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戀那西色斯 第八章
    「你說什麼,」旭冕忘了此時還在宴會的現場,以近乎震塌大廳的聲音驚問站在自己身邊即使板著臉也能吸引大批男女目光的赫梅思。

    「我決定結婚了。」不理會四周驚羨的各種眼神與大驚小怪的吼叫聲,他還是一派自然冷靜。

    確定自己沒有耳背,旭冕像看到對方的臉上長出一朵花似的乾瞪著。 

    「過來,我們需要好好談談。」他也不在乎什麼宴會與豬艷了,抓著赫梅思的胳膊就往書房裡沖。

    「好了,你把事情解釋清楚,」關上門,旭集團的首腦放開自己的特助。

    「不需要解釋,你只要知道我決定結婚就行了,」他能瞭解旭冕有多激動,因為被抓的右臂隱隱生痛。

    被蒙在鼓裡的人臉黑了下來,他不允許赫梅思向自己隱瞞這麼重大的事情,弓形的眉毛往上一批,露出森冷的不悅。

    「從你十六歲開始跟著我以後,你就從來也沒對任何一個女人多看一眼。我身邊那些環肥燕瘦的女人來了又走,沒有一個能人你眼的……」他精悍的視線望進那對漆黑深邃的眼瞳,試圖找出他一絲屬於人類正常的情緒,—然而他什麼也得不到,只能妄自猜測。

    「……作為我已經做了很多,旭集團不需要你再犧牲自己的幸福,靠政策婚姻壯大,錢再多花不完也是無意義的。」

    漠視地歎息似的嚴肅態度,赫梅思別過頭,看著一排排黑色的書架笑了。

    「冕,你想得太多了。喬怡沒有絲毫可以讓人瞠目的身世背景,她只是個平凡的中學教師,連美女都算不上。」

    「那麼說來,你是真心喜歡她的嘍?怎麼可能?你幾乎時時刻刻都跟在我旁邊,怎麼會有時間認識一個不在同一圈子裡的女子,而且還竟然愛上她?」不可思議,他不信赫梅思會愛上哪個女人,因為其心思陰沉得無法體會戀愛以及人類的平凡幸福。

    「喜歡她……也許將來真的會……」赫梅思試著躲避旭冕直射他靈魂深處的凝視。怎麼說呢?怎麼啟口呢?說了他一定會信嗎?喬怡……當在餐廳裡看到同她一起出現的那西色斯時,震驚的餘韻到現在都還殘留在腦海中。難怪他會想不透喬怡是哪個神的轉世。原來喬怡只是個普通的人,不凡的是那西色斯。他仍同前世一樣……不,他根本就是前世的那西色斯。一點也沒變過,奇跡地從覆滅的神時代中活了下來。他害怕。害怕那西色斯會報復,畢竟前世的地與宙斯曾陷害過他,「那你為什麼要娶她?給我個理由。好讓我能為你安心。」他不放棄地要知道另一人的真正想法。

    「因為……她特別,我需要她。就這樣。」

    沒想到會是如此簡單乾脆,旭冕不知該如何說下去,過了一會兒才道:「我想見見這個喬怡。想知道她到底有哪裡特別的。」

    「何必這麼認真呢?不過是我娶個妻,不好就離婚。」他的語氣輕浮得遭人怨恨。

    好像角色互換似的。原本風流成性的旭冕覺得自己竟突然變得道貌岸然,而那個一直勸自己收斂的優秀青年卻將婚姻視同一場遊戲。

    「不該是這樣的,小思,你不該學我的樣子,我希望你能幸福。從第一見看到你,我就在心裡想,要讓這個孩子幸福,不再痛苦。如同生活在童話世界中的公主那般幸福。」

    像童話世界中的公主那般幸福?他是搞錯對象了吧?自己又不是他的情婦之一。赫梅思為對方這樣非邏輯的比喻感到啼笑皆非。

    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旭冕更著急了。

    「小思,你有聽我在說嗎?你認真點。我知道這些年來你對我一直有解不開的心結,但是在這件婚姻大事上,我希望我能以那個你不願承認的身份做一次主。」

    他不願承認的那個身份?赫梅思苦澀地笑了,一笑就難以停下。他從來也沒有不願承認那個身份過,從來也沒有。恰恰是那個身份束縛了他,從前世到今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眼前這個英俊逼人、掌控所有的男子。

