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賓折回了尤那畢爾城堡,羅斯興高采烈地在門口迎接他歸來,她那修長濃密的睫毛下的藍色眼睛閃閃發光,紅潤的嘴唇浮現出了快樂與滿足的笑。
失去了父母雙親,使幼小的羅斯倍感辛酸。在這個寬敞無比卻又陰暗異常的古堡裡生活,每天和頑固不化的叔叔尤那畢爾·法蘭斯,以及三兩個僕人打交道,羅斯感到又壓抑又冷清。自從喬裝改扮成圖書管理員坎德拉特的羅賓住進城堡之後,少女羅斯的心情變得日益明朗起來,她成了一個天真活潑、美麗迷人的女孩子了。
「你叔叔的傷勢如何?」
羅賓緊握住羅斯纖手,開門見山地問她道。
「謝謝你的關心,他的病情比以前大有好轉。」
羅斯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著說。
「我在外面的時候,心裡總對你的叔叔不大放心。我們馬上去探望他一下,你看這樣好嗎?」
「好吧!」
於是,羅賓開車帶著少女羅斯直奔醫院而去。
尤那畢爾見到他們兩個,心裡高興極了。他的腳上依舊裹著石膏,外面還用繃帶固定著,但看上去好像不太疼了。
「主治醫生已經為我接好了骨折的地方,他對我說,再過上兩個星期左右,我就可以出院回家了,你們兩個不必掛念我!」
尤那畢爾看上去氣色很好。
「羅斯,你叔叔亞爾朋思到古堡裡來過了嗎?」
羅賓問道。
「沒有。不過,他如果聽到叔叔受傷的消息以後,有可能會來看看他。」
羅斯答道。
「不,還是不要通知他為妙,我已經快要好了,現在再讓他知道,只會白白讓他操心而已。」
尤那畢爾拍拍他腳上纏繞著的繃帶,笑著說。
羅賓心中暗自想道:
「如果現在讓他們知道——亞爾朋思被人殺死了,他們叔侄二人一定會大感驚駭,還是先不說為好。」
轉而又想:
「亞爾朋思先生獨居獨處,他死了,也許任何一個人都發現不了,我還是先不要讓他們知道的好。」
尚不知叔父被人暗下毒手的羅斯,仍在和尤那畢爾談笑著。那一天,羅斯和羅賓直到黃昏時分才回到了城堡。
用過晚餐以後,羅賓把伯雷利喚到了餐廳裡來,向她詢問和尤那畢爾城堡的老管家倍爾那堂有關的事。自從祖父了無蹤跡地消失了之後,這個女孩子常常暗自垂淚,食不甘味,夜不安寢。
「我的祖父把這個東西給了我,還告訴我說這東西至關重要,千萬不能丟掉,也不能轉送給別人,他將這些話反反覆覆地對我說了好幾遍。」
伯雷利抹著眼淚,一邊說著一邊將脖子上掛著的聖牌(天主教信徒人人都有的聖牌)遞給羅賓看。這是個銀色的聖牌,垂掛在一根細細的鏈子下面。羅賓把聖牌捧在手上,翻過來掉過去查看它的正、反兩面。正面是聖母瑪利亞抱著幼小的耶穌基督像,反面則是一個浮凸的十字架。
「你祖父多次告訴你,這是一個很有用的東西嗎?」
「是的,他反覆叮囑了我好多次。沒料到……現在這個聖牌,竟然成了我的祖父遺留下的東西了!」
說著說著,伯雷利泣不成聲,淚水沿著她的指縫間流了下來。
「伯雷利,你的祖父不久就會回來的。坎德拉特先生會把他送回來的,是不是?坎德拉特?」
羅斯對羅賓問道,但羅賓一言未發,只是專心一致地翻看著那塊銀牌。
羅斯看著羅賓凝重深沉的臉,什麼也沒有說,而凝神盯住他的眼睛。熱淚盈眶的伯雷利也沉默無語地看著羅賓。
羅賓把聖牌放在掌心之中,試試它的份量,並看了看它的厚度。然後,羅賓取出了放大鏡,仔細查看正反面的圖像,連銀牌的四周都細心地檢查了一遍。終於,他點了點頭,對伯雷利說:
「伯雷利,今天晚上,你將這個銀牌借我看看好嗎?」
伯雷利猶豫不決。看到此情此景,羅斯忙說:
「伯雷利,坎德拉特先生不會弄丟這個銀牌的。也許,他從這上面發現了什麼可疑的地方,沒準兒他還能發現你祖父的蹤跡呢!你把這個銀牌借給他吧!」
於是,伯雷利終於同意了。
羅賓用紙包起了那塊銀牌,放在上裝的內袋裡,並用手按了按口袋,然後一口氣飲乾了餐桌上的咖啡。
「我先走了!」
羅賓和羅斯告辭之後,逕直回到了他的臥房裡。
羅賓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著銀牌的四邊,終於發現了一條細細的小溝。他用兩隻手緊緊接住銀牌搓動,想要把它啟開。一開始,根本打不開;再用一點勁兒,銀牌從細溝處分裂成兩部分,彷彿啟開了藥盒的蓋子一般,因為細溝咬合的地方已經日久生�蚺F,他費了半天勁兒,終於成功了。
羅賓手中的銀牌分成了兩半,但中心卻是空的,只有一塊像錫片一樣微薄的紙條隱匿在裡面。
「我猜對了!」
羅賓將紙條取出來,小心謹慎地打開來。原來兩張紙條重疊放著,又小又薄,也許是放得時間太長了,潮濕的空氣滲了進去,因而兩張紙條都泛起了黃色,兩片紙緊緊地貼在一塊兒了。
羅賓用鑷子十分小心地分開了那兩張紙條,發現了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小字。因為日久受潮,墨水洇成一片,字跡含混不清了。
羅賓仔細地看了看第一張條子,只見上面寫著:
在倫敦30—12—1848
給我忠心耿耿的尤那畢爾子爵——
———————
———————
「啊……原來如此!」
羅賓大叫一聲。
1848年正是法國爆發二月革命那一年,被革命政府追捕的法國國王路易·腓利浦隱藏在尤那畢爾城堡裡,準備連夜乘船偷渡到英國去。
「難道這就是法王路易從倫敦寄回尤那畢爾城堡的那本信札的抄本嗎?」
羅賓想到這兒,不禁心跳若狂,連臉龐也慘無人色。
羅賓相信法王路易寫給尤那畢爾子爵的手札中,一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沒有親眼見過國王的手跡。因為老管家信爾那堂把它藏在一本聖經的套子裡了,而現在手札也被壞蛋們設計騙去了。但誰也料不到,心細的倍爾那堂為了防止手札丟失,竟然把手抄的副本藏在了一個聖牌裡,又把聖牌交給了伯雷利好生保管。
「有了這個副本,即使那本手札追不回來,古堡的秘密也能探查出來了,這真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
羅賓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抄本的內容,便顫抖著手舉著放大鏡,從遠近不同的角度觀察著那張泛黃的紙片。
但是沒過多久,羅賓便大失所望地長歎一聲,因為中間部分是一片空白,只有兩條奇奇怪怪的直線。
「怪事!……這是什麼意思?」
羅賓暗自思忖,倍爾那堂複製這麼重要的東西,為什麼不連主文部分也抄上去呢?是不是有人悄悄擦去了主文部分呢?羅賓把紙片舉到眼前,就著光亮細心地查看,又用手指蘸點口水抹在紙條上,還用舌頭去沾濕它,但無論怎樣都看不出褪掉墨漬的跡象。
如果要抹掉文字,為什麼又在主文處劃上兩條直線呢?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真是個令人費解的謎,難道有其他的企圖嗎?」
羅賓想著,又將第二個紙條展開了。這下子,他更加茫然不知所措了,因為上面寫著幾句話:
6月24日∼6月25日
德爾德尼的劍,將要刺透秘密的胸脯。
紙條上除了這兩行字,再也沒有其他任何一個字。
「為什麼不把信札的主文抄上去,卻只寫下了這兩行字呢?而且是抄在另外一張紙上,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是倍爾那堂認為手札的正文並不重要,而關鍵的東西在這兩句話中,所以只將它單列出來嗎?難道解開古堡之謎的實質性答案就隱藏在這兩句話中嗎?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德爾德尼是法國大文豪亞歷山大·大仲馬(1802—1870)的著名作品《三劍客》故事中的人物。大仲馬是與寫過《孤星淚》、《鐘樓怪人》等許多小說和詩歌的作家維克多·雨果處在同一時代,而他筆下的德爾德尼則是一位英勇無畏、熱情奔放的年輕騎上。
《三劍客》寫於1848年,即是法國二月革命爆發的前四年,這是一本頗得讀者歡迎的文學巨著,也許法國國王也是這本暢銷書的忠實讀者呢。
「那麼,『德爾德尼鋒利的劍,將要刺透秘密的胸脯』,這句話究竟有什麼內涵呢?而『6月24日一6月25日』,這又是什麼深刻的意義呢?」
