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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醉金迷

  
非同一般的案件

  「小李,你把案情寫一下,馬上向市公安局報案!」凌晨一點,在電話裡,濱海市銀行行長老唐對技術員小李這麼說道。
  銀行,一向是盜賊、騙子矚目的地方。在世界各國的銀行裡,曾發生過多少樁搶劫案、偷竊案、詐騙案,然而,這一次在濱海市銀行裡發生的案件,卻非同一般。
  事情是這樣的:
  小李,叫李建中,細挑個兒,文縐縐的,白淨臉,配上一副深紫色秀郎架近視眼鏡,益發顯得像個文人。他已是四十開外的中年人了,但是人們仍喊他「小李」。這一方面出於習慣,因為李建中大學畢業後就到濱海市銀行工作,大家都叫慣了「小李」;另一方面是由於小李長相年輕,臉上連皺紋都沒有。
  李建中是電子計算機系的畢業生,在銀行裡既不當會計,也不當出納,而是擔負一種特殊的工作一一他花了十年功夫,設計、匍造了「紙幣鑒定機」。
  紙幣,也就是俗話所說的「鈔票」。鈔票,一向「謹防假冒」。如果銀行從回收的鈔票中發現一張假鈔票,那就非同小可——因為有一就會有二,有二就會有三,大量的假鈔票將會擾亂整個市場,後果不堪設想。
  為了「謹防假冒」,鈔票可以說是世界上最為精緻的印刷品。那纖細的花紋、那多變的線條、那眾多的色彩、那特殊的紙張以及票面上嚴格的編號、那精美的圖案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確實,騙子們可以偽造出足以亂真的名畫,而想偽造鈔票卻談何容易!沒有高超的鐫版術、印刷術、造紙術、無法製造假鈔票。
  為了「謹防假冒」,各國銀行還在鈔票上印了只有自己的技術專家們才知道的鑒別記號。在放大鏡下,專家們細心查看這些隱藏在圖案、花紋之中的鑒別記號,便可以斷定鈔票的真偽。就拿英鎊來說,鈔票上便有160個鑒別記號!
  儘管鈔票不易假冒,不過,「錢迷心竅」的人總還是有的,他們處心積慮,想方設法偽造鈔票。正因為這樣,在世界上還是不斷發生偽造鈔票的案件。
  為了「謹防假冒」,各國銀行都十分警惕假鈔票,許多銀行設立了專門的檢查員,檢查回收的鈔票。檢查員手持放大鏡,尋找著一張張鈔票上的鑒別記號,辨別著鈔票的真偽。不過,每天回收的鈔票數以萬計,猶如整囤整囤的糧食,而檢查員只能一粒一粒地檢查,每查一粒要花好長時間……正因為這樣,檢查員們只能進行抽查,從成千上萬張鈔票中抽出一張進行檢查,而且一般是檢查大票,對於角票、硬幣,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李建中的貢獻,是在於製成了「紙幣鑒定機」,用電子計算機自動、快速鑒定紙幣。這台機器有好多條輸送帶,一張張鈔票整齊地排列在輸送帶上。鈔票經過殺菌燈消毒之後,從一隻隻電眼下方經過。這些電眼能夠在一百萬分之一秒鐘內,把鈔票跟事先輸入的鈔票圖像進行核對,辨別真偽。一旦發現假鈔票,那條輸送帶就不動了。假鈔票旁邊的紅燈一閃一閃地亮著,蜂鳴器不斷發出嘟嘟聲,把假鈔票在哪裡告訴檢查員。檢查員一撳電鈕,比乒乓球桌面還大的屏幕上,立即會顯示出假鈔票的圖像,檢查員用不著拿放大鏡,便可以看出假鈔票的破綻。輸送帶是無色透明的,上、下都裝著電眼,可以同時檢查鈔票正、反面圖像。
  這麼一來,銀行裡每天回收的大小票額的鈔票,都要從「紙幣鑒定機」的輸送帶上經過,一方面進行消毒殺菌,一方面辨別真偽。
  這台「紙幣鑒定機」建成好幾年了,一直太平無事,紅燈從未閃亮過,蜂鳴器也從未響過。時間久了,在人們心目中,只把它看作是一台「紙幣消毒機」罷了。儘管如此,李建中每天總是坐鎮控制室,監視著象流水般從身邊流過的鈔票。人們開玩笑地說,小李年過四十而臉上沒有一條皺紋,大抵就是由於「紙幣鑒定機」一向太平無事,他沒有遇上什麼傷腦筋的事兒。
  然而,今天他總算碰上棘手的事兒啦:紅燈在閃亮,蜂鳴器嘟嘟響了,他一撳電鈕,巨大的屏幕上出現那張鈔票的圖像。經過逐一核對鑒別記號,證明確實是一張假鈔票!
  
  
金明出馬

  
  凌晨一點一刻,濱海市公安局偵察處處長金明接到銀行的報告,知道這是一樁重大案件,決定親自出馬偵察。他讓助手戈亮打電話給銀行行長老唐,囑咐他們在公安人員到來之前,千萬不要去碰那張假鈔票!
  濱海市公安局大樓高達50層,矗立在濱江邊上。金明的辦公室在第49層。金明和戈亮只花了一分鐘,就從辦公室來到樓底,坐進了那輛烏亮的「慧星牌」轎車,直奔銀行。
  夜,黑濛濛的。儘管已是春風送暖的時候,夜風仍夾帶著幾分寒意。細雨綿綿,在清冷的路燈下,街上幾乎沒有車輛或行人。戈亮駕駛著轎車在寬廣的沿江公路上飛馳。濱海市銀行也在濱江邊上。
  十分鐘之後,金明和戈亮來到了濱海市銀行。大門緊鎖著,經過檢查證件,他們倆從唯一的一扇小小的邊門,步入戒備森嚴的銀行。
  緊接著,門口又響起了喇叭聲,一輛轎車停下。從車裡鑽出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禿頭、矮胖。他就是行長老唐。深更半夜,接到李建中的告急電話,從床上爬起,急匆匆開車趕到銀行,想不到竟落在金明後邊。
  老唐陪著金明和戈亮朝紙幣鑒定室走去。一路上,每經過一道大門,都要檢驗證件。他們走入地道,打開一扇厚厚的鐵門,裡面燈光通明,彷彿是一個鈔票世界:在幾十條透明的傳送帶上,成千上萬張拾元、伍元、壹元的鈔票正在徐徐朝前移動。看上去,五顏六色,令人眼花繚亂。其中只有一條傳送帶停在那裡。
  一個身材頎長、面孔白暫的中年人跑過來,跟金明、戈亮握手,道歉道:「想不到,你們這麼快就來了,我還沒來得及到門口去接你們!」
  很顯然,他就是李建中,他總是上夜班,在夜裡啟動紙幣鑒定機,把白天回收的鈔票進行消毒、鑒別,然後由機器自動點數、包紮、入庫,便於第二天發放。金明一眼看出因為他很少曬到陽光,所以臉色顯得蒼白。
  李建中領著金明、戈亮和唐行長,去看那張假鈔票……
  
  
一張「拾圓」假鈔

  
  他們來到那條停止移動的傳送帶旁。遵照金明的吩咐,李建中在電眼查出那張假鈔票之後,沒有碰過它。
  金明俯下身子看了一下,那是一張印著「拾圓」字樣的人民幣,畫面當中是各民族人民的形象,筆觸細膩,看上去跟真的鈔票一模一樣!金明注意到,這鈔票很新,只有正當中有一條折紋,四角平整,既無捲曲,也無磨損。
  金明憑借自己豐富的經驗,知道這符合假鈔票的一般規律:一是票面大。偽造一張拾圓的鈔票,可以抵得上偽造一百張一角的鈔票,偽造者當然要印製票面大的假鈔票,二是比較新。如果一張假鈔票被用得很舊,就說明假鈔票非常逼真,多次使用而未發覺,不過,如今用電眼檢查,假鈔票不易矇混過關,不大可能被多次使用。
  金明打開了手提包,從中拿出一雙薄如蟬翼的尼龍手套,戴好,這才去拿那張假鈔票。
  「我可以把它帶走嗎?」金明間李建中道。
  「可以。」李建中點頭道,「我已經把它用錄像機錄下來了,而且翻拍成放大的彩色照片。」
  李建中說著,領著大家來到中心控制室。李建中一按電鈕,巨大的屏幕上就出現了那張假鈔票的放大圖像。在這張放大到被單那麼大的假鈔票圖像上,內行人也幾乎很難看出破綻。
  李建中調節旋鈕,左半屏幕出現假鈔票的局部放大圖像,右半屏幕則出現真鈔票的相應局部放大圖像。李建中手持細長的木捧,指出左、右圖像的差異之處,金明和戈亮這才看出兩者之間的不同。
  李建中告訴金明:「剛才,我用電子計算機查出,這張假鈔票是夾雜在第1078卷鈔票中。我們這裡,把拾元的鈔票按100張一卷分開的。這第1078卷鈔票,是高岳路營業所送來的,經手人是營業員朱蘭香。」
  戈亮一邊聽著,一邊打開微型錄音機,錄下了李建中剛才提供的線索。
  除此之外,李建中談不出更多的線索。
  行長老唐補充說道:「從這張假鈔票的偽造技術來看,相當高超。偽造者手頭一定有精良的印刷機,有一整套足以亂真的鐫板技術。因此,偽造者可能是一個集團,不可能是某一、兩個人。」
  金明一邊聽,一邊點頭。他很同意老唐的分析,說道:「也正因為這樣,偽造者花了那麼多的工本,決不會只印製這麼一張假鈔票。這張假鈔票只是一個訊號。還應當繼續仔細進行檢查。如果再發現假鈔票,立即告訴我們。另外,對於假鈔票,盡可能不要去碰它。即使要拿,一定要戴上手套,避免留下指紋。」
  金明和戈亮告別了李建中、老唐,帶著那張假鈔票回去了。
  當他們倆回到市公安局第49層的辦公室,傳來了海關大鐘的「咚、咚」鐘聲——已是凌晨兩點了。
  金明並不急於去找朱蘭香。他跟戈亮作了分工:戈亮負責查驗那張「拾圓」假鈔票上的指紋,而他則去查閱有關假鈔票的檔案。
  
