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阿姨要出嫁 第四章
    梁書平邊洗玻璃高腳杯邊愉瞄葉穎嵐的神情。

    今天的她一反常態,居然捨近求遠,放著公司附近的簡餐店不去,跑一大段路來THE SHOP進餐,這可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她平常是懶得跑道路的懶蟲,今天特地開車出來,在非常難停車的地段繞上近三十分鐘,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小角落。

    花這麼大功夫只是為了來吃頓飯?

    絕對有隱情……梁書平將洗淨的玻璃杯掛回架上,拭淨雙手回到吧檯前,雙手枕著下巴在吧檯上盯著葉穎嵐的面容直瞧。

    「有什麼事就說出來吧,不然我實在想不出來你有什麼理由跑來這兒。」他以食指彈了下葉穎嵐的額頭。

    「來吃飯,不成嗎?」葉穎嵐嘟著嘴,揉揉被彈紅的額頭。 「你的手藝這麼好,當然要來光顧呀。」

    「去你的。有話就直說,都老朋友了還有什麼不能談的?」梁書平從吧檯底下拿出一杯鮮搾果汁給她。 「而且你單獨來找我就表示你的心事不想和其他人說。」

    「你還記得我在日本的那個白馬王子嗎?」葉穎嵐輕輕啜著冰涼的果汁,孩子氣地在果汁裡吹出氣泡。

    梁書平點頭,聽起來是個童話中常見的王子形象,的確教他印象深刻。

    「他是我現在的頂頭上司。巧吧?」葉穎嵐瞟了他一眼。

    不過梁書平只是挑了挑眉,沒多說什麼。

    「我們公司的大老闆有意收他為乘龍快婿,特地把女兒安插在秘書部,專職負責范經理的一切事務,我這個特別助理比較像是泡茶小妹……」葉穎嵐賭氣地咬著吸管。

    「是今天早上發生的事吧?」梁書平心知肚明,又拿起廣口玻璃皿在她杯中傾入八分滿的柳橙汁。

    「打從走進辦公室,鄭大小姐就四平八穩地坐在我的位子上,風情萬種地在那兒塗著寇丹。你知道嗎?只不過從日本回來,世界就變了樣,這種感覺說多嘔就有多嘔人!」葉穎嵐又低下頭喝著果汁。然後她看我來了,纖纖素手一指,就要我去幫范經理沖咖啡,讓他有精神開始一天的工作……『咖啡泡得不錯』,她冷冷地丟來一句。有什麼了不起……我當時的那種感覺就好像一隻哈巴狗等在旁邊等著主人有空時過來摸摸頭一樣。」

    「可憐的嵐……再多給你一杯果汁,乖喔。」梁書平拍拍她的肩膀。

    「看著她一直在經理身邊打轉,突然間一股怒氣就衝上來,為什麼女人不能活得獨立自主,非得向著男人搖尾乞憐呢?相互間爭風吃醋,為了那個人費盡心思地打扮、搔首弄姿,我覺得她好可憐……」葉穎嵐火氣一來,拳頭重重擊上桌面。

    「難道就不能憑著自己的能力闖出一片天地嗎?為什麼還把希望依附在男人身上?」

    「那也是因為你好勝心強啊,像小路,她最大的願望不就是當個家庭主婦,照顧一家子嗎?」梁書平奉上一小盤時令水果切片。

    「我有紀聖要照顧,我和她的情況不同。」葉穎嵐叉起一片水果便放入口中。

    「你當真不打算結婚?」

    「也許等紀聖寶貝長大之後再談。」葉穎嵐含糊地帶過。

    梁書平取回那水果切片。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還有事藏心裡。」

    「好吧,我招了。」葉穎嵐舉雙手投降。 「事實上我看鄭小姐拚命討好范經理時,我心裡是有點高興的。」

    終於談到重點。梁書平將水果盤放回她面前。

    「可是你不能取笑我。」葉穎嵐不忘叮囑:「也不能告訴其他人。」

    梁書平將食指滑過嘴唇上頭,假裝拉上一道拉鏈;這行為換來葉穎嵐會心一笑。

    「在日本時,我和我那位頂頭上司又有了親密關係,而且我們也不打算停止……」葉穎嵐頓了頓,如同預料中見到梁書平訝然的目光。 「想到這一點,我就覺得,我贏了。」

    一抹得意神色在她面容上浮現,雙頰也因此而染上紅彩,眸光炯炯,躍動的狡黠神采。

    「去!比這種有什麼好得意的。」梁書平啐道,看來她的腦子是有點問題了。 「可是你確定你和他……」

    「其實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每回碰見他時,總是可以感受到來自他身上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會教人心跳加速、血壓急速升高、感官變得更加敏感,就算隔了五六人,我還是可以感受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力;從其他女人的香水味中,我可以嗅到他的氣息。他的存在就如同燒燙的鐵塊,狠狠地烙在我心上、我身上;站在他身畔,會教我手足無措、窘迫不安、意識浮動、暈眩……一種我無法主宰我自己的不安,會被他所牽動。而他的手指,他所碰觸過的地方,就像被流動的火焰焚燒似的滾燙,在我皮膚上燃燒著,我可以明確地找到他所接觸過的那塊區域,因為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團火焰,揪痛我的感覺神經……」