羅賓把第二張寫著咒語般的文字的字條攤在面前,不停地思考著。夜色越來越凝重,城堡死一般寂靜,偶爾從樹林裡傳出來幾聲貓頭鷹的鳴叫。
「6月24日—6月25日,這真是一個玄機重重的秘密。啊,對……」
羅賓突然之間想起了伯雷利的話,她說過祖父曾經三更半夜裡在屋子頂上像貓一樣爬著行走。
次日早上,他把伯雷利叫來,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還記得有一天,你告訴我,你祖父在房頂上爬行嗎?」
「是的,那天我半夜裡醒過來,突然發現祖父的床上空空如也,我翻身起來,來到窗邊,竟然看見祖父爬在主屋的頂上四處張望。
「第二天早晨,我問祖父那是做什麼?祖父大驚失色地將我狠狠地責罵了一頓,他說:『你也許正在夢裡,千萬不要對任何一個人提起祖父半夜裡爬上了屋頂,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他氣極了,把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那大約是什麼時候?」
「那是在天氣即將變得酷熱的時候,就像現在一樣,白天蟬鳴叫得厲害,晚上有許多的蚊子。」
「哦,原來如此!太謝謝你了!」
羅賓相信倍爾那堂在屋頂上爬行的時間,定是在6月24日或者6月25日。
他從衣袋裡掏出了日曆本,查看了一下日期,恰好6月24日是明天,而25日就是後天了。
於是,他又看著第二張紙條出神,而夜色也更加濃了。
6月23日的夜裡10點多,羅賓一直在思考著銀牌內紙片上謎語一樣的文字。
他不明白德爾德尼究竟是什麼意思,更加搜腸刮臉地想著,並且眼睛自覺不自覺地望著窗外。
這是一個月圓之夜。寬敞的草地上面,映著城堡主屋的巨大陰影,皎潔的月光和屋頂的陰影,把草坪分成了黑白對比、陰亮相間的兩部分。
羅賓仍然在苦苦思索著,眼睛瞥著院子。突然,羅賓從沉思之中驚醒了,他發現在草坪上的屋頂黑影上,出現了一個徐徐挪動的物體。一開始他以為那是一隻貓,但細細一看,那不是隻貓,而是一個人,一個正在爬著行走的人。
羅賓倏然想起了伯雷利所說的話:她的祖父6月份曾在屋頂上爬行。而今天,那個黑黝黝的人影也正緩緩發爬著,他的影子倒映在草地上。
「那是老管家倍爾那堂嗎?不,他從比克娣娃家裡被人擄走了,這個時候,他根本不會在屋頂上出現。」
羅賓忘記了自己正在思考的事情,一直盯住了那個身影。那個行動詭秘的身影還在屋頂上爬著,由於月光的投射,他的影子映在草地上。
這時,月亮漸漸地西沉,屋頂的黑影和屋頂上那個神秘的人影,恰恰落到了寬敞草地的中間。
屋頂上那幾個巨大的風標,它們也將黑色的影子投到了草地上。
因為夜裡風勢強勁,風標一直轉個不停,但有一個風標卻紋絲不動,這就是羅賓那天在屋頂上看見的那個風標。
那天,羅賓認為風標的齒輪也許有了毛病,或許因為生�蚺F,所以停了下來。
但是,今晚他看到草地上風標的黑影,腦子裡突然浮現了那咒語一樣的文字「德爾德尼的劍』。於是,他又把桌上的第二張紙條拿了起來。
6月24日一6月25日
德爾德尼的鋒利的劍,將要刺透秘密的胸脯。
「啊,原來就是這個!」
羅賓終於想通了。
「德爾德尼的劍就是那個一動也不動的風標,那個隱匿著古堡之謎的風標。老管家倍爾那堂也解開了這個秘密,於是他就爬上了主宅屋頂,想發現一些線索。
「那個形跡可疑的人也是這樣,所以他也爬到了屋頂上,這就是說他也領悟了第二張紙條上所寫的話。」
羅賓突然之間又明白了:
「這些謎語一樣的文字是寫在法王路易·菲利浦的手札之中的,而那個屋頂上的人,一定是偽造伯雷利祖父倍爾那堂的字跡,寫條子騙走老管家珍藏在聖經套子裡的國王信札的那個人!」
那些進終於一點點地見了端倪,羅賓頓生喜悅,但片刻之後,他的心裡又產生了一系列的疑問:
「箭是射程很遠的武器,而劍卻只能刺到一個手臂的長度,再加上劍身的長度。倍爾那堂和那個神秘人為什麼一直在古堡屋頂上搜查呢?」
他又想:
「那紙條上明明寫的是「德爾德尼的劍』……而並非「箭』……」
「所以,城堡秘密的所在,應當不會遠離城堡,也就是劍能指到的地方。倍爾那堂和那個神秘人領會到了這一點,因而只對屋頂上的地方搜尋不止,但儘管他們費盡心機,城堡的秘密仍舊沒有解開。」
羅賓目不轉睛地盯著草坪上的人影,那人似乎喪失了信心,轉而從屋頂的另一邊爬下去了,只有主宅屋頂的巨大黑影投映在寬廣的草坪上。
「德爾德尼的劍,指的是那個固定不動的風標。這也就是說,在月圓之夜,風標影子所在的地方,一定是古堡秘密的所在。按照今天的情況來看,似乎沒有什麼秘密可言。這也就表明,主宅屋頂上的風標影子投映之處,並不是古堡秘密的所在。那麼,國王的信札中,一定包涵著更深刻的含義,如若解不開這個謎團,古堡之謎也就無從知曉了。」
羅賓盯著國王信札手抄本的第二張紙條看,然後又換成第一張:
在倫敦30—12—1848
給我忠心耿耿的尤那畢爾子爵——
——————
——————
「信札的主文部分並沒有抄上去,只是畫了兩條直線代替。由此可見,解開古堡之謎的關鍵,就在最前面的兩句話了。但是,1848年12月30日,在倫敦……給我忠心耿耿的尤那畢爾子爵,這似乎只是一些客氣話,並無什麼秘密可言。」
羅賓喃喃自語道,又把第一本手抄本翻過來放下,去看第二張字條,突然,他彷彿有什麼新發現似地又看第一張。
他的兩眼閃閃發光,雙唇緊咬著,盯著那張紙條,臉上漸漸泛起了激動不已的紅光。
第二天是6月24日。一整天,羅賓鑽在圖書館中,忙忙碌碌地整理那些舊書,並一一編寫了目錄。
羅斯興致勃勃地幫他整理著書,看上去她樂此不疲,臉龐上時常掛著一抹溫馨迷人的淺笑。
此時,伯雷利雙手捧著好幾本重重的古書,按照羅賓的要求,正從這個書架移到了另一個書架之上,然後再用抹布揩去了書架上留下來的灰土,又把地上的髒物也打掃乾淨。伯雷利工作時的心情也十分愉快,只有當她專心一意地工作時,她才能忘記祖父倍爾那堂失蹤的事。但只要偶爾她手中的工作稍停一下,她就會默默無言地看著窗外,滿眼含淚。羅斯看到悲從中來的伯雷利,心裡也暗暗禱告:倍爾那堂能早些安然歸來。
羅賓心裡想著,伯雷利真是太讓人同情了。心地善良的他下了決心盡早查出老管家倍爾那堂的下落,好救他出魔窟,讓伯雷利高興。
到了黃昏時分,整理書的工作暫時告了一個段落,他們三個人便一塊去餐廳裡就餐。羅賓將那塊銀色聖牌歸還給伯雷利。當然,在這之前,他將法王路易手札的抄本也放回了原地,並在交縫處抹上了面霜和石灰混合在一起的東西。
晚餐之後,羅賓領著布拉克斯去院子裡面散步。來到草地上的某個地方時,他微微一笑,跟他一塊散步的羅斯和伯雷利並沒有發現羅賓的異常表情。
之後,羅賓和她倆告辭了,到自己的臥室裡去了,坐在了長椅上,攤開雙手,暗自思忖道:
「現在,一切準備就緒了,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了,明天的天氣也許會惡化,真讓人不放心!」
羅賓將窗簾悄悄掀開了一條縫兒,只見月夜明亮,草地上倒映著主宅屋頂巨大的黑影。
「好,沒問題!」
他抬腕看了看手錶,時間還不到9點鐘。於是,他就開始拉自己心愛的小提琴,以消磨時間,等到十分厭倦的時候,他就抽那高級的哈瓦那雪茄解悶。
羅賓瞅著盤旋上升到天花板上的藍色煙圈,想著:
「今天晚上,那個神秘人也許又要悄悄潛來了,但也沒準,他今天晚上改變主意,不來了!」
他又看了好幾次手錶。
幾乎是與昨天晚上同一時間,羅賓從窗簾的縫隙向外面看去。與昨天晚上一樣,主宅屋頂的巨大黑影又如個大怪物一樣投射在了草坪上。
但是昨夜裡那個神秘人影卻沒有在屋頂上出現。
「他八成是改變主意了!」
倍感失望的羅賓,在安樂椅上坐下,思索片刻,關掉了屋裡的燈,連窗簾也拉上。但他並沒有在床鋪上躺下,而是拉把椅子到窗前,從窗簾的縫隙之中觀察著庭院裡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
庭院的草地上,仍然有時晃晃的月光和黑黝黝的影子,仍然有鮮明的明暗對比,但屋頂那個神秘人影還沒有出現。
羅賓又看看手錶,已經是12點20分多了,他從窗子跳到了院子裡。
大約過了10分鐘之後,他又從窗子回到了屋裡。他關上了窗子,正準備將窗簾也拉攏時,他突然被嚇了一跳!
