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鎖釵鳳 第十章
    六年後 鄄毒

    「死丫頭,都怪你,看,我們現在迷路了,在大草原上迷路了!」坐在小馬上的俊秀男孩,忿忿盯著懷裡那顆後腦杓,恨不能把那兩個小髮髻揪爛。

    「呵呵……」小女孩輕輕打了個呵欠,回頭朝他燦爛一笑。「依稚哥哥,放心啦,我們會找到帳篷,回到部落的啦!」

    男孩看著她艷麗的笑容怔楞了好一會兒,紅暈也開始爬上他的小臉蛋,肚子好像也不怎麼餓了。

    忽然發現到自己的傻樣,他惱羞成怒起來。「會會會,你就只知道說會,實際上呢?哪次迷路不是我先找到回家的路?哪次回去以後不是害我被人打屁股?!你倒好,躲在我娘後面不讓你娘打,每次都害我挨揍!」

    男孩抱怨連連,從這聲調聽來,想是平日心裡早已詛咒了好多次。

    「依稚哥哥……」小女孩眼睛忽然紅起來,隱約似有淚光閃動。「別人嘲笑我只有娘沒有爹,我,我只是想去找爹。我要爹,不要被他們欺負……」

    「你,我……」看著她委屈到不行的模樣,大有風雨欲來之勢,男孩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也確實知道為了那個「爹」,小丫頭受盡了欺負。可草原那麼大,中土人又那麼多,他要到哪裡去替她找爹呢?

    「依稚哥哥,我知道自己錯了,可是鳳兒要找爹不要被他們嘲笑,鳳兒不想做個沒爹的孩子。」鳳兒吸吸鼻子,白嫩嫩的雙手拍拍自己臉蛋又拍拍他的。「我們振作起來吧,相信依稚哥哥一定能帶我回家的,以後我們還要出來找爹呢!」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坐好別掉下去,我們回家再說。」雖然他嘴上這麼說,可對於自己能否在天黑之前找到部落,心中還真沒把握。

    畢竟他才十來歲,雖然從小在草原上長大,可狼群也是非常狡猾厲害的!一旦入了夜,他擔心以自己的能力,仍難以確保小丫頭安然無恙。

    正在一步一搖晃悠閒行走的小駿馬甩了甩尾巴,馬首也忽然晃動起來。鼻息粗重,似乎在為了什麼而惶惶不安。

    「依稚哥哥,你看它怎麼了?」感覺到馬背上的搖晃不穩,鳳兒往男孩的懷裡躲了躲,偎在他溫暖的胸前。

    「我也不知道。」依稚努力握緊韁繩企圖掌握好平衡,可是小馬的掙扎越發厲害了,最後竟然狂奔起來。

    「你抓緊了,眼睛不要看地下!」他畢竟年幼稚嫩,現在也只好盡力掌控失控中的小馬,再不行,就聽天由命吧!

    原本寂靜的廣漠草原漸漸喧囂起來,由遠及近的隆隆響聲迴盪在耳邊。塵土飛揚,黃煙散盡後出現的是大批騎士和駿馬。騎士們個個已汗濕全身,直透衣襖,看來好似經歷過長途奔波,轉眼間,依稚和鳳兒已被他們團團包圍住。

    小馬匹在大隊駿馬中顯得尤其渺小,依稚將鳳兒壓在身下,他緊緊閉著眼,顫抖的嘴唇掩不住此刻的膽顫心驚。

    是草原上的強盜部落?!他們要幹什麼啊?

    「喂,小子,這附近有沒有群居的部落?這裡是不是鄄毒境內?」有一人從馬隊中策馬出來。「喂,我問你你怎麼不答話?嚇傻了?」

    周圍的人忽然哄笑起來,直到有人出聲阻止這種不尊重的行為。「別這樣,小孩子也是要面子的,別嚇著他們了。」

    依稚楞楞的看著他們,人家問話他也不是沒聽見,只是現在已經沒什麼力氣開口說話了。

    「這裡是鄄毒境內呀,也有好多人住哦!不過我們迷路了,不知道家在哪裡,你們可以帶我們回去嗎?」

    懷裡突然冒出一串清脆悅耳的童音,劈哩啪啦一說就是一大串。

    傻丫頭啊!依稚在心裡哀號,這丫頭怎麼這麼不知輕重?萬一他們是強盜壞蛋怎麼辦?大家不都要倒楣了?!

