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有辜負你 試閱
    小小的身子,短短的四肢,凌亂的頭發,水汪汪的大眼睛,還有不斷流口水的

    小嘴巴……這個女娃兒就是晉王府剛進門的……王妃!

    晴朗的天空,忽然傳來一陣雷霆霹靂。

    晉王府,暗湧流動的大廳內,眾人鴉雀無聲,傻傻的看著走下花轎,自己掀了紅蓋頭不客氣的到處亂走,隨意索要吃喝玩樂的小女娃兒。

    「這、這是誰啊?」人群裡,響起了疑問聲。「哪家的孩子,是不是跑錯地方了?」

    小女娃一點也不怕生,東瞧瞧,西看看,發現在場的人都是站著的,只有一個少年坐在最中央一把寬大的椅子上。她雖然年紀小,卻立刻明白了少年的地位不凡,馬上笑嘻嘻的跑過去。

    「喂,給我吃的,有沒有吃的啊?」

    下一瞬,抽氣聲此起彼落。

    眾人來不及阻止,小女娃已經到了那位少年「晉王」紫宸面前,主動抓住他的衣裳,毫無顧忌的要求著。

    「快給我吃的嘛,你怎麼不動呀?」

    「……」

    「我要吃的,要吃的!你沒聽見我說什麼嗎?」

    紫宸忍不住皺起眉,望著躲在遠處不敢靠近的陪嫁人群,強烈懷疑他們送錯了人。

    他思量片刻,先開口問不滿十歲的女娃兒:「妳叫什麼名字,哪裡來的?」

    小女娃含住一根手指,吸了吸,然後端詳了他一會兒,沒由來的大笑,用另一只手,指住他道:「傻瓜,連我也不知道,傻瓜啊!」

    這個東西不會說人話,無法溝通。紫宸別開眼,瞪向女娃兒的陪嫁人群,質問:「這個蠢貨是什麼東西?」

    「回王爺的話。」一位年輕的丫鬟,戰戰兢兢的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恭恭敬敬的答復道:「小郡主的閨名是橙湘。」

    「她是『平南王府』的郡主?」紫宸不得已,又看了小女娃一眼。

    「是。」的確是郡主,不是蠢貨。

    「妳又是誰?」

    「奴婢是小郡主的丫鬟,貼身照顧小郡主三年有余。」

    「妳來解釋一下,本王要娶的是『年齡相仿』的平南王府郡主,為什麼嫁過來的人──變成了這一個?她斷奶了嗎?」紫宸發現穿著合身的新娘嫁衣的小女娃,又不甘寂寞的向他要糖吃,還把口水擦到他的衣襬上。

    「小郡主……早已經斷奶了。」

    「即使斷奶了,她難道與本王年紀相當嗎?」他是要娶妻,不是要童養媳!這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女娃兒,坐著花轎進他王府是想干什麼?

    紫宸非常不愉快,狠狠的瞪著慌亂不已的陪嫁丫鬟。

    在場的人都聽說過晉王紫宸的脾性十分暴躁。因此他面色一沉,所有的人馬上嚇得低頭,噤若寒蟬。

    「妳說不出話了嗎?」紫宸的語調提高了幾分,被他注視的年輕丫鬟不由得戰栗起來。

    「這……小郡主也是平南王府的郡主……只是、只是年紀小了點,但王府裡只剩這位郡主了。」丫鬟語無倫次的回道。

    紫宸的心情更加不爽。「妳的意思是本王娶誰都沒差別了?」

    年輕的丫鬟霍地跪到地上,不敢再答腔。

    「這個蠢貨幾歲了?」紫宸不耐煩的提起揪著他不放的小女娃,再次逼問那名丫鬟。

    「小、小郡主五歲了。」礙於晉王咄咄逼人的氣勢,丫鬟不得不用走調的聲音回答。

    「五歲……」紫宸冷冷一笑,把五歲的橙湘小郡主丟到丫鬟身上。

    丫鬟痛呼出聲,手忙腳亂的抱住橙湘,深怕一不小心讓小郡主受了傷,那她有幾條命都賠不起。

    橙湘反倒不害怕,被丫鬟保護得好好的,她還以為紫宸是在與她玩游戲,開心的拍手大笑,叫道:「好玩好玩,再來一次,一次啊!」

    眾人愕然,若不是丫鬟拚命保護,她的手腳八成都摔斷了。

    紫宸撫額歎息。

    他要娶的明明是國色天香、遠近聞名的大美人──平南王的長女,結果來的人竟是身子都沒長全的平南王麼女,怎麼回事?

    雖然這門親事並非聖旨賜婚,但好歹他也是明媒正娶的,就算他被分配到邊疆為王、他的屬地並不富庶,但他也是皇子出身,頭上還有個皇帝老子!

    平南王居然敢臨時換人,隨便弄個女兒來敷衍他,以為他好騙的嗎?

    「喂,跟我玩呀!」橙湘完全感覺不到當前的氣氛有多麼僵硬,她甩開欲哭無淚的貼身丫鬟,又走到紫宸身前,出腳踢了踢他的腿。

    丫鬟心驚膽戰,唯恐小主子這一回被丟得更遠,於是顧不得恐懼,趕緊抱開她,一邊懇求道:「王爺別生氣,郡主她還小,不懂事。」

    紫宸揮了揮手,「少廢話,給本王說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別想唬弄本王。今天嫁進門的人,不應該是這個娃兒!」

    丫鬟發著抖,小心翼翼的回頭,看了看陪嫁的同伴們,然後慎重的回道:「大郡主忽然得了怪病,不幸在出閣前夜病逝了。」

    「本王怎麼沒聽說過這件事?」這些家伙以為他住得比較遠,打聽不到平南王屬地的消息嗎?