原來今天晚上,那個神秘的人影出現在草地上而不是爬在屋頂上。
此時此刻的草坪和剛才一樣,被皎潔的月光和屋頂的陰影分割成鮮明的兩部分,那個神秘的影子正順著那條黑白分界線,徐徐地向前挪動著,看上去極像一團漆黑彎曲的肉塊,後來只有腦袋暴露在月光之中。
羅賓從窗簾縫隙裡看到這一幕,不禁大叫失聲,連忙伸手堵住了嘴巴。
月光之中的腦袋閃著銀白色的光,那是倍爾那堂的銀白頭髮!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竟然是在比克娣娃家中被人擄走的老管家倍爾那堂,也就是少女伯雷利的祖父。他的兩隻腳的炙傷還未復原,今晚忍著巨痛來到這兒,究竟是為了什麼?
昨天夜裡主宅屋頂上的那個神秘影子,難道也是他嗎?我相信悄悄潛入古堡的人,就是用假便條騙了伯雷利,而奪去伯雷利路易國王信札的那個人,沒料到這個人竟然是倍爾那堂,這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說倍爾那堂也是某個地下幫派中的一個成員,寫成伯雷利的便條並不是偽造的,而是他要自己的孫女將法王路易的信札帶過去給他嗎?
羅賓的心中疑雲叢生,但他真的不願去懷疑純真的伯雷利說過的話,他心下雖然困惑不已,但仍然按耐住自己的性子繼續地向院子裡看著。
這時的倍爾那堂正單腿跪在地上,痛苦不堪地爬行著,他的另一隻腿的燙傷還未長好。他時不時地抬起頭來看看對面的森林,然後又向前爬著。
「是的,樹林裡一定隱藏著一個人,用槍瞄準了倍爾那堂,威逼他到院子裡來。一旦倍爾那堂呼喊或是不遵守他的命令行事,他就會立即擊斃他。那個人一定是這樣在恐嚇威脅著他!」
發現新情況的羅賓,再次注視了一下手錶時間已經過了12點30分。
月亮西沉,主宅屋子頂部的陰影擴展到了草坪2/3的地方,那幾個風標的陰影也仍投映在草地上。
其他的風標都迎著夜風轉動著,惟有一支風標一動不動。
倍爾那堂把臉扭向了樹林的方向,也許有人在那裡指揮他,他點了點頭,然後朝著那個不動的風標爬了過去。
風標影子的前方是草坪的邊緣,他就在一塊石板前面停止了爬行。
倍爾那堂用雙手掀開石板,伸手進去,不一會兒,取出一個小盒子來,衝著對面的森林舉了舉。他緩緩地將盒子上的綬帶解去,打開蓋子,彷彿大驚失色似地突然將腦袋仰向後面,同時雙手摀住了面孔。
他像瘋了一樣注視著洞裡,不顧一切地在洞的旁邊尋找了半天。最終他大失所望,高舉了雙手。
羅賓從窗簾後面看到盒子是空的,忍不住笑了。倍爾那堂朝著樹林的方向,晃了晃頭;也許那是「沒有」的暗號。以後,他站起身來,蹣跚地向樹叢中走去。
羅賓看著這一幕,直到肯定信爾那堂和別的人再也沒出現,他才由窗子跳到院子裡,飛快地跑人叢林中。
突然,一聲微弱的槍響從不知名的地方傳了出來,不是由森林裡發出來的,而是從對面後門旁邊的地方響起的。
羅賓一氣從森林中穿過,奔到了城堡的後門處。他撞開了用門栓反鎖著的門,發現布羅諾昏倒在地。
今天中午,羅賓給比克娣娃奶媽打電話,請她通知布羅諾到城堡中來,並叮囑他巡查古堡四周和森林的情況。
「布羅諾,你怎麼樣?」
「老大……」
布羅諾的聲音綿軟無力,他的胸脯上血流如注。
「布羅諾,是誰向你開的槍呢?是倍爾那堂嗎?」
羅賓將布羅諾的身子橫放在自己的膝頭,一面用手絹摀住他胸口上源源不斷湧出的血,一邊問他。
布羅諾無力地搖頭否認,他胸口上的手絹已被血浸透了。
「老大……不是倍爾那堂干的……」
「那又是誰?」
「我也不清楚……我根據你的指示,巡查古堡內外的動靜。到了半夜裡,我又裡裡外外看了一遍,就到這個地方來了,突然我發現有人把後門打開了。」
「那個人是倍爾那堂嗎?」
「不……不是……倍爾那堂……他的腳燙傷很重,而且還沒有痊癒,一下子就可以認出來……而開門的那個人……是個個頭矮小……駝背彎腰的男人……」
「什麼?駝背男人?」
「是的,他脅迫……老管家倍爾那堂……去把『桑心』取來」
「你真的聽到了他說『桑心』?保證沒錯嗎?」
「老大……絕對不會有錯的……倍爾那堂回去後……對那個人說『桑心』找不到……他氣壞了……並且一而再再而三地追問倍爾那堂……「真的找不到『桑心』嗎?』,這是我親耳聽見的……那個人還抓住倍爾那堂的胳膊……從……從後門裡跑出來……他們看……看見了我,那時我正想……想從樹後面看看他的模樣……想不到他……向我瞄準射擊……我想去追他……卻昏倒在地上……老大……我……我很抱歉……沒有完成老大你交給我的……使命……我……太不甘心了……老大……我不甘心就此敗北……老大……」
說著說著,布羅諾突然頭向下一低,停止了呼吸,他那斷斷續續的話也永遠停止了。
羅賓把他的遺體放在地上,並脫下了自己的上衣蓋在了上面,」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往巴黎自己藏身的地方打了一個電話,吩咐人料理後事。
將近破曉時分,一部大型汽車在古堡的後門停下了。車上跳下來四五個大漢,不由分說地將布羅諾的屍體抬上了車,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他們。
不必細說,那四五個漢子一定是羅賓的手下。
次日,正是6月25日。
羅賓用過早餐之後,來到了羅斯居住的房間。
「羅斯,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那是一件至關重要卻又疑竇叢生的離奇故事。」
「哦?」
「這件事本應當先向城堡主人稟明的,但是他現在正在醫院裡療傷,所以我只好告訴你了。」
「請不要客氣!究竟是什麼事情那麼要緊呢?」
「我不知從何說起……」
羅賓凝神盯著少女羅斯的臉龐,繼續說下去:
「羅斯,答應我,不管我告訴你什麼,你千萬不要恐懼。」
「我覺得我不會。」
羅斯發現今天羅賓說話的口氣與以往大不相同,而且神情凝重,一本正經,她下意識地全身發硬,十分緊張。
「我真不願意說起這件事。是這樣的,你的叔叔亞爾朋思已經不在人世了,他被人殺死了。」
聞聽此言,羅斯的臉龐剎那間慘無人色,她身子晃了晃,想站起身來,但險些摔倒在地,多虧羅賓及時地攬住了她,讓她在沙發上坐下來。羅賓坐在她的身邊,雙手將羅斯的纖手握緊了。