  
「柏恩哈特」假鈔案

  
  金明不愧是一位「警察博士」。在他的辦公室裡,除了南面是窗、北面是門之外,東、西兩壁書架林立,擺滿了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書籍。金明一有空閒,喜歡博覽群書。在東牆的兩個大書架之間,有一塊白色的屏幕。它是電子計算機的終端顯示屏。這塊白色的屏幕,也是一個「書庫」。濱海市公安局沒有電子檔案室,把許多與公安工作有關的資料信息輸入電子計算機,加以分類、貯存。金明在破案時,常常按動終端顯示屏下方的電鈕,以便能從屏幕上讀到有關的參考資料。
  此刻,金明在顯示屏下刻有「A」、「B」、「C」、「D」之類字母字樣的電鈕上,先按了一下「J」。再按了一下「i」「a」「h」……很快的,在屏幕上就出現了這樣一行字:「jiachaoan」。
  「jiachaoan」是什麼呢?它既不是英文,也不是法文,而是「假鈔案」三字的漢語拼音。
  金明再按一下標明「顯示」的電鈕,屏幕上馬上出現了這樣的標題——「柏恩哈特」假鈔案。
  字幕漸漸向上移去,出現了介紹「柏恩哈特」假鈔案的文章。字幕向上移動的速度是可以調節的。金明的閱讀速度甚訣,一般總是把旋鈕撥在「快」字上。
  這篇文章如下:
  
    
   「柏恩哈特」假鈔案
    在形形色色的假鈔案中,最為著名的要算是「柏恩哈特」
  假鈔案了。
    「柏恩哈特」假鈔案發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假鈔票
  的製造者是德國特工組織,把這項秘密工作稱為「柏恩哈特
  行動計劃」,策劃者為德國「國家保安總部」第六處處長華
  特。舒掄堡及其副手威廉·霍特爾,德軍「最高統帥」阿道
  夫·希特勒親自過問了這個計劃。
    希特勒指示舒倫堡,首先著手偽造英鎊。特工人員把全
  德國最優秀的雕刻家們都召來了,把大學的數學教授們也請
  來了。這些人舉行了絕對保守秘密的宣誓儀式之名,分頭開
  始工作。
    雕刻家們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英鎊,找出其中的鑒別記
  號,然後拿出看家本領,精雕細刻,為製造偽鈔鐫版。
    數學家們幹什麼呢?原來,英國銀行印行的英鎊,那票
  面上的號碼不是連續的。這樣,如果偽造者在假鈔票上,印
  著同一號碼,則很容易被查出:如果印上連續的號碼,也容
  易查出——因為其中有的號碼是故意不用的,一旦出現了
  這些號碼,英國銀行一看便知道是偽造的,不過,用什麼號
  碼,不用什麼號碼。是有一定規律的。德國的數學教授們,
  從成千上萬張英鎊中研究這一特殊的「數學課題」,找出其
  中複雜的數學公式!
    經過兩年多的緊張工作(偽鈔製造者們分三班日夜工
  作),終於製成了酷肖的偽英鎊。特工人員拿著這些偽英鎊
  在黑市中使用,大量購進黃金,居然未被英國察覺!
    這麼一來,德國特工人員們更加起勁地大量印製偽英
  鎊。另外,還開始偽造美元。
    大量印製的英鎊,使德國花很少的「本錢」,賺來了大
  量的黃金,再用這些黃金(也有的直接用偽英鎊)向國外購
  買武器和各種戰略物資。為了獎賞那些偽英鎊的製造者們,
  德國特工組織給他們贈送了大批偽英鎊——偽造者們自己制
  造的「產品」。
    當希特勒在戰場上屢遭敗北,加緊了印製偽幣的工作。
  希特勒打算把數以噸計的偽英鎊,用飛機撒落在倫敦上空!
  這麼一來,可以搞垮英國。因為英國人一旦手中持有大批偽
  幣,將可把英國的商品搶購一空,造成極大的混亂,其影響
  遠比擲幾顆炸彈深遠!
    然而,希特勒來不及實現這一陰謀,就戰敗了。當英軍
  從德國埃本西集中營裡抄出大量偽英鎊時,不禁目瞪口呆!他
  們用好多輛貨車運走這些偽幣,在半途,交通阻塞,押運者圖
  省事,把成箱的偽幣扔進陶恩西湖。誰知箱子在湖裡散架,
  數以十萬計的偽英鎊漂在湖面上,許多人聞訊前來撈偽幣,
  又惹了一場新的風波……
  
  金明看到這裡,不由得笑了起來。
  正在這時,戈亮進來了,他的嘴角也掛著笑意。顯然,他從那張「拾圓」偽幣上的指紋中,找到了線索。
  
  
假鈔票上的指紋

  
  戈亮確實從那張偽造的「拾圓」人民幣上,找到了線索。
  原來,戈亮在金明的培養下,也成為一名能幹的「痕跡專家」,善於從指紋、腳印、血跡、頭髮之類蛛絲馬跡之中,尋找破案的線索。剛才,戈亮往「拾圓」假幣上噴了「顯跡水」,指紋就變成黑色,清晰地呈現出來了。
  戈亮查出了誰的指紋呢?在那張假鈔票的正面和反面,總共查出二十多個指紋。其中,有好幾個指紋是陌生的,是電子檔案中所沒有的。戈亮與偵察中心電子檔案室聯繫,那裡儲有全國居民指紋檔案,也未查到。有幾個是銀行營業員的指紋,其中有4個指紋是朱蘭香的。使戈亮感到高興的是,其中還有幾個指紋是「青山飯店」服務員趙佩珍和會計馬平的。這顯然是極為重要的線索,因為青山飯店正好座落在高岳路上,說明那張假鈔票可能是從青山飯店收進的,然後交到高岳路營業所,匯總到濱海市銀行。他就是說,作案者可能在青山飯店吃過飯。
  「青山飯店?」金明一方面對助手能夠獨立工作、查出重要線索而高興,一方面在腦海中閃現出青山飯店的形象:它是濱海市十大飯店之一,高達20層。除了第1、2、3層是大餐廳以外,其餘均是小間餐室,清靜雅致。青山飯店是粵萊館。由於濱海市的廣東人不算太多,所以這家飯店不像別的飯店那麼擁擠。不過,華僑們常喜歡上這兒聚餐,因為在華僑之中,廣東籍的倒是不少。
  在假鈔票上,還發現一個模糊的指印。從指印的大小來看,是女人的指印。不過,看不清指紋便無法斷定那女人是誰,
  就在這時,電話機響起了「嘟、嘟」聲。金明拿起耳機一聽,電話是公安局門口的警衛室打來的——銀行行長老唐水下
  金明和戈亮在會客室接待了老唐。老唐那光禿的前額沁出亮晶晶的汗珠,大抵發生了什麼急事,匆匆趕來。
  「又找到了假鈔票?」金明問道。
  果真,老唐拉開公文皮包那長長的拉鏈,戴好手套,拿出三張假鈔票,這三張也是拾元假鈔,不過,票而上的號碼並不連續。
  老唐又拿出一張紙頭,說道:「經我們查對,這張Ⅷ ⅥⅣ 243875,也是高岳路營業所交來的,這張Ⅰ Ⅳ Ⅹ 7747854,是江邊路營業所交來的:這張Ⅷ Ⅱ Ⅰ 3369568,是古城營業所交來的。」
  老唐長期在銀行工作,養成了嚴格、細緻的作風。金明從老唐手中接過那張寫著秀麗、清晰的字的紙頭,十分讚賞,連聲道謝。
  送走老唐之後,金明和戈亮忙著鑒定那三張拾元的假幣。
  金明的鼻子是經過特別訓練的,嗅覺特別靈敏。他聞了一下假鈔票,發現其中有兩張散發著一股奇特的香味。
  戈亮聞了一一下,也聞出來了,說道:「好像是一股檀香味?」
  金明點點頭,把那奇特的香味輸入電子計算機。一秒鐘後,顯示屏上出現這樣的字幕:「檀香橄欖味。另外,還有少許奶油五香豆味。」
  接著,戈亮又鑒定了指紋,從電子檔案中查出:在一張假鈔票上,有朱蘭香的指印,還有青山飯店服務員盧鳴和會計馬平的指印;在另一張假鈔票上,有江邊路營業所鄭國賢的指印,也有濱江遊覽艇售票員劉斌的指印;在第三張假鈔票上,則有古城營業所魯滇和古城食品商店營業員陸燕芳的指印。另外,在每一張假鈔票上,有的指紋模糊,無法查出,也有的指紋雖然清晰,在電子檔案裡卻找不到。
  這許許多多指紋,說明了什麼?金明背剪著雙手,踱著方步,戈亮則濃眉緊蹩,沉默不語。他們倆都陷入了沉思。
  