    「此事……」丫鬟支支吾吾的,「因為喜事在即,大郡主又病得古怪,所以王府內嚴禁消息外洩,准備讓小郡主代替──」

    紫宸面無表情的打斷她的話,「這種漏洞百出的說法,妳拿去蒙騙六歲娃兒就罷了,不要用來侮辱本王的智慧。」

    丫鬟啞然,不知所措。

    這時,晉王府的守門侍衛走進大廳,向總管報告了一件急事。

    總管聽了,連忙走近紫宸,悄聲稟告:「王爺,聖上傳了聖旨過來,正在府外等著王爺出去迎接。」

    「這個時候送什麼聖旨……」紫宸握緊雙拳,忍住凝聚已久等待爆發的怨氣。「你代本王去接旨,速去速回。」

    盡管他派一個下人去領旨,於禮不合,但深受皇帝寵愛的紫宸自幼橫行霸道,如今又天高皇帝遠的,區區一道聖旨要他親自出面三跪九叩去迎接,根本不可能。

    總管領命離開,接到聖旨後,臉色古怪的回來,把聖旨交給紫宸。

    偌大的廳堂裡,除了橙湘小郡主吵個不停,其它人都緘口守舌,等著王爺看過聖旨之後會有什麼反應。

    「好啊,給老子來這種先斬後奏的招數,夠無恥!」紫宸的反應是火大的撕碎了聖旨。

    他的皇帝老爹在聖旨上代他做了決定:平南王府的大郡主無法履行婚約,但小郡主也是平南王府的千金,由她代嫁也不會辜負了這段天賜良緣。

    「天賜良緣個鬼!」紫宸撕完聖旨還不夠,一把抓起手邊的茶具就砸,腦海裡浮現出各種狠毒的字眼,咒警菪重n王,把他一見鍾情非娶不可的新娘,換成了一個還沒他一半高的小女娃,還及時送來聖旨讓他想退貨也不行。

    這實在欺人太甚!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做出這種陰險行為的平南王,還有他助紂為虐的父皇都不可原諒!

    紫宸目露凶光。

    他可以不接旨,可是他不能抗旨,但叫他乖乖收下被調換的新娘,他又不甘心。

    「我要吃桃子!」橙湘小郡主不知死活,再度靠近紫宸,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裳,充滿渴望的大眼睛注視著他手邊的桌面上,幾顆還沒慘遭摧殘的新鮮果子。

    紫宸瞪她半晌,忽然,笑容可掬的拿起一只茶杯,倒掉杯裡的茶水,塞向她口水不斷流下來的嘴巴,「這個杯子妳吃吧!」

    「王爺,不可啊!」周圍的僕人丫鬟一起驚恐大叫,深怕小郡主遭遇不測,但又不敢上前阻止。

    「嗚──」小女娃的嘴巴剛被杯子碰到就難受地揮舞起拳腳,大力反抗暴君的惡行。

    意識到紫宸是故意捉弄她,橙湘嘟嘟嘴,猛地一撲,抱住他的大腿。

    「放開!」

    橙湘發出怪笑,搖頭晃腦,圓滾滾的身子以極不雅觀的姿勢,緊貼著他。

    紫宸心裡掠過一陣古怪的感覺,飛快的拉開行為怪異的小郡主,低頭一看,他的腿腳處已沾染上了濕淋淋的水跡,鼻間更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在流竄。

    原來,出身高貴的平南王府小郡主,正勇敢的在他身上──尿尿。

    紫宸俊秀的容-,陡然冷凝如冰。

    一旁的侍從不約而同的倒退十步遠,沒聲沒息。

    「嘿嘿嘿!你好髒呀!髒,髒!」做出無恥舉動的小女娃,得意的指著紫宸的臉,用力嘲笑他。

    「這種新娘,給本王丟回去!」紫宸不假思索的抓過她,高舉起來,毫不客氣的丟了出去。

    「郡主──」陪嫁而來的平南王府的僕役們,快要嚇破膽了。

    「哇啊──」

    圓滾滾的身子飛上天又掉下地,在快要摔在地上的瞬間,幸虧有陪嫁的侍衛動作敏捷的接住她。

    這一回,橙湘小郡主受驚了,粉雕玉琢似的嬌美小臉上淨是恐慌。

    接著,靜謐得不尋常的晉王府,爆發出一陣足以毀天滅地的哭號聲。

    ★★★

    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百姓安居樂業,國土風調雨順。

    可對於在年少時候就被分配到貧寒之地,手握軍權卻要管理邊境的晉王紫宸而言,不幸的日子在他娶了平南王府的小郡主之後就不曾終止。

    平南王府的祖輩因護國有功,受賞封王,世襲罔替。與出自皇家的紫宸不同,平南王府的人沒有半點帝王血脈;然而,撇開皇子的身分,紫宸的地位與平南王相差無幾。

    當皇帝出面,促成他與小郡主的親事,親事又鬧得天下皆知的地步,饒是以狂傲聞名的紫宸也不得不妥協,息事寧人地接下了他眼中毫無用處,如同廢物般的小女娃為妻。

    橙湘小郡主的存在,也成為了他無法平復的傷口,即使十年過去,當初圓滾滾的小女娃兒已出落得美艷動人,他仍為自己不幸的婚姻感到憂傷。

    「嘿嘿嘿!」很熟悉的壞笑聲,一如以往的,趁著紫宸休息之時,飄近他耳邊擾他清靜。

    紫宸認命的張開眼睛,懶得找侍從過來質問他們為什麼不能管好這個擾人清靜的麻煩?

    他習以為常的看著一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兒,貼近他床邊,一手拿著沾滿墨水的筆,正准備在他臉上作畫。

    啪!

    紫宸手一揮,讓近在咫尺的女孩猝不及防的跌倒在地。

    「呀!」橙湘驚呼,屁股落地,疼得她俏麗的臉蛋都皺成一團了。

    「妳這個蠢丫頭又來搗亂了,忘記我警告過妳的話嗎?」眼睜睜的看著毛筆飛到他床上,來不及閃躲,被墨水弄髒了干淨的衣裳,紫宸怒火狂燃。

    自從接下這個麻煩的小新娘,他的日子就與太平絕緣。

    每天管教她的時間,超過他應該做的一切正事,但不管他使出什麼手段,她照樣調皮搗蛋,不思悔改!