    他亡羊補牢似的摀住鳳兒的小嘴巴,抬起身子望了望四周,這才赫然發現小馬的韁繩已被一個男人牢牢握在手中。

    那人穿著粗布麻衣,外面罩著件獸皮裌襖抵禦風寒。雖然衣裝如此簡陋,可仍掩不住那渾身散發出來的貴氣和威嚴。

    這個男人的眉毛好好看,像把利劍一樣飛入鬢角——他一直期望自己能擁有這般霸氣的面容,不然像他這樣太過秀氣,走到哪裡都不免被人取笑像個女孩。還有那雙眼睛,目光堅毅而不可動搖,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會驚慌失措。

    他本該是個俊朗不羈的漢子,可不知是什麼原因,俊秀的眉眼間佈滿了陰鬱。歲月的風霜在他臉上刻下印記,看起來滄桑,卻也更具魅力。

    依稚知道自己被吸引住了,那種自小嚮往已久的英雄情結,此時終於因為眼前的陌生人而有了更明確的想法!

    「哇,你長得好奇怪哦,穿得也和我們不一樣!」懷裡的小人兒老毛病再犯,又開始嘰哩呱啦起來。她也不懂依稚哥哥為什麼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真奇怪!

    軒轅天藏注意到男孩懷中不停蠕動的小女孩,淡淡一笑,走近他們。「我們從中上來,請問鄄毒的部落在哪裡?」

    「你跟我們走就好了,依稚哥哥認路的本領雖然不怎麼強,但一定會把你們帶回去的!」鳳兒第一眼就喜歡上這個男人,覺得他彷彿勾起自己心底對父愛的渴望之情!

    依稚恨自己怎麼不一直摀住她的大嘴巴,這死丫頭是不是嫌自己舌頭太長啦!

    軒轅天藏向他投去詢問的眼神,依稚不太敢直視他,只能咬牙點頭。與剛才一樣,他再次選擇聽天由命。

    「我要騎大馬,不要這個小的!」鳳兒睜圓了眼睛,看著前面的高頭大馬,臉上儘是癡迷的表情,堅決要享受高級待遇。

    「我說,你不要再得寸進尺!」有人氣到快發飄,俊秀小臉狠狠瞪著她。

    「什麼叫得寸進尺?我還沒學到哦!」她一派天真,臉上的表情無畏無懼。

    軒轅天藏有趣地看著兩個小傢伙你來我往,視線漸漸凝固在女孩嬌美的臉上。她清艷的輪廓充滿稚氣,卻和他內心深處那張日思夜想的臉龐漸漸重疊。看著她,他茫然了。

    鳳真呵!她一定知道分離並不是遺忘,只是為了更深刻的懷念,所以選擇用這種方式狠狠折磨他。

    「大伯,大伯您怎麼了,咱們還不走嗎?」

    大伯?軒轅天藏回神來,有些怔忡地看著小女孩關切的神色,直到周圍傳來忍不住的竊笑聲和抽氣聲,他才意識到因為自己沒心思打理而長了滿臉的落腮鬍。

    眼光所到之處都恢復肅靜,他故作嚴肅狀將鳳兒拎到坐騎上,剛坐穩便策馬揚鞭,想嚇唬嚇唬她。沒想到她不但不害怕尖叫,反而發出享受似的笑聲。甜美的聲音久久在草原上,長日將盡,餘暉照在他們身上,有種秋天金色的收穫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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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究因為依稚的迷糊記性,大隊人馬還是迷路了一整晚,準備隔天一早再整裝出發,而依稚此刻只擔心著,這次屁股上要開幾朵花的問題了。想到娘親的奪命大板,他一路上都愁眉苦瞼。尤其看到死丫頭和那個頭頭有說有笑,他更是鬱悶到不行。