  
一個懷舊的人

  
  在金明和戈亮面前,是一串雜亂的珠子。要找到一根線,把這些珠子串起來!
  「咚,咚,咚,咚。」從窗外又傳來海關大鐘的鐘聲。金明猛地停下了步子。戈亮一看,便知道金明大約找到了那根串珠子的線。
  金明的眼睛裡射出了興奮的光芒。他從亂麻中理出了頭緒,作了如下推理:
  從那模糊的纖小的指印判斷,作案者是女的,她可能在手指、手掌上塗了一層塑料薄膜。
  不久前,金明曾從一個間諜身上查出一瓶速凝塑料,那個間諜在作案前便在手上搓了一層速凝塑料,凝成薄膜,作案時避免留下指紋。
  作案者在青山飯店向兩個服務員付過錢,說明她可能曾在青山飯店吃過兩頓飯,作案者很喜歡粵菜,可能她在廣東住過。
  作案者可能在古城食品商店買過食品。古城是濱海市的故址,古城商場富有地方色彩,有著悠久的歷史,猶如上海市的豫園商場、北京的東風市場。那裡,出售濱海市特產——檀香橄欖和奶油五香豆。也許,作案者在那裡買了這些特產,放在手提包中,使包裡的假鈔票沾上了檀香橄欖味和奶油五香豆味。
  作案者買過濱江遊覽艇的船票,遊覽了濱江兩岸的媚人風光。這說明作案者大約已經很久沒來過濱海市了。另外,也說明作案者前來濱海市,「工作」是比較單一。清閒的,以致還可以有功夫逛逛古城商場、坐坐遊覽艇。當然,也可能那裡有她的同夥,乘機接頭。
  戈亮聽了金明的推理,覺得他確實是從一團亂麻之中理出了頭緒。
  戈亮又補充說道:「我以為,作案者可能是一個離開祖國多年,有一種懷舊、戀鄉感情的人。她在國外的生活可能不錯。正因為這樣,她一回到故土,儘管手中持有大量假鈔票,並不急於用這些假鈔票套購高檔商品,卻要買檀香橄欖、奶油五香豆之類富有故土氣息的特產。」
  金明十分讚賞助手對作案者的面目的勾畫,說道:「不過,剛才你我所說的,只是主觀的推想,只是一大堆『可能』。至於徹底弄清作案者的情況,還得『上靠天,下靠地』羅!」
  「上靠天,下靠地」,這是金明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所謂「天」,就是黨的政策、國家的法律;所謂「地」,就是人民群眾。金明認為,「上靠天,下靠地」,再加上現代化的科學偵破技術,這是破案的三大法寶。
  此時,金明和戈亮開始著手確定走訪的對象。金明認為,像朱蘭香、鄭國賢、魯滇這三位銀行的工作人員,暫且不必去訪問,因為他們只不過是經手這四張假鈔票而已,並未直接與作案者接觸:同樣,青山飯店的會計馬平也暫且不必訪問,因為他也只是經手其中的兩張假鈔票而已。青山飯店已實現電子算帳,服務員從顧客那裡拿到錢,放人電子算帳機,這架機器能自動找給零錢,並把收到的錢自動匯總到會計馬平那裡。這麼一來,需要走訪的對象只有青山飯店的服務員趙佩珍、盧鳴,古城食品商店營業員陸燕芳和濱江遊覽艇售票員劉斌。當然,飯店服務員、商店營業員、般票售票員一天要接待成百上千顧客,與顧客只是「一面之交」,不一定能留下印象。另外,他們當時也沒有看出是假鈔票,不大可能注意作案者。因此,儘管從假鈔票上的指紋找到了一些破案線索,但是能否借此破案,還很難說。
  金明笑著對戈亮說:「儘管當年包公曾從銅錢上找到線索,破了一樁疑案。如今,從這假鈔票上破案,比包公遇到的案子要複雜得多了!」
  戈亮對古代的案例也很熟悉,一聽,便知道金明所說的是「包公審錢案」:一個小偷偷了油條小販的錢,被小販發覺,小偷死不承認,說那些銅錢本是他自己的。此案告到包公那裡。包公把那些銅錢一個個扔進一盆水中,水面上頓時飄起油花。包公斷定那些銅錢是油條小販的,因為他一邊炸油條,一邊收錢,錢上沾著油。這下子,小偷無言可答,不得不承認自己偷了小販的錢。
  如今,金明和戈亮面臨的假鈔案,遠不是幾星油花所能判斷的,即使是包公再世也會感到棘手。
  