    「小思……」

    「沒事了,請放心。我會幸福的,只要你也能幸福。」 

    整整有些零亂的西裝外套,他微垂眼瞼。藏起眼中的那抹無奈的嘲諷,擺出一副好青年的認真姿態。

    「但那個女子……」無論如何在結婚前他都想看一下赫梅思的另一半,「你見過的,還記得有一次在路上作與某個女子撞了一下嗎?當時我問了她的名字。」

    腦海裡有印象,最大原因是當時赫梅思問對方名字的舉動。

    「她?」

    「是的。」赫梅思打開房門,先走了出去,留下為他擔心的人在房裡維持呆滯可笑的表情,赫梅思究竟在想些什麼?他不明白,頭一次他發覺他的小思不是每件事都聽他的,頭一次他因他忽視的態度感到不滿與難過。

    是的,是的!這些年來他依賴他的存在,依賴到認定小思是專屬於他一人的,就像月亮只繞著地球轉一樣……

    摹然驚醒之下,他才瞭解,赫梅思其實並不屬於他。

    雖然流著他的血,一切又以他為主。可是畢竟是個有思想的個體。這個個體終於跳出了他為其裝演好的舞台,獨立於更精彩的人生劇場……

    ★  ★  ★

    焦黃的花瓣皺成枯萎的死亡姿態;綠色飽滿的莖也不知何時折斷了,不再清艷的花沒有生氣地掛在上頭;白嫩的球狀根部逐漸無情地腐爛;就連原本清澈的水也變成一盆泥濘的污濁……

    那西離開她了……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她緊緊將枯了的水他抱摟在雙臂中。再次承受被遺棄的傷痛。想哭卻怎麼也哭不出來,掉再多的淚那西也不可能再會回來……

    她知道,知道自己的自私逼走了那西。

    這些年來,那西一直是容忍她的,容忍她的孩子氣與任性,容忍她的喜怒哀樂……然後她卻不知足地一再索求。明明可以讓旭日煊走的,可是她卻硬是不肯放手,只因為她怕感受到旭日煊那不被他人愛與接受的遺棄感。她是如此自私,自私到連那西山終於放手了,不願再呵護她……沒有機會的永遠後悔……

    以後……真的就只是自己獨自一個人了……

    那西會去哪兒?會做些什麼?以後都將是她悲傷無奈的幻想罷了,如鏡花水月般。不可捉摸與碰觸,她同他一起生活的記憶皆如一場春夢,來不多時,去也無覓處。

    她的臉埋在毫無生氣花束中,聞到絕望的死亡氣息。

    「喂,你在幹什麼?這盆水仙花已經死了,不要整天發呆啦。」傳來旭日煊充滿精神的話語。

    她愣愣地看著皺著眉一臉受不神情的學生,抿緊唇。緊繃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

    「終於有人說話了,旭同學,我們都不敢這麼說呢。

    這盆花一直是喬老師的寶貝,不知為什麼四天前死了,也就從那天開始她就變得這樣。」同辦公室的老師都有些擔心魂不守舍的喬怡。

    四天前?那不是那西色斯離開的第二天嗎?這麼巧?水仙花與那西色斯,巧合得讓人懷疑是希臘神話的重現。和那西色斯有過一段時間居住的人似乎突然間領悟了某事,但卻最終仍是不信地搖搖頭。

    「我……知道……」

    「那就扔了,為什麼還要摟著不放?」看著了無生氣的她,他就如同身受般難過。

    「我……我也不知道……」像個迷路的孩子,她無助地看著周圍滿臉古怪、驚訝及擔心的眾人。

    「今天的情況好像更嚴重了,不如讓喬老師請假吧,這樣比較好。」

    「對啊,旭同學,今天下午也沒課,不如作陪喬老師回家,請假的事就讓我們同主任講。」王少賓好心地附和其他教師的意見。  

    「那就麻煩老師們了。」旭日煊道完謝便拉起神遊狀態的喬怡走出辦公室。

    「喬怡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你看這幾天的那副樣子,就算失戀也不用這樣啊。」

    「是啊,我私下裡問過旭日煊,但他說不知道。」

    「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們的關係很好的樣子,每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那個旭日煊仗著是旭冕的兒子。從來都不把我們這些老師放在眼裡。可是……你看。他剛才還說謝謝了,真是稀奇……」