    「鳳兒?鳳兒你在哪裡?」疾風依稀吹來聲聲呼喚,感覺到懷裡的小身子瑟縮了一下,軒轅天藏柔聲問道:「是不是家人在找你?」

    鳳兒點點頭,雖然聽到娘的聲音她很感動,可是娘這次一定不會放過她的,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也……

    「這麼說來,我們快找到鄄毒的部落居民了?」

    她又點點頭。聽著呼喚聲越來越近,她開始擔心自己嬌嫩的小屁屁了。軒轅天藏看她這麼擔心,心中瞭然,原來又是個偷偷跑出來玩的孩子。

    「以後不能這麼做,爹娘會擔心的。」他覺得自己瘋了,竟然試圖和一個小不點講道理。要是在以前,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鳳兒沒有爹爹,只有娘。」

    彷彿被觸到最深重的痛苦,軒轅天藏不再言語,默默看著垂頭喪氣的小傢伙,把她往懷裡按了按,朝前方的呼喚聲急速前進。

    「娘!娘!我在這裡!」鳳兒看到越來越近的熟悉身影,扯開喉嚨高喊。一道黑鞭破空而至,靈巧纏繞在她的身上。

    軒轅天藏的記憶彷彿被這一鞭劃開深深的口子,昔日往事在腦海層層翻湧。曾經,也有一個女人這樣使鞭,在他臉上打下血印,心中也烙下了傷痕。

    「你是誰?把女兒還給我!」鳳真使勁拉扯鞭子,卻看到遠處的人絲毫不動。

    他收緊鞭,眼中帶著六年來未曾有過的狂熱和激動,死死盯著眼前騎著馬的女人。「你是誰?這鞭法是誰教你的?」全天下只有兩個人會這樣靈活的使用長鞭,他心臟跳得猛烈,當年在梅林教鳳真使鞭子的往事歷歷在目!

    「大伯,你最好不要惹我娘哦,她以前是個將軍耶,人人都喊她鳳將軍!我娘武功非常厲害,你打不過她的。」鳳兒是真的喜歡這個大伯,所以好心勸他鬆手。

    「你說什麼?」軒轅天藏沉聲驚喝,山崩地裂的感覺也不過如此。「你娘到底是誰?將軍,她是鳳將軍?」他因為激動而驀地鬆開手中長鞭,轉而緊緊搖晃那個小身子,鳳兒覺得自己被晃到快吐了。

    對方力道一撤,鳳真來不及收回,隨即被強勁的反彈力一衝便從馬背上摔下。但她還沒來得及爬起身,便被捲入堅硬厚實的胸懷裡。面紗被人一把奪下,突如其來的風沙讓她睜不開眼睛。

    軒轅天藏徹底地呆住了,臉色瞬間轉為蠟白色,像是失了魂魄般地當場僵住。紗巾在他指間纏繞飄蕩,最後被風吹到遠處。他目光貪婪地搜索她臉上的一切。

    淚,緩緩滑落,他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有哭的能力,甚至以為早在幾年前,他就已經是個無血無淚的人了。

    他入天三分,掘地九尺,尋找她那麼多年,每每因消息的真偽而心境不時地大起大落,難以平息。然而教訓過後,下一次、下下一次的命運圈套,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跳進去。

    他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她,嘴裡喃喃叫出這六年來令他魂縈夢繫的名字:「鳳真……」

    「你是誰?」鳳真覺得自己恍若身在夢中,為何眼前人給她那麼熟悉的感覺?她知道自己將記憶禁錮了六年,連夢裡也被無盡的黑夜填滿。熬過了那段瘋狂的歲月,只知道自己無法再擁有澎湃的激情。