  
穿鐵蚻鶪W衣的女人

  
  凌晨四點半,金明和戈亮準備出發了。在出發前,金明給銀行打了電話,老唐說沒有發現新的假鈔票。金明建議老唐在今天白天,也開動紙幣鑒定機,使銀行中回收的鈔票隨收隨鑒定,可以及時發現假鈔票,為破案提供線索。老唐跟李建牛商量之後,同意了。
  金明和戈亮坐上轎車,朝著高岳路駛去。金明很重視青山飯店,因為在四張假鈔票中,有兩張是從這兒來的,所以金明外出走訪,第一站就是這家飯店。
  天已濛濛亮,牛毛細雨依舊在那裡不停地下著。街上已有稀稀落落的行人,汽車也開始多起來了。在高岳路轉彎處,金明看到巨大的廣告牌上畫滿一盤盤色彩鮮艷的粵菜,寫著醒目的發光的字:「青山飯店粵菜粵點名師烹調服務周到環境幽雅清潔上生歷主悠久歡迎光臨」。
  在高岳路上,一眼就可看到青山飯店那二十層高樓,高大的、由霓虹燈組成的「青山飯店」四個字,不斷閃耀著紅色的光芒。高樓各個房間裡的燈,下面十層此暗彼明,上面十層一片黑暗。金明一看,便知道飯店裡的服務員已在準備早點,由於吃早點的人總不如吃中、晚飯的多,所以上面十層餐室未開。
  金明和戈亮來到青山飯店,見大門緊鎖,上面寫著「5:30開始營業」。金明和戈亮來到邊門,看門人一見他倆穿著公安制服,便很客氣地讓他們進門了。剛一進門,迎面撲來一陣醉人的香味,廚房裡放著一盆盆綠、白、紅三色相輝映的點心。金明曾領略過這著名的粵點一一「綠茵白兔餃」的風味:餃子皮選用潔白的富強粉做成,用鮮蝦肉做餡,餃子做成兔子形狀,兔頭上有兩隻長耳朵、一對紅眼睛。那紅眼睛,是兩顆火腿粒。餃子放在翠綠的芫茜上,看上去猶如一隻隻白兔在綠菌地上奔跑。這「綠茵白兔餃」既美麗動人,又味鮮可口。過去,全靠人工製作,如今已用機器製造,可以大量供應,招徠了大批顧客。
  金明和戈亮找到了飯店經理。這位經理只三十多歲,一情早就已經在店裡忙碌了。他一聽金明要找趙佩珍和魯鳴,便說正巧兩人都上早班,就打電話找人。沒一會兒,響起了登登腳步聲,進來一胖一瘦兩位姑娘。胖的叫趙佩珍,是三樓服務員;瘦的叫魯鳴,是九樓服務員。
  她們倆聽了金明、戈亮介紹的案情之後,抓耳撓腮,一時摸不著頭腦。她們成天價迎來送往,怎能記得那麼清楚?
  金明提醒她們:「在顧客付錢時,你有沒有見到戴著手套拿鈔票的?」
  「晤!」趙佩珍猛然有所醒悟。
  「喔!」魯鳴似乎也記起了什麼。
  誰知,此時金明卻連連擺手,說道:「你們先別講!」
  金明附在戈亮耳邊,吩咐如此如此。
  於是,戈亮帶著魯嗚,到隔壁的房間裡去。
  在這邊,趙佩珍對金明說:「昨天早上,幾點鐘記不清楚了,有個華僑打扮的女人來吃早點一一『綠茵白兔餃』。付錢的時候,我記得,她的手上戴著一副漂亮的半透明肉色尼龍絲手套。」
  金明問道:「這個女人是什麼樣的?多大歲數?怎麼個打扮?有什麼特徵?錢包是什麼樣子的?」
  趙佩珍沉默了一會幾,思索道:「我只記得她戴著一副寬鏡片眼鏡,四十多歲,人長得很漂亮,穿著一件鐵蚻鶡滫漕漭峟m,好像燙頭髮……錢包什麼樣子,我記不得了。」
  余明又問:「還有什麼特徵?什麼口音?是獨自來的,還是兩個人?」
  趙佩珍答道:「別的特徵,記不清楚了、口音也不記得了。當時,我並沒有特別注意她。她是獨自來的,坐在大廳的一個角落裡。她吃得津津有味,吃了三兩。」
  在另一個房間裡,戈亮正在詢問魯鳴。用錄音機錄音。
  魯鳴依稀記得如下情況:「那女人是來吃中飯,開了單人餐室。我們九樓是專門供應蛇菜的。蛇菜,是粵菜中的名萊。那女人點的菜是『雙龍出海』——蛇片炒蝦片,要了一瓶廣東產的金獎白蘭地。對了,還要了一盆粵點『象生雪梨果』。她坐在那裡,愜愜意意、慢條斯理地獨酌。喔,還有,她還要了一個冷盆——『孔雀開屏大拼盤』,這也是著名的粵菜,用雞、鴨、皮蛋、蝦和蟹肉等原料拼成孔雀開屏形狀。她起碼有四十來歲,渾身一股香氣,穿一件紅棕色的上衣,嗯,戴著一副寬鏡片眼鏡。她要了那麼多的菜,每一種都只吃了一半或者三分之一,酒也只喝了幾杯。後來,把筷子一撂,就走了。」
  「她的菜錢一共多少?」戈亮問道。
  「是十幾塊錢。具體多少,記不請了。」魯鳴答道,「對了,我在收拾盤、碟的時候,看到桌上還有一些奶油五香豆。好像是她自己帶來的,我們飯店不賣五香豆。」
  走訪青山飯店,就這樣結束了。剛才,金明把趙佩珍和魯鳴分開,為的是比較一下她們各自講述的內容。她們所說的那女人的形象十分相似,這說明那女人極可能就是作案者。
  不過,當金明、戈亮走訪古城食品商店營業員陸燕芳和濱江遊覽艇售票員劉斌,卻毫無收穫。甚至當金明,戈亮說出了作案者的具體面貌,她們仍一直搖頭,說沒有印象。金明以為,這也難怪,因為買食品或買船票,營業員與顧客只接觸幾秒鐘,不易留下印象,而飯店服務員與顧客起碼接觸幾十分鐘,容易記得顧客的面貌。
  到哪裡去尋找那個穿鐵蚻鶪W衣的女人呢?
  
  
新的線索

  
  真是「春天孩兒面,一天變三變」,當金明和戈亮離開了濱江遊覽艇售票處,雨住了,太陽居然從雲朵的縫隙裡露了出來。金明看了一下電子手錶,已經八點二十分了。
  戈亮駕駛著轎車,朝公安局駛去。
  「先別回局。」金明對戈亮說,「我們再到青山飯店去一下。」
  到了青山飯店,大門剛剛鎖上。那裡的早餐,從五點半供應到八點半。趙佩珍和魯鳴脫下了白色的工作服,取下白帽和口罩,坐上金明的轎車,一起駛往公安局。
  金明把趙佩珍、魯鳴帶到公安局二樓的一個房間。一按電鈕,黑色的窗簾就自動拉上。這房間看上去像個小型電影放映室,牆壁正中掛著白色的銀幕。金明又一按電鈕,房間裡的燈滅了,一束光線投到銀幕上。沒一會兒.在銀幕上出現方臉、馬臉、鴨蛋臉、柿子臉……
  原來,這是金明和戈亮共同研製成功的「電子畫像機」。它存有各種各樣的臉形、眉毛、鬍子、頭髮、眼睛、嘴巴、鼻子、耳朵、皺紋……逐一放映,讓現場目擊者辨認,以確定罪犯的形象。逐一認定之後,還可以移動眉毛、眼睛之類的位置,或用電子畫筆進行某些修改,使銀幕上的畫像更加接近於罪犯的真面目。
  二十分鐘之後,銀幕上出現了這樣的畫像:橢圓臉、雲紋式燙髮,新月般細眉、丹鳳眼,稍高的鼻子,寬鏡片眼鏡,兩頰稍豐腴,一副嫵媚的神態。
  趙佩珍、魯鳴端詳著銀幕上的畫像,都說:「真像!真像!」
  戈亮按了一下另一個電鈕。半分鐘後,數百張這樣的畫像就自動印出來了。
  通過電視電話,作案者的畫像很快就被傳送到濱海市各旅館。
  當海關大鐘敲了十下,金明接到濱海賓館經理的電話,有一個面目與畫像相似的女人,曾在那裡住過兩天——前天與昨天。此人年約四十多歲。不過,不是穿鐵蚻鶪W衣,而是穿蟹青色上衣。她住在1703號高級套間,一個人住,每天房費50元。從旅客登記表上查出,她的姓名叫舒展,是《星島日報》記者,來華採訪。她於今晨離去,去向不明,行李為一隻手提箱,一隻背包。
  這個舒展,會不會就是作案者呢?金明以為,可能性很大。至於上衣的顏色不同,那倒是無所謂的。這類事是屬於間諜們的「小技」:外出時,走進廁所,套上一件衣服,回旅館前,再脫去外衣。兩件外衣的顏色,通常是明顯的不同。
  金明和戈亮趕往濱海賓館,迅速地取到五樣東西。
  一、金明料定,舒展在濱海賓館住了兩天,房租100元,勢必會用10元大票支付。賓誼在收到10元大票之後,是不會找出去的——只有5元、2元、1元票額的鈔票才可能找出去,因此,金明取走濱海賓館會計今天收到的所有10元票額的鈔票,送銀行李建中鑒定;
  二、取走舒展填寫的旅客登記表,以查找舒展的指紋。瞭解她的筆跡特點;
  三、從舒展所住的十七樓1703室中的茶杯、漱口杯、玻璃板、門把手高處,查取舒展指紋;
  四、從舒展睡過的床上,抽取舒展的氣味,
  五、從舒展睡過的枕頭上,揀到幾根波浪形長髮。因1703室屬於高級房間,每住進一位新旅客,床上所有用品要換洗一次。舒展剛走,這房間又未住人新旅客,因此斷定這頭髮系舒展的頭髮。
  金明和戈亮取到這五樣東西,心中十分高興,覺得破案又有了許多新的線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經過一陣子忙碌,取來的五樣東西的鑒定結果,都得出來了:
  一、經李建中鑒定,濱海賓館今天收到的10元票額的人民幣中,確有10張是假幣。這10張假幣都比較新,票面號碼不連續。經戈亮鑒定,票面上同樣有女人的模糊指印,形狀、大小與前五張假幣上的模糊指印相同。這說明這15張10元假市,是從同一個人手中花出去的:
  二、把舒展床上的氣味,與假鈔票上的氣味,經電子計算機鑒定,證明是一樣的。這一點十分重要,說明使用假鈔票的人,就是舒展。
  三、查到了舒展的指紋。她似乎很小心,在填寫旅客登記表時,都戴著薄薄的尼龍手套。不過,她大約沒有想到。茶杯和漱口杯上留有她的清晰的指紋,
  四、查出了舒展的筆記。金明立即把這一筆跡用電子傳真機發送到全市各旅館,以便對每一個前來登記的旅客的筆跡進行核對:
  五、舒展的頭髮經化驗,查出她的血型為A型。
  這時,窗外傳來十二下「咚、咚」鐘聲。金明抬起頭來朝外一看,天空飄著烏雲。雲層迅速地移動著,太陽時隱時現,窗外的景色時暗時明。
  金明雙眉緊鎖,在思索著:舒展的面目、身份已經初步弄清,然而,她跑到哪裡去了呢?她如果在濱海市沒有落腳點的話,勢必要住旅館。她帶著一隻手提箱,是不可能整天在街上逛的。只要她住旅館,很快就會知道她的蹤跡。然而,她在早晨離開濱海賓館,直到現在還沒消息?如果她悄悄溜掉,斷了線索,那就麻煩羅!
  在吃中飯的時候,戈亮狼吞虎嚥,他忙得連早飯也沒吃(儘管當時他和金明正在青山飯店調查),而金明卻一邊漫慢地吃,一邊在考慮著案情。
  當金明和戈亮回到辦公室,電話機上的小紅燈亮了。金明一看就知道,有人來過電話了。這蚤一隻錄音電話,當主人不在的財候,它能把電話內容錄音,並點亮小紅燈。
  金明一個箭步走過去,急切地拿起錄音電話的耳機。他想,大概是哪個旅館發現舒展的蹤跡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出乎意料之外,電話是銀行行長老唐打來的,報告了新的案情:「發現假黃金!」
  原來,老唐是一個精細的人。自從發現假鈔票之後,他要求銀行各部門都提高警惕,來個大檢查。老唐在銀行工作多年,除了曾經發現各式各樣的假人民幣之外,還發現過假匯票、假外鈔、假黃金、假白銀等等。
  一查,就查出了新名堂:金庫保管員發現,混進了假黃金!
  在金庫裡發現假黃金,這還是第一次!為什麼呢?因為金庫有一整套現代化的檢驗技術,能夠準確地判斷黃金的真偽、測定黃金的成色,所以假黃金總是在人庫之前就會被發現的。
  這次發現的假黃金,經激光顯微光譜分析儀分析,其中竟含有許多鉛!激光顯微光譜分析儀專門用來化驗一些貴重物品的化學成分。它用透鏡把激光聚焦,集中在一個直徑只有幾微米到十幾微米(頭髮的直徑約為70微米)的小點上。在這麼小的區域內,激光能量高度集中,溫度可達攝氏一萬度左右。然後,根據光譜分析查出物質的成分。這種方法又靈敏,又幾乎無損於被檢驗的貴重物品。當年,人們在湖北楚墓發掘出極為珍貴的文物——越王勾踐劍。這把古劍經歷二千多個春秋,依舊寒光逼人,為了查浩原因,科學家們用激光顯微光譜分析儀分析古劍,發現古劍中含有大量的銅。錫,以及少量的錳、鎂、鈦等金屬,終於揭開了古劍不蚺岐慼C如今,銀行裡也配製了激光顯微光譜分析儀,用來檢查黃金、白銀之類貴金屬。
  行長老唐和金庫保管員查閱了這批黃金人庫時的化驗記錄,上面卻明明寫著:「純黃金,含金量99.9%」。
  難道是人庫之前的化驗不準確?不會吧!人庫之前,除了用激光顯微光譜分析儀化驗之外,還用多種方法檢驗,甚至還精確地測定了比重一一19.3克/厘米3,這一切都說明確實是黃金,不可能是假的。
  難道入庫之後,被人偷偷換走?這似乎也不大可能。金庫是閒人莫人的重地,防守嚴密,外人很難潛入。除非是內部有人作案……
  