    葉穎嵐雙手交握,雙頰染上明晰可見的彤彩,為記憶裡的倩景而燒燙了臉蛋。

    「即使只是以言語來描述,我的記憶仍不忘提醒我,他曾留在我軀體上的印記……

    「你……嗑藥啦?怪怪的。」梁書平以手背平貼在她額上探探體溫,沒發燒的跡象。

    「我就知道你不信。」葉穎嵐笑著拍回他的手。 「我是說真的,他真的好像是麻藥一般,動搖了我的意志。」

    「你不後悔啊,笨女孩?」梁書平手滑過葉穎嵐的頰線,她的霞彩尚未褪盡。

    「其實感覺還不壞,尤其是對我這樣一個年華老去的老女人來說,一次肉體的瘋狂冒險也算是生命的一個經驗,不趁現在,也許以後就沒機會了。」

    葉穎嵐微微歎氣,雖然掛好友的夢想都是好好談場戀愛,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也明白這願望能夠實現的機會是愈來愈渺小了,再幾年就成了三字頭的年齡,再加上工作忙碌,能夠談戀愛的時間也被工作給瓜分掉,這種夢想也只是個空想罷了……

    「對了,你手上的戒指是什麼?」梁書平手指頭點點她的戒指問道。她什麼時候有這個戒指了?

    「這個是去日本談生意時的偽裝,也是我那上司付的帳。」她摸摸自己的戒指。 「我們假稱是未婚夫妻好躲過一個色狼,誰知道這只戒指數上後就再也拿不下來了……」

    「說不定有什麼暗示喲。人家說有些事情冥冥中自有定酈,」梁書平笑了笑。 「也許暗示著你將被他給定下來了。」

    「別開玩笑了,只不過是只小戒指而已,哪有什麼特別的意思。」葉穎嵐拍了下他的肩膀。

    「祝好運,別玩火自焚。」梁書平撤回所有的食具,「還有,你還有半個小時,午餐時間就結束了。」

    葉穎嵐慘叫一聲後,急忙衝出門口。

    梁書平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忍供不住笑開來。這個迷糊的傢伙,真教人不放心;可是放著她這樣玩下去,是件好事嗎?他開始覺得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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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腳才剛踏進辦公室,葉穎嵐抬眼便見到鄭倩如叉著腰、踩著三七步在她位子邊瞪著她,那表倩就晚娘一樣,葉穎嵐歎口長氣。

    「公司付你薪水是讓你來混水摸魚的嗎?吃飯慢得像蝸牛一樣,難道不知道范經理下午有個重要的會要開,他的資料你置不快整理出來,印出需要的數量,放在他桌上!你這個特別助理是來做什麼的,把這裡當養老院了啊?」

    鄭倩如的話像機關鎗似的連灑下來,轟得所有人全朝這兒看。

    她不是自稱為范漢庭的私人秘書嗎?為什麼不自行打理,還要她這個小小的助理來弄啊?真是奇怪!不過葉穎嵐明白這牢騷可不能打從口中吐出來,不然就玩完了!

    她謙卑地彎下身子,身子呈四十五度角。「大小姐說的是,我馬上就去辦,絕對不會誤了經理的事。」

    「諒你也不敢。」

    鄭倩如冷哼一聲,轉身便走,「篤篤篤」的高跟鞋聲在葉穎嵐耳中格外刺耳揪心。她朝著鄭倩如的背影做個鬼臉,聊作發洩。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誰教她是人家的僱員呢?老闆說的話怎麼可以當耳邊風!葉穎嵐認命地處理堆在桌子上的一些計畫案,幸好那些計畫都已經整理過了,她只要把它們複印幾分就好。

    想她葉穎嵐原本是多麼地意氣風發,在業務部中可說是頂尖的員工,一向都是上頭不可小覷的優秀人才,怎知現在卻淪落成影印工、泡茶小妹,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不過不打緊,現在只不過是「龍困淺攤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她相信人才是不會被埋沒的,總有一天她還是可以鹹魚翻身,到那時看大小姐還敢不敢對她頤指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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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一大疊資料,葉穎嵐吃力地撞開經理室大門,果頁如預料一般,鄭倩如下偎在范漢庭身側,嬌滴滴地和他說悄俏話,嗲聲嗲氣的嗓音像要滴出蜜來。

    葉穎嵐冷冷地睇他們一眼,沒多說什麼,吃力地要將那些資料放至范漢庭桌前,誰知一不留神,鞋跟滑了下,整個人便要往後傾倒;范漢庭二話不說,反射性地推開鄭倩如,三步並做兩步衝上來,及時將葉穎嵐攬入懷裡。