    「你不認得我?不記得我了嗎?」他癡癡撫摸著夢裡才能觸及的輪廓,直到他想起自己無心打理的儀容,導致鬍子蓋住了他大部分的容貌。

    「我是天藏,軒轅天藏。」他發覺自己聲音粗啞,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顫抖的手掏出掛在頸間的玉珮,那塊曾經破碎,卻又一片片仔細黏好的月牙玉珮。

    「玉珮,這是你的……」

    鳳真將玉捧到面前,眼眶溢滿熱淚,豆大的淚珠滴到玉珮上順著指縫滑落。

    從她眸裡,他看到了思念煎熬。原來,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相思,她對他始終也是情意深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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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蒼茫,野雲四合,夜幕緩緩地落了下來。連日飄雪的日子已經過去,但塞外天氣依然嚴寒干冷得厲害。

    油燈火花劈啪一響,驚起沉默中的兩個人。

    「她是我的孩子。」軒轅天藏凝視燈下的嬌美容顏,異族裝扮使她渾身散發出致命的吸引力。

    「當初是你逼我喝藥的,所以你的孩子早被你親手殺了,這個孩子,並不是你的。」初見面就失態讓鳳真懊惱不已,自己真是昏了頭,竟然倒在他懷裡哭泣,恥辱,真是羞恥!

    「她一直沒有爹,因為她的爹爹正在遠方苦苦尋找她們。但現在,她的爹來找她了。」

    「她爹四年前就死了。」

    「丫頭!」軒轅天藏真想搖醒這個嘴硬倔強的小女人。「你太小看我了吧!鳳兒的眉眼分明就是我倆的綜合體,孩子的臉就是證據,難道你還想否認?」

    「呵!」鳳真冷笑。「若真如此?那你將軍府就是管教不嚴,下人竟會違背你的命令,將藥掉了包!」

    她真的沒有想到孩子竟然保住了。當初喝藥之後,竟然沒有預期中的疼痛,也沒有任何流血和損傷。

    她疑惑,是否,冥冥之中有什麼在庇佑著她和孩子?或許是將軍府侍女發自內心同情的舉動,使她保有了自己的骨肉。

    她假裝去街市散心,實則探看是否有逃出的希望,因為肚子會一天天大起來,而這瞞不住所有人的眼睛。

    就在那一天,巧遇已嫁做商人婦的綠雲。便藉著短暫外出的空檔,和綠雲密謀出一連串的逃亡計畫。

    此後就是不斷躲避將軍府的搜捕,輾轉遷徒,直到帶著鳳兒在遠離中土的鄄毒定居下來。

    「是的。」軒轅天藏毫不否認,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我為此慶幸。我慶幸手下人在這件事上違背我的旨意,不然,就是我們終身的悔恨。」

    「你以為一句悔恨就能將過去一筆勾銷嗎?你從來沒有信任過我。我再三保證這孩子確確實實是你的骨血,可你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那麼狠心……」鳳真再也壓抑不住,多年來努力築起的心牆已被一舉擊潰,淚水如浪潮般一波一波拍打著脆弱的心靈。

    「是我不對,我的錯。」軒轅天藏走近她,將久違的身軀攬進懷裡。他摟得好緊,生怕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這樣的滋味他已經嘗過兩次,他發誓絕對不要再來第三次!

    「可是,將心比心,你何嘗沒有負我?你知道嗎,我那時是氣瘋了。我是如此地信任你,放任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那麼多小動作。我不忍心點破,甚至渴望自己的愛能點化你的頑固。」

    鳳真閉了閉眼,他話中的苦澀再次將她淹沒。

    「可你以什麼來回報我?讓我從天堂墜落到地獄。如果你不曾給過我那麼點妄想,不曾對我說那些話語,我也不會奢望,不會……」

    「這些年來我不時在想著,那時的感情是不是太過獨斷太過猛烈了,我們都沒有控制處理好,才會造成那樣的局面。」

    倘若說有的愛情像煙火,一燃便放出最美最亮的光芒,但卻稍縱即逝,只剩下黑夜和奢望,那麼他更喜歡另一種溫和從容,得以守得閒庭看落花的愛情。幸好上天替他保留了這種可能,才不至於遺憾終生。