  
朱霞是誰?

  
  金明在聽完錄音之後,給銀行行長老唐打了電話,請他迅速查清這批假黃金是什麼客戶支付的,囑咐他對此事要嚴格保密。
  確實是「春天孩兒面,一天變三變」。此刻,窗外彤雲密佈,又淅瀝浙瀝地下起雨來了。
  案情複雜化了:假鈔案尚未偵破,又來了一個假金案:
  下午一點,金明桌子上的電話機響起了嘟嘟聲。這電話是松明縣縣城的居安旅社打來的,說是在中午來了一位女的旅客,臉有點跟電子畫像中的女人相近,筆跡極為相似,但是髮型、服裝、姓名、身份不同。這個女人扎髮髻,穿深藍色燈芯絨普通兩用衫,名字叫朱霞,綠山市百貨商店採購員。居安旅社經理鄭樹德在電視電話中出示了朱霞填寫的旅客登記表,金明立即用錄像機把它記錄下來。
  朱霞是誰?金明是一位筆跡專家。他開始用放大鏡仔細比較舒展和朱霞填寫的旅客登記表。他囑咐戈亮掛長途電話給綠山市百貨商店,查問有沒有朱霞這個人。
  濱海市與綠山市之間,相隔千里。綠山市是一個邊遠的山區個城市。在十秒鐘之後,載波電話就接通了。綠山市百貨商店人事科告訴戈亮,店裡確實有一位採購員叫朱霞。她是先進工作者,《綠山日報》曾報道過她的事跡。不過,她最近沒有出差,今天還在店裡。
  金明聽了戈亮講述的情況之後,臉上露出了嚴峻的神情。住進居安旅社的朱霞,顯然是一位冒名頂替者!敵人的間諜機關,是很注意收集我國的各種報刊、雜誌,就連市、縣的報紙,也盡量收集。他們常常把見報的人名分類整理,編成「人名檔案」。他們顯然從《綠山日報》上看到了關於朱霞的報道,於是,就借用她的名字、身份進行活動。萬一進行查對,那邊也確有其人,不易露出馬腳。另外,借用採購員的身份,對於四處活動的間諜來說,也是比較適合的。在一個間諜身上,常常有好幾個不同身份、不同姓名的偽造的工作證。對這個「朱霞」應該引起高度的重視,必須馬上對她進行全面的監視。
  金明又研究了筆跡,舒展和朱霞的筆跡雖有變化,但是從鉤、擦、撇這些筆劃來分析,非常相似。
  金明決定立即趕往松明縣。正當戈亮站了起來,準備出發的時候,金明卻朝他一笑:「你去叫一下小方,一起執行任務!」
  「叫小方,」戈亮這個彪形大漢,頓時象姑娘般靦腆起來。
  「嗯。去一個女同志,方便些。」金明說道。
  小方,就是方芳,戈亮的對象。方芳也是偵察員,二十二、三歲,一位媲靜端莊的姑娘,看上去幾乎很難使人相信是身佩手槍的公安人員,例像個電影演員。不過,她膽大心細、辦事潑辣,正因為這樣、金明把這個本想投考電影學院的姑娘,招進了公安學校,畢業後成為他的得力助手。方芳與戈亮是在公安學校認識的,戈亮比她高兩年。金明認為,培養一批女偵察員是很重要的。在偵破某些案件時,女偵察員有著她的特殊的作用。
  春雨綿綿,下個不停。金明換了一輛掛著出租汽車公司車號牌的灰色轎車,朝松明縣急駛。公安局裡有好幾輛轎車裝上了出租汽車公司的車號牌,為的是執行任務時不引人注目。
  松明縣是濱海市附近的「衛星城」之一。它位於濱江人海處附近,是一個比較僻靜的小城市。
  水濕的柏油馬路,顯得格外黑。戈亮駕駛著轎車,沿著江邊公路筆直前進。一路上,金明輕聲地向方芳介紹了案情。
  下午兩點半,金明一行到達了松明縣城。金明和他的助手們都換了便衣。轎車停在離居安旅社二、三百米的地方,金明和戈亮下了車,穿著尼龍雨衣,手中拎著旅行袋,朝旅館走去。方芳則去縣電話中心瞭解有關情況。
  居安旅館是一家三層樓的小旅館,雖然小,倒十分清靜。令人感到納悶的是,那位女人為什麼來到這樣遠離濱海市的小旅館?她想幹什麼呢?
  