    破壞他的珍藏,捉弄他的賓客,擾亂他的生活……橙湘的惡行,數不勝數,且不論事後遭受到什麼懲罰,她始終無畏的挑戰著他憤怒的極限!

    一個打也打不怕,罵又罵不醒,講又講不聽,說也說不動的禍害,使得年僅二十五的晉王紫宸已煩惱得生出了白發──一根。

    「紫宸,紫宸,我肚子餓了!」意識到災難即將臨頭,橙湘不好意思地咬起手指,撒嬌似的呢喃:「好餓呀,有什麼可吃的,快叫人拿來,我分給你吃吧。」

    「妳住我的、穿我的、吃的我,還好意思說分我?」

    「那我不用分你可以嗎?」她水汪汪的眼睛閃呀閃的。

    「妳是豬嗎?整天就只知道吃!」

    當初六歲大的胖女娃兒,盡管仍是貪食無比,但窈窕的身段不像年幼時那樣前後難分,如花的美貌也足以傾倒不認識她本性的人。

    只是,她雖然長大了,性子卻和十年前一樣,調皮又頑劣,沒有半點王妃的樣子,誰也改造不來。

    紫宸自床上起身,披上鵝黃色的外袍,不理會毛毛躁躁的小妻子,他大步走出寢室。

    「這一回,她是怎麼進房的?」推開門,他開口質問外面的侍從。

    豈料,目光一掃,竟見到侍從一個個全被捆綁起來,嘴巴還塞滿了布團,正猶如毛毛蟲似的躺在地上蠕動。

    「橙湘!」紫宸慢慢轉頭,瞪著房裡的小妻子。

    「嘿嘿!綁得好看嗎?像不像蟲子啊?」不怕死的橙湘,得意的問他,一臉邀功的表情。

    「好,怎麼不好?」紫宸怒極反笑。這個貪吃、愛哭、會搗蛋,惡劣得他無法用言辭來形容的小妻子,把他對女人的遐想完全破壞。「既然我怎麼說教,妳都無動於衷,我只好……」

    他故意不把話說完,拉起衣袖,向著驚疑不定的橙湘走去。

    橙湘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感覺到危險,急忙東張西望找著逃遁之路。

    「想去哪?」紫宸沒給她閃躲的機會,一把擒住她,拉出寢室,迅速將人吊在庭院的大樹上。

    「紫宸!紫宸,不要做這種事!」橙湘面色全變了,點點淚光飛快的凝結在眼眶,一閃一閃亮晶晶。

    「哼!」紫宸面色更冷,「來人!」

    早就在庭院外徘徊的下人,手捧鞭子低著頭走來。

    橙湘見狀,倒抽了一口氣。「小鈴,別以為低著頭我就認不出妳來!」

    小丫鬟的頭更低了。今天把鞭子送到主子手裡,明天不知道會被另一個主子怎麼報復?

    「嗚嗚嗚!」橙湘睜大眼睛,見紫宸拿起鞭子,她心跳猛然加快。

    這樣的場面,這樣的情景,王府裡的人都已見怪不怪了。

    大家很有默契的裝沒看見,別開視線,聽著王爺揚起手,一鞭一鞭抽打著王妃的屁股。

    即使紫宸的力道控制得很輕,橙湘仍是哭得驚天動地,淒慘無比。

    「嗚……討厭討厭……哇啊啊啊啊!」她淚水鼻涕齊飛。

    「知道錯了嗎?」紫宸暗暗歎息,每次懲罰她的結果,往往都是他先受不了她的淚水攻擊,心軟罷休,不知不覺的他變得不堅定了。

    「……不太清楚。」橙湘悲傷的嘟囔。

    「妳沒教養。」紫宸收起鞭子,義正辭嚴的數落她:「冒失,莽撞,不知輕重,任意妄為!」

    「嗚……像你現在這樣嗎?」橙湘委屈的反問,不等他回答,搶先聲討道:「對,你沒教養,隨便打人!」

    咻!

    鞭子再度揮揚而起!

    「哇啊啊啊啊!紫宸惱羞成怒了,紫宸要殺人滅口,嗚嗚!父王,母親,快來救救孩兒啊!孩兒好命苦啊!」

    紫宸一張俊臉陰暗了。

    他頭痛至極,撕下衣角一塊布,塞進橙湘哀號不休的嘴巴裡。

    「妳給我待在這兒好好反省!」兩天沒休息,一回府剛想睡覺就被任性的小王妃吵醒,紫宸的精力已撐到極限。「別再來煩我!」

    丟下最後的警告,他猶如旋風般返回寢室,把門落栓。

    吊在樹上的橙湘,嘴巴被布團塞得滿滿的,無法落地也不能求救,她不滿的用眼神俯視周圍的下人。

    眾人不敢離開也不敢抬頭,臉朝下寂靜無聲。他們不是對付不了這個任性的小王妃,而是王妃的身分尊貴,沒有人敢對她不敬。

    何況她還是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兒,雖然調皮卻沒做過什麼不可饒恕的壞事,大家也將就著能躲就躲,盡量讓著她。

    「哼嗯!」橙湘使勁的用濃濃的鼻音發出命令。

    眾人的頭快貼到地面了。

    「哼嗯嗯嗯!」她加重鼻音。

    站在樹底下的丫鬟小鈴,怯生生的抬頭瞥她一眼。

    「哼嗯嗯嗯嗯嗯!」橙湘目露凶光,模仿自夫君紫宸足以殺死人的眼神,極具威懾之力。

    在她充滿威逼的注視下,小鈴顫抖了兩下,像要赴死般的起身為她松綁。

    「王妃,這樣一來,能否算奴婢將功補過了?」幫助橙湘取出嘴巴裡的東西,小鈴慌忙的發問。「忘了奴婢方才拿鞭子給王爺,行嗎?」

    橙湘站穩身子,慎重的考慮片刻,點了點頭,「去,給我帶吃的來,我們就互不相欠。」

    小鈴一溜煙的跑開,心裡偷偷埋怨著王爺,什麼差事不交代給她做,偏偏派她拿著鞭子,隨時隨地守在庭院外等召喚,這算什麼任務?她寧願去倒夜壺也不想和王妃結仇!