    「會不會他們……」 

    「不要亂說話了,這都是無稽之談。」王少賓打斷惡意無根據的臆測。

    個別人發出奚落的冷笑使他紅了臉,於是辦公室又回歸於方纔的寧靜,「好像要下雨了。」

    聽到耳旁有人說話,喬怡抬頭。

    天空陰暗得可怕,全不同於初秋的朗照。

    「你怎麼想的?沒必要再為那西色斯難過了,這樣小心眼的男人失去了也沒關係。沒聽過了一個會更好嗎?」旭日煊做著自己不增長的安慰工作。

    「不知道,」她還是這三個字,此刻什麼也不願想。害怕想,因為一想就會想起那西色斯,讓她痛徹心扉的名字。

    沒有話可說,兩人混在等車的人群中。一起體會被遺棄的悲傷。

    雨,掉落下來,像某人碎了的玻璃心,砸得世間的人一身冰冷。

    站在站台外的候車者們紛紛躲進遮陽棚內,但是有兩個人卻如無感覺似的一動也不動。

    雨越下越大,一滴一滴。重複地掉落、掉進冷了心的軀殼。  

    「是你對我說的……」旭日煊的身影與雨幕融成一體,瞅著兀自發呆的喬怡突然道。

    她努力眨著進了水的眼睛,像看清楚說話者的表情。

    「……跟我走吧,雖然沒人要,但總得有個去處……這是你對我說過的,不是嗎,那麼,為什麼為什麼你現在卻讓自己無處可夫?不過是再被遺棄而已,天下沒人要的又不只有你一個?就同為那西色斯走了。你連命都不要了嗎?你有想過嗎。人都是會自己活著,所以也都是自私的,學學那些把我們遺棄的父母。為自己活,只為自己就夠了!」

    他……在說什麼?

    她麻木的思維神經發出生蚴幙Q人啟動的「軋軋」聲。

    「沒有人要我們,我們就得為此難過一輩子嗎?自私!這有誰不會:這是天生的,不是嗎?是人的劣根性,不是嗎?走,不要再想見鬼的那西色斯,我們回去了,以後再也不用去想任何人,只要守護自己那顆沒人要的心,不再被遺棄就行了。我們有地方去,並不是真正的走投無路,天還沒塌下來!」

    聽……清楚了!她聽得很清楚!雖然她同那西之間的感情與自私扯不上關係,但是她懂旭日煊的意思。

    是的,以後她再也不用去想任何人,只要守護好自己那顆沒人要的心,使之不再被遺棄就行了。可是

    她真的有地方去嗎?沒有那西色斯的這片天空,在她眼裡分明是已經塌下來的。

    淚水與雨水化成一片,迷了眼,她咬著唇,仰首,「那西……」

    滂沱的雨幕中,一高一矮兩個顫抖的身影形成一幕哀傷的景象……

    「笨蛋!」暗角處,從美形的薄唇中輕輕溢出兩個冷淡中夾帶少許溫柔的字,而那金色的髮絲因雨水的關係折射出淡淡光暈。

    「啊……」看到他,少女吃驚地張著嘴。

    不再看那雨中呆立的兩人,他越過撐著傘似化成石像的女孩,逐漸遠去……  

    ★  ★  ★

    雨就這樣一直地下,一連下了兩天。

    不知自己這一睡睡了多久,惟一可以肯定的是她醒來後已經是夜晚了。靜悄悄的屋內除了她之外沒有別人,所以響個不停的電話鈴分外驚心。

    旭日煊不知是還沒放學回來,還是回來後又出去了,她邊想著拿起電話,「找誰?」

    電話裡沉默數秒後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小怡,是我,爸爸。」

    話筒由於意想不到的突然幾乎從她手中滑落,她用盡全身力氣抓緊。

    「爸,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我和你媽想見你一面,敘敘舊。你看今晚你有空來我家一次嗎?原本我以為你今天會來給小菲補課,但時間已經過了,你媽還等著。」

    她母親在她父親的家裡等她?!這不會是她沒醒過來的夢吧?匪夷所思的現實。

    「對不起,我身體這兩天不太好。所以睡過頭了,這就過來。」

    「身體不好?沒怎麼樣吧?」近似焦急關心的詢問讓她心中湧起複雜的感覺,可惜這長久以來得不到的溫情並不能為失去那西色斯的她驅走一絲的寒冷。

    「已經沒關係了,我這就過來。」她利索地掛上電話,換了衣服就準備出門,並給不在的旭日煊留張條子後鎖門離去。

    沒有時間等公交車,她伸手攔輛出租。報出地址。

    十七年。

    十七年了。他們一家三口沒有約在一起碰面,也就是說十七年來她的父母是對她不聞不問的。而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是第一次踏進父親的家,但這次不同尋常哪,要自己無需為此多想什麼,可仍會不住感慨。

