我真的沒辦法決定是否讓你出院。」
自從遇見修之後,宋巧人發現她開始對帥哥免疫,甚至將他們拿來和修比較,不用說,獲勝者自然是修。
「你當然有辦法決定,你只要允許我辦出院手續就行了。」宋巧人巧笑倩兮的說。
黃克強被她這一笑給迷了心魂,宋巧人雖不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卻有股清靈的氣質,讓人不由自主的醉在她的一顰一笑裡。
「喂!你在看什麼啊?」宋巧人在他眼前揮揮手。
黃克強陡地回過神,卻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直覺以為她要賞他「鍋貼」,連忙往後跳了一步。他突兀的舉止讓宋巧人看得發笑。
修剛好進來,映入眼簾的是宋巧人笑得嬌俏可人的模樣,霎時,一股酸氣在胸臆中快速發酵。
「有什麼事那麼好笑?」他沉穩的嗓音一如往常。
宋巧人看見他冷冰冰的面孔,她生病,他居然不見人影。
「沒有事,對不對?黃醫生。」
要不是超強的自制力命令他的身體放鬆,修真怕自己會衝上前賞一拳給那個黃什麼醫生。
「他來做什麼?」
黃克強不停的拭汗,修給他一種無形、但令他覺得窒息的壓力。
「他來陪我,怕我無聊。」宋巧人再次搶著回答。
修挑挑眉,逕自看向黃克強問:「她的情形怎麼樣了?」
「我很好,可以出院了。」宋巧人氣他的毫無反應,卻又不曉得他該有什麼反應自己才會覺得開心。
「她很有精神。」黃克強無奈的說。
「你可以出去了。」修這一說,無非是下了特赦令,黃克強一秒也不多耽擱,迅速消失在兩人眼前。
「我要出院,我的身體很健康。」宋巧人大聲道,大有他不讓她如願,她就不讓他安寧的意味。
「你若是出院了,就沒有男人可以供你調情。」修依然記著那張照片和她曾說過的話:我已經在觀察公司經理級以上、未婚的好男人……放長線釣大魚嘛。
「有你,我勉強用!」她沒好氣的回答。
修的臉色倏地陰沉下來,她這一說不等於承認他的指控!他希望她有所反駁,但是在他心裡出現一個聲音:就算她反駁,你會相信嗎?
「你最好再待在醫院一陣子。」回答她的是闔上的房門。可惡!她又不是小狗、小貓,任他玩玩、逗逗後就離開。討厭!好不容易盼到他來看她,結果他又走了,嗚……
不知不覺中,宋巧人已經開始習慣修的陪伴,只是她自己還沒有發現罷了。
巴黎
巴黎除了有「花都」之稱外,還有「世界流行工廠」之名。雖然戶外正下著大雪,但香奈兒的秋季服裝發表會,如往常一樣吸引不少貴婦、影星共襄盛舉。
雪絲蒂一頭似黃金顏色的秀髮在強烈燈光的映射下更加耀眼,她長得美艷動人,否則怎有資格讓雷幫前任魁主看上,而成為修的未婚妻,正因為她是眾人捧在手心的寶貝,當然也養成她自私自利的個性。
看著伸展台上模特兒所展示的衣服,雪絲蒂手裡拿著筆,在她喜歡的衣服目錄上做記號。任她未來雷幫魁主夫人及堂堂雷集團的總裁夫人身份,衣著當然不能太寒酸,而付款人理所當然是雷集團囉!
「雪絲蒂!」
雪絲蒂覺得這充滿嘲弄的聲音好熟悉,抬頭瞧去,是天——閻�@NB44F�B組中長想最為俊美、對她的好意視若無睹的混蛋!
「做什麼?」
「我是來告訴你雷集團將不再支付你所有的置裝費。」
「什麼?!你憑什麼這麼做?」雪絲蒂氣瘋了,那她剛訂的一批GUCCI服裝誰付錢?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憑修所下的命令。如果你有任何疑問,可以親自去問她。」天高興的看著她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雪絲蒂挺挺胸,「我當然會去找他問個明白,但我這一趟買的衣服——」
「這不關我的事。」天聳聳肩,轉身逕自離去。
雪絲蒂愣在原地,他居然漠視她!該死的!等她嫁給修後,第一件事就是要讓天好看。不過現在迫在眉睫的問題就是,這一大筆的置裝費該找誰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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