    而那些印好的資料便如天女散花似飛散開來……

    「你真迷糊。要算摔下去,我辦公室地板不被你撞出個洞才怪。」范漢庭忍不住椰揄她。

    「哼,是你的地毯礙事,跟我有何干係?」葉穎嵐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槌去,不過反被范漢庭抓住手腕。

    「冷靜點。我可幫了你大忙。」范漢庭收緊環在她腰上的力道,神色於瞄見她手指上的戒指時不自覺滑出得意的笑紋,原本抓住她手腕的手轉而握住她的指掌。

    相較於范漢庭的得意,對葉穎嵐來說可就沒那麼好受。鼻尖嗅到的全是范漢庭身上的古龍水氣味,登時又教她暈頭轉向。

    她清楚地意識到她幾乎又貼在范漢庭的身上,隔著衣物傳來他的體熱,滾燙地燒的她的感覺神經,她腦中浮現的卻是他裸著上身的精實胸膛,這畫面教她一時幾乎無法站立,必須依附著范漢庭的胸膛。

    「你們可以分開了!」鄭倩如快步上前拉開他們兩個,妒恨地瞪著葉穎嵐。居然用這招來勾引她的未來夫婿!

    「我馬上將資料收齊。」

    鄭倩如的行動給了她一個離開范漢庭最好的理由,同時也可以讓她冷靜冷靜暈眩的腦袋瓜子。葉穎嵐隨即蹲下身子收拾那些影印資料,將它們一件件地疊放地板上,避免和鄭倩如正面交鋒。

    傻子才幹那種事,她犯不著和自己的工作過不去哩!

    鄭倩如又偎在范漢庭身上,愛嬌地問著: 「漢庭,我前天趁你出差至日本時,想去你住處那兒幫你整理一下房子,誰知到了那兒,埋頭住的人卻說你不在那兒。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因為他搬家丁啊,還不簡單。葉穎嵐背對著他們火做鬼臉,繼續收著那些散落一地的文件。

    「這……這是因為我朋友他在躲人,所以和我交換住的地方……」范漢庭退了一步,雲淡風輕地交代過去

    「那你現在住哪兒,告訴我,如此一來,我偶爾便能去那兒幫你整理一下房子。」鄭倩如笑得極為甜蜜,她一心想表現出她賢慧的一面,想吸引范漢庭的心。

    「這……因為不是我自己的房子,我不好意思隨便告訴別人住址;有事找我的話,就打我的手機好了。」范漢庭再一次推得一乾二淨。

    聽見他不怎麼合理的回答,葉穎嵐偷偷地笑出聲來,引來範漢庭的不滿,以鞋尖輕輕撂倒她堆起來的資料堆;他的行為惹來葉穎嵐微慍的白眼,不過范漢庭故意別過臉去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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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五日寸四—卜五分,葉穎嵐拖著疲憊的腳步打從電梯裡走出。她心裡不斷地叨念著,真是累死人了。

    下午她為了中壢的一個工地承包商的問題,又和范漢庭起了衝突。

    兩人爭執了老半天,不料大老闆最後卻決定依范漢庭的意見處理,也就是要把原本的合作對像改成發包的方式,看哪個公司得標再進行合作事宜。

    可惡!葉穎嵐踹了旁邊的鮮紅色轎車一腳。

    大老闆到底在想些什麼啊,這個案子分明是她負責的,不料自范漢庭從天而降後,卻讓他取而代之!也不想想當初她花了多大的心力才擺平中壢那兒的地主,使得土地的取得加快速度,這全是她的功勞,怎麼可以為了拉攏未來的女婿,就把公司的大功臣丟一邊涼快去呢?

    「可惡!」她定睛一瞧,她踹的車不正是鄭大小姐的愛車嗎?

