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新韻 第56章 附錄——我的作文規矩 (7)
    此後,我和少敏同志面對面坐在我那間陰冷的陋室裡,誰也找不到適當的語言進行交流。我默然,留亦默然。長時間的沉默是尷尬的,對不起客人的。況且,少敏同志在我這個老者的心目中,不僅年輕,而且是一位才氣和能力兼具的領導幹部。在那樣一種沉重、鬱悶,讓人感到窒息的氛圍中,我倆一直僵持到9時多。我想,少敏同志也是奉命辦事,身不由己。倘若我不答應,恐怕他便無法向李浩同志交代。實在是礙於情面,出於無奈,我才不得已將那突如其來的任務擔當起來。

    記得南戲鼻祖、瑞安人高則誠在《琵琶記》中寫道:「受人之托,終人之事。」〔意為既然接受了別人的委託,就要把別人的事情辦好。〕那天晚上,我硬撐著疲憊的身軀,喝了濃茶,索盡枯腸,熬了一個通宵,直到第二天早晨6時許才「終人之事」,撰成畫冊的序言《農民托起的太陽》,6時半交給來我家索稿的留少敏同志,還算沒有耽誤那兩位編輯的行程,也對得起李、留兩位領導。

    後來,這篇由李浩同志署名的序言和由包哲東、陳啟富聯合署名的綜述,並列刊載在瑞安市鄉鎮工業大型畫冊卷首。

    第5件是,為了一句諾言,我為瑞安市文聯做了5年「文字義工」。

    1998年下半年,瑞安市文聯通過換屆選舉產生了新的領導班子。當時,為了略盡市文聯顧問的職責,做點實事,我在換屆會議上表態:願為市文聯新班子無償提供文秘服務。

    自當年始至2003年再次換屆的5年裡,我為瑞安市文聯撰寫的包括5年工作規劃、年度計劃、年末總結,以及平日的報告、文件、講話稿等文秘材料總計在20個〔篇〕以上。若以同時期有關單位付給我的報酬標準〔規劃、計劃5000元/個〕估算,價值應以數萬元計。事實是,我始終沒有收取一角一分。可見,為了兌現一句諾言,我實實在在地為市文聯做了5年「文字義工」。此後,我時常提醒自己:一個人的誠信基座,既不能因無利可圖而鬆動,也不可因週期太長而被袘k。也許人們誠信的堅韌性,不因時間的「長」和報酬的「無」而改變,才是比較難的。

    這裡必須指出的是,那一屆的市文聯主席王國偉同志、副主席包玲玲同志是很有情義的人。那5年,每逢年頭節到,他們都自掏腰包,送我一些禮物。就是自2003年他們奉調到更重要的崗位工作至今的又一個5年裡,不但依然每年春節給我送禮品、衣物,而且平日常打電話問候,對我的健康和家庭生活表示關切。我這個「文字義工」最終得到的是比金錢更珍貴的情與義。因而,我不但沒有悔意,而且為此感到欣慰。

    第6件是編印《項維新紀念文集》。

    2001年5月下旬的一天傍晚,我接到項維新先生的夫人李淑綿女士打來的電話。她說:「老項去世已近半年,決定編印《項維新紀念文集》也好幾個月了。現與力克商量,決定請你擔任這本書的主編,不搞編委會,也不設副主編……」當時我即告以實情:我的身體日見衰朽,體力和腦力都近乎枯竭,所以不宜擔此重任。大約1個小時後,項夫人便由一位女幹部陪同趕到我家。她情真意切地陳述了對《項維新紀念文集》的期盼,要求我無論如何也要幫她全家了卻這樁心願,辭色懇摯,感人至深。盛情之下,我只得誠惶誠恐地接受了項夫人的囑托。

    收入《項維新紀念文集》的悼念文章73篇,另有輓聯、悼詩及其他文字材料85篇〔首〕,作者逾百,而且要在項先生仙逝週年忌日〔2001年9月28日〕前出書,時間很緊,任務較重。

    項維新先生是廣受崇敬的瑞安名流。他品德高尚,命途多蹇,同情者眾,各界人士對這本書的很高的關注度和期望值便可想見。所以從當年6月上旬至8月下旬的近3個月裡,我不敢怠慢,每天凌晨3時甚至2時起床,工作至7時,然後接著做事務所的業務。後來,《項維新紀念文集》於9月20日印訂完畢,由項夫人饋贈親友。瑞安市及現居海內外的項先生的朋友、學生,讀了《項維新紀念文集》後,一般都還滿意。

    第7件是創作散文《觀榕絮語》。

    2001年末,《瑞安日報》副刊編輯金錦潘同志來我家,要我給該報寫一篇散文,作為2002年首期副刊的稿件。

    我這個人平日常患感冒,但都在發病初始服一、二粒「康泰克」即愈,因而10多年來未因感冒發熱。可是,2001年的最後幾天我卻染上了流感,體溫升至39℃以上,全身疼痛,只得遵照醫囑,連續幾天在家裡掛大瓶。

    我知道媒體編輯的時間是以分甚至秒計算的。倘若我因高燒爽約,將會打亂錦潘同志的計劃,增加編輯工作的難度,所以在那年元旦,我抱病撰成散文《觀榕絮語》。元月3日那天,當錦潘同志來我家索取稿件時,我還躺在床上打吊針。見此情景,他便只問我的病情而不提稿件了。我對他說,稿子放在沙發上,字很潦草,不知你是否看得清。錦潘同志拿起稿件匆匆過目後說,稿子質量不錯,字也看得清,並表示感謝。後來《觀榕絮語》發表在2002年《瑞安日報》第一期副刊上。

