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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醜聞滿天飛

  沉默的管理員
  近來,日本各地興建很多被稱為「New Town」的社區,這些新社區居民的價值觀和行事作風漸漸形成社會問題。
  新社區的生活方式在過去幾乎不曾見過,住戶居民的心態和他們的生活對日本社會造成的影響,已成為重要的研究題材。
  雖說「社區」是一種共同社會,可是他們並非在這裡獲得生活的食糧。
  更詳細地說,這裡只不過是他們的巢。早上一起床,大多數男人和女人離開家門,前往不同的地點工作,直到傍晚再回來,在鐵門、厚水泥牆的保護下,過著與外界隔絕的生活。
  須籐順子在椅子上玩弄著毛衣外套的前襟,感覺有點淒涼地在心裡喃喃自語著。
  (倒是很少有人跟飼養這只烏鴉的奇怪管理員根津位市一樣,給人有種無止盡的孤獨感。)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養這只烏鴉?」
  須籐順子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才這麼問,因此即使對方不回答,她也不會覺得不高興。
  這只烏鴉剛跟野狗「戰鬥」過,情緒出奇地興奮,不斷尖叫著,並焦躁地在籠子裡走來走去。管理員根津伍市忙著安撫它激動的情緒。
  須籐順子茫然地環機房間內部,這是她第一次進來管理員的房間。
  這裡和須滕順子的房間擺設不同,完全是西式風格,地上鋪著一張磨破的地毯,面對著南邊的陽台放著粗糙的桌子和旋轉椅。
  緊臨隔壁四疊半房間分界的拉門放著一張折疊床,牆壁上掛著帝都電影公司的大月曆,一位當紅女星在彩色月曆上展露笑顏。
  情緒暴躁的烏鴉從根津伍市的手上啄了兩、三條小魚乾後,終於安靜下來。隨後,根津伍市扭開水龍頭洗手。
  「須籐太太,你剛才說什麼?」
  他從敞開的廚房走出來,順手關上拉門。
  那只烏鴉在拉門的另一邊又叫了兩、三聲,根津伍市不理會它,拖著微破的腳走出來,眺望陽台外面的景色。
  「什麼?」
  根津伍市走到桌邊,開始收拾桌面。桌子上散置著油印工具,須籐順子來的時候,他正忙著油印。
  「剛才我在安撫烏鴉的時候,你好像講了一些話。」
  「喔!我是問你什麼時候開始養那只烏鴉?」
  「那是帝都電影公司養來拍電影用的,後來影片殺青,打算把它放掉。可是那只烏鴉離開夥伴太久了,無處可去,所以我就收留它。」
  根津伍市收拾好桌面,走到房間角落的沙發坐下,並從工作服的口袋裡拿出「PEACE」香煙盒,他的工作服和抽出「PEACE」香煙盒的手指,都被油墨弄得黏黏髒髒的。
  根津伍市常常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這可是他個人的特色。
  須籐順子跟這個管理員並不熟,更不清楚他靠什麼來維持生計,過去也不是很注意他。
  「日出社區」每四棟大樓設立一個管理員,他們到底做什麼工作呢?