    一腔怨忿正愁無法發洩的她,便理直氣壯地又連踹幾十腳。而那輛鮮紅色的跑車禁不住她的腳力,連忙發出警告,哀哀鳴起蜂嗚器,那聲響在地下室的空間裡迴盪,聽了有些刺耳。

    葉穎嵐冷哼,轉而走向自己的車子,它正溫馴可愛地等在靠近出口的車位上。她環視四周,怎麼看還是自己的車子可愛。

    她唇畔滑出愜意的笑,掏出手提包裡的長串鑰匙便要打開車門,誰知冷不防地有雙手臂從她背後強硬地環住她的腰際。

    從來人身上的氣味,葉穎嵐不用想也知道是范漢庭那傢伙。她努力地想鈕開他的箝制,但徒勞無功,反而被范漢庭給捉住雙手。她只好放棄掙扎,讓他將她的身子鎖在他懷裡。

    「放開我!」她冷冷地開口。

    范漢庭只是定定鎖住她的眼眸。 「不。」

    每回被范漢庭如此凝視著,葉穎嵐便無法逃開他的視線。

    他執起她的左手放至唇畔,葉穎嵐心慌意亂地盯著他;只見范漢庭以教她心跳不止的速度於指頭上的戒指印下細碎的吻,而她只能徬徨無依地望著他……

    「不……不要……」什麼理智之類的意識完全從她的腦子裡被抽離,葉穎嵐只能無助地重複這兩個字。

    「不要什麼?」范漢庭帶著笑意故意反問她,低下頭湊近她的臉龐,以鼻尖在她頰上摩拿著。

    「快放開我……」葉穎嵐無力反抗,眸光迷濛,連語氣也都是輕飄飄的。

    「真的嗎?」范漢庭又反問。

    葉穎嵐聞言楞了一下。自己真的希望他放開手嗎?她的潛意識似乎不怎麼贊成。

    范漢庭見她迷惘的神色忍不住從喉嚨中滑出笑聲,低頭吻住她微張的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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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葉穎嵐再次尋回自己的理智時,已是兩個小時後的事。

    她坐起身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在一個陌生的房裡。

    這房間的擺設相當簡單,除了一大面的書架外就是一張書桌和電腦,及一套看起來不賴的音響。鼻尖中嗅到一股淡淡的檸檬香味,這是她最喜愛的味道,能夠緩和她的倩緒,教她不由自主綻出微笑。

    「嘿,美女。」

    突然間有人出聲喚她,她連忙回頭看,范漢庭正笑盈盈地瞅著她!而膚觸上的微涼感教她意識到自己正光著身子,粉臉一紅,慌忙抓起被單裹住自己,躲到床的角落去。

    「這是哪裡?」葉穎嵐防衛性地問道,再一次望了望四周圍,看來是沒什麼危險性的物品。

    「這是我的房間,你是第一位來到這兒的女人。」范漢庭討好似的說道,同時還遞來一盒面紙。

    「這是做什麼?」葉穎嵐莫名其妙地接過那盒面紙,無法理解他的行為動機。她上下打量著范漢庭。

    「我才想問你,」他抽出面紙揩去葉穎嵐頰上沒有知覺的淚痕。「是夢見了什麼,淚流不止……」

    夢!葉穎嵐眸光一黯,她的確是作了個夢,她記得很清楚,是那大二那一年的夏天……

    台北的夏天就算是到了晚上還是一樣悶熱,葉穎嵐拖著疲累的身子和一身臭汗,風塵僕僕地回到和朋友共同租住的公寓。

    背著沉重的背包,她好不容易才打開大門,誰知門一開,迎接她的是四名室友揉合不安和不知如何做齒的神色,她們不住地搓著手不知所措地望著她。

    葉穎嵐莞爾一笑。她們是怎麼啦?第一次看她們露出這種慌張的表情。

    「你們怎麼啦?發生什麼天大地大的事了嗎?」

    她放下身上的背包,自顧自地至廚房倒水喝。

    她們四人面面相關,將劉子豐推上前去,她也只好深深深呼吸,謹慎小心地跟上葉穎嵐的腳步。

    葉穎嵐瞥見她不安的臉色,便不解地拍拍她肩頭。

    「子豐,到底是發生什麼事,看你們一臉菜色,是房東要漲房租是嗎?」葉穎嵐邊說邊揩去頰畔的汗水。

    「……阿嵐,我說了你別慌張,一定要冷靜……」劉子豐緊張萬分地絞著衣擺。

    葉穎嵐聞言挑高了眉。教她要冷靜?難不成是房租要漲兩倍嗎?這太沒天理了!

    「阿嵐……」劉子豐深吸口氣,決心豁出去。誰教她倒楣,猜拳輸了,必須負責告訴葉穎嵐這個噩耗。

    「一個小時前我們接到你伯母打來的電話,說你姐姐和姐夫發生車禍,在省道上被砂石車追撞,姐夫當場死亡,姐姐現在送到門諾醫院,情況不是很好……」

    葉穎嵐手中的玻璃杯掉落地面,碎成片片,就像她的思緒一般,四分五裂……

    她扶住電冰箱,不可置信地望著劉子豐: 「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我也很希望這個消息是假的,可是……它不是,它是事實。」劉子豐遺憾萬分地凝望著臉色慘白的葉穎嵐。

    葉穎嵐雙腿一軟,滑坐於地板上。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她明明和姐姐約好,這次暑假要去她開的紅茶攤打工呢!姐姐還說要帶她去立霧溪看看大自然鬼斧神工切割出的險峻峽谷;姐夫也拍拍胸脯說要幫她介紹男朋友,—定要把她在變成老姑婆前嫁出去……

    「嵐,你要堅強……」

    不知何時,其他三人也跟進來,見葉穎嵐無助地坐在地板上,不忍地擁住她的肩膀。

    「不可能……」兩行滾燙的淚水從葉穎嵐頰畔滑落。淚水是滾燙的,但是她的內心卻像是萬年冰窖般的寒冷。 「這絕對不可能是真的!姐夫開車向來小心,常被姐姐取笑是像龜在爬……」