    「紫宸今天不是一般的凶……」橙湘獲得自由,馬上忘了痛,完全沒把紫宸的警告放在心上,大步走向他的寢室。

    看著緊閉的房門,她有點苦惱的想著,這一回,是把門砸開還是撬開呢?

    沉思片刻,橙湘賊笑兩聲,抽出隨身攜帶之物,熟練的弄開門栓,躡手躡腳的潛入房中。

    溫暖的陽光灑落一室柔美的光亮,她悄悄的繞過桌椅擺設,抵達床邊。

    風聲隨之而來,淺淺的吹送著……

    「妳又來了!」躺在床上的紫宸,毫無預警的出手抓住她。

    「紫宸,你不要亂發脾氣。」橙湘可憐兮兮的,被他推到床角,恰似受傷的小動物。她嘟起唇,「你去哪了?好幾天沒回來,你見到我不高興就算了,還要打我,是不是有點狼心狗肺?」

    紫宸頭疼的閉上眼睛,坐在床的另一角。「我出門辦正事,哪像妳整天只知道吃喝玩樂,養足了精神就來吵鬧。」

    橙湘眨眨眼,不計較他的奚落,熱心的問他:「你要辦什麼事?我也是很有用的,可以幫你!」

    「妳別來惹事,我就要謝天謝地了。出去,讓我休息!」

    「嗚嗯……」橙湘不甘寂寞的扭扭身子,嘟囔道:「我好想你,我們再說說話嘛!」

    她泫然欲泣的樣子,冷不防闖進他的眼簾,擊中了他心窩最脆弱的地方,就算他明知橙湘有多麼的調皮搗蛋又可恨,他還是心軟了。

    「想我什麼?」紫宸主動湊近她,手撫著她的頭發,語調放軟了些。

    橙湘聽他語氣一變,立即露出雨過天晴的笑容。「我又想到幾個捉弄你的辦法,你不在家,我都嘗試不了,好寂寞呢!」

    「滾!」

    「咦?」沒注意他的語氣再度變惡劣了,橙湘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大腿一側。「這裡,怎麼紅紅的呢?」

    紫宸穿著潔白的絲綢衣褲,側坐在床角,他的大腿外側有可疑的-色滲透了褲子,染上一小塊刺目的鮮紅。

    「沒妳的事。」冷淡的回了一句,紫宸不想告訴她,他身上有傷,而且不止這一處,被她碰來摸去的,他的傷口八成裂開了。「妳有什麼話要說?說完了就離開。」

    橙湘盯著他的腿,小心翼翼的問:「你也來癸水了嗎?」

    他握緊拳頭,「信不信我拔掉妳的舌頭?」

    「好凶……」她毫無預警的用手指戳了戳他腿部滲出血紅的地方。

    「橙湘!」紫宸生氣了。被她一戳,他肯定要重新包扎傷口了。

    「呀!更紅了!」發覺自己做錯了事,橙湘瑟縮了下身子,有點害怕,但又不肯拉下面子道歉。「你不要發脾氣,我也給你戳。」

    她天真無邪的坐近他,雙腿微微張開,執起他的手,在她的腿上拍來摸去,絲毫不覺這番舉動有多麼的不檢點。

    紫宸把手抽回來,捂著臉歎氣。「妳沒有羞恥心嗎?」

    「羞恥啥?」

    「……」他只能繼續歎氣。

    橙湘年紀不小了,十五歲的姑娘通常都要嫁人了,而她,已經嫁給他整整十年,然而她的心智卻一點也沒有成長。

    可憐他至今尚未與她圓房,也沒體驗過所謂的夫妻之情……

    雖然有時候,對於這個越來越美麗的女孩兒,他也會萌生情欲,但只要一想到她是個喜歡尿在他身上,以耍賴捉弄他為樂的禍害,他就沒力了。

    在無法拋棄橙湘的情況下,他只能盡心教育她,期望她早日學會賢良德淑,成為一個合格的王妃。

    奈何她是屢教不改,以調皮搗蛋為生存的意義,對於惹他發火的事從不放棄,又愛撒嬌裝可憐惹人心疼,稍微對她嚴厲些就淚水奔騰三千裡,讓他愛也不是恨也不是。

    他真不曉得該如何對待這個王妃?

    「坐好了,不要賴在我身上。」找出手絹,擦掉橙湘臉上未干的淚痕,紫宸為自己熟練的動作深感悲哀。

    一個大好青年,連洞房花燭夜都沒經歷過,卻已經很擅長帶孩子了……紫宸發出歷盡滄桑的感歎,唉!

    「紫宸,你腿上紅紅的好像更多了。」橙湘忍不住又伸出手指,在他大腿處不斷擴散的血跡周圍畫著圈圈。

    「告訴過妳多少次了,不要隨便亂碰別人的身體,尤其是男人!」

    「可是人家都說我們是夫妻,不要緊的呀!」橙湘睜大了清澈的眸子,坦率的態度令人無法反駁。

    紫宸沉默了。

    他曾想過無數次,自己不能和這個丫頭綁在一起過一生,然而他也想不出該怎麼擺脫她。

    無法和橙湘當名副其實的夫妻,又不忍心遺棄她另尋嬌妻,他有些無奈,從小到大沒這麼無奈過,連被父皇分配到窮山惡水之地為王,他也不痛不癢,可橙湘這個丫頭真叫他無能為力。