  簡單地說,他們就像古時候「守望相助組織」的組長,工作內容包括:
  分發東西,常常不在家的人可以把房租寄放在他那裡……等等。
  對了,他們另外還有一個工作。
  這裡的管理員擁有四把鑰匙,根津伍市目前擁有兩把。這些鑰匙是萬能鑰匙,可以打開其中一棟大樓裡的任何一扇門。例如:根津伍市那把上面寫著第十八號大樓的鑰匙,可以打開第十八號大樓的任何一個房間。
  每間房子的住戶各有三把鑰匙,如果哪個粗心的先生或太太外出時弄丟鑰匙,無法開門進屋的話,就可以請管理員幫他們開門。
  可是,這也算不上是重要的工作,因此報酬不高。
  管理員住在這裡,頂多免收房租,或是房租算便宜一點,所以這個職務大部份都是婦女來打工、兼職,男人做管理員的,好像只有根津伍市一個人。
  至於他是否從事其他工作或兼職,須籐順子也不很清楚。
  不過,當她走進這個房間、看見散亂的桌面,又聽根津伍市提到烏鴉的來歷時,須籐順子這才開始瞭解這個男人的工作。
  須籐順子進入房間時,桌上的油墨氣味還很嗆,到處都是油印機印出來的印刷品,由印刷品的內容看起來好像是電影劇本。這個男人似乎跟帝都電影公司有合作關係,他是靠為帝都電影公司油印劇本來維持生計。
  「須籐太太,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根津伍市坐在折疊床上問道。
  須籐順子顯得十分驚惶,聲音沙啞地說:
  「我、我……很困擾……」
  一般人聽了肯定會問她在困擾什麼,但根津伍市只是來回看著陽台外面和須籐順子的臉,根本不出聲發問。
  於是須籐順子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
  「你一定也看到剛才跟警察一起去屋頂那個穿和服褲裙的男人……」
  根津伍市點點頭代替回答。
  「你知道他是誰嗎?」
  這回,根津伍市默默地搖搖頭。
  根津伍市的輪廓很深,長相也不錯,額頭上幾條深深的皺紋相當引人注意。他的年齡大概四十二到四十五歲左右,聽說本來是個職業軍人。
  「那個人是很有名氣的私家偵探,名叫金田一耕助。」
  根津伍市的臉色有了些微變化,只見他的眉毛揚了揚。
  是因為他聽過金田一耕助的名字嗎?
  「他好像是你的朋友。」
  「嗯,是我帶他來的,可是我現在很後悔。」
  須籐順子說到這裡就停住了,而根津伍市什麼也沒說,因此須籐順子又開始口吃起來。
  「你知道嗎……這、這個社區有怪信橫行……就是以『Ladies and Gentlemen』開頭的怪信,寫信人為了掩飾筆跡,還剪報紙、雜誌上的字來貼……」
  「就是上次害京美差點自殺的那種信嗎?」
  根津伍市終於開了金口,第一次表現出積極的態度。
  須籐順子好像因此獲得力量似的,從椅子上探身向前說:
  「對!就是那種怪信!你認為那封怪信是怎麼回事?當時你說不要造成京美和他姨丈的困擾,因此叫我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怪信的事情。」
  「那封怪信怎麼了?」
  「我把怪信的事跟金田一先生說了,雖然還沒把詳細內容告訴他,不過……已經提過京美有收到怪信,京美還因此差點自殺的事情。」
  看到根津伍市責怪的眼神,須籐順子立刻說道:
  「我知道不能隨便將人家的秘密說出來,但我不是故意的,因為我也收到相同的怪信,我丈夫還因為那封怪信從前天就離家了。」
  「你也收到怪信?」
  根津伍市眼神銳利地注視著須籐順子,一字一字清楚地述說,那聲音聽起來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般。
  「是的,內容我姑且不提,不過那封信也是以『Ladies and Gentlemen』開頭,用報章雜誌上的印刷字剪下來貼成的。
  我丈夫看了那封信後很生氣,就離家出走了。雖然這是我們夫妻間的問題,可是照這樣子看來,我覺得社區裡一定還有別人也深受這種怪信所苦。
  我從昨天起就一直在找我先生的行蹤,今天一大早還到處去找,結果在澀谷碰巧遇到金田一先生,我想如果拜託他的話,或許可以找出怪信的發信者,所以才帶他來這裡。」
  「須籐太太,你跟那個人有什麼關係?是老朋友嗎?」
  「根津先生,你聽說過我以前在銀座的酒吧工作吧!」
  根津伍市回答他沒聽說過。
  「當時等等力警官……他剛才也來這裡了,他們兩個人常到我們店裡去……今天早上,我到處都找不到我先生的行蹤,一時亂了方寸,就像溺水的人抓緊浮木求生似的,想找金田一先生商量,不料竟然發生兇殺案……」
  「須籐太太,你認為這件兇殺案跟那封怪信之間有關係嗎?」
  「我……我本來以為發出那封怪信的人是『蒲公英』的老闆娘。」
  根津伍市很驚訝地看著她問:
  「為什麼你會這樣想?」
  須籐順子正想回答之際,隔壁廚房的烏鴉又開始「啊……」地叫著。
  這時候,門被打開了,有人走進屋裡。
  
   意外訪客
  「喬、喬!是我!不要叫啦!」
  一陣女孩的聲音響起,她走進隔壁的四疊半房間,隨後又來到廚房。
  「爸爸,我回來了。」
  她隔著拉門喊著,聲音聽起來有點害怕。
  「由起子,你回來啦!」
  「爸爸,聽說外面發生兇殺案,是真的嗎?」
  「小孩子別管那種事情!對了,由起子,有客人在,你去泡茶。熱水瓶裡有熱水吧!」
  接著,拉門的另一邊便傳來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
  「好可愛的女兒!」
  須籐順子若無其事地說著恭維話,可是根津伍市卻繃著一張臉。
  「上國中了嗎?讀幾年級?」
  「今年剛上國中。」
  (那麼是戰後兒童羅!那……他的妻子呢?)