    「是誰,我想知道是誰救了鳳兒。」鳳真沒有拒絕他的懷抱,六年來獨自扶養女兒,其中的辛苦,不為外人所知。

    「我也在一直思索。」軒轅天藏輕輕撫摸她的秀髮。「照當時研判,只有一個人有可能……」

    「嗯?」

    「李參將。」

    「他?」鳳真直起身子,驚訝地望著他。「他怎麼會……」

    「他是條漢子。」軒轅天藏說到這位昔日的部下,臉上便有種不易察覺的驕傲神情。「也許他一直記得你的好,不想讓我們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而煎藥的丫頭又不敢忤逆他,陰錯陽差之下就造成今天的局面。」

    「他現在在哪裡,有沒有和你一起到鄄毒來?」鳳真迫不及待想見見這位曾經和她吵架結怨的傢伙—他知不知道自己不但救了一條小生命,也挽回了一份原本破碎的愛情?

    「他沒和我一起來。」說到這裡,軒轅天藏有片刻的失落,眉心不禁皺了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離開龍翔,已經三年了。」他捧起她的臉蛋吻了又吻。「我先將龍翔一切軍務安排好,然後帶著不願離開我的部下度過大漠、雪山、草原尋找你。我們途經許多西域小國,不斷打聽你的消息。雖然真真假假辨識不清楚,但還是一有線索就馬上找去。幸好,上天終於讓我找到了你。」

    「天藏,我沒有想到……」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用了六年時間來等待她尋找她。

    「鳳棲,還好嗎?」

    軒轅天藏的動作微微一僵,很快便釋然答道:「我走的時候,五年之約還未到期。接替職位的,正是李參將。其餘的事,我已經不想去理會,因為它不重要。」

    天下江山,是多少英雄競逐之物,然而他選擇自我放逐。前半生的戎馬生涯快意江湖,如今有如過眼雲煙。人生起落,心境變遷,他對操縱命運的遊戲已毫無留戀。只想在灰白還沒有沾染髮梢前,尋回屬於自己的未來。而這份未來,不該再由血色塗抹。因為失去她,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現在成了龍翔的將軍?」鳳真低喃。世事難料,人心也很奇妙。李參將原來是那麼憎恨她,卻也為了她違背昔日的主子。他救了鳳棲人,卻還是要對鳳棲國展開戰爭。

    彷彿看出她的心思,軒轅天藏抵住她的額頭安慰道:「身不由己,這是我們血淋淋的寫照。我遠離龍翔,也是因為不想再看到殺戮和戰爭。希望我們的孩子可以無拘無束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將來嫁給一個好男人,有自己幸福的家,不要像她的父母那樣,浪費了六年才得到今日的團圓。」

    「天藏……」她沉溺在他深沉的目光中,視線與他糾纏著,兩人情不自禁慢慢貼近。軒轅天藏幾乎快要停止呼吸,他多想將自己的溫熱貼上朝思暮想的紅唇。

    「娘!大伯!你們在幹什麼?」小小人兒掀開門簾毫無預警地竄進來,一把抱住鳳真的腿,仰起小腦袋眼巴巴看著她。

    鳳真反射性地將他推開,轉身將孩子抱起,好遮擋住那灼熱的視線。

    「娘,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好奇怪哦!」鳳兒好奇地用小手捏捏娘的臉蛋,覺得摸起來熱呼呼,看起來紅通通,真好玩。

    「別胡說,你怎麼跑進來,依稚哥哥呢,他沒帶你玩嗎?」鳳真的心臟簡直快被小傢伙嚇得跳出來,她大歎自己實在太不小心,太丟臉了!