  
打了三次電話

  
  金明和戈亮像兩位旅客似的走進居安旅館,逕直來到旅客登記處。
  服務員給金明一張空白的旅客登記表。金明拿出自來水筆,在登記表上寫道:
  「我們是公安局的,找鄭樹德同志。」
  服務員是個機靈的小伙子,他把旅館住宿證交給金明時,證裡夾著一張紙條,寫道:
  「鄭在114。」
  金明和戈亮拎著旅行袋,來到了114房間。那是經理辦公室。金明和戈亮進去後,隨手關上了房門。
  鄭樹德是一個四十多歲中年男人。他見到金明和戈亮,彷彿心頭的一塊大石頭落了下來,顯然,他一直焦急地等候著金明和戈亮的到來。
  鄭樹德低聲地匯報了情況:
  最早發現朱霞可疑,就是門口旅客登記處那位機靈的小伙子。
  朱霞向小伙子說,她有點神經衰弱,夜裡睡不好,最忌嘈雜,希望紛她一個安靜點的房間。小伙子就把301房間,給了朱霞。
  301房間在第三層樓最來頭的一個房間。它隔壁的303房間與對面的302房間,都空著沒人住。小伙子把朱霞安排在301房間之後,不再讓302、303房間住人了。這位機靈的小伙子知道,如果朱霞真的是公安局追捕的對象,那麼302、303房間肯定要另派用場的。
  小伙子在安排好朱霞的住宿之後,馬上向經理鄭樹德報告了敵情。鄭樹德一方面給金明打了電話,一方面關照旅館裡有關工作人員密切注意朱霞的動向。
  鄭樹德正說著,方芳推門進來了,提著一個收錄兩用機,說道:
  「朱霞在301房間,打過三次電話。這是錄音。」說完,播放了錄音:
  第一次是打給「4976065」。
  「哪裡?」女聲。
  「手套一廠技術科。找誰?」男聲。
  「找黃海生同志。」
  「黃海生?他到二廠去了。」
  「喔……」電話掛斷了。
  第二次是打給「7408876」。
  「哪裡?」剛才的女聲。
  「你哪裡?」女聲,反問道。
  「我找王德遠同志。」
  「他在開會。你有什麼事,我可以轉告。」
  「過一會兒,我再打電話給他吧。」電話拴斷了。
  這下子,又突然冒出來兩個新的嫌疑對像——黃海生和
  王德遠。
  第三次是打給「5123975」。
  電話接通之後,先是沉默了一會兒。
  「是延齡嗎?」女聲。
  「喔,你是永生!我已經在路上。」低沉的男聲。
  「我住在『市委』,103房,電話7129408.」電話掛斷了。
  在這三次通話中,顯然,最後一次的內容最為重要。意味著一個名叫「延齡」的男人,正朝松明縣進發,要與朱霞接頭。
  「朱霞正在301房間裡,是不是先把她抓起來?」鄭樹德十分焦急地間道。
  「不,切切不可驚動她。」金明搖頭說道,「她已是甕中之鱉,不必抓她。我們應當放長線,釣大魚!」
  黃海生是誰?王德遠是誰?那個名叫「延齡」的男人又是誰?他趕到松明縣要於什麼?
  
  
「電子114」

  
  金明相微型半導體報話機的拉桿天線收好之後,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香煙盒大小的方盒子。一撳按鈕,盒蓋自動揭開,露出一排刻有「0」、「1」、「2」、「3」、「4」「5」、「6」、「7」、「8」、「9」等數字以及英文字母的按鍵,還有一個暗綠色的顯示屏,看上去很像一隻微型電子計算器。
  其實,這是金明和戈亮研製成功的微型電子資料查索器,簡稱「電子114」。差不多每一個公安偵察員身邊,都備有這麼一隻小方盒。以備在執行偵察任務時迅速查索有關資料。比如,案情與某某路某某號的居民有關,只消把某某路用漢語拼音文字寫出來,按動字母鍵和數字鍵,顯示屏上立即出現亮綠色的文字,告知這戶居民的姓名、性別、年齡、工作單位、電話號碼。又如,查獲某一個與案件有關的電話號碼,欲知這是哪兒的電話,只消照電話號碼按動數字鍵,以顯示屏上可以迅速獲知這電話用戶的名字。再如,一輛與案情有關的汽車一閃而過,偵察員看見了車號,欲查是誰的汽車,只消照汽車車號按動數字鍵,便可獲知汽車駕駛員的姓名……這隻小小的方盒,能像電話局的查號台「114」,一樣解答有關問題,所以被偵察員們譽為「電子114」。
  此刻,金明用「電子114」查詢什麼呢?
  金明先是旋鈕撥在「電話」兩字上,查詢「7408876」——朱霞第二次撥的電話號碼。
  顯示屏上出現了答案:「濱海市中醫學院打字室。」
  奇怪,未霞找中醫學院幹什麼?
  接著,金明查詢了「5123975」——朱霞第三次撥的電話號碼。
  顯示屏上出現了答案:「80一2567649號汽車上的電話。」
  這是一輛什麼汽車呢?金明把旋鈕撥在「車號」兩字上,然後照「8o一2567649」按動數字鍵。
  顯示屏上出現了答案:「黑色『奔鹿牌』轎車,私人汽車,駕駛員韓玉磷,臨潮縣豐收漁業公司。」顯然,那個自稱「延齡」的人,就是韓玉麟。金明又把旋鈕撥在「人名」兩字上,照「Hanyu一1in」按動字母鍵。由於在漢語中,「玉」、「麟」兩字同音異字甚多,顯示屏上逐一出現許多人名:
  
  韓玉林 男 34歲 濱海市山嶽路786號 中山醫院內科醫師
  韓育琳 男 44歲 濱海市向明路 8號 9室
  韓雨霖 男 78歲 松明縣秀風路799號 松明中學退休教師
  韓郁陵 男 已故 寶海縣九湖路441號 寶海鹽場工人
  韓瑜玲 女 17歲 濱海市江邊路4379號303室 外語學院學生
  韓玉麟 男 32歲 臨潮縣中心路467號 豐收漁業公司調度員
  在這長長的名單中,金明終於找到了那個「韓玉麟」。金明以為,朱霞打了三次電話,分別找黃海生、王德遠和韓玉麟,其中韓玉麟這線索最為重要。目前,應當全力以赴作好準備,「迎接」韓玉麟的到來。朱霞來到這僻遠的小縣城,其目的恐怕就在於與韓玉麟接頭。至於黃海生、王德遠,看來不是當務之急。何況間諜們常常愛擺迷魂陣,故意把一些毫不相干的人拉扯進去,把水攪混。
  戈亮有點不解,問金明道:「剛才,朱霞在給韓玉麟的電話中,說自己住在『市委』,這是什麼意思?」
  金明笑道:「剛才我一聽,也有點不解。不過,仔細捉摸了一下,似乎朱霞在電話中,一直在講『反話』。比如,她住在『301』,說成『103』;她房間裡的電話號碼是『8049217』,說成『7129408』。這『市委』是什麼意思呢?中國有句成語,叫做『居安思危』。我們這個旅館叫居安旅館,她用這成語的另兩個字——『思危』,聽上去就成了『市委』了!」
  經金明這麼一點,謎底揭穿了,戈亮和經理鄭樹德才恍然大悟。
  金明指出,既然那個韓玉麟能夠聽懂朱霞的暗語,可見他們之間早有聯繫,而且當朱霞——也就是舒展來到濱海市的時候,已經用電話與韓玉麟聯繫過。朱霞如今趕到松明縣來,顯然,她要與韓玉麟見面,或者把什麼東西交給他,或者有什麼事需要當面密談。
  看來,破案的關鍵,就在於摸清朱霞與韓玉麟見面的情況……
  