  這個社區不接受單身貴族承租,單身者必須有訂婚證明,才有資格住進來。根津伍市雖然有個念國一的女兒,可是卻從沒有人看過他太太。
  「讓您久等了。」
  拉門一打開,由起子兩手拿著托盤站在那裡。
  由起子看到一位出乎意料之外的美麗女人坐在屋裡,霎時有點迷惑,整張臉都紅了。
  「打擾了。」
  「我應該叫你阿姨吧!我一點都不知道……」
  她說著,很自然地擺出撒嬌的姿勢。可是,當她注意到父親愁眉苦臉的模樣,立刻又恢復原先膽怯的態度。
  「爸爸。」
  「嗯?」
  「喬怎麼了?它好像很激動。」
  「剛才有野狗對它叫。」
  由起子將眼光移向陽台,並露出責備的眼光看著父親,不過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百般無聊地站著。
  「由起子,那只烏鴉叫『喬』嗎?」
  「是的,它叫老黑喬。」
  「所以你叫它喬啊!」
  「由起子,今天不是星期二嗎?」
  根津伍市打斷她們兩人的談話,他似乎不太喜歡自己的女兒跟別人說話或表現出很親熱的樣子。
  「是的。」
  「星期二不是該去水島老師那裡上課?」
  「嗯。」
  「你女兒在跟水島老師學畫啊?」
  水島治三就是那個留著小鬍子的畫家,住在須籐順子那棟大樓的三樓。
  「阿姨,我只是很愛畫畫,技巧還不是很好。」
  「別亂講話,快去!今天晚上你還要幫我油印呢!」
  「好。」
  由起子眨著長長的睫毛,神情看起來有些哀戚。
  「阿姨,那我失陪了。」
  「路上小心啊!我還要在你父親這裡打擾一下。」
  (國一這個年紀……已經對男女關係感到好奇了!)
