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裡的女人 第四章 流蘇帳後的黑手 (1)
    王副秘書長被「雙規」的消息在機關傳出後,引來了各種輿論。有的說,王副秘書長太冤了,怎麼會被女人賣了;也有的說,王胖子平時不是眼睛倒比眉毛高嗎,他龜兒子也有今天;有的說,是哪個寫的檢舉信,搞成案中案了,好熱鬧……於是各個辦公室的談話都有了一個共同的主題。

    花崗岩廠財務科接到建材局的電話,要他們把今年一月份的財務憑證調出來,說是要查一樁購買花崗岩的事。財務科長一下子就慌了,立即召集科裡的人開會,查問有沒有做假賬,有沒有大頭小尾開發票的事。如果有,趕緊採取補救措施。會議才剛剛開始,門口就走進兩個人,是紀工委的胡副書記和張處長,他倆都是辦案老手。他們的到來著實把財務科長嚇出一身冷汗,他慌忙說:「我們正在開會,馬上結束。」轉過臉,財務科長眨眼示意讓大家趕快溜。見狀,胡副書記馬上宣佈:「我們是紀工委的,你們不用緊張。我們只核實一件事,今年一月中下旬有一張發票,抬頭寫的是肖女士,內容是購一批鐵蚻鶞嵿^岩,金額大約在兩萬元左右。這張發票是誰開的,並請這位同志回憶一下提貨時的情況,比如交款人的樣子,提貨人的樣子。」

    這下大伙鬆了口氣。不是稅局來查賬的,好辦。於是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大家都在努力回憶。好半天沒有結果。這時,還是科長拿了大主意,吩咐留下張、李、王三位同志把一月份的票據調出來,看看是誰給這位肖女士開的票,誰就回憶,大家都不要走遠,等候召喚。

    大沓票據被翻出來查找,一個時辰過去了,才在眾多憑證中拈出了那張票據,科長迅速把隔壁辦公室的馬大姐叫來,對她說:「這是你的筆跡,請你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

    又矮又胖的馬會計哭喪著臉說:「那麼多人,又過了那麼久,我怎麼記得住?」

    她剛說完,胡副書記就接著說:「不要緊,慢慢想,我們等你。」

    馬大姐心情才放寬了些,她想了許久,好半天才甩著頭說:「硬是想不起,又不能瞎編。」

    眼看該下班了,她心裡更慌。她還盤算著今天買什麼菜,因為讀大學的女兒回來過週末。這時張處長開口說:「我提醒你兩句,你看我說得對不對,能不能幫助你回憶起來。那天下午5點鐘左右,來人是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女子,交的現錢。」

    他邊說邊遞過去一張照片:「你看是不是這人。」

    馬大姐接過照片一看,記憶的閘門一下打開了:「對的,對的,就是她,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右嘴角有一顆黑痣,和我女兒一樣。她交錢時怎麼數都還差200元,後來她左掏右掏還是湊不齊,於是她向同行的朋友借了200元。她的錢包是棗紅色的,我當時心想,怎麼和我去年被搶的那個錢包一個顏色,要說記起也就是這些了。」

    馬大姐沒有再說什麼,四周很靜,只有胡副書記和張處長兩個人「沙沙」的筆記聲。

    張處長邊寫邊抬頭問:「和那個女同志一塊來交錢的人啥樣?」

    馬大姐想了一會兒說:「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像個暴發戶。我還記得,他脖子上的金項鏈很粗。因為快下班了,人少,所以我還多看了兩眼。」繼而她又補充說,「那條項鏈像拴狗的一樣。」

    馬大姐嘟嘟囔囔地還說了些什麼,大意是,關我們什麼事,問這些幹嗎。她說的話兩位領導沒聽進去。最後馬大姐看都不看記錄,就摁上了紅手印,然後一轉身就溜了。緊接著他們又到了庫房,詢問守倉庫的老趙。老趙搖頭說,每天來提貨的人很多,自己只看單子不看人。

    這下證人只有那個和肖悅一起來提花崗岩的中年男子了。

    肖悅說:「那個人叫唐老二,是半路碰到的熟人,住在花崗岩廠附近,是叫來幫忙的。」肖悅還強調說,「他可以證明,那天是我交的錢,的確是我出資買的花崗岩。」

    王胖子一口咬定花崗岩是他自己買的,他沒有收受過肖悅的任何東西。他說,自己是黨的幹部,熟知國法黨紀,受賄立案標準是五千元,何況這是兩萬餘元哩。

    現在的關鍵是要找到最重要的旁證人唐老二。唐老二家在距花崗岩廠不遠處的新天鎮。很費勁才找到坐落在山溝溝裡的唐老二家,胡、張二人高一腳低一腳地走到唐老二家,天已黑盡了。

    費盡周折找到他家,家裡人卻說他出車去了,不知什麼時候回來。大門旁的黑狗「汪汪」狂吠不止。由於結案心切,胡副書記和張處長也顧不得這些了,就在他家門口坐下,一副要死守到底的樣子。還好,不一會兒,唐老二出現在夜色之中。

    他聽完詢問,馬上不假思索地說:「是小肖交的錢,最後小肖還向我借了200元,說是還我,可到現在面都沒照。」

    唐老二還補充說:「這些當幹部的硬是累,為了討好領導,甚至還要自己搬運,不像我們當農民的輕鬆。」

    唐老二脖子上掛著馬大姐說的那條粗得像狗鏈子的金項鏈。他是農村暴發戶,靠包小工程發家。

    張處長望著他,對他後面說的那幾句話很感興趣,馬上追問:「你怎麼知道她是送給領導的?」

    唐老二哼著鼻音說:「她借我的手機背過身去打,以為我聽不到。我聽她說『王秘書長』,還撒嬌說『好累喲』。她問這些花崗岩是否直接送到新房子,還叫那個領導找好搬運東西的人,她很快就到。」

    這幾句話令胡副書記和張處長心中狂喜,事情已經再明白不過了,事實勝過雄辯。他們將寫好的記錄遞給唐老二,讓他看看是否屬實,如果屬實,請摁上手印。唐老二看都不看,大大咧咧地就摁上了。

    儘管如此,調查組的同志還是把唐老二正在上高中的兒子叫出來,把記錄遞給他,叫他一字一頓地讀給老爸聽。

    晚上10點鐘,紀委辦公室又是燈火通明,專案組的同志在向紀委常委匯報情況。

    省政府辦公廳炸開了鍋!