    「嚇!你不是大伯,你是誰?」鳳兒沒聽到娘的問話,她的注意力已經被身邊之人全部吸引了過去。

    「可是,你和大伯怎麼長得那麼像呢?」小腦袋瓜迷糊了,怎麼樣也想不通。

    軒轅天藏憐愛的從鳳真手裡接過小傢伙。「鳳兒都這麼沉了。丫頭,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他將剃得光滑的下巴來回贈著女兒稚嫩的臉,心中漲滿從未有過的父愛。六年前,就差那麼一點兒,他差點失去這個上天賜予他的寶貝……

    「鳳兒,喊爹,他是你爹。」

    軒轅天藏的軀體頓時僵硬,望向鳳真的臉更是充滿不可思議的神情。他的心千頭萬緒,有感激、有懊惱,種種情緒揉雜在一起,將他層層包圍住。

    主動讓女兒和他相認,這是不是代表,他已經取得她的諒解?

    鳳真沒有說話,只是吻了吻女兒,又吻了他。「鳳兒,你總說自己沒有爹,其實你爹是因為有重要的事情要辦,所以才沒空照顧我們。現在,他終於從很遠的地方回來看我們了。」

    「鳳兒,喊爹啊!」

    鳳兒眨巴著眼睛,看看娘,又看看軒轅天藏。血緣親情的牽引讓她開懷地笑了起來,緊緊抱住軒轅天藏大聲喊爹!

    「娘,我馬上就去和他們說我有爹了,我有爹了!」她小蚯蚓似的從他懷中扭到地下,一溜煙跑出去。

    「慢點,注意別摔著了!」鳳真和軒轅天藏趕緊跑到帳篷出口,大聲提醒這頑皮的小傢伙。

    門簾掀開,帳蓬外草原上的營火映紅了整個天空,鄄毒部落上的男男女女和龍翔國士兵,正圍著熊熊火光載歌載舞。

    三絃琴奏出悠揚的草原牧歌,龍翔鼓敲出豪邁的激昂熱情。這一刻,大家彷彿一家人,和平安寧地享受上天賜予的幸福生活。

    「丫頭,我軒轅天藏發誓,今生今世永不再負你。」

    鳳真微笑著搖頭。「不,我不需要誓言,這不代表什麼。天藏,如果有一天,我們之間不再有愛。你,或者是我,只需靜靜地走開,不要再用仇恨彼此折磨。」

    「你不信我?」

    「你知道,我們都已經過了山盟海誓的輕狂歲月。在你逼走我的那一天,我覺得兩個人的天長地久終究只是一場夢,孤獨如我,也可以一個人天荒地老。我怕厭倦,因為當一個人發現,曾經沉迷的東西突然令他感到厭倦時,對自己,對那個人,都是一種悲哀。」

    「那你厭倦我了嗎?」軒轅天藏輕輕地問,火光將她的瞼照得分外嬌艷。

    「我不知道。」她茫然,其實心底深處,是怕他,厭倦自己吧!

    「不知道?」他笑了,笑容裡有某種篤定,一如當年他縱橫沙場的豪情。「那麼,就讓我用行動和時間來告訴你,膽小的女人。」

    她被抱起,這時草原上又揚起一股喧囂的熱潮,原來大伙都紛紛加入舞者的行列,更加瘋狂地縱情起舞。

    門簾垂下,遮住外面的喧鬧和光亮,卻遮不住即將上演的春色滿屋。他錯過了第一個孩子的出生、長大,錯過了與她艱難時候的互相扶持。既已如此,懊悔也沒有用。他可以創造另一個機會,一個參與孩子和她生活的機會。

    「丫頭,鳳兒需要有一個伴。」六年,累積了六年的思念和痛苦,他捨不得和她有一絲分離。雖然心疼她的嬌弱,可是……

    「嗯?」激情中的鳳真思維有些遲鈍,迷迷糊糊不知他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我們還需要繼續努力。」未等身下之人回應,他已將她又一次帶入天堂。

    —全書完

    6編註:敬請期待幸運最新力作——「情降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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