  須籐順子立刻生警戒,當由起子在隔壁四疊半房間東摸西摸的時候,她只是啜飲著紅茶,沒有說話。
  「爸爸,那我走了。」
  「好!」
  父女倆隔著拉門。由起子正要走出門口的時候,有人從外面進來。
  「由起子,你要去哪裡?」
  是個年輕人的聲音,說話聲聽起來有點喘。
  「你好像有客人來了。」
  須籐順子放下紅茶杯說著,但根津伍市卻毫不在乎地說:
  「不是客人,應該是夏本。」
  「夏本是……」
  「住在十七號大樓的一個年輕人。對了,他跟京美住在同一棟樓。」
  「啊!他媽媽是教茶道、花道的老師嗎?」
  「是的。」
  「他好像長得很高,他……還是學生吧!」
  「對,不過很少去學校。」
  「那他在做什麼?」
  「他在念帝都電影公司的演技研究所。」
  「他是明星?」
  「還不是,應該說是未來的明星。」
  須籐順子重新看著根津伍市的臉。這個男人原先不論聽到什麼,反應都是有氣無力的,可是一談到夏本這個青年,他甚至笑得眼角出現皺紋,表情變得溫馨許多。
  她過去以為根津伍市很難相處,現在看他對著陽台露出茫然的沉思表情,心底彷彿藏著一份深沉的孤獨,讓人覺得他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去。
  此時,門口傳來說再見的聲音,還聽到一陣腳步聲走進隔壁的廚房。
  「叔叔,你有客人啊?」
  「是阿謙嗎?進來!」
  「可以嗎?」
  「須籐太太,不要緊吧!」
  「沒關係。」
  須籐順子想趁金田一耕助他們從二十號大樓屋頂下來之前,先和根津伍市商量好對策,可是她又對這個未來要當明星的青年充滿了好奇心。
  拉門被打開,一個似曾見過的高大青年站在門口笑著。
  夏本謙作對須籐順子行了個注目禮。
  「叔叔,聽說發生兇殺案了?」
  「阿謙,你是專程跑來跟我說這件事情嗎?」
  「不是啦!叔叔,我是到這裡之後才知道發生兇殺案。」
  「是嗎?不過,你看起來好像很興奮。」
  「叔叔,我拿到角色了,而且是演三島的弟弟,還跟叮田容子有親熱鏡頭,不過最後被殺死。」
  「是『波濤的決鬥』那部電影嗎?」
  「對、對,叔叔,你知道這部電影啊?」
  「電影劇本是我印的,那可是個大角色。」
  「嗯,所以我很興奮,馬上騎著腳踏車來向叔叔和媽媽報告。」
  「對不起,請問夏本先生和根津先生是什麼關係?」
  「我是經由叔叔推薦,才能進入帝都電影公司。」
  「我一點都不知道……根津先生,你跟帝都電影公司有關係啊?」
  「喔……」
  「阿謙,你認識這位太太嗎?」
  「我認識,你是須籐太太吧!昨天我有見到你先生。」
  「啊!夏本,你在哪裡見到我先生?」
  須籐順子萬分驚訝地睜大眼睛,尖聲問道。
  面對須籐順子的激烈反應,夏本謙作不疾不徐地回答:
  「在社區的入口,他從公車上下來,有點醉醺醺的。對了,昨天叔叔這裡有客人吧!是一個女客人……」
  根津伍市眉頭動了一下說:
  「阿謙,你怎麼知道?」
  「其實是……」
  「對不起,夏本,你說昨天晚上跟我先生在社區的人口碰到,請問那時候是幾點?」
  「十點左右,我回到家才剛過十點。」
  夏本謙作覺得很奇怪,看著須籐順子的臉說:
  「須籐太太,請問你先生怎麼了?」
  「沒什麼,我想再請問你一下,我先生後來往哪個方向走?」
  「啊!你先生昨天晚上沒有回家嗎?」
  「須籐太太就是為這件事而來的,真巧!」
  根津伍市突然站起來,慢慢走向陽台,然後拉起窗簾。
  他這個動作讓夏本謙作感到驚訝,不禁睜大眼睛看著根津伍市和須籐順子,然後壓低聲音說:
  「叔叔,聽說被殺死的人是『蒲公英』的老闆娘。」
  「是誰都無所謂啦!阿謙,你認識這位太太的丈夫嗎?」
  「認識,京美曾經跟我說過那個人就是住十八號大樓那位漂亮妻子的丈夫……」
  「夏本,我丈夫在社區入口遇到你之後,往哪個方向走?」
  「對了,你先生還帶著一個女人,他們好像在公車上碰到的。我打完招呼後,他就走到我身邊問我:『你是這個社區的居民嗎?』這時我才發現他好像喝醉了。」