    在守信方面,我僅做點滴,實在微不足道,羞於掛齒。但對我個人,在點點滴滴中不失信於領導,不失信於朋友,也不失信於陌生的人們,乃是打造信用家園的一砂一石,其重要性不可小覷。因為信用是人的最重要的內質之一,在個體生活和社會活動中,信用不可輕忽,更不能缺失。我正是做了一件件守信的小事之後,才聚積了一丁點兒信譽資源的。

    我知道,承諾是容易的,兌現卻很艱難。但不論怎樣艱難,既然許諾了,就得兌現。所以,希望我的家族的後來者,遇事不可三心二意,不該馬虎塞責,不能言此行彼,而應心口如一,竭盡全力,用行動兌現自己的每一個承諾。

    一個以筆墨為職業的人,書寫就是人生,人生就是書寫。

    1984年以後,我的大部分時間和主要精力都消磨在方格稿紙上。雖然我曾努力過,在某些關鍵時刻還拚搏過,但時至今日,就連最低的目標也只是接近而未能抵達。這不能不為只有一次的人生留下了遺憾。尋其根蒂,細究原因,主要有六:一是教育缺位。我只念完中專,沒有上過大學,因而積澱不厚,根基不實。二是歷練不夠。這一缺陷,直接致使我的政治水平、道德人格、思維能力和文字功底等素質提高不快,缺乏較強的認知生活和表現生活的能力,而這4個方面的素質,恰恰是文字工作者必須具備、缺一不可的。三是起步太晚。直到1980年代中期,我才真正下決心寫點東西。那時我已年過不惑,可謂半路出家,後勁嚴重不足。四是浪費太多。1964年,我在《解放日報》和《文匯報》發表通訊、散文處女作,至1984年創作《綠,已化作五彩的光》,就創作文學作品而言,整整耽誤了20個年頭。那是我從20多歲到40多歲的最好時光。每每想起這種對生命的不該浪費的浪費,我的心裡便會隱隱作痛。五是精力分散。

    我寫過隨筆、散文、散文詩、電視劇、電視專題片腳本、電影文學劇本、紀實文學、報告文學、調查報告、演說辭和論文,當然,更多的還是我的崗位工作必須做好的分內事,如擬撰文件、領導講話稿、工作計劃、簡報、總結等文稿;在創辦並經營風帆秘書事務所的16年中,為瑞安市及溫州有關縣〔市、區〕的單位、群眾撰寫了多種體裁的文字材料及報告、合同、契約等應用文。在此期間,經我刪節、潤色的文稿平均在3篇/日以上,無償為客戶校對的文字,最多達6萬字/日。我的文字工作恰似一鍋大雜燴,也彷彿一小瓶萬金油,什麼都寫一點,什麼都沒寫好。因我接觸的體裁龐雜,工作量大,不得不碌碌終日,陷於事務而無法脫身,從而喪失了應有的規避性,淡化了人生的目標感。我原本有限的時間和精力,就這樣在零打碎敲中被分散使用,直至消耗殆盡。分必無勢,繁必無序,雜必無功,我犯了從業者之大忌。六是疾病拖累。也許因為少年時期過多地透支了體力,所以成年以後,我即疾病叢生,瘦弱至今,實在沒有充沛的體力支撐寫作,也不敢長期堅持玩命地寫作。畢竟,以失去健康為代價的寫作是不合算的。

    如今,耄耋已至,老眼昏花,屬於我的機會全都消失了。於是,我只能將早已飄散的一些人生碎影撿回來,拼起來,權充閒暇時追憶往事的一顆浮塵、半粒沙土:少年時代在文成縣一個小山村裡,像渴望一個夢那樣縹緲的對書的渴望;青年時代偶爾坐在瑞安湖濱公園的石凳上,企盼像仰望那棵古榕一樣簡單地透視人生的幻想;中年時代與一盞孤燈、一支禿筆為伴,在寂寞與孤獨中,為將自己的生命疊印在一行行文字間、一個個標點上而引發的哈欠連連、匆忙勞乏……

    回望自己也環視他人的人生旅程使我認識到,每一個個體生命的生存方式、價值取向及其結局都是不同的。值得慶幸的是,我一路走來,雖不富有,但衣食無虞;雖無建樹,但不追虛逐妄;時下雖來日無多,但能坦然面對。在70多年的生命時程中,我雖德薄能鮮,但始終熱愛生活,不曾悲觀,也找不出令自己羞愧的行為,因而沒有「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的悲歎,也有理由不近濁酒,不思杜康。

    我想,對我家族的晚輩而言,在我活著的日子裡,即便能積千貫,也不如寫下一言。

    當前讓我牽掛的,是我家族的後來者,能否遵循本文這作文的也是做人的「一言」去做,做得怎麼樣。

    作者簡介:趙三祝,文成縣龍川鄉人,浙江省作家協會會員,浙江省電視藝術家協會會員,瑞安市報告文學學會顧問,已經發表〔出版〕文學作品80多萬字。其中散文《綠,已化作五彩的光》獲中國水利水電系統徵文比賽優秀獎;報告文學《把人生變成科學的夢》獲浙江省氣象文學比賽第一名。1988年提前退休,創辦浙南首家秘書事務所,為瑞安及相鄰各縣〔市〕的機關和平民百姓撰寫各種體裁的文字資料100多萬字。出版了反映9417號颱風災害的長篇紀實文學《頂天立地瑞安人》和報告文學集《報春花》〔百花文藝出版社〕,濃縮13年賣文生涯的隨筆《賣文》,在《南方週末》發表後,收入文學作品選《從搖籃到墳墓20實際中國人的一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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