  
半途拋錨

  
  雨,越下越大了。鉛灰色的雲,低低地壓在田野上空。一切景物都變得模糊起來。
  在居安旅館301房間,一個中年女人不時望著窗外。儘管雨滴不時從窗口被風吹進屋裡,她依舊把窗敞開。
  她的心情,也確如「春天孩兒面,一天變三變」。說實在的,當她去吃「綠茵白兔餃」的時候,當她在濱江遊覽艇上沏覽兩岸迷人風光的時候,她的心情是輕鬆的;然而,當她一想到自己肩負的使命,心情馬上變得緊張、沉重起來;此刻,她不安地在房間裡來回踱著。她幾次走到電話機旁,想撥號打電話,可是,當那雙戴著尼龍手套的手一碰到撥號盤,又放了下來。
  301房間,確實很安靜。三樓的旅客很少。就這一點來說,她感到十分滿意。她來到這裡之後,一切平安,似乎沒有任何不祥的徵兆。
  突然,電話「嘟,嘟」響了。她急切地拿起電話耳機。
  「『市委』103嗎?」打電話的人,有著濃重的蘇北口音。
  「嗯,我是老朱。」
  「我是老韓。雨太大了,車子在路上出了點毛病。」
  「能修好嗎?」
  「問題不大。」
  掛斷電話之後,她的臉色就像窗外密佈的烏雲一樣灰暗。她不由得想起一句諺語:「屋漏偏逢連陰雨!」怎麼搞的!韓玉麟的汽車偏會在半路上拋錨?唉,在這麼大的雨中修車,能修得好嗎?
  不過,她是一個很善於自己安慰自己的人。她轉念一想,韓玉麟晚一點來也好。再過一個小時,天就黑了。在黑夜中,行動更方便些。
  天黑了。她開燈之後,關上了窗戶,拉上了窗簾。她沒有去吃晚飯,守候在電話機旁,生怕在自己離開之後來了電話。她從箱子中取出雨衣,放在桌子上,隨時準備外出。
  5點20分,電話機終於「嘟,嘟」響了。
  電話是韓玉麟打來的,他說自己的轎車修好了,馬上開到旅館。
  她沒有同意韓玉麟的意見,而是告訴他,她穿一件白色的尼龍雨衣,在公路上與他見面。
  她離開了301房間,鎖上了門。不過,她沒有關燈。在房門前,她彎下腰,把褲腳管塞進半高統套鞋。
  這時,正是開飯時間,旅客們差不多都在餐廳裡吃晚飯。她很慶幸,在這個時候外出,最合適不過了。
  她直到走出了大門口,才從衣袋裡掏出一件又輕又薄的白色尼龍雨衣,在風雨之中快步朝前走去,消失了。
  雨中洽談
  朱霞在離開居安旅館之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不時回頭看看,透過粗密的雨簾,幾乎見不到什麼行人,顯然,她的後面沒有「尾巴」。
  清冷的雨滴濺在臉上,使人感到幾分寒意。不過,對於在小房間裡悶了一下午的朱霞來說,卻覺得非常舒服。她依舊快步走著。當她拐了個彎,離開了縣城,走上臨潮縣通注松明縣的公路,步子開始放慢,她的眼睛緊盯著正前方。
  公路上的汽車不多,偶而駛過幾輛大卡車。突然,迎面駛來一輛黑色的轎車。司機似乎也發現了這個穿白色雨衣的女人,降低了車速。
  轎車緩緩地停在朱霞身旁。她看清這是一輛奔鹿牌轎車。在蘋燈照耀下,車號牌「80一2567649」清晰可見。
  朱霞一瞧這正是韓玉麟的車號,便朝車內看了一下,車裡只有一個中年男司機,朝她點了點頭,主動打開了車門。
  朱霞一邊脫雨衣,一邊朝車裡鑽。坐定之後,在微弱的車燈下,她看清了司機的模樣:古銅色的臉膛,大抵是長期生活在海上的緣故。雖說是32歲,看上去已有四十歲的樣子:前額和眼角皺紋不少,兩頰消瘦,頭髮濃密,雙眼佈滿血絲,目光倒十分明亮。兩道掃帚眉又濃又黑,右眉尖有一顆黑痣,扁平的鼻子,寬厚的嘴唇……
  朱霞雖然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個人,可是,她早就見過他的照片,熟悉他的面貌,知道此人明顯的特徵——右眉尖上的黑痣。
  接著,兩人互相核對接頭暗語:
  「你貴姓?」
  「我姓韓,肖何月下追韓信的韓。你貴姓?」
  「我姓朱,明太祖朱元漳的朱。有煙嗎?」
  「三角牌的。你有火柴嗎?」
  「熊貓牌的。」
  朱霞一聽,暗語絲絲人扣,天衣無縫,便又說道:「我錢不夠用了,能借我拾元嗎?」
  「很抱歉,我只有半張拾元。」
  朱霞把那半張的拾元人民幣拿來,與自己的另半張拾元人民幣合攏在一起。這是一張假幣,橫著剪成兩半。朱霞的是上半張,韓玉麟的是下半張,鋸齒形剪開,這鋸齒也是絲絲人扣。朱霞特別注意看右下方那鈔票號碼,經拼合後,正好為「IV V III0637807」。
  這下子,朱霞臉上露出了笑容。她確信,坐在她面前的是韓玉麟。
  她環視四周,黑茫茫的。風更狂了,雨更大了。路上不見車,也不見人。朱霞讓韓玉麟把轎車調了個頭,朝臨潮縣方向緩緩駛去,在行駛中輕聲交談。
  朱霞心中十分得意。本來,她想約韓玉麟到居安旅館洽談的,然而,旅館進出要登記,人來人往眼雜得很。現在,改成在轎車中邊駛邊談,神不知,鬼不曉!
  韓玉麟呢?儘管他一邊開車,一邊與朱霞洽談著「生意經」。他掩飾著內心的興奮,似乎朱霞是一個不大老練的「經紀人」,她幾乎沒有討價還價,任憑韓玉麟開價。就這樣,朱霞和韓玉麟很快就談妥了交易,商定了交貨日期和地點。
  雨,依舊在嘩嘩下著。朱霞完成了使命,讓韓玉麟把轎車調頭,朝松明縣城駛去。
  韓玉麟送朱霞來到松明縣城附近,朱霞就下車了。她依舊穿上那件白色的尼龍雨衣。舉目四顧,唯見黑夜茫茫。
  朱霞回到了旅館,似乎一切正常,誰都沒有注意她。當她來到301房間門口,拿出鑰匙開門時,似乎是一不小心,鑰匙落到了地上。她彎腰揀起鑰匙,在這一剎那之間,她的臉上又浮現滿意的笑容:原來,當她離開301房間時,關上了門,曾在門前彎下腰來,把褲腳管塞進半高統套鞋,趁機以極為迅速的動作,把一小塊透明的膠紙貼在門縫下方。此時,她裝著揀鑰匙,查看了一下透明膠紙,見膠紙好好的。這說明在她走後,沒有人來過301室一一如果有人來過,透明膠紙就破了!這種透明膠紙,誰也不會注意的,然而,它卻是一張小小的「封條」!
  301室的燈,依舊亮著。朱霞把門反鎖,來到衛生間洗了個熱水澡,然後,睡了個難得的安穩覺……
  
  
國籍不明的輪船

  
  第二天,風停了,雨住了,太陽暖洋洋地照著大地,氣溫明顯地回升了。
  傍晚,晚霞映紅了海而。微風吹拂,金波點點。海上的船影漸漸稀落了。
  在海面遠處,有兩艘輪船呆在那裡,隨波逐流。看樣子,大抵是漁輪,等待著天黑之後,用燈光圍網捕魚。
  就在這時,一艘國籍不明的輪船朝那兩艘輪船駛來。信號燈不時閃爍,那艘輪船與漁輪交換著暗語。
  漁輪甲板上,站著一個中年婦女,用望遠鏡觀察著漸漸駛近的輪船,臉上堆滿了笑容。她就是朱霞,此刻怎能不心花怒放?
  朱霞的身邊站著那個韓玉麟,注視著前方,滿臉嚴肅的神色。
  在另一艘漁輪甲板上,站著一個熊腰虎背的大高個和一個細高個子的姑娘。
  輪船的指揮台上,一位絡腮長胡、紅棕色頭髮的大漢,不時看著螢光屏。當螢光屏上清晰地出現朱霞和韓玉麟的特寫鏡頭時,大漢的嘴角浮現了笑意。輪船和漁輪靠攏,朱霞手舞足蹈,興高采烈,第一個跳到了輪船上去。緊接著,韓玉麟、大高個和那姑娘,還有十來個漁民也跨過船舷欄杆,來到輪船。
  朱霞把韓玉麟帶到了指揮台,站在兩人中間,介紹道:
  「這是威廉先生!」
  「這是韓玉麟先生!」
  威廉欣喜地伸出雙手,緊握著韓玉麟的手。說時遲,那時快,韓玉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卡嚓」一聲,給大漢的雙手帶上了手銬。
  威廉正想用腳踢韓玉麟,一個冰冷的東西碰到了他的腦袋。身後,傳來嚴厲的聲音:「不許動!」
  這時,朱霞感到莫名其妙,當她還未明白過來,那姑娘已經利索地給她戴上了手拷。
  緊接著,那些漁民紛紛掏出手槍,逮捕了輪船上的船員。
  威廉惡狠狠地用生硬的中國話對韓玉麟罵道:「姓韓的,你想搶劫?當心,我的潛水艇正在水下游著!」
  那姓韓的居然無動於衷,做然說道:「放心,我們的潛水艇也正在水下巡邏!」
  威廉感到驚訝,你們這些走私販子,哪來什麼潛水艇?
  過了一會兒,直到威廉和朱霞看到那些漁民全都換上雪白的中國公安制服,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威廉用憤怒的目光逼視朱霞,彷彿在責怪她的無能。朱霞恐懼而慚愧地低下了頭……
  