  「然後呢?」
  「我回答說我住在第十七號大樓,然後他問我知不知道社區裡有誰名叫根津伍市,他說他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可是想不太起來。我就說那個人是第五區的管理員,住在第十八號大樓的一樓,於是他要我帶那位婦人來這裡……後來大概走到第八號跟第九號大樓之間吧!他就搖搖晃晃地從那裡轉向西邊走。」
  「往西邊走?也就是往『蒲公英』那條商店街的方向?」
  「是的,當時我在後面喊他:『須籐先生、須籐先生,你家是在第十八號大樓,在更裡面一點才對……』我以為他喝醉酒、搞錯方向了。」
  「我先生怎麼回答?」
  「他說:『沒關係啦!我還有點事情。』之後還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什麼奇怪的話?」
  「他好像是說:『漂亮的狐狸精……這次我要把你的假面具摘下來,讓你再也無法惡作劇……』而且還用很下流的聲音笑著,然後就往西邊走去了。」
  「那是昨天晚上十點左右的事情嗎?」
  「是。」
  「須籐太太,你先生昨天晚上沒有回家嗎?」
  這一刻,須籐順子的嘴唇都泛白了。
  三個人陷入一片沉默,根津伍市從窗簾的隙縫往外面看。
  「夏本,你對於須籐先生的事情只知道這樣嗎?」
  根津伍市還是不想談這件事情,他從窗簾的縫隙往外看,似乎不想讓夏本謙作看到他的臉。
  「那個人跟由起子長得有點像,不過我聽說由起子的媽媽已經去世了,我以為她是由起子的阿姨,所以有問了她一下。」
  「她怎麼回答?」
  「她說不是。」
  這時候根津伍市突然轉過來說:
  「夏本……不,阿謙,須籐太太有事情要跟我說,她正要開始說的時候你正好衝進來,現在可以請你先離開一下嗎?」
  根津伍市話還沒講完,夏本謙作已經走到拉門邊了。
  「好的。」
  「阿謙,等一下。」
  「是。」
  「剛才那些有關須籐先生的事情,你可不可以暫時不要對其他人說?」
  「可是……我不說有用嗎?當時在他身邊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還有四、五個一起從公車上下來的社區居民從他身邊經過。」
  「說的也是,那就敷衍一下好了。」
  「好的。」
  聽到夏本謙作的腳步聲走出大門後,根津伍市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須籐太太,剛才你說懷疑怪信是『蒲公英』的老闆娘發出的,你有什麼根據嗎?」
  此刻須籐順子心裡非常難過,意外的怪信使他們夫妻倆面臨最大的危機,她現在對發出怪信的人產生無比厭惡與復仇的心理。
  她從昨天開始尋找須籐達雄的行蹤,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然後今天在路上遇到金田一耕助。
  發那封怪信的人是誰。
  但此刻,須籐順子越來越無法判斷自己帶金田一耕助來究竟是好是壞?至少在聽到被殺死的人是「蒲公英」老闆娘的那一剎那,她就後悔帶金田一耕助來這裡了。
  須籐順子已經把怪信拿給金田一耕助看過,而且還提到京美的私密……面對這種狀況,她必須想想辦法,於是就來找根津伍市談這件事情。
  後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須籐達雄昨天有回來這個社區,而且還喝得酩酊大醉,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須籐太太,你會懷疑『蒲公英』的老闆娘是怪信的發信者,你有什麼根據嗎?」
  根津伍市再問一次,須籐順子不得不回答:
  「這……例如怪信的開頭『Ladies and Gentlemen』,並不是把字母一個字一個字割下來黏在一起,而是原本就印刷成那樣,然後照著印刷字體剪下來……」
  「嗯,好像是。」