「羅斯,你要堅強一點!由於你的叔叔亞爾朋思素來不熱衷於交際,所以附近的人們和警察還不知道他的死訊。我已經拜託巴黎市某間醫院的院長為他注射了一支防腐藥劑,現在他的面色仍然紅潤新鮮,就和活在人間時一樣。」
羅賓所指的醫院就是羅賓強拉圖書保管員坎德拉特住院的那一間,而那個院長正是羅賓的手下。
「至於警察那方面,我會親自通知他們,不要將這件事作為殺人兇案登載在報紙上面。巴黎市的哥裡馬探長等法界人士都與我交好,我的請求,他們一定會聽從的。你和你叔叔尤那畢爾先生商計一下,將亞爾朋思隆重葬掉,就埋在法蘭斯家族的公墓裡面。
「雖然至今為止,我還不清楚究竟是誰殺死了你的亞爾朋思叔叔,但是我已經掌握了十分有價值的線索,我相信我一定會讓他難逃法網!」
羅賓毅然決然地說。
羅斯點頭首肯。她本來是一個堅強無比的女孩,雖然一時間受到了驚嚇,但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她坐在長沙發上,眼睛裡淚光閃閃,目不轉睛地盯著羅賓:
「請你為我的亞爾朋思叔叔報這個血海深仇!」
說著,她向羅賓點頭致敬。
羅賓將她扶起來,說道:
「你放心好了,這件事,我會將它妥善處理的。」
羅賓響亮地說道,然後他從上衣內袋裡掏出了一個寶石盒,他讓羅斯打開來,看看裡面的東西。
羅斯滿臉狐疑地打開盒子,只見紫色的天鵝絨底子上,一顆碩大的鑽石正在閃著迷人的光彩。
「哦?這是……」
「這就是隱藏在尤那畢爾城堡之中的神奇鑽石。」
「這又是從何說起呢?」
「這座城堡長久以來就流傳著一個美妙的傳說。在1848年2月革命爆發時,路易·菲利浦國王被剛成立的革命政府追捕,藏進古堡之中避難,並預備從這兒偷渡到英國。這件事你聽說過嗎?」
羅斯點了點頭。
「但是,在逃亡的半途中,他又返回了城堡,這究竟是為什麼,長久以來一直是個迷惑重重的謎。
「關於這件事,我在布列塔地區教堂的倉庫裡,找到一部古書,上面有記載。為了將這個謎解開,我喬裝改扮成巴黎《回聲報》的記者和整理圖書員來到了古堡裡面,這一點你已經知道了。」
羅斯又認同了這一點,羅賓接下去又對他說:
「我斷定法王路易折回城堡的原因,就是為了要將貴重的寶石或機密文件隱藏起來。果不出我的所料,他折回去就是為了這顆美麗的鑽石。」
「哦?這麼美麗的大鑽,這是法國國王埋在地下的嗎?」
「是的,我找到這東西主要通過了兩條線索:
「第一個就是寫著法國國王重要秘密的尤那畢爾子爵的記事本,而另一個則是法國國王從英國寄給子爵的信札。這兩件東西,正是解開城堡之謎的關鍵所在;我也竭盡全力地在尋找這兩個東西。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野心家也在窺探,他就是賈塞依男爵,他千辛萬苦地得到了尤那畢爾子爵的記事本,但不幸的是在近幾天被人殺害了。
「他的死亡時間與你的亞爾朋思叔叔幾乎同時,你叔叔遇險之後,片刻之間,他也被人暗下了毒手。」
「哦?」
羅斯對這些此起彼伏的流血事件,倍感反感與憤恨。
「賈塞依男爵為什麼不顧生死,一門心思地想要解開古堡之謎呢?這其中緣由,我以後再告訴你。總之,賈塞依男爵真的是被人開槍打死了。
「從另一方面來說,伯雷利被人偽造的便條所欺騙,使放在聖經套子裡的國王信札被人奪去了。我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但我敢肯定那是賈塞俄男爵以外的一夥人幹的。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對古堡之謎感興趣呢?因為他們都想佔有那顆鑽石。
「原來,我並沒有找到這顆鑽石。我想古堡的秘密……多半是與法國歷史或是改變整個歐洲歷史的重要事件的關係。但是誰也始料不及的是,路易陛下又返回古堡的秘密,竟是為了將這顆鑽石藏起來!」
「哦,你後來發現這個重大秘密是顆鑽石嘍?」
「是的,羅斯。
「現在我遇上了十分厲害的強敵,他就是射死賈塞依男爵。你的亞爾朋思叔叔,並寫出假便條從伯雷利手中騙去法國國王手札的那個神秘人。那個混蛋一心一意地鑽研法王路易的札記,他終於找到了解開城堡之謎的實質性問題。」
「哦,那是什麼?」
「在告訴你之前,我先問問你,還記得伯雷利借給我她脖子上垂掛著的銀色牌子的事情嗎?」
「是的,有這麼一回事。」
「那塊銀色聖牌裡面藏著法國國王手札的副本。」
「確有此事?」
「然而,第一張紙條上並沒有抄出主文的內容,只是畫上了兩條直線。我認為老管家倍爾那堂既然把這張紙條塞在了伯雷利項鏈的銀牌裡面,一定是至關重要的,於是我再看第二張條子,那上面寫著的文字簡直就像謎語那樣奇怪。」
羅賓就把紙條上的話抄在紙上,遞給羅斯看:
6月24日—6月25日
德爾德尼的鋒利的劍,將要刺透秘密的胸脯。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就是所有秘密的答案。但是,這些奇怪的話又意味著什麼呢?真是讓人匪夷所思!我整整想了一個晚上。到底6月24日—6月25日又是什麼意思呢?
「我想起了伯雷利所說的話,在6月份的時候,她祖父曾經在屋頂之上爬行。我馬上頓悟了:所謂的德爾德尼之劍,指的正是主宅屋頂上那支紋絲不動的風標。
「同時,我也發現了6月24日和6月25日的月圓之夜,風標指出的主宅屋頂的影子之下,一定是秘密的所在。
「這秘密就是與法國國王和年輕騎士耶哈利思·波特萊爾,即與老管家倍爾那堂的父親有關。國王路易和年輕的勇士商討一番以後,又折回城堡去,在役讓城堡主人尤那畢爾子爵得知的情況下,將秘密隱藏在了古堡的某個角落。
「當法王路易成功地抵達英國之後,他忽然改變了初衷,寫了一封信札寄給子爵,告訴了他藏寶之地。據我推斷,國王恐怕別人得知寶藏之後聞風而動,所以這才用了一種暗示來告諭子爵。
「然而,很可惜,倍爾那堂並沒有真正領會了紙條裡暗號的涵義,一直徒勞地在屋頂之上盤旋,白費了許多時間和體力。
「而我明白了其中的暗示,於是便重複研究法王路易的第一張手札的副本,終於發現了令人大吃一驚的含義!