  
天才的演員

  
  這是怎麼一回事情呢?
  那韓玉麟不是別人,正是金明!而大高個和姑娘,則正是戈亮和方芳。
  原來,昨天下午,金明讓戈亮穿上服務員衣服,坐在居安旅館三樓服務台前,監視著301房間。他自己則與方芳一起,坐著那輛掛著出租汽車公司車號牌的灰色轎車出發了。金明打扮成司機,方芳則以極快的速度化裝成朱霞模樣。公安偵察員們都學會了電影化妝師的本領,手提包中總是帶著化妝用品。
  此刻,戈亮通知縣電話局,切斷了朱霞房間裡的那只電話——外邊打不進,而朱霞要打出去則總是遇上忙音。
  方芳用轎車內的電話,撥「5123975」——韓玉麟車內的電話。方芳裝扮成朱霞,通知韓玉麟在半途中接頭,她已坐了一輛灰色出租汽車迎面駛來,車號為「80一6437695」。
  審訊朱霞結束之後,戈亮來了。他悄悄告訴金明,在輪船船艙裡發現成箱成箱的人民幣和黃金。經他仔細查核,那人民幣是假的,至於黃金是真是假,一時無法判定。
  接著,開始提審威廉。
  威廉一問三不知,頭象貨郎鼓似的搖個不停。他表示自己聽不懂中國話——他似乎忘了,當他被捕時,腦怒之極,曾用生硬的中國話罵過金明。
  金明深知,威廉在拖延時間,他仍寄希望於水下的潛水艇。
  出乎意料之外,威廉面前的這位中國警察,竟操著流利的英語開始對他進行審訊。這下子,威廉無可奈何,只得用英語作了答覆。
  威廉承認自己是一個投機商。這一次,他派出俞珊來到濱海市、為的是同韓玉麟進行一筆巨額黑市交易,他們傾慕於中國的珍貴文物、麝香、人參、杜仲、白藥、天麻、贍酥、牛黃……
  威廉說:「警察先生,你只要檢查一下我的船艙和韓玉麟的船艙,就可以證明我的話沒有半分假。在我的船艙裡,裝的是人民幣和黃金,用來購貨:在韓先生的船艙裡,裝的是文物、麝香、人參……」
  金明聽了,冷冷他說:「你的話沒有半分假?我想提醒你一下,你的船艙裡的人民幣,經我們鑒定,全是假的!我想用一句中國的歇後語來形容,你們不過是『豬鼻孔裡插蔥——裝象』而已!」
  威廉迫不得已,只好承認了奧羅斯財團偽造人民幣的罪行。他說,偽造人民幣,一是用假幣在黑市市場上大量套購物資,從中漁利:二是擾亂中國的經濟建設。為了逃避罪責,他們只把假幣用於黑市交易,通過走私販流入中國市場。
  這時,金明請威廉抬起頭來,看看窗外的「風景」。
  威廉透過左右兩舷的冒口,都看到了燈光他知道,這意味著,輪船已經進入濱江。也就是說,他們那些潛水艇,早就被中國的潛水艇趕走了。
  威廉露出了驚惶不安的神色,鼻尖上冒出了冷汗。
  金明抓住時機,又緊緊追問了一句:「你的人民幣是假的,難道你的黃金是真的?」
  威廉一聽,像觸電似的猛然一震,他這才明白,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瘦削、中等個子的中國警察,是一個非同凡響的人物。威廉這一輩子,不知在黑市中做過多少次交易,跟各式各樣的警察打過交道,都被他滑過去了,至今仍是好漢一條,想不到這一次落到這個貌不出眾的中國警察手中,卻感到日子不好過,如坐針氈。
  威廉不得不承認,他的黃金如同他的人民幣一樣,也是假的!
  然而,奧羅斯財團用什麼辦法製造假黃金呢?
  威廉對此守口如瓶……
  
  
反面的啟示

  
  當金明、戈亮和方芳回到濱海市公安局,窗外傳來海關大樓十一下「咚、咚」鐘聲。
  金明走進辦公室,見電話機上的小紅燈亮著。這意味著有人來過電話。金明拿起耳機,裡面傳出了錄音:
  「金明同志,我是濱海銀行的李建中。自從發現假黃金以後,我找到一些線索。你回來以後,請給我掛一個電話。在沒有破案之前,我日夜都在銀行。」
  金明一聽李建中找到了新線索,立即打電話請他來。
  沒一會兒,李建中和行長老唐一起坐著轎車來了。
  李建中央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包。打開以後,拿出好多份論文複印件,說道:「這就是新線索!」
  原來,在發現假黃金之後,李建中百恩而不解:黃金,怎麼會變成鉛呢?這些假黃金,是怎麼製成的?
  在濱海市銀行,裝有圖書終端設備。利用這終端設備,可以查閱濱海市圖書館那浩如煙海的藏書。濱海市圖書館是用電子計算機管理的,幾乎每一個工廠、企業、學校以至許許多多家庭,都裝有圖書終端設備。查閱者按動終端設備上的電鍵,顯示屏上便會出現所需要的資料。如果查閱者要留存這些資料,按動標明「複印」的電鍵,一份份複印資料就從終端設備中送出來了。
  李建中想,金變為鉛,屬於「元素轉變」。於是,他便查閱起關於「元素轉變」的文獻。
  呵,關於「元素轉變」的文獻,真是多如牛毛:有的是講述放射性元素如何蛻變、裂變,變成別的元素:有的是講如何使原子核聚變,變成新的元素;有的用迴旋加速器,有的用靜電加速器,有的用同步加速器,有的用直線加速器……在這令人眼花鐐亂的科學文獻中,唯有一篇法國內務勞動衛生局環境衛生科科長克爾福蘭先生寫的題為《生物和原子轉換》,引起了李建中的注意。
  在這篇論文中,克爾福蘭引述了著名瑞典化學教授柏齊利阿斯在1849年出版的《論動植物與礦物化學》一書談到的例子:1844年,一個名叫福格爾的人曾把萵苣種子種在一個不含硫酸鹽、硫化物的玻璃罐裡,只澆蒸餾水,萵苣長大以後,燒成灰,發現灰裡的合硫量比種子中多了一倍!這些硫從哪兒來的呢?
  克爾福蘭還引述了許多奇特的事例:有人用不含鎂的土壤裡種植莊稼,用不含鎂的水澆灌,莊稼仍綠葉滿枝。要知道,在葉綠素中含有2.72%的鎂!這些鎂從何而來?又如,人們又發現非洲撒哈拉沙漠附近的礦工,食物中合鎂很少,每天每人只攝人263.8毫克,卻排出380毫克鎂,相差116.2毫克。這些鎂,又從何而來?
  克爾福蘭提出了他的新學說,認為生物體育一種特殊的本領,能使一種元素轉變為另一種元素!那些奇怪的硫、鎂,就是別的元素轉變而來的。
  李建中又查到一篇新的論文,作者叫詹姆斯。他聲稱掌握了生物的秘密,用普通的金屬錫,製成了貴金屬銀!不過,這種白銀不大穩定,在幾個月後又變為錫。
  儘管李建中沒有查到關於人造黃金的論文,可是,他以為詹姆斯的方法能夠製造銀子,當然也能製造黃金!
  金明聽罷,又細讀了詹姆斯的論文,覺得這確實是一條重要的新線索。金明用公安局的圖書資料終端設備查閱了詹姆斯的著作目錄,發現那篇關於用錫製造銀子的論文,竟是他的最後一篇論文——發表於三年前,從此詹姆斯這名字便從科學雜誌中消失了!金明一看,便明白了其中的奧妙……
  金明決定立即重新提審威廉。威廉依舊對製造假黃金的秘密,保持沉默。直到金明問他是否認識詹姆斯博士,威廉這才亂了陣腳,不得不作了如下交代:
  奧羅斯財團的科學間諜們,很注意各國的科學論文。當他們看到了詹姆斯博士的論文,喜出望外。他們立即派出間諜,悄悄地綁架了詹姆斯博士,並用潛水艇把詹姆斯博士運到了他們的總部所在地——怪島。在那裡,他們逼迫詹姆斯博士,用類似的方法,以鉛為原料,製成了黃金。不過,這種黃金不大穩定,在幾個月後又變為鉛。
  奧羅斯財團的間諜們一邊大量印製假紙幣,一邊成批生產假黃金,做著「紙醉金迷」的美夢……
  威廉抬頭看到他面前的中國警察的嚴峻目光,低頭看到手上那銀光珵亮的手銬,終於從「紙醉金迷」的美夢中驚醒過來了。
  此時,窗外傳來「咚」的一下鐘聲,意味著已是凌晨一點了。金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從銀行行長老唐打電話報告發現假鈔票,到現在案情真相大白,正好48小時!
  儘管金明已經兩夜未合一眼了,但是他並沒有去睡覺,而是跟戈亮一起,忙著摘錄克爾福蘭、詹姆斯的論文和威廉的交代,以便轉交中國科學院。金明認為,澳羅斯財團的間諜們從反面給了我們有益的啟示,用生物方法促使元素轉變,這是一種很值得重視的新技術呵!
  
                           81.1.29.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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