  「我收到的怪信也是這樣,不僅一樣是用『Ladies and Gentlemen』作為開頭,而且還跟京美收到的一模一樣,也是照著原本印刷的樣子剪下來。」
  「這樣啊!」
  「還有……」
  須籐順子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說:
  「對了,根津先生,你對怪信有何看法?」
  「先聽你說完吧!」
  「好,我覺得我收到的怪信上面『Ladies and Grntlemen』跟京美收到的怪信上的字體一樣,那種字體好像叫做『italic』」
  「你是說……」
  「所以我認為發信者一定是有訂閱英文雜誌的人,這時我腦中就浮現出『蒲公英』的老闆娘,她那裡每個月都有訂外國流行雜誌。」
  「所以,你昨天才會衝去『蒲公英』找她理論?」
  「你中午也聽到京美說的話了?」
  須籐順子露出一臉絕望的表情。
  「還有很多人聽到京美說的話。」
  「至少金田一耕助有聽到。」
  須籐順子一聽,兩手遮住臉說:
  「是啊!我實在不應該帶那個人來這裡。」
  「須籐太太,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根津伍市還是用那種有氣無力、機械式的聲音說著。
  「根津先生,我已經把京美的事情告訴金田一先生,我現在很後悔……金田一先生一定會來問這件事情,到時候我該怎麼辦?」
  「因為信裡面寫了很多下流的事情……」
  面對根津伍市冷淡的態度,須籐順子不禁感到生氣。
  「我知道突然來找你會帶給你很多麻煩,可是我希望當金田先生或警察問到這件事情的時候,請你當證人……證明我不是亂講的。」
  須籐順子很害怕這個冷淡的管理員會露出嫌麻煩的表情,沒想到他卻若無其事地說:
  「好啊!須籐太太。」
  「那麼你願意當我的戰友羅?」
  「啊哈哈……說戰友就太誇張了,我只要把那封怪信交出去就好啦!」
  「啊!你有保存那封怪信嗎?」
  「我可是第十七號大樓和第十八號大樓的管理員啊!」
  「喔……」
  
   自殺未遂
  須籐順子想起距今三個禮拜以前,她越過主要街道,到對面十七號大樓拜訪京美的情形。
  京美和她的姨丈——阿部泰藏在五月初住進「日出社區」,岡部泰藏是一名高中老師。
  須籐順子是在「蒲公英」認識京美的。早上送丈夫出門後,社區的女人們幾乎都無事可做,須籐順子想趁機會學洋裁,因此便和「蒲公英」的老闆娘片桐恆子商量,每個星期三和星期六下午學兩個小時。
  京美的年紀雖然比須籐順子小很多,不過由於她去世的姨媽自國中起就教她裁縫的基本工夫,如今她已經可以縫製簡單的洋裝了。
  京美搬來這裡沒多久,馬上就拜片桐恆子為師,每天去「蒲公英」上課。她不像須籐順子是半消遣性質在學,因此多少還有點收入。
  老闆娘也很高興收到好徒弟,因此很熱心地照顧她。
  京美的姨丈——岡部泰藏沒有小孩,可能很快就會再婚。為了這個問題,老闆娘片桐恆子表示:到時候京美可以住到她家去。
  九月二十一日星期三下午,須籐順子去「蒲公英」上課,可是京美一大早就不見人影,「蒲公英」的老闆娘擔心京美是否身體不舒服,所以拜託須籐順子回家時,順便去探望一下京美。
  三點半左右,須籐順子按了第十七號大樓一七二三室的電鈴,但是怎麼按都沒有人出來開門,她以為沒人在,正想轉身回家時,卻聽到門裡面傳出呻吟聲。
  須籐順子驚訝地屏息靜聽,然後再次猛按電鈴,但還是沒有人回答,只聽到痛苦的呻吟聲傳出來。
  她記得最近報紙上有一則新聞,報導一名強盜清早強行進入一間公寓把年輕太太綁起來、搶奪錢財的消息。
  而身材魁梧的須籐達雄非常膽小,每次都很囉嗦地提醒須籐順子一人在家時要小心一點。
  須籐順子再度仔細聽鐵門裡面的聲音,然後慌忙跑去叫管理員。她是個想像力豐富的女人,腦中立刻閃現一種想法:如果現在大肆喧嚷,後來才發現根本沒什麼事的話,反而造成京美的困擾,自己也會成為笑柄。所以她在按一八○一室的電鈴的時候,表面上裝得很冷靜。
  那時由起子還沒從學校回來,根津伍市從鐵門裡露出臉來。