    「紫宸!」忽然她一聲驚叫,拉回他的注意,她問:「你是不是受傷了?」

    「妳終於發現了。」

    「呀,快去找大夫……」橙湘慌張的跳開,忙著要去找王府裡的大夫。

    紫宸拉住她的手,發現她慌得臉色都變了,知道她真的重視他,會為他擔心,不知不覺也不再介意她的頑劣。

    「別慌了,早就讓他看過了,我自己能處理,沒事了。」

    橙湘咬住下唇,小臉上滿是憂慮之色。

    「為什麼會受傷?」她所認識的紫宸,猶如神仙一般,無所不能、無往不利,她從不知道他也會受傷,也會有痛楚。

    「在巡視邊境之時,遇見了一些宵小之輩。」回想那些在邊境到處掠奪的盜賊,紫宸腦中的處理方案又增加了不少,令他徹底失去睡意。

    「他們比你強嗎?」橙湘歪了歪頭,不可思議的問。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不懂。」

    紫宸坐正身子,嚴厲的問她:「妳今天的功課做了嗎?」

    五藝不全的小王妃支支吾吾的,「我又不考功名,讀書寫字做什麼,而且你聘請的夫子也不喜歡我。」

    「夫子不喜歡妳?妳又搗亂了?」

    若非橙湘的學識貧乏到與六歲孩童無異,言行舉止也不符合王妃的身分,他何必重金聘請一位又一位有名望的學士來教育她,還被她一次又一次的氣走。

    「我沒有,我很乖,橙湘是聽話的好姑娘。」她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純真無邪的凝視著他。

    紫宸最抵擋不了她這副撒嬌的模樣,死心的放棄說教,認命的抓緊時間重新包扎他的傷口。

    橙湘愣愣的看著他。

    他好像很疲倦……粗心的她在此之前都沒注意到他的異樣,他很不舒服嗎?傷得重不重,真的不需要大夫?

    她想道歉,想為他分擔煩惱,卻想不出話該怎麼說出口。

    除了調皮搗蛋吸引他的注意,撒嬌裝乖博取他的憐惜之外,她不懂得如何討好他。

    「紫宸,紫宸……」橙湘手足無措,只會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

    「妳去玩妳的,別來吵我了。」他沒發現她心事重重,揮揮手要她走。

    橙湘抓著裙子,楚楚可憐的問:「我不吵你,你能不能讓我留下?」

    她軟綿綿的語調讓人覺得拒絕她是一件萬分歹毒的罪行,紫宸瞪她一眼,有些怨恨這個小丫頭對他的影響力如此之大。

    「妳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

    「我想跟你在一起嘛!」她理所當然的回答。即使到了荳蔻年華,雖然已為人妻,但她仍不了解男女之情,只是單純的喜歡她的夫君。

    哪怕他會凶她、會罵她,她自有辦法應付他。盡管他很少給她好臉色,她也總愛黏著他,緊密不離。

    自從嫁到晉王府,紫宸就成為她生命中的全部。這十年光陰,她不學無術,卻練就了對付他的高強本領。

    如何軟化他的心,如何惹他生氣,如何害他著急……研究這些把戲,比讀書寫字更令她感到有趣。

    她希望紫宸的眼裡、心裡滿滿的都只有她一個。

    「妳有空不如去多讀幾本書。」他沒好氣道,忽又想起什麼事,慎重對她說:「有一件事,交代妳。」

    「什麼事?」

    「過幾天,有客人從京城來。」

    「誰?」

    「遠親。」

    「喔。」嘿嘿嘿!該用什麼東西招待客人呢?

    「別搗蛋,知道嗎?」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橙湘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紫宸不信任的瞥她一眼。

    這些年來,稍微與他親近的人都遭過她的毒手。她一直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毫不掩飾對他的獨占欲,擋在他身前不讓任何人接近他。

    結果,他長這麼大了,連個侍妾都沒有。

    別的男人在他這個年齡都兒女成群了,他卻還不知道何謂風花雪月,連出門在外想去青樓放縱一下,都要擔心她在家會不會鬧出什麼事,結果總放心不下來縱情一番。

    情路崎嶇,夜裡孤寂,他不幸的婚姻……罪魁禍首非她莫屬!

    「你母親會來嗎?」橙湘思索片刻,突然問他。

    紫宸搖了搖頭,後宮皇妃不能輕易外出。「她即使要回娘家也得等上許多時間,哪能隨便到我的領地來。」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他的至親了。橙湘也一樣,她甚至不熱中與家人通信,而她的家人就更不願意理睬她這盆無知又沒有半點利用價值的潑出門的水。

    在她被當成姊姊的替身,嫁給紫宸的那一天起,紫宸就是她最親的家人。她歡笑流淚,氣憤受傷,都是因他而起。

    即使他們會爭吵、斗氣、打鬧,她也甘之如飴,黏著他永遠不會膩。

    誰都無法取代的紫宸,她的夫君。

    「呀啊!你真討厭!」莫名其妙有點害羞的橙湘,笑得傻兮兮。

    「妳做什麼?」莫名其妙的被她揍了一拳,紫宸怒火高張。

    她朝他吐舌頭,他向她揮起拳頭,下一刻,哭鬧聲又響亮的回蕩在晉王府的上空。

    ★★★

    太陽快曬屁股了,橙湘還沒睡醒。

    她的侍女百般無奈的推門而入,站在床邊不斷輕聲喚著她。

    「王妃,有客人來,妳快起身,陪王爺去接待賓客。」

    「嗯……」橙湘揉揉眼,拉緊身上的被子。

    侍女沒等她回過神來,主動拉她起身。「快起來梳洗吧。」

    橙湘目光呆滯的瞥去一眼,呢喃道:「春蘭別吵我……」

    她的侍女已經不年輕了,是當初從娘家陪嫁而來的貼身丫鬟,伴隨橙湘十多年。如今,春蘭嫁給了晉王府裡的賬房管事,卻依然留在橙湘身邊伺候她。

    對於小主子的性情喜好了如指掌的春蘭,立即慎重道:「客人裡頭有位十分漂亮的小姐,美若天仙。」

    「啥?」橙湘迷迷糊糊的問。

    「這位美若天仙的小姐,正和王爺談天說地,十分投緣的樣子。」

    春蘭的話才剛說完,就見原本還睡意朦朧的橙湘猛地跳起身,緊張的恨不得飛身而出似的,拔腿就要找夫君去。

    「王妃。」春蘭笑著抓住她,「妳得先整理儀容才能見人呀!」

    這些年來,任性的小王妃有多麼依賴晉王,濃烈的獨占欲與日俱增,不讓晉王親近別的女子,時時刻刻黏著夫君形影不離……橙湘對紫宸的在乎,春蘭都看在眼裡。

    她知道,很多時候只須搬出晉王,就可以讓橙湘拚命完成許多不樂意去做的事。可惜,晉王本身卻沒發現他對小王妃的影響有多麼大。

    從最開始,互相看不順眼,甚至會彼此傷害的夫妻,如今都已把對方當成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只是,晉王執意與橙湘分房而居,成親至今不曾圓房。