    「小怡……」徐麗麗一副激動萬分的樣子。好像她日夜都想著住在同一城市內卻十七年未見面的女兒,連上次在餐廳見面也沒如此誇張。

    被親生母親一把摟住的她,驚異大過喜悅,如陌路人般的擁抱她已不渴望。

    「你冷靜些。」受不了前妻虛偽的做作,喬永拉開兩人。

    「有什麼特別的事嗎?」緩口氣,她單刀直入地問,才不相信當初嫌自己累贅的父母會突然間內疚地將十多年親情補償還。

    徐麗麗不敢看已經二十六歲的女兒,而喬永則略微避開她的視線。

    「你先坐下,我們慢慢談。」

    她依言在沙發上坐下,等待那對曾經是夫妻中年人開口。

    「上次……在餐廳裡,我們見到的那個外國男子是你的男朋友嗎?」還是喬水先開的口,似乎為了強調這個問題的重要性,他稍後又加問一句,「是嗎?」

    注意到女兒一下子變得蒼白的臉色及緊咬著唇不吭聲的默然堅持,徐麗麗耐不住焦急也跟著追問:「到底是不是?告訴媽媽,你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

    那西色斯同她……這與她的父母何干?她不說話並不是因為反抗,只因這個名字令她沮喪且難過。

    「不……我和他什麼關係……也沒有……」費了好大的力氣,她才吐出這句話,而雙親流霹的英大喜悅並未感染到她。  

    「太好了!」母親高興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眼角的皺紋更深了。

    而另一邊的父親則以較含蓄的微笑表示內心的愉快,隨後他便道:「你一定很奇怪我們會這麼問吧?今年你已經二……二十六了吧?我們並不是反對你交男友,只是希望你有更好的歸宿,你已經到了適婚的年齡,我同你母親為你挑了個人選,對方可是個了不起的優秀青年,如果你沒對象的話那就定下來吧、婚期的話就在下個月怎麼樣?」

    等等……他們在說什麼?為什麼她聽不懂?只是因為她現在沒有對象就可以隨隨便便與某個連姓都不知道的男子在下個月結婚?那她個人的意願呢?這未免太荒唐,太可笑了!

    「你們說的我聽不懂。」果然哪,鴻門宴,她竭力冷靜地面對措手不及的情況。

    「那個……聽我說,小怡,上次你在餐廳中不是見過與我們同桌的男子嗎?就是他,他那次找我們就是為了提親的事。因為對方實在太優秀,所以我和你父親當場就答應下來,這都是為了你好。」徐麗麗覺得自己這一刻完全是苦口婆心。  

    什麼?到底在她睡著以後這世界發生了何種翻天覆地的變化?那天那名男子可是旭集團的董事長特助,聽旭日渲講整個旭集團都在他的控制之下。這樣容貌出眾又極具地位與財富的男子怎麼會看上她,而且還一廂情願地提親並定下婚約?不,關鍵的問題不在這裡,更重要的是,她的雙親以何種心思答應下來這門親事,又以何種面目來同她說這件事的?

    太荒唐了,我不能答應。我並不瞭解他,他一定也不瞭解我。」她想也不想地回絕。  一。「瞭解與不瞭解並不重要,你們結了婚後就能彼此瞭解。你想想對方的身份與背景經歷吧,況且棼梅思長得也是一表人才,沒有比他更好的人選了,你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喬永勸著女兒,雖然他一直沒想通赫梅思何以會看上自己的大女兒。

    「我不會答應的,若僅僅是這些理由,我不會嫁給一個陌生人。」她總覺的父母會逼她嫁給赫梅思的原因根本不是什麼為她著想,因為他們從來也沒為她著想過。

    「你……你這孩子……」徐麗麗因女兒的不識好歹有些憤怒,可又不得不克制,換上張博取同情的面孔。

    「就當我求你了,答應這門親事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原因……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她不去看母親那被歲月整垮的醜陋臉龐。

    「我……」躊躇良久,另一人咬咬牙終於下決心{巴事實說出來,「赫梅思的聘禮對普通老百姓而言是…筆天文數目的錢,我需要一筆錢。你並不知道你母親這些年來在那個家中過的是什麼日子,我現在丈夫的兩個兒子一直都不願承從我。可是要是我有了這筆錢,把他們送到國外唸書的話,他們就願意承認我的身份。小怡。你就幫你母親這一次吧?當我求你。」

    為了別人的孩子求女兒將自己嫁給有錢人,眼前的女人真的是她親生母親嗎?還是十多年的時間無情到讓她忘了她們是親生母女這項事實?