羅賓注視著羅斯的臉。
羅斯大睜著雙眼傾聽著,羅賓接下去又說道:
「法國國王路易信札副本的第一張上面寫道:
在倫敦30—12—1848
給我忠心耿耿的尤那畢爾干爵——
————————
————————
「這也就是表明,1848年的12月30,法國國王從倫敦寄信札給尤那畢爾子爵,那些文字是信札開頭的部分。但是,我愈看愈莫名其妙,因為這封手札上年月日的書寫方法和一般的大相逕庭。
「一般地,我們會把12月30日寫成這種形式:30 Decembre。但是,國王的手札卻赫然寫成:30—12的形式。
「所以,在我看來,法王路易把年月日寫成那種迥乎一般的形式,一定是有他良苦的用心……因而,我就反覆地鑽研這些數目字。我的直覺認為,解答秘密的關鍵正在於這些離奇的數字,後來我發現了。
「或許,30—12這些數目字並不是指12月30日,而是表示特殊的時間,即說不定是12點30分。但是,一天之中有兩個12點30分,即上午12點30分或者下午12點30分,我又仔細地觀察著第二張紙條上的話:
6月24日—6月25日
德爾德尼的鋒利的劍,將要刺透秘密的胸脯。
「於是,我馬上想到:6月24日下午的12時30分正是6月25日的凌晨12點叨分。我推斷這個時間,正是德爾德尼之劍刺向秘密所在之地的時間。
「那麼,德爾德尼之劍又是代表什麼呢?我覺得它代指主宅屋頂上的風標。這風標的黑影會於24日晚上12時30分(即次日的凌晨12時30分)刺穿秘密的胸脯,這當然就是說,風標會指向古堡之中的藏寶地了。
「這寶物究竟是法國政府的機密文件呢?還是路易家族世代相傳的皇冠、珠寶之類?總之,一定是個很讓人艷羨而讚歎不已的稀世之珍。
「因此,24日的半夜裡,我就到院子裡去了。此時,明亮的月光將主宅屋頂的巨大黑影投映在草地上,上面風標的黑影,看上去極像鋒利的寶劍。劍尖的影子直指在草地邊緣的一塊石板。我將石板翻起來,突然發現了一隻木頭小盒子,裡面盛著一顆碩大無比、奪人眼目的鑽石。」
說著話,羅賓就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鑽石盒子。只見紫色的天鵝絨襯布上,那顆大鑽石在窗子射入的陽光照耀下,閃著令人眩目的美麗光芒。當人們凝神盯住這顆巨鑽之時,心神似乎都已被它迷惑住了,眼睛也彷彿被那奇特的魔光深深粘住了。
女人天生就對鑽石情有獨鍾。17歲的少女羅斯,好像也受了這顆鑽石神秘魅力的迷惑,她那湛藍的大眼睛盯住那巨鑽,一動也不動,突然,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看了看羅賓,說道:
「這就是國王的秘密珍寶嗎?」
「是的!很久以前,這顆名叫『桑心』的大鑽就已經被世人矚目了。」
「哦,這顆美麗的大鑽石的名字是『桑心』嗎?」
「是的,但也許,你沒聽說過『桑心』的來歷吧?」
「不知道。它是一顆什麼樣的鑽石呢?」
「『桑心』是歷史上久有傳言被詛咒過的鑽石。」
「什麼?被詛咒?」
「是的,這是一顆十分不吉利的鑽石,也可以把它叫做『魔鬼鑽石』,據說所有得到這顆鑽石的人,都將要遭噩運,都將會遭到魔鬼詛咒。
「長久以來,『桑心』一直保存在王公貴族和名門望族,抑或是聲名顯赫的政治家那裡。再後來,路易十六得到了它。你知道這位法國國王在後來爆發的大革命中,被革命武裝推上了砍頭台,送了性命。還有許多的人,都由於擁有這顆鑽石而遭受了詛咒,最終慘遭噩運了。
「最初的時候,這顆『桑心』鑽石在西班牙首相賈塞依的手中。他去世之後,法國國王查理十世得到了它,把它當作王室奇珍收藏了起來。
「後來,法王路易·腓利浦被革命政府追捕,倉皇外逃,在出逃英國途中又折回城堡的根本原因,就是因為這顆巨鑽,而且,因為這顆巨鑽是皇室之珍,所以他不願讓尤那畢爾子爵知道寶石就藏在城堡中。
「但後來,西班牙首相賈塞依的後代,即剛才我說過的賈塞依男爵,不知從哪裡得知了他的祖上擁有的名貴鑽石,而且打聽出了這顆鑽石就埋藏在尤那畢爾城堡裡面,於是便不顧一切地瘋狂搜尋。他先是綁架老管家借爾那堂,逼問他藏寶之地,後又奪去了尤那畢爾子爵的記事本,但最終這個野心家和他那摔跤運動員一樣的爪牙被人暗害了。
「至今為止,購買過城堡的人們——你的父母,以及在他們之前的兩個堡主都慘遭不幸,誰也不知道究竟是誰下的毒手?因此,『桑心』是一顆被詛咒過的魔鬼鑽石,是一個不吉利的東西。」
羅賓說到這兒,注視著木盒內的鑽石。羅斯湛藍的大眼睛裡,滿是恐懼和焦慮不安的神情。
羅賓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羅斯的臉,沉默了片刻。他看出了羅斯心神不寧,不願意讓她繼續擔憂,但一想不說出來也許更不好,於是,他接著說下去:
「羅斯,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也許你聽到之後會驚恐萬分,但是你一定要耐著性子聽下去,那樣就不害怕了。」
「請你快些說出來吧,有你陪在我的身邊,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什麼人都不會讓我感到恐懼!」
羅斯的話語中有一絲顫慄。對一個年僅17歲的女孩子來說,這種難能可貴的堅強性格之中充滿了對羅賓的無限欽慕和崇拜,還有深深的信任。羅賓對這樣一個少女也充滿了讚譽之情。
「那我就直言不諱了!正如我剛才所說的,儘管我還不清楚兇手的真面目,但他謀殺了賈塞依男爵以及他的手下,而且還殺了你的叔叔亞爾朋思,這是千真萬確的!那個傢伙也得到了路易國王在古堡之中藏著『桑心』鑽石的消息。為了找到這顆寶石,他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得到它。
「現在,他已經成了我的死對頭,他為了找到鑽石,從比克娣娃奶媽的家裡擄去了老管家倍爾那堂,想從他的口中得知藏寶之地。那個傢伙思維縝密靈敏,當我發現了「30—12』指的是凌晨12點30分的機密時,他也解開了這個玄機。
「剛開始,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他就命令倍爾那堂爬到主宅屋頂之上去搜尋鑽石,但是沒有找到。於是,他絞盡腦汁。殫精竭慮地研究,終於解開了『30—12』是12點30分之謎。
「接下來,他又發現了6月24日—6月25日之謎。所以,6月24日深夜,他押著老管家倍爾那堂穿過後門,悄無聲息地來到院落裡,讓倍爾那堂在主宅屋頂上的風標黑影投映在草地上的地點搜尋,但是,從草地邊緣石板地上挖出來的寶盒裡卻空空如也!」
「為什麼是空的?」
「因為木盒裡的鑽石已經被我事先取出來,放到別的地方去了。倍爾那堂是緊跟我來到院子裡來的,所以,風標的黑影仍然指著那塊石板。」
「這麼說,那個人的腦子比起你來還差得多嘍?」
「對!但是既然他準確無誤地解開了風標影子之謎,推斷好時間來到古堡裡,差不多與我同時,也許他會比我先解開古堡之謎呢!
「他具有超凡的推斷能力,而且還有超群的思維能力,這就是說,這個傢伙具有一個超出常人的腦袋。我必須竭盡全力才能和他一試高低。
「當他明白了風標的秘密之後,一定是滿心歡喜地來到這裡,然而寶石卻消失不見了。也許他已經知道是我搶走寶石了,正感到氣憤不已呢!
「他為了將『桑心』這顆寶鑽佔為己有,殺死了許多人,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做盡了凶殘暴虐的事情,他像妖魔鬼怪一樣固執、堅忍,真是太可怕了!」
「如果他發現了拿走『桑心』之鑽的人是我羅賓,下一個,他要殺害的目標必定是我。一旦在我的屍身上找不出『桑心』來,他一定會喪心病狂地殺死城堡裡所有的人,直到『桑心』被他佔有為止。
「所有的人,包括你和你的尤那畢爾叔叔、司機阿謝爾、廚娘亞博裡奴、伯雷利……甚至你的牛頭犬布拉克斯,都可能會成為他手下的犧牲品。也許他認為布拉克斯的項圈裡,說不定是藏寶之地呢!
羅斯的臉龐剎時慘白了!