    春蘭默默的歎氣,無法理解晉王的想法,也有些擔憂這對夫妻的情況,什麼時候他們才能成為名副其實的夫妻呢?

    「快,快!」橙湘催促著春蘭,不等侍女為她精心打扮一番,迫不及待的拉起裙角,沖出門外。

    聽著她野馬奔騰似的粗重腳步聲,飛快遠去,突然又折回來,春蘭納悶的眨眨眼睛。

    「這……」橙湘一手拍著胸口,氣喘吁吁的問:「紫宸和客人在哪裡?哪個廳堂?」

    「隨便問個下人就知道了。」

    「哦!」橙湘又如旋風般「咻」地一聲,遠去了。

    「等等!王妃,妳還沒梳頭呢!」

    ★★★

    王府中堂,宴客的大廳裡。

    從京城遠到而來的兩位客人,用完了茶點,仍與紫宸坐在桌旁,閒話家常。尤其是那位美若天仙的女客,和紫宸像有說不完的話,笑語盈盈十分開懷;紫宸也難得露出笑-,溫和得彷佛另一個人。

    橙湘剛跑進大廳,就見到他神情柔和,不像對待她和別人那樣高高在上和不耐煩。

    此刻的他,含笑的容-會發光似的,令人眩暈。

    橙湘咬了咬唇,心裡有些不舒服,慢吞吞的走到桌旁。

    紫宸聽見她的腳步聲,轉頭看了她一眼,眉心微蹙。

    橙湘見狀,心裡更加不滿。怎麼看到她就皺眉,卻和別人有說有笑呢?

    「這位是?」美若天仙的女客人一見橙湘,立即發問,反客為主的態度好似橙湘是個不速之客。

    「我的王妃。」紫宸語氣無奈的回答,隨即拉著橙湘坐到他身邊,為她介紹女客人的身分,「這位是龍家小姐,向人家問好。」

    橙湘置若罔聞,臉蛋轉向一旁,眼睛看著另一位默不作聲的客人,主動和對方說:「歡迎你。」

    紫宸眉心的皺折加深了。

    「看來小王妃更喜歡我弟弟。」龍家小姐龍夢秋,對橙湘帶有些微敵意的態度毫不在意,很大方的介紹起另一個客人,「我弟弟龍騰飛,與妳年紀相當。」

    「那是不是該我和妳弟弟玩在一塊兒,換妳黏著我夫君呢?」橙湘想什麼就說什麼,一點也不含蓄。

    龍夢秋的笑臉僵了僵,紫宸的表情也陰郁了幾分,唯獨龍騰飛事不關己的喝著上好的新茶。

    「別胡鬧了。」紫宸壓低了嗓音,在橙湘耳朵旁警告道:「回妳房間把昨天夫子交代的功課做完,我帶客人出門去。」

    「不,我也要跟!」她大聲反駁,一點也不給夫君面子。

    龍夢秋在旁邊掩嘴而笑。

    紫宸深感-面無存,當下俊臉全黑,低聲問:「妳是要自己乖乖聽話,還是要等我動手?」

    橙湘一顆心發抖了兩下,倔強的咬咬下唇,眼眶卻浮出點點淚花。「我想跟著你們一起去玩……」

    她可憐兮兮的樣子讓紫宸的心不規律的跳動了幾下,很想答應她任何條件換她開心一笑,但是身旁有亮晶晶的目光盯著,顧慮到自己的夫綱與尊嚴,他不得不硬下心腸。

    「想都別想,回房去!」

    橙湘生氣了,正想發脾氣,但眼睛一轉,發現龍夢秋正興味盎然的看著她,好像在等什麼有趣的事情發生。

    她向來不愛動腦子,但被人這麼看著,還是感到不妥,忍不住想了想:如果她當場發脾氣,紫宸的反應肯定很生氣,這麼一來,她和紫宸會吵架的,如此,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看場好戲嗎?

    於是,她忍住脾氣,不能做吃力不討好,損自己又不利己的事。

    橙湘辛苦的思索著,想得腦子有點暈,倒是把一股火氣都吞下去,內心深處慢慢的冒出一些念頭。

    突然,她靈光一閃,詭異的笑著。

    「好吧,我乖乖回房去!」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笑得特別純真,「那你先親親我!」

    「……」紫宸無語。

    橙湘見他那麼遲鈍不識相,自己抬起頭來湊上嘴去,准備賞賜他甜蜜的一吻,讓在場的人看到她和紫宸多麼親密,比看他們吵架有意義,是吧?