    喬怡啞口無言,譏消地看向她邶必定同樣懷著非善意的父親。

    「赫梅思又答應你什麼條件?」  

    「我的公司已瀕臨破產,只要你嫁給他,憑旭集團在商界的實力,公司一定能起死回生。你不想看到我們全家流落街頭的,是不是?小菲還小,你就算不念我們的父女情,也該為妹妹考慮,她一直都當你是姐姐。」知道自己對女兒的寡情是打動不了對方的心,所以聰明的他用姐妹情試探。

    全家流落街頭,這同她沒有關係,她並不屬於這個家中的一分子。真是不錯哪,親生母親為了聘禮錢將她賣了,而親生父親則以一副商人的嘴股將她當作等價交換的籌碼。

    「哼哼哼……」真是好笑哪,她還叫他們一聲「爸、媽」。夠了,他們三人的家庭鬧劇就在此作個了結吧。

    「我不會嫁給赫梅思,你們的事請你們自己解決,與我無關。」

    「小怡!」另兩人同時大吼。

    「你不可以這麼自私,好歹我也是你母親,就算這些年來我不曾看望過你,照顧過你,但是你每個月的生活費我都一分不少地付清了!」

    「不錯,雖然我們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但是這些年來我們還是盡最大的努力讓你衣食無憂地長大。你不該怨恨我們,從而通過這件事來報復我們。」一直爭吵且不相往來二十多年的男女從各自的利益考慮而站在了同一陣線上。

    自私?是的,她可沒有母親那種犧牲親生女兒也要送別人家孩子出國唸書的大公無私!生活費!對了,還有她從小到大讀寄宿學校的學費,她都沒還給櫓們呢。

    這都是他們無意問在她身上的投資,現在是到連本帶利還清的時候了!

    血液凍結在體內,她心灰意懶地放棄掉一切掙扎。

    憤怒,可又不知為何化為死了心的悲哀。

    「我懂了……」她冷冷地望著眼前的男女,不會再承認他們是她的父母,「……我現在只想問。是不是只要我嫁給了赫梅思,我們之間所有的過往都可以終結,就證明我已經還清這些年你們的養育之恩?」

    「如果這是你的條件,答案是肯定的。」喬永毫不猶豫地答應,他之所以認她是自己的女兒就是為了公司,只要達到目的,他也願意撇清他們之間的父女關係。  

    「也好,那些聘禮錢就當是你還我的生活費,從此以後我們母女倆也兩清了。」看出女兒態度的無情,原本還幻想著靠女兒發財的徐麗麗很快就認清現實,殘忍道。

    沒有力氣說話了,一個字也開不了口。她朝他們點點頭,站起身就準備離開。

    「小怡?」不確定又小心翼翼地最後詢問。

    不想再看到那兩張記憶中一直爭吵不休的臉,她沒有回頭,大步離去。

    「她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徐麗麗忐忑地問曾是自己丈夫的男子。

    「我想是答應了,她臨走前不是連爸媽都沒叫嗎?」

    得到意願中的答案,另一人重重喘一口氣,「總算是成功了,真沒想到這個女兒還能幫上這樣的忙,世事難料啊。」

    「是想不到,不過從今天起她就不是我們的女兒了。」喬永說不清自己心裡有怎樣的滋味,然而仍舊與前妻相視而笑。

    那個曾是他們離婚絆腳石的女兒,他們真的是從來也沒在乎過,所以也不需要感情,只要她有價值就能令他們高興……

    自私?從來也沒想過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不過是隨日說說的詞語。

    大口大口呼吸秋夜微涼的空氣,她真的還活著嗎?

    藉著路燈昏暗的光線她看到自己的手指還能動。她還以為自己死了呢,剛才,就在屋裡被自己的親生父母殺死了。

    「那西……」絕望又悲傷地喚著,她虛脫地倚著路燈,光線在眼前一陣搖晃,她的身子滑落在地。不再有任何悲憤的舉動與言語。

    一個頎長的身影不知從何處出現,襯著暗夜的景象緩緩走出來,靠近躺在地上的人並俯身將其抱起。

    無聲的歎息在夜色中融化成涼如水的舒適感,最後還是不變的兩個字——

    「笨蛋。」

    他就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是甩不掉這個天大的麻煩,從被她帶到這個都市一同生活之後。與人接近的確是件麻煩的事,他向來十分清楚。數千萬年過去了,想法並無改變,惟一改變的也許只有他的心情,無奈的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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