    堂堂王副秘書長被「雙規」的消息在機關傳出後,引來了各種議論聲,有的說,王副秘書長太冤了,怎麼會被女人給賣了;也有的說,王胖子平時不是眼睛倒比眉毛高嗎,他龜兒子也有今天啊;有的說,是哪個寫的檢舉信,搞成案中案了,好熱鬧……於是各個辦公室的談話都有了一個共同的主題。

    王副秘書長成了「新聞人物」,儘管版本很多,最流行的版本是,肖悅是美女蛇,關鍵時刻露出真面目,把王秘給咬了。現在只要肖悅俏麗的身影一出現,立刻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人們或曖昧或鄙夷的目光。不斷有人指指點點說,瞧,那就是肖悅。她成了省府大院裡大名鼎鼎的「萊溫斯基」。

    機關裡有的人兔死狐悲,大多同情落馬者。平時背地裡對王胖子罵聲不斷的人,這會兒倒生出悲憫之心,想起他的種種好處,接著為顯示自己的王者風度,竟會感歎幾句,真是哀兵必勝。相反對於肖悅,男男女女大多是眾口一詞,認為她是過河拆橋,還有的說肖悅是紅顏禍水啦,狐狸精啦,髒水傾盆而下。

    肖悅像赤裸裸行走在機關大院裡,縮手縮腳,戰戰兢兢,躲避著眾人的流言蜚語和複雜的目光。這日子簡直沒法兒過,身心俱疲,最無法忍受的是,辦公室姓宋的小子,常沒事找事,冷嘲熱諷。他剛來時見人就搖尾巴,現在開始齜牙咧嘴咬人了!

    一天深夜,肖悅開車出去,故意對著一棵大樹猛撞過去。「彭」的一聲巨響,肖悅當時眼前發黑,昏迷不醒。翌日清晨,紀工委的人在醫院見到手臂包裹著紗布的肖悅,大吃一驚。肖悅滿臉是血,手臂骨折,精神萎靡。

    紀委的同志立即給省政府辦公廳領導電話,明確說:肖悅是受保護的對象,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是政治事故,相關人員都要受處分。紀委領導明示辦公廳要保護肖悅的安全,說她是有功之臣,揭發出了黨內蛀蟲。儘管組織上為肖悅撐腰,可是機關裡的人並沒為此而同情她,嘲笑鄙夷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異樣,她的處境依然很尷尬。

    肖悅如此,劉華的日子也不好過。別有用心的人說,肖悅出賣王胖子,是劉華指使的,這個女人不顯山不露水,其實是個狠角色。對這樣的女人,一定要多加提防。

    到底是誰寫的檢舉信呢?劉華心中還是沒底,她只知道是辦公室的人,是誰,不清楚。她首先懷疑的是馬麗,人稱「馬婆婆」。這個馬婆婆平素牢騷不斷,自打有這念頭後,對馬麗,劉華是越看越像寫信的人。

    馬麗身材不高,不過一米五八,架著一副眼鏡。名氣「很大」,因為她很能「侃」,大凡與人爭論問題,她都能從上下五千年,縱橫兩萬里找出種種理由,活生生地把對方駁倒,每每總是對方舉手投降「認輸」,不是別人真的輸理,而是輸不起時間。

    劉華記起前些日子,叫她寫中心的半年總結,其中涉及到兩個數據,其實這些數據都是公開的,而且也是大家認可的,可她偏偏要說那些數據算錯了,還振振有詞地說,我是博士,這點常識我是懂的,對這兩個數據我演算了許多遍,我們要堅持真理,不能照錯誤的數據寫,要按我演算出來的數據填報上去。劉華把她請到辦公室,一杯龍井綠茶沏上,非常客氣地說:「馬麗,我知道你有學問,做事也認真,這非常好,但這是上面認可了的數據,如果我們改變了,對上對下都不好交代。」劉華的話還未說完,馬婆婆頭一偏,眼睛定定地直視著劉華說:「主任,我們做人做事都要認真,哪能將錯就錯呢?如果是那樣,我們國家的『十一五』規劃還怎麼完成呢?那不就是騙人的數字遊戲嗎?」

    說著,她又講起統計學原理那一套,讓人插不上話……茶喝了十幾開,馬婆婆還在侃侃而談。

    劉華實在無法保持君子風度了,她無奈地說:「算我求你了吧,馬麗,你就這樣寫吧,錯了我負責任。」然後,劉華起身,假意要為馬婆婆再換一杯新茶,原以為這個「逐客令」會讓馬婆婆順著桿子往下滑,收兵回城。可是,馬婆婆並不罷休,喝著新換的茶又激昂地說:「劉主任,既然發現有錯,就應該立即糾正,不應該盲目跟從,老毛不是說,真理有時候會掌握在少數人手裡嗎?我們可以在報告後面加註釋嘛,把我演算的全部程序寫明,說明這些數據的來歷及可操作性。」

    劉華苦笑著:「有這種文章體裁嗎?一個原本乾乾淨淨的總結,後面還要加一個附件,不可以……」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