「那個混蛋是個窮凶極惡的殺人狂魔,他的心就如毒蛇猛獸一樣陰險狠毒。『桑心』真是一顆不吉利的寶石,它是被魔鬼詛咒的凶物!」
羅斯滿眼都是惶恐不安,她看看羅賓,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連一句話也無法從嘴裡說出來了。
羅賓覺出了羅斯的恐懼,於是就緩和了口氣去撫慰她:
「哦,很抱歉!我不應當給你增加恐懼感,但你無須擔心,羅斯。那個傢伙雖然急切地想得到鑽石,雖然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狂魔,但一旦他得知他無法擁有鑽石,他也就會死心的。
「所以,我準備把這顆寶鑽獻給法國政府當局。因為我認為像這樣一顆令人恐懼、不吉利的凶物,如果讓個人擁有,那將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更何況這顆寶鑽本來就是法國皇室的奇珍,如今王族已滅,應該讓它成為法國的鎮國之寶。近幾天裡,我就要親手把巨鑽交到法國首相的手中,並請他將這顆神秘寶石指定為國寶。」
「哦,這樣才好……可是,你怎樣才能交給首相鑽石呢?」
「這件事你就無需擔心了,我是前任首相的好朋友,打個電話,我們隨時隨地都可以會面。」
「哦?你跟首相先生是舊相識嗎?」
「是的!我對你說過。我是怪盜羅賓。羅賓是超凡脫俗的人,他是超人、無所不能,同時,他是那些窮苦人民的孤兒棄子們的救星,這是人盡皆知的。他也是法國前任首相的舊相識。」
羅賓得意洋洋地說。
默默注視著羅賓的羅斯,現在百分之百肯定這個人就是怪盜亞森·羅賓。當初,她認出羅賓的時候,羅賓卻含糊地閃爍其辭,不肯承認自己就是羅賓。
羅斯是個羅賓的崇拜者,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直覺就告訴她,站在面前的人是羅賓本人,現在,事實證明了自己的判斷正確她凝神看著羅賓,湛藍的大眼睛裡滿是欽慕和艷羨。在她少女的心目中,羅賓無疑是個英勇無畏、英俊瀟灑、溫文爾雅、膽識過人、機智靈活的男子漢。
「假如『桑心』被指定為國寶的話,就不會散失在民間,而你也就沒有性命之憂了。但是,我還要用它作誘餌,把那個陰謀家誘出來,揭開他的真面目。我一定要將這個死對頭抓住!」
說著,羅賓站起身來。
「什麼時候,你再回到尤那畢爾城堡中來呢?」
羅斯忐忑不安地問。
「我也說不準。一旦我把那個人的真面目揭開,我就馬上回來將事情的經過全部告訴你,以後有緣再見吧,告辭了!」
羅賓戴上帽子,披上外套向著門口走了出去。
羅斯目送羅賓出了大門。
羅賓到了門口,突然扭過頭來,揮一揮他的帽子,微笑了。
羅斯的眼睛裡淚光閃閃。她腳邊的愛犬布拉克斯,也對羅賓依依難捨地注視著。
時間過了一個禮拜。
在7月1日那一天,法國巴黎發行的《佩加羅報》、《馬當報》等大、小報刊雜誌上,全都登載出了一個使每個法國同胞激動振奮的消息,它的主要內容是:
怪盜亞森·羅賓的仁義之舉
有一位不願透露真實姓名的慈善家,為全國各地的孤兒院、敬老院、
窮困救濟機構,以及各個城市的慈善機構和社會公共設施組織捐助了大量
的金錢和財物。
原先,各界人士都不知道這位紳士是何許人也,但是經過巴黎警局的
嚴密調查,終於使公眾明白這位行善做好事的人正是怪盜亞森·羅賓,全
國人民得知這一消息後,既喜出望外,又倍受震撼。關於這件事,也許讀
者們都已有耳聞。
亞森·羅賓先生,於昨日下午,以自己的真面目與國家前任首相貝朗
克勒會面,提出要將稀世之珍『桑心』獻給政府當局,並申請將它指定為
國寶。
前任首相貝朗克勒先生對於羅賓先生的愛國義舉,深感慰藉,他十分
愉快地接受了羅賓的建議。
這個報道,引起了全國轟動,深深地震撼了全國人民,人們都為此大大吃驚並且倍受感動。所有出售報紙雜誌的小店和車站附近的大小報亭攤子,大家都爭先恐後地購買報紙,爭看這則消息。
夾雜在人群之中的俠盜羅賓,也買了一張《馬當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與其說羅賓在讀報紙的報道,不如說是正在監視著過往行人的面孔更合適一些。他正在尋找那個神秘古怪的駝背矮子。
在巴黎市區地下鐵道的車廂裡,乘客們都攤著報紙心無旁顧地讀著。羅賓也擠在這白色的車廂裡,他盯著周圍的每一個人,但是沒有發現那個矮個男子的身影。
外表十分冷靜的羅賓,心中卻加著一百倍的小心。他想起了從前他遇上的那個駝背的矮個子。那人的全身好像海參和果凍一樣地綿軟無力,慘不忍睹,但他卻是一個心黑手狠的固執的壞蛋。羅賓心裡煩悶不堪,彷彿一件難辦的事擺在了面前。
「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人!說不定,他和那個殺人兇犯是同一個人,這也是難以確定的事。根據被殺害的布羅諾的陳述,『那殺手是個駝背的矮個子,身手敏捷如猿猴。他那天飛快地抽掉了門栓,越過後門,一下子消失了。』
「這個躲在角落裡的殺人狂魔,正是我現在最大的敵人。」
羅賓心裡思忖著,絲毫不敢對這個傢伙放鬆戒備。
「那個混蛋現在一定看見了報紙上的報道,一旦他知道了『桑心』之鑽已經被交給了政府當局,那麼,下一步,他又將採取什麼措施呢?」
羅賓不斷地思索著。
不知不覺之間,列車抵達了羅賓暫時藏身的車站。羅賓下車,回到了他的藏身之所。片刻之後,他又駕駛著汽車向著恩佛爾市開去,趕往比克娣娃奶媽的家裡。
羅賓抵達目的地之時,已經是下午回點多鐘了。
比克娣娃從潔淨的窗戶裡發現羅賓進來的時候,她正在讀著今天的《馬當報》。
她攤開雙手叫著:
「哦!少爺,我從報紙上看到了關於你的報道,你所做的慈善事業,實在是太讓人激動不已了!」
說著話,她緊緊地擁抱了羅賓。
「少爺,你真是太棒了!你做得太對了!你……你快點進屋裡來!」
她牽著羅賓的手來到了餐廳裡,為羅賓倒了一杯咖啡,並取出餅乾來給羅賓吃。
她笑瞇瞇地看著羅賓一邊喝咖啡一邊吃著餅乾,但沒過多久,比克娣娃的臉又罩上了一層灰。
「少爺,你為祖國做了一件神聖崇高的事,連報紙上也刊登了首相對你的所作所為大加讚譽的事。但是,既然你能做出這等愛國壯舉,為什麼你還要甘心做個盜賊呢?如果你不是個怪盜,人家就不會把你叫做怪盜紳士,而是會讚美你為偉大的紳士了!少爺,你為什麼要做一個盜賊呢?」
比克娣娃的眼睛裡湧出了滾滾的熱淚,淌了一臉。
比克娣娃是羅賓孩童時代的奶媽,對羅賓疼愛有加。羅賓長大以後,仍然以少爺稱呼他。當她得知羅賓成了一個怪盜神偷之後,心裡既驚詫不已又傷心欲絕,那種深情根本是言語無法形容的!