    「你要不要去一趟花蓮看看?」路經華小心翼翼地問著,以衣服拭去葉穎嵐臉上的淚花。

    「先洗個澡吧,我想姐姐也不想看見你髒兮兮的模樣,你忘了姐姐喜歡看你乾乾淨淨的樣子嗎?」姜芸音勸著,同時扶起葉穎嵐的身子。

    東部幹線的夜班車上沒什麼人,也非常安靜,只有火車行進的聲音轟隆轟隆地迴盪著。

    車窗外一片漆黑,車箱裡的旅人靜靜地沉入夢鄉,偶爾會有另一輛夜車交錯而過,發出尖銳的聲音,不然就只有單調的轟隆隆的聲音一直重複著、重複著……

    晚上的冷氣總是有點冷,葉穎嵐拉拉身上的外衣,額頭倚著冰冷的車窗。外頭沒有燈光,使得應該可以透視至外頭的玻璃窗變成映照車內景象的鏡子。

    一行淚水自她眼角滑下,她揩去它,木然地望著鏡中的自己。在蒼白的燈光下,她看起來更慘白,幾無血色;思緒慌亂,無法思考,腦海中交錯的儘是她和姐姐昔日相依為命的情景。

    她們的父母親在她八歲時接連逝世,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但事情就這樣發生,她也無法反抗命運,只得咬著牙接受它;兩姐妹頓時成了孤苦無依的孤兒,其他的親戚也都表明無法接濟她倆的生活,讓她倆在一瞬間明白人情冷暖的現實,一個晚上跨越本該天真的童稚期,純真的童年記憶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去不返,隱遁在記憶的最底層。

    姐姐那時才不過國三而已,坦然接下扶養她長大的重擔,放棄可預見的美好高中學業,從一位原本被父母親捧在手心的嬌嬌女,成為工廠裡的基層作業員,以一個月近兩萬元的收入支持她和葉穎嵐的生活。 

    葉穎嵐摸著姐姐原本柔細的指掌逐漸變為粗糙,常常心疼得眼淚就滑下來,可是姐姐一句抱怨也沒有,只是微笑地摸摸她的頭,要她好好唸書。

    葉穎嵐鼻頭一酸,淚水又模糊她的視線,教她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好不容易熬到她上高中,葉穎嵐說服姐姐相信她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籌學費,不必讓姐姐那麼辛苦地四處籌錢,也說服姐姐盡快嫁給等了她好多年的癡心姐夫,說服姐姐可以安心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不需再為她操煩。

    嫁回花蓮的姐姐,婚後不久就生了個小壯丁,聰明可愛的模樣教她夫妻倆樂不可支,還告訴葉穎嵐說,他長大一定是個棟樑之才。看他們夫妻滿足的笑顏,葉穎嵐也跟著高興。

    但是怎麼會有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呢?眼看著姐姐就要開始過著幸福的日子了,為什麼上天要如此殘忍地奪走她的一切?

    才不過七年而已,只不過讓一個小孩子稍稍成長一些,小紀聖暑假後就要上小學了,她常在電話裡頭聽姐姐甜蜜地嘮叨著必須幫小紀聖準備許多上學的用品,語氣間滿是對孩子的寵愛,描繪看夢想中小紀聖將會擁有的一切美好事物,聽得葉穎嵐羨慕得直想生個娃娃來玩……

    怎麼會有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就在一切剛要開始的時候……

    葉穎嵐盯著鏡子似的車窗,鏡中的自己淚眼婆娑,眼睛腫得像核桃似的,而花蓮站就快到了。她緊緊揣住懷裡的背包,可是怎麼也擋不住自毛細孔鑽入的寒氣像荊棘似的密密刺入心底深處。

    而眼淚無聲地流,像是外面,一片無止境的黑暗,找不著停止的理由……

    天光大亮,加護病房外護土忙進忙出地照料隨時都有可能出岔子的病人,氧氣設備咻咻的聲響,心電圖規律的冰冷聲調一下一下地跳動著,病患家屬低低的飲泣聲,或是哀傷地凝望著病床上失去知覺的親人,或是走廊上有人悲慟地哭號;而著一身凌亂白裳的醫生和護土滿懷遺憾地立在一旁說著抱歉……

    葉穎嵐遠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多麼熟悉的影像,時光彷彿又倒流回母親過世的那一刻。

    自父親癌症過世後,深愛他的母親無法承受摯愛的人遠離,精神瀕臨崩潰。結束父親後事,媽媽一直處於恍惚的狀態裡,一個月後便於臥房裡一次服下醫生開給她的鎮定劑,義將瓦斯桶打開,靜靜地躺在床上,像是要沉入睡夢中一樣。

    姐姐那一天提早回家,剛打開門便嗅到瓦斯味,連忙打開所有窗戶,關上瓦斯開關;進入房裡,發現媽媽安詳地躺在床上,梳莊台上則是散亂的藥劑包裝,姐姐一驚,趕緊叫來救注車援助。而她也被電召至醫院。