  他聽了須籐順子的話,似乎有些半信半疑,不過還是拿了第十七號大樓的萬能鑰匙,跛著腳跟在須籐順子後面走著。
  根津伍市和須籐順子來到京美住的屋子前,他用鑰匙打開大門。
  兩人一進門便看到京美躺在鋪著被子的四疊半房間裡,臉脹得通紅,不斷呻吟著。
  須籐順子看到兩盒三十粒裝的藥盒已經空空如也,頓時有如洩氣的氣球般坐了下來。
  「須籐太太,你振作一點,如果你現在昏倒,這個女孩也活不成了!」
  根津伍市指責須籐順子之後,察看京美的脈搏和瞳孔。這時,須籐順子看到掉在枕邊的奇怪紙片,紙上貼滿剪下來的印刷宇;原先她以為只是信手亂寫的東西,等到看清紙上的內容……
  「啊!」
  她輕聲一喊,便講不出話來了。
  紙上的開頭是:
  Ladies and Gentlemen
  「根律先生,這……」
  根津伍市看了也皺起眉頭。
  「須籐太太,這封信的信封呢?」
  他們在屋內四處找尋,卻始終找不到信封。
  「這件事情等一下再說。須籐太太,請你趕快叫醫生,這封怪信的事情請你暫時保密,知道嗎?」
  說著,根津伍市就把那封怪信揉成一團放在口袋裡。
  須籐順子的思緒被根津伍市的問題打斷了。
  「是……」
  「那時候是幾點?」
  「大約八點的時候,河村當時還在那裡。」
  河村松江是「蒲公英」的傭人,每天早上九點到「蒲公英」做清掃工作,晚上八點才回家。
  「你在那裡跟老闆娘吵架嗎?」
  「我本來不想吵架、罵人的,只想跟她談談我丈夫的事情。不過,我當時以為怪信的發信人是老闆娘,所以臉色可能不太好看。」
  「然後呢?」
  「老闆娘叫河村回去之後,就帶我去工作室。我猜河村可能假裝要回去,然後躲在暗處偷聽我們談話。那時,我直接提出怪信一事,可是老闆娘的臉色沒有絲毫改變,所以我更加懷疑,激動地責罵並問她:『你為了挑撥我們夫妻的感情,才故意散發這種怪信吧!』」
  「聽到你的指責,老闆娘的態度跟回答是……」
  「剛開始她有點語無倫次,之後漸漸冷靜下來,對我說:『我不是發怪信的人,事實上,我也收到這種怪信……』」
  「老闆娘也收到怪信?什麼內容?」
  「她沒有說,所以我又開始懷疑她……接著,老闆娘又說:我也收到跟你一樣的怪信,內容就省略不說了。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希望你別誤會我;另外,我希望大家能夠通力合作,把這個可惡的告密者找出來,給他一點懲罰好嗎?」
  「當時你沒提到英文流行雜誌的事嗎?」
  「我說了,她也很驚訝,看她驚訝的表情應該不是假的……老闆娘思考了一會兒,接著說:『我查查看,如果有消息再跟你聯絡;如果你有查到什麼線索,也請跟我聯繫。』」
  「老闆娘知道京美為什麼自殺嗎?」
  「這……她大概不知道,就連京美的姨丈岡部先生好像也不清楚呢!」
  由於根津伍市的警告,須籐順子沒有對任何人提起怪信的事情。
  京美自殺未遂的事件,只被當作青春期的孩子較容易衝動,一時想不開而做出傻事。不過,這卻成為岡部泰藏目前的煩惱。
  「『蒲公英』的老闆娘被殺了,你還懷疑發怪信的人是她嗎?」
  「我不知道。如果不是老闆娘的話,為什麼當時她會臉色發白?又為什麼會語無倫次?而當她平靜下來的時候,說話卻又那麼條理分明……」
  「你丈夫會不會也懷疑老闆娘是發信者?」
  「我不清楚。我是在我先生離家後才發現怪信,事後他就沒有回來了,我根本沒有機會和他談怪信的事情。但是,我想他應該不會注意這些細節,我覺得他昨天晚上應該沒有去過『蒲公英』。」
  根津伍市站起來,緩緩走到陽台,從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警察好像要從屋頂下來了。須籐太太,如果他們找你問話,你只要照實回答就好,我得去工作了。」
  根津伍市說完,逕自動手整理桌上的油印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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