    她得意的想著自己變聰明了。豈料,紫宸快速躲開,害她吻不到人還差點從座位上摔下,計劃完全失敗。

    「咳!」龍夢秋要笑不笑的別開臉。

    橙湘覺得很沒面子,終於忍耐不住蠢蠢欲動的怒氣,抓起桌上的水果往紫宸身上扔。「討厭!」

    紫宸接住兩個橘子,丟回她身上,力道並不重,卻讓橙湘感到很受傷。

    她嘟了嘟嘴,哇地一聲,哭了。

    ★★★

    龍夢秋年紀不小了,雙十年華的女子大多嫁為人婦,但她眼光極高,挑三揀四的,仗著家世不凡與雙親寵愛,不是高人一等的男子,她絕對看不上眼,卻也因此耽擱了終身大事。

    眼看著歲數一年年增加,心上人還是不出現,她漸漸的有些焦躁了。

    這次陪弟弟出門,除了散心,她最主要的目的是觀察一路上的王公貴族裡,有沒有她瞧得順眼的青年才俊。

    可惜一路看去,個個都入不了她的眼,唯一讓她有好感的,卻是已經娶妻的晉王紫宸。

    「聽說晉王脾氣暴躁,雖然聖上對他寵愛有加,但因他的性情不佳,聖上不敢立他為太子,深怕他繼承皇位之後,生靈塗炭。可今日一見,謠言似乎不能當真……」

    龍夢秋回想著方才在大廳裡,紫宸耐心的安撫著嚎啕大哭的橙湘,盡管他臉色難看,語氣卻十分溫和。這樣的人,怎麼會是個暴君?

    況且,之前她與紫宸交談得極為融洽,龍夢秋一點也感覺不到他有什麼壞脾氣,傳說中暴躁易怒的晉王,根本和她親眼所見的紫宸不像。

    甚至,他對那個任性的小王妃的縱容,反而令龍夢秋不自覺的羨慕起莽撞的橙湘了。

    她歎了一聲,對著正在看信箋的弟弟,問道:「你聽見我說的話沒有?」

    「關我何事?」龍騰飛漠不關心。

    「我想知道嘛!聽人說,晉王與他的小王妃分房而居,成親多年,一直沒有圓房,是真的嗎?」

    「那又如何?」何況他剛到人家地盤沒幾個時辰,怎麼會曉得人家圓房沒有?龍騰飛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了龍夢秋一眼。

    「……也許他們會分開。」本朝的夫婦離緣之事,並不像民風開放的前朝那麼多,但男子單方面休妻之舉,卻像自古以來男尊女卑的風氣一樣,施行起來非常簡單容易。

    龍夢秋想著也許有朝一日,紫宸會受不了橙湘的任性,休妻另娶。

    「那也與妳無關。」龍騰飛看完了信,目光又轉向臉色詭譎的姊姊,隨便打量一眼就看得出她不懷好意。

    「晉王原本娶的人,是平南王的大郡主,那位艷名遠播的大美人是你的同門師姊……」對於這段往事,龍夢秋也聽說過不少蜚短流長。

    據說大郡主不滿長輩的安排,在出閣前夕離家出走,與家人斷絕音訊,害得平南王只能臨時請下聖旨,再塞個小女兒出嫁,應付紫宸。

    龍夢秋見過小郡主橙湘之後,很為紫宸遺憾,居然被迫接收了這麼個上不了台面的次級品。橙湘怎麼看都配不上紫宸,如果不是平南王只剩這個女兒,絕對輪不到橙湘代嫁。

    「你這次來找晉王,除了朝政之事,還有沒有什麼話想和那個小王妃說?出門那天,你那位師姊來家裡找你,是不是要你私下給小王妃傳什麼口信?」她好奇的問道。

    「妳問這些無關之事做什麼?」龍騰飛厭煩這個年紀輕輕卻比三姑六婆還愛嚼舌根的姊姊。

    「死孩子,態度真差,我好歹是你姊姊!有什麼話不能告訴我呢?」

    「我要休息了,出去。」

    「我還有話跟你說。」

    「出去,聽不懂人話嗎?」

    「你這個……」龍夢秋氣不成聲,但對著弟弟的死人臉,她無可奈何,沒辦法對抗這個全家都不敢招惹的弟弟。

    龍夢秋氣呼呼的走出龍騰飛的客房,拐個彎,走進紫宸安排給她的廂房。看著房中精美的擺設,她的怒氣稍微緩和了幾分。

    晉王紫宸談吐大方的神態,高貴穩重的模樣,以及對待任性小女孩兒的縱容,又浮現在她的腦海,撥動了她的心弦。

    這樣一個看起來完美,無可挑剔的男子,怎麼能讓給一個除了長相之外就全無優點的小女孩?

    況且,橙湘雖美,龍夢秋認為自己也不差。

    盡管晉王已是別人的夫婿,可他與橙湘的關系有名無實,這種婚姻是最容易瓦解的……龍夢秋想想自己的年紀越來越大,能挑選的男子也越來越少,更重要的是,她從沒看中過誰。

    怎麼如今,偏偏對一個有「婦」之夫,動了心?

    她無數次歎氣,越來越覺得不甘心了。

    ★★★

    天色漸晚。

    紫宸讓侍女送上晚膳,自己留在橙湘的寢房內,心不甘情不願的親手喂她吃飯。

    中午被她大哭大鬧的吵了一場,害他完全沒有心思帶客人出門辦正事,只能不甘不願的陪在她身邊,哄到她不掉眼淚為止。

    他很郁悶,明明那麼心不甘情不願,為什麼非要勉強自己去迎合她,縱容一個他非常不想寵溺的女孩兒呢?

    答案他也不曉得,只知道自己完全是不由自主。

    「吃飽了,喂我喝湯。」得寸進尺的橙湘,經過夫君盡心盡力的服侍之後,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紫宸拿起手絹,擦拭她嘴邊的食物殘渣,接著喂她喝完湯之後,才大夢驚醒似的,開始深究自己為什麼要像個奴才一樣言聽計從?