    一到急診室,她看見的便是和眼前雷同的情景,醫生為了使她母親的心跳恢復,使用電擊的方式,她眼睜睜地看媽媽孱弱的身軀在電力猛擊下無助地彈起、落下,彈起、落下,空氣中還有微微的肉體焦臭味……

    但心電圖的顯示仍無任何進展,跡近成一直線,只有在電流貫人時,跟著肉體的躍升,彈起一道強烈的波紋,然後又歸於平靜。

    急救的過程持續一個半小時,醫生和時間賽跑搶救生命。原本葉穎嵐不怎麼相信神的存在,但在這時刻,她誠心地祈求上天的庇佑,保佑她母親平安無事,別在奪走了父親後,連母親也要帶走……

    她合上雙掌祈禱著。

    一個半小時後,主治大夫面色凝重地走向她倆,白袍子上沾染了褐色的藥液血跡,遺憾地搖搖頭,後頭的白衣天使則輕輕地揭起床單覆住她媽咪的臉龐……

    為什麼醫院總是這樣白慘慘的,讓人難受……葉穎嵐眨眨一夜未眠的酸澀眼瞳,思緒又回到眼前的加護病房裡。五步外便是姐姐的病床了,但她的身體像鉛般的沉重,無法前進。

    姐姐身旁的呼吸輔助器張牙舞爪地刺人心底,心電圖的綠色光點無力地跳著、跳著;而病床上的人兒蒼白地沒有任何血色,像是微弱的風中燭火,只要微微一次風息,生命之火便告熄滅……

    一陣量眩直衝入她的意識,教她必須扶住牆壁才能穩住自己。她耳邊傳來低啞、破碎的飲泣聲,好一會兒她才意識到那是她自己的哭聲,葉穎嵐緊咬住下唇想止住自口中逸出的哭聲,然而只嘗到口中帶著鐵蚳的血絲。

    她渾身發顫地以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軀體……

    「你不素阿嵐嗎?什麼時候肥來的?」

    突然間大伯母尖銳的嗓音劃破整個空間傳入她的耳中,教葉穎嵐心裡一震,連忙用袖子擦去淚痕,沿著牆面站起身。

    她永遠都記得大伯母在媽媽的喪禮時的嘴臉,決絕不帶任何一絲情感,冷冰冰地表示她家沒有能力替小叔照顧身後遺留下來的一雙女兒;其他的親戚也是冷冷地站在一旁,沒有人上前伸給姐姐和她一支溫暖的手臂。

    她永遠會記得那雙不帶任何溫情的冰冷眼瞳,像是一塊冰塊貼上她的心臟,那寒意幾今她窒息。

    「大伯母,好久不見。」葉穎嵐微微欠身。

    「你肥來也好啦,偶綿這些親戚也沒什麼時間照顧你姐姐,你也知道偶綿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怎麼可能一天到晚留在醫院?再梭,你大伯和偶這幾年來身體也不像以前那樣,老是待在這種地方,萬一被傳染了什麼不三不四的病怎麼辦?你賠偶綿嗎?」大伯母一口台灣國語說著,仍是那臉冷絕。

    「伯母,那我姐夫和姐姐的醫藥費怎麼算?」葉穎嵐以平板的語氣問著。

    大伯母的眼裡總算出現一點笑意。 「哦,這個你不用擔心,偶已經跟醫院的人說,等你來再一起算。不然夠幾天還有你姐姐、姐夫的保險費……」

    「那紀聖呢?」

    「他哦,現在在幼稚園理啦,偶有跟那個園長梭,先寄在他們那邊,等你肥來了再企接他?矣還有,你最好快點把你姐夫的後事辦辦啦,拖下企也不素辦法。偶知道附近有間寺廟可以讓人寄放神主位的,偶教你大伯等一下把電話給你,你自己企跟那些和尚講,看你打算怎麼弄,早點辦早點了素。」

    大伯母假笑時,口中露出的劣質金牙教葉穎嵐看了反胃;而跟著笑聲晃動不已的身軀更讓人噁心。

    突然間護士們起了騷動,兩三名護士衝至姐姐的病床前,調整心電圖,準備做人工呼吸的、調整點滴的,還有一名醫生急急地從外頭衝來,俯身以手指撥開姐姐的跟簾,用手電筒觀察情況,和身側的護士迅速交談幾句,隨即一名護士拉上病床周圍的布幕。