她曾經滿含熱淚地規勸羅賓好多次,但後來,當她得知羅賓為什麼做了怪盜之後,知道了他是專門偷盜那些違反亂紀、貪贓枉法的人的不義之財,又用這些財物去幫助那些貧苦的勞動人民和孤苦無依的孩子,於是,她也就釋然了,反過來幫助羅賓進行他的事業了。
剛開始的時候,比克娣娃把羅賓的行為看作是小偷的勾當,常常想通過什麼方式才能使他終止那種可恥的行徑,並不斷地勸阻他。羅賓也明白比克娣娃的良苦用意,所以他總是溫順地聽著奶媽的勸告。
然而,比克娣娃目睹了羅賓的聽話的樣子,心地善良的她,心中不免又升起了一股憐憫之情,用手帕拭去了自己不斷湧出眼眶的辛酸之淚。
「少爺,你開車從巴黎趕到這兒的吧?肚子裡一定很餓了,我現在就去準備吃的,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不,我只不過想借二樓的房間用一用而已。」
「你困了嗎?睡一覺是最好不過的了,床已經鋪設好了,你自己到二樓的臥室裡睡覺好了。」
羅賓走上了二樓,過了半個小時,他又走下來了。這時的羅賓已成打扮成他早先的勞爾·達比那克先生的樣子了。
「少爺,你打扮成這樣,是又要出去做壞事嗎?」
比克娣娃神情憂鬱。
「不,這次我要去做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我馬上要去抓捕一個窮凶極惡的魔頭,比克娣娃奶媽,你放心好了!」
羅賓用雙手抱緊了比克娣娃,並吻吻她的臉頰,而後大步流星地走出門去。比克娣娃只能目送羅賓的汽車從視野裡消失了,只剩下一團煙塵飄蕩在半空。
當羅賓的汽車消失在陰暗幽深的樹林裡的時候,比克娣娃長歎一聲,跪倒在塵埃,雙手合掌向上帝祈禱,求神保佑少爺多做善事,並且還要祝他在降妖伏魔時平安順利,保佑他安然歸來。
羅賓駕駛著自己的車子,到達了克勒·聖·焦恩懸崖上的一棟小屋前面,這是被殺人狂魔暗殺的亞爾朋思的家。
羅賓如今還不知誰是真正的殺人兇手,只知道他殺了亞爾朋思、賈塞依男爵,以及男爵的爪牙格雷哥華,他肯定那個殺人狂一定也是殺死布羅諾的元兇。
「如果只有一個人,那麼兇手一定是布羅諾臨終時描述的那個駝背矮子,或是與常人一般無二卻反應靈敏、大腦超凡、行動快捷的傢伙!」
羅賓推測,在賈塞俄男爵一夥及亞爾朋思被殺的現場,一定可以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比如那傢伙所留下來的東西或者是作案的鞋印等等。
羅賓用他那犀利的目光專心致志地搜尋著,但是卻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於是,他駕駛汽車來到了克勒加雷懸崖下的漁人小屋。曾經有人在這兒布下了陷阱,將羅斯的父母簡克·法蘭斯夫婦殺害。
「要挖掘一個陷坑,要花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而且還必須用鏟子鋪助工作。因而,鏟柄和小屋的屋門上,也許會留下殺人兇犯的指紋。
想到這兒,羅賓飛快地將大門打開,走進了小屋裡。突然,他觸電般地直愣愣地站住不動了。
從窗子射入的夕陽餘光的籠罩之中,有一個人縮成一團蜷在地上。
「誰在那兒?」
羅賓大叫一聲,但對方並未答腔,仍舊一動也不動。
羅賓小心謹慎地一步步試探著前行,那人卻依然紋絲不動。
羅賓將身子彎下來,伸手晃晃那個人的肩頭,那人依舊一點反應也沒有。
羅賓向他的臉上看去,不覺大吃一驚。只見他右邊太陽穴湧出的鮮血凝成了黑色的血塊。一把手槍掉在了他搭拉在地面之上的右手旁邊。
羅賓立刻明白了,這是自殺!由於窗子射入的光線十分昏暗,所以羅賓打開了手電筒,朝那個人看去。
他倏然大叫失聲!
地上的那個人身材極短、四肢很小,堆在那兒彷彿一團肉。他身子上的腦袋很大,像從一堆肉上面長出來的。從太陽穴到下頦一路沾滿了黑色的血痕,一直延伸到肩膀上面。他的兩隻眼睛大張著,似乎心有餘念地盯著空曠的屋頂。
「這個傢伙很像我以前應付過的那個駝背矮個男人,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這種妖怪?現在,他卻死在這兒了。」
羅賓喃喃自語道。
或許很長時間沒人來過這個屋子了,門窗都關得嚴絲合縫,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屍臭充斥著房間。
羅賓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恐懼,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他用手電筒四下照著死屍的周圍。
看上去綿軟無力堆成一團的屍體膝蓋旁邊,有一本已經浸透了血液的小冊子,還有一些信件文札之類的東西。羅賓從地上撿起來,湊近手電筒的光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原來,那本冊子正是尤那畢爾子爵記載的記事本!正是那本被賈塞俄男爵從諾曼底地區的「鄉土研習會」圖書館偷竊出來的,而且是羅賓得而復失的那個記事本!
「男爵曾經告訴過我,這本記事本隱藏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但不知什麼時候,竟然被這個怪物奪去了。
「這個傢伙一定是經常伴隨賈塞依男爵左右的親從,要不然,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記事本存放的地點。
「賈塞依男爵只有兩位手下,一位是那個像摔跤運動員一樣的壯漢子格雷哥華,而另一個卻是一個駝背的矮個男人。那麼,毋庸置疑,眼前這個畸形男人一定是那個駝背矮個子啦,正是他把賈塞依男爵藏起來的記事本偷了出去!」
羅賓又用手電筒照了照信札。
「啊,這是國王的手禮!也正是老管家倍爾那堂珍藏在聖經套子裡面的信札2
「啊!正是這個怪物,假借倍爾那堂的名義騙伯雷利帶出來國王的信札,並且奪了去,都是這個怪物干的!
「原來,我以為所有的這一切都是賈塞依男爵巧計設下的機關,但男爵不肯承認,我還對他的話將信將疑。
「現在我才明白,男爵所說的話千真萬確!這也就是說,確實是這個怪物搶走了國王的那封信札!
「那位劫持伯雷利的司機摔人塞納河中淹死以後,我從水裡將伯雷利救了出來,那個時候,這怪物已經帶著這封手札不知逃到什麼地方去了。」
長久以來,一直讓羅賓撓頭的這些疑團,現在已經一點一點地被澄清了。
「這個傢伙為了將法國王室的奇珍『桑心』之鑽佔為己有,竟然喪心病狂地殺死了所有購買過古堡的人。殺死羅斯父母的兇手是他;暗害羅斯的亞爾朋思叔叔的也是他;在城堡的木梯橫幹上設圈套、想置尤那畢爾堡主於死地的還是他!可惜這一次,他未能如願以償。
「他還從比克娣娃奶媽的家裡擄去了古堡的老管家,用手槍威脅他進入尤那畢爾城堡搜尋古堡之謎。最讓人氣憤不過的是,他竟然對我的手下布羅諾下了毒手!
「這個傢伙早就風聞,賈塞依男爵想要得到鑽石,所以千方百計地做了他的隨從。後來,他發現男爵已經被我制服,已沒有任何一點可利用價值,而且他在屋外或許是在屋頂上偷聽了男爵和我的對話,十分害怕男爵會透露他的秘密,對他不利,因而趁我離開房子去取食物的片刻之間,他開槍殺死了男爵和那個壯漢子。
「這個怪物窮凶極惡,就像來自地獄裡的妖魔鬼怪,然而他的推斷能力和思維能力卻十分超凡。
「這個人雖然四肢短小,腦袋卻很大,滿腦子的狡詐陰險。所以,他才有可能解開30—12和6月24日—6月25日之謎。然而,他還是比我稍稍遜色了一點,僅是晚了1、2分鐘,卻使他永遠無法得到那顆鑽石!