    「拿個果子給我吃。」還吃不夠的小王妃再度要求。

    紫宸拍開她的貪婪之手,為自己一整天把光陰浪費在她身上,還讓客人看了笑話而深感後悔。

    「妳夠了,先告訴我,誰教妳胡亂親人的?」他才離開幾天,她放肆的本領又增強了幾分,好的不學,專門學些不合禮教的舉動。

    「我看到春蘭和她夫婿關在房裡親親嘛。」橙湘少見的難為情了。

    紫宸見狀,語氣不善,「妳偷看?」

    「哎呀,不是啦!」橙湘趕緊伸手捂住泛紅的臉蛋,欲蓋彌彰的心態,昭然若揭。

    「妳讀書寫字樣樣不用功,跑去偷看人家關在房裡親熱倒很賣力!」

    「那個……」在他的怒罵聲下,橙湘像要收買他似的,討好道:「要不然,我親一口吧!」

    「不必!」

    「嗯嗯。」她發出撒嬌的音調,出其不意的朝他撲過去。

    紫宸措手不及,為了接住她軟綿綿的身軀,拿在手上的水果掉滿地。

    橙湘毫不羞澀的嘟起唇,偷襲他的嘴。在見到別人親嘴的時候,她就想好好品嘗這種滋味……她用力親他,趁他來不及反抗時,還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唇。

    紫宸不受控制的張開嘴,讓她頑皮的小舌侵入口中。

    橙湘愣了一下,忽然,惡劣的在他口中吐口水,然後立即退開,縮回床上得意的笑。

    「妳!」他的壞脾氣因她的不良舉動爆發了,當下不假思索的把她扯到懷裡,大掌按住她的後腦,狠狠的吻住她翹嘟嘟的小嘴,不斷吸吮。

    橙湘呆呆的,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任他帶領,與他激烈的交換著彼此口中的熱源。

    他把她抱得好緊,好像非她不可似的,力道那麼重。她卻不覺得痛,反而陶醉在他失控的掠奪之中。

    他的氣息、他的味道,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那麼清晰又深刻的烙印到她的心窩,隱藏在歲月深處的情愛種子,開始萌芽滋長,飛速茁壯……

    她終於懂了,為什麼關在房裡親熱的春蘭被丈夫親吻的時候,會笑得那麼甜,甜得好像吃到蜜糖。

    突然間,紫宸恢復了意識,猛力推開她。

    她趴回床上,有些驚訝,瞪著說變就變的紫宸。「你怎麼了?」

    紫宸的臉色非常難看,他起身後退,站姿有點不自然。體內的情欲正熱烈的燃燒著,使他的身體起了變化,他對這種象征著激情的變化,引以為恥。

    他怎麼會對這個莽撞頑皮,與心目中美麗佳人相差不止十萬八千裡的小丫頭動了情呢?

    他簡直要唾棄自己了!

    「紫宸?」橙湘困惑又慌張,猜不透他的喜怒哀樂為何轉變得如此之快?

    她總是來不及明白他的心思,他就飛遠了似的不等她了。

    紫宸話也不說,轉身就走,像在逃避什麼洪水猛獸。

    橙湘納悶的望著他的身影,為了他而煩惱,把掉在地上的水果一顆顆撿起來,卻收拾不了迷亂的心。

    室內逐漸沉寂……

    她有些惆悵,拿起一顆橘子上床,慢慢的剝了開來吃了一片。忽然,她聽見窗子邊響起了古怪的聲音。

    喀噠喀噠的,好像有石子砸中窗台。

    橙湘湊過去,打開窗戶,夜風猛地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定睛一瞧,窗外的花叢邊,竟站著一個男人。

    龍騰飛,今天才到的客人,他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手中還持續玩著拋接石子的動作。

    「你找我嗎?」她不懂對方有什麼意圖,想來想去,只覺得這個人應該是來向她示好的,於是先聲奪人,「我要休息了,沒力氣陪你,等明天我有空了會通知你過來。」

    龍騰飛不上前也不後退,取出一封信,隨手一揚。「妳姊姊要交給妳的。」

    他一拋,信就如飛鳥一般,輕巧的落到橙湘手邊。

    她接住,沒看,先問他:「我姊姊?我很久沒見到她了,根本不記得她,她要說什麼?」

    「自己看信。」

    「我很不喜歡看字的,你可以直接念給我聽嗎?」

    「……」

    「那,我請你吃橘子。」橙湘正要把信和手裡的橘子丟過去,臨時想到什麼又停手了,轉身換了顆橘子,再回到窗口對龍騰飛說:「這顆我剛剛吃過一片,比較酸,給你!」比較甜的,她要自己留著。

    「……」龍騰飛不再停留,大步離去。

    橙湘愣在房裡,怎麼今晚每個人都喜歡給她背影看?

    ★★★

    龍家世代為官,權傾朝野。

    龍家主母與紫宸的母親不僅是情同姊妹的手帕交,還有點一表三千裡的親族關系。

    因此這一回,龍騰飛奉命鎮守邊關,路經紫宸的領地,也順便替紫宸送來了他母親的家書。

    寂靜的深夜,紫宸毫無睡意,看著母親所寫的信,裡頭除了對他終身大事的關切,還有朝廷局勢的分析,以及將來的動向。

    這些年來,他時常去信向母親抱怨他的小妻子如何的不懂事、不美好。

    估計母親也心煩了,於是吹了幾年的枕邊風,終於取得父皇的同意,只要他能提供橙湘行為不端的證據,就支持他休妻。

    母親在這封送到他手裡的信上,仔仔細細的說明休妻的可行性,並且還為他物色了不少新任王妃的人選。

    這本是件值得拍手叫好的喜事,稍微動點腦筋,他就能擺脫橙湘了。

    可是紫宸高興不起來。將信收起來,他發現自己並不像嘴巴上說的,那麼厭煩橙湘。

    雖然她很吵很沒品,但是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他對她還是有感情的,只是他無法接受純粹的感情中,摻雜了不單純的情欲。

    那些令他不齒的情欲,並非橙湘的錯,是他的責任。

    吹熄了房裡的燈,紫宸離開書房,走到隔壁房間。

    開了門,走了進去,如同往常那樣,看著熟睡的橙湘不文雅的睡相,他一如以往的為她蓋好被子,聽著她的呼吸聲。

    隨即,紫宸有些憂傷的歎氣。就算沒人支持,只要他用盡手段也是可以如願休掉橙湘,另外娶個娘子過日子,為什麼他從來沒有嘗試過拋棄她呢?

    他是不是戒不掉對她的呵護了?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