    葉穎嵐見狀倒吸口冷氣,怎麼了?她衝上前不顧一切拉開布幕,正急救的護士被她魯莽的行動嚇了一跳,趕緊把她拉出去,但葉穎嵐還是執意要進入看看情況,否則她無法安心。

    「不行,小姐,你這樣會妨礙我們進行急救!」

    護士還是和婉地勸阻,但是葉穎嵐亂了方寸,聽不進她的話,護士也只好無奈地以身體擋住她,等著醫生裁決了。

    時間此刻彷彿凍結似的,葉穎嵐一顆心提在胸口,眼睛眨也不敢眨地注視著面前。到底急救的情形如何,也沒人出來轉告,讓人心都揪痛了……

    彷彿過了一世紀之久,好不容易醫生才走出來,長歎口氣,對著葉穎嵐搖搖頭。

    「你是病患家屬的話就進去吧。我們無能為力,如果再來一回心律不整,就表示情況小妙,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葉穎嵐推開原先擋住她的小護士,直衝進姐姐的病床旁,淚眼婆娑地凝視著緊合著眼瞳的姐姐。

    姐姐,你有知覺的話就快睜開眼睛吧,教我知道你沒有拋下我一個人就先走了……她雙手緊握住她姐姐的手心,在心裡吶喊著。

    似乎是聽見她的祈願似的,姐姐緩緩地張開眼,遲緩地找到葉穎嵐的方向,眼角滑下珠串似的淚滴,蒼日乾裂的唇片顫動著……

    「小……紀聖……」

    「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他的,你放心……」

    葉穎嵐跪在病床畔,執起姐姐的手貼在頰面上,姐姐的手好冷呵,她極力想在臉上掛上笑容,可惜不聽話的淚串不由自主地滑落,點點滴滴地在白色床單上染濕一塊區域,像幾朵淒冷的白花……

    聽見她的保證,姐姐似是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頰上微微染上極輕極淡的紅暈,唇畔滑出欣慰的笑意,合上眼瞳後,再也不曾開啟。

    心電圖死板的聲音刺耳地持續著……

    葉穎嵐按下幼稚園園長家的門鈴,園長隨即出來應門,驚訝地望著葉穎嵐;而葉穎嵐也馬上表明身份和來意,她是來接蘇紀聖回家的。

    園長確實查驗她的身份後才將蘇紀聖喚出。

    蘇紀聖一臉平靜地望著葉穎嵐。

    「我爸爸和媽媽都不能來接我了是嗎?我從新聞上看見他們出車禍的消息。」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一時之間葉穎嵐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只能呆呆地傻笑。 「你……知道了

    「所以爸爸和媽媽都死了,上天國了是吧?」蘇紀聖圓圓亮亮的眼眸中看不見一絲恐懼,反而平靜無波地像是理所當然似的。 「上個星期天,爸爸曾告訴我,他和媽咪不能永遠陪著我……我早就知道了,阿姨不用為我覺得難過。」

    蘇紀聖的眸子,黯淡沒有一絲光采,大大的眼瞳裡灰濛濛一片,看不見任何的情感。

    「今晚住哪裡?」蘇紀聖拾起腳邊的背包,平靜地問著。

    「大伯父家。」葉穎嵐輕輕回答他的問題。這樣平靜的紀聖一時教她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相處,不像個孩子!

    蘇紀聖以超齡的態度長歎口氣,率先走向門外;葉穎嵐連忙跟上,牽起他的小手。

    那惡夢似的機械聲直到現今依舊在她心中重複著,嗶——

    「喂,你怎麼又哭了?」范漢庭憐惜地將葉穎嵐攬入懷裡,將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坎上,輕撫她的髮絲。 「作惡夢嗎?」

    「如果只是場夢就簡單多了……」

    葉穎嵐仰起頭不讓眼淚再流下來。

    然而深埋心底的記憶一旦被開啟,豈是那麼容易便能將它莫不在乎地甩開……

    告別式中,只有少數親戚前來致意,殯儀館的小廳裡,沒幾個人,寂寞的音樂和虛應故事的司儀教葉穎嵐看在眼裡、痛在心裡,那敷衍了事的司禮官還誇張地大打呵欠。

    陰暗空間裡,葉穎嵐佇立其中分外傷感。廳外大伯母沒有一絲悲傷的成分,還大剌刺地和人談笑風生。她心中一慟,那小紀聖呢?

    回身一望,蘇紀聖小小的身體正站在他緣淺的父母靈前,手指拈起一小撮檀香灑入香爐裡,蒸起一縷細細的白煙在兩幅相片前繚繞……

    純稚的身軀卻展現與年齡不符的平靜,而且太過平靜,教葉穎嵐惶惶不知所措,而且從她把他從幼稚園園長家接回來後,他連一滴眼淚也沒掉下來過,這樣子安靜的紀聖著實教她有些害怕。