「他一定是一個無論什麼事都不肯輕易服輸的人。像毒蛇猛獸一樣地頑固不化,為了佔有寶石,竟然殘忍地想要殺死我、羅斯和尤那畢爾。
「我戳穿了他的陰謀詭計,故意用亞森·羅賓的真名實姓,將『桑心』之鑽獻給了法國政府,並且對法國公眾和大小報刊雜誌公開了這一事件。這個奸詐固執的人,終於因為無計可施,傷心失望之餘而用一顆子彈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桑心』被人認為是一顆不吉利的魔鬼鑽石,不僅得到它的人會慘遭不幸,而對它存有貪念的歹徒也會遭受噩運。
「他不僅陷入了詛咒之中不可自拔,而且還自己的性命也搭上了,這真是個可憐又可恨的傢伙!」
羅賓脫下帽子致敬,走出了小屋。他擦亮了火柴,將國王的信札和尤那畢爾子爵的記事本燒掉了。
一縷縷藍色的煙霧,隨著夜風徐徐飄落於海面上。
隔了一天傍晚時分,羅賓驅車來到了尤那畢爾城堡附近的地方。
一切都與第一次來的時候一般無二。
羅賓把汽車停在了城堡旁邊的樹林裡,然後一步步地向城堡裡走去。當他來到可以隱隱約約見著玄關的地方時,忽然聽到一陣汽車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來。他一下子躲在了一棵參天大樹的後面,讓開了汽車。
汽車司機正是阿謝爾,而坐在車裡的人是堡主尤那畢爾先生。
「哦,尤那畢爾先生已經出院了,這真是太好了!」
汽車的喇叭一路鳴叫著,進到大門裡,在玄關前面停了下來。
因為喇叭響聲,玄關的那扇大門啟開了。跑出來的人是羅斯、亞博裡奴、伯雷利和另外一個女僕,她們四個一路跑下石階,擁在了汽車前面。
尤那畢爾先生從車裡出來,羅斯立即展開雙臂擁緊了他,並把臉蛋兒貼在他的胸前。羅斯光潔的金黃頭髮在陽光之下閃著令人眩目的光芒。
尤那畢爾先生並沒有帶著枴杖,也沒有被阿謝爾扶著,健壯的身體站得直直的。看得出來,他的腳傷已經完全復原了。
羅賓心中暗自想道:
「羅斯,你好運氣!」
正在這時,伯雷利突然尖叫著衝向門的那一邊。羅斯、尤那畢爾和其他幾個人都沿著背影望過去。
羅賓已經以為自已被人看到了,他連忙躲在樹叢之後。不一會兒,他才明白了他們注意的並不是自己。原來有個人跌跌撞撞地從自己跟前走了過去,那個人手裡扶著枴杖。
羅賓暗暗叫道:
「他是老管家倍爾那堂!」
他想,正因為那個畸形矮子自殺了,倍爾那堂才有幸逃生。
倍爾那堂一跛一跛地向著大門的方向走去。伯雷利一下子衝了過來,撲到了祖父的懷抱之中。而倍爾堂緊緊擁抱著伯雷利,枴杖從手中滑落,兩個人哭成一團倒在了地上。司機阿謝爾和他的妻子亞博裡奴連忙跑了過來,將祖孫二人扶了起來,然後,四個人一塊向著玄關走去。
玄關前面的石頭台階上,羅斯和尤那畢爾站在那兒等著他們。當祖孫倆接近台階時,羅斯從玄關下跑了下來,扶住了倍爾那堂的右胳膊,伯雷利一步步跟隨著倍爾那堂攙扶著他。尤那畢爾也徐徐走了過來,彷彿詢問了些什麼,倍爾那堂恭恭敬敬地點頭回答堡主的所有問題。
羅賓躲在樹林陰影後面,沉默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
尤那畢爾首先登上石階,他的步子看起來輕鬆極了。接著,羅絲和伯雷利攙著跛腳的老管家,亦步亦趨徐徐登上了台階。
阿謝爾把車存放到了車庫中。
亞博裡奴和那個女僕各自撿起一根枴杖,走過玄關,默默地將身後的玄關之門慢慢關上了。
這時候,古堡的玄關外面連一個人也沒有了。
羅賓從樹蔭裡走了出來,一直望著門裡,不知不覺間,他的眼裡湧出了喜極而泣的幸福淚花。
「羅斯,再見吧!」
羅斯萬分感慨地說出了這句話,而後,他慢慢地折回到了車子存放的地方。
他的背影看上去又孤獨又落寞。夕陽從粗壯的老樹幹的枝葉縫隙之中照射下來,金色的光芒將道路和羅賓的肩背照耀得光彩奕奕。
羅賓開著汽車返回了巴黎,他看到了城市的廣場上、街的角落裡,擁滿了騷動不安的人們,他們大聲地議論著。
在群眾的縫隙裡,報童們舉著一大堆報紙,大聲叫著:
「看報,看報!」
他們一手拿著報紙,揮動著大聲喊叫著。
羅賓把汽車停下了,買了一張報紙,一行黑字觸目驚心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奧地利皇儲費迪男大公於薩拉熱窩被刺
這是一則轟動全世界的大消息!
全國各地的大小報紙立即被搶購一空,這份剛剛被印出來還帶著油墨氣息的報紙把羅賓抓報紙的手指頭也染成了藍色。
薩拉熱窩事件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夜的第一則新聞。
很長時間以來,歐洲各個國家之間就戰事不斷。俄國和德國為了在巴爾幹爭權奪勢,彼此之間互有爭戰。
另外,普法戰爭(1870年至1871年,發生在德國和法國之間的戰爭。當時的德國內部分崩離析成了好幾個國家,其中普魯士王國的勢力範圍最為寬廣,因而發生在德國和法國之間的戰爭就被稱之為普法戰爭。)爆發以後,法軍敗北,把阿爾撒斯、洛林兩個地方的土地割讓給了德國,並且以50億法郎的巨額資金作為賠償。這次戰爭之後,普魯士王國威廉一世將德國內部各個小王國統一了起來,做了德意志帝國的皇帝。
法國為了一雪普法戰爭的戰敗之恥,無時無刻地準備反擊。普魯士王國也對法國保持了高度警惕。另外,奧地利王國也對巴爾幹半島垂涎三尺。巴爾幹半島的塞爾維亞王國的全國人民,都群情激奮,一致反對奧地利的侵略企圖。
1914年6月28日,奧地利的皇儲費迪男大公和太子妃,拜訪巴爾幹半島的波斯尼亞王國的首府薩拉熱窩,在街頭被一名愛國青年刺殺了。
這個年輕人是塞爾維亞反對奧地利的地下組織團體中的一員。
奧地利得到德國的聲援之後,向塞爾維亞王國下了戰書,塞爾維亞在俄國的大力支持之下,也向奧地利開戰。
於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在全世界範圍內爆發了。
英國、法國、俄國、日本、土耳其、意大利、匈牙利等國家做了塞爾維亞的堅強後盾。他們糾結在一起,組合而成了聯合軍隊,在這種形勢之下,德國最終戰敗投降。德皇威廉二世讓出了皇位,倉皇逃往荷蘭。
在這次戰爭以後,法國終於收復了被德國佔領的阿爾撒斯和洛林兩個地區,洗雪了戰敗之辱。
在這次戰爭中,法國曾經受到勁敵德國的狂轟爛炸。
德國軍隊穿越了比利時的國境線,以泰山壓頂之勢向法國發動了強有力的攻擊。法國政府迫於形勢把首府遷往巴黎南部地區的波爾多,繼續堅決抵抗。
雖然英、美各國的聯合軍隊支持法國對德作戰,但是風雨飄搖之中的法國還是遭到了德國的攻擊。
就這樣,世界大戰已經持續了兩年多的時間。
「唉!『桑心』竟然是這樣一顆不吉利的鑽石!」羅賓自從把「桑心」之鑽交給法國政府以後,心裡總是忐忑不安,怕這顆魔鬼鑽石會給法國政府帶來噩運。沒料到,這位被世人稱作怪盜的亞森·羅賓,一想到自己的祖國可能會因為這顆魔鑽而遭受不幸,他也和普通人一樣疑神疑鬼起來。
所以,他開始後悔把這顆受詛咒的鑽石獻給國家了。
「『桑心』現在被保存在巴黎博物館中。我要偷走它,讓我自己一個人來承擔這鑽石的咒語吧!」
羅賓打定主意,開始了詳細的計劃,想偷偷潛入博物館中。
正當他在謀劃這場搶劫的時候,突然好消息傳過來了:德國皇帝讓出了皇位,倉皇逃往荷蘭的尼維根,德國政府宣告戰敗,並遞交了投降書。
法國不僅一舉扭轉了戰局,反敗為勝,而且還將它在普法戰爭中失去的阿爾撒斯和洛林地區收復了。
「『桑心』之鑽所受的詛咒,終於灰飛煙滅了。全體法國同胞的愛國熱忱,終於將魔鬼的邪惡戰敗了!」
羅賓喃喃自語道,兩行滾燙的淚珠潸然而下。這是隱藏在劍膽琴心的怪盜心中的愛國之淚,它就像美麗的鑽石一樣閃動著奪人雙眸的華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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