    「葉小姐,我是社會局的人員,小姓吳。」突然間有個男聲打斷她的思緒,一張名片出現在她的視界裡。

    葉穎嵐驚訝地眨眨眼睛。大伯母領著一個中年男子不知何時來到她後頭,那男人身著深藍色的西裝外套,一臉公式化的笑臉注視著她。

    「關於蘇紀聖小弟弟的問題,剛才和葉小姐的伯母談過,葉林女士表示無力代為照顧,因此蘇小弟弟有可能會先送到寄養家庭或是育幼院。不知道這樣的處理方式,你有沒有意見?」

    蘇紀聖眸光淡淡瞥來,眼瞳中沒有一絲變化,定定地望著他們三人;異常平靜的神情,不像是一個剛喪親的孩子。深棕色的瞳子中沒有光采,整個人似乎沉陷到無光的世界裡。

    葉穎嵐見他模樣,一顆心都揪緊了,一個衝動教她暈眩。

    「我要自己帶著他,絕不讓他離開我!」她像是一隻護著小雞的母雞似的,張開雙手擋在蘇紀聖和他們之間。「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將紀聖養大!」

    是的,她要將紀聖帶大!算是報答姐姐獨力撫育她的恩情,過去是姐姐照顧她、呵護她,現在換她來照顧紀聖、呵護紀聖,供予他一切他所需要的,就如同姐姐對她一樣。

    「我已經是成年人,而且我和姐姐也沒有其他的親人,姐夫那兒也沒親人願意照顧紀聖,那就由我來照顧他。我絕不願意讓我姐姐的孩子流落在別的地方。」

    葉穎嵐將蘇紀聖緊擁在懷裡,而她第一次從蘇紀聖平靜的瞳光裡看見一抹不同的情緒閃過。

    葉穎嵐緩緩睜開眼瞳,從回憶的漩渦裡掙脫,極不文雅地以被單拭去淚花,然後推開范漢庭的胸瞠。

    「你吃我豆腐也該吃夠了!我要回家,把衣服給我。」

    「你真的沒事?」范漢庭半信半疑。方纔她明明悲傷得不能自己,怎麼可能一轉眼間便恢復平靜?他溫柔地以指尖再次拭去葉穎嵐腮畔的淚痕。

    「你算囉嗦!」葉穎嵐作勢要用腳踢開他,結果這不雅的動作惹來範漢庭的笑聲。 「衣服快給我,我再不回去,紀聖會生氣!」

    葉穎嵐拾起被范漢庭藏在背後的衣裙。

    「現場換嗎?」范漢庭故意拉住衣袖不讓葉穎嵐輕易便取回它們。

    而葉穎嵐聞言,賭氣地抬起下巴睨著范漢庭。換就換,有什麼了不起,反正也都被他看光了。

    她背過身子便將那些衣物穿上,然而在拉起背後的拉鏈時發生了問題,她無法順利地拉合拉鏈,連身裙便卡在那兒不上不下,怪難受的,她只好回頭要范漢庭做個舉手之勞。

    范漢庭自然義不容辭,慢慢沿著她的背部曲線拉上拉鏈,還趁機在葉穎嵐敏感的頸部偷吻,惹來葉穎嵐的白眼;不過范漢庭全將它給忽略去,沿著她的頸項、頰面,然後嘴唇貼上葉穎嵐的雙唇。

    「你這隻大色狼……」

    葉穎嵐未說出口的話語全被范漢庭給含在口裡。

    「噓,別說話,把眼睛閉上。」范漢庭的唇短暫地離開葉穎嵐的唇片,不過隨即又覆上它。

    但是不識相的門鈴聲在此刻打斷他倆的溫存,范漢庭忍不住從口中滑出罵聲,放開懷裡的佳人,悻悻然地走向玄關。看見門外的人他非得教訓他一頓,居然不識相地打擾他和嵐!

    不過等他看見門外的人兒時,他的怨氣也就煙消雲散。

    蘇紀聖背剪雙手沒好氣地抬頭望著范漢庭:

    「我阿姨呢?可以還我了吧?」

    「紀聖寶貝!」葉穎嵐從裡頭跑出來,蹲下身子在她外甥臉頰上親了一下。腦海裡又浮現方才回想起的往事,一時間悲從中來,忍不住緊緊擁住他小小身子。

    她異於平常的動作教蘇紀聖有些疑惑,目光轉為薄怒瞪向范漢庭。

    「不是我!」范漢庭見狀連忙擺手否認。

    「沒他的事,紀聖。別嚇他。」葉穎嵐輕笑,捏捏蘇紀聖的臉蛋,幫范漢庭脫罪。

    「我已經將晚餐準備好了,就等著你。」蘇紀聖嘟著嘴,凝視著他阿姨。等得飯菜都涼了。「還好我來這兒找你,不然我真不知得等到什麼時候呢!」他還回望范漢庭:「范叔叔也一起來好了。」

    范漢庭大喜過望地將蘇紀聖攔腰抱起。 「紀聖對我真好。」

    蘇紀聖也斜著眼盯著他,湊近他耳畔悄聲說道: 「范叔叔,我可警告你,你不准讓我阿姨難過!否則我絕不認你做我未來的姨丈。」

    未來的姨丈?難不成蘇紀聖已經把他和嵐看做一對了……算了,隨他吧,不過是孩子的童言童語。

    但是,這稱呼並不難受……范漢庭唇角亮出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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