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發現者號」於8 月28日晚上,沿著聖約翰河順流而下,航進大西洋,朝
著「銀河二號」前進。一場熱帶風暴剛剛過去,海浪仍大,但空氣清涼宜人。「發
現者」的航海性能良好,又因為有圓形的船頭,航行平穩,深受水手喜愛。30日清
晨,柏林漢測試了新裝的動力定位系統,結果令人滿意。下午,他們施放了1 萬英
尺的纜繩,順便鬆開纜繩紐結;收回時,纜繩纏繞得緊密均勻。午夜時刻,裝好前
推進器,然後朝幾海里外的「銀河二號」前進。
第二天,風和日麗,「發現者」在銀河二號附近遊巡,工程人員繼續調整水下
載具和推進器。由於天氣的關係,工作必須在9 月底以前結束。他們必須埋頭苦幹,
因為一開始進度就已經落後太多。接連三天,他們完成了甲板裝備和器具的準備和
測試,準備首次施放水下載具。左舷的載具施放臂重4噸,高10 英尺,是甲板上最
大的裝備。一天早上,正當泰德爬上施放臂,準備把多寧用起重機舉起的400 磅重
滑輪掛上時,突然想到忘了帶鐵絲,又爬了下來。就在這時,整個滑輪掉了下來,
撞壞一個活塞,彈回甲板,砸壞所有的燈光,還把天花板撞了一個破洞。
這正是柏林漢所擔憂的。再怎麼仔細準備、防範,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原來
控制伸展臂的桿子生�蛂A插在下降的位置,多寧一打開電源,整個伸展臂立刻往下
掉落。要不是泰德已經下來,當場就會被8000磅的鋼鐵壓成肉餅。
9 月初,「發現者」還在測試現場遊巡;工作人員在甲板上測試載具、電子和
水壓機的線路和電腦功能。這次已經不是應急的水下載具,而是湯米所謂的「完整
載具」了。這個機器人能夠長時間在海底工作、探勘和記錄,然後選取物件帶到水
面上來。第一次測試時,天氣良好,海面平靜。鮑伯寫給新婚妻子的信中說:「技
術上仍有困難等待解決,載具尚未下水。大氣一直很好,希望不必把這麼好的天氣
都用來調整裝備。」
第3天,風速從微風轉到15節,海浪也達到3英尺,颶風來襲。9月5日、6 日兩
天,風速高達50節。柏林漢站在吃水線上25英尺的舵輪室,船邊的浪花衝到腳踝的
高度。用四條纜繩固定在甲板上的載具,幾次因為海浪的衝撞而鬆動,迫使他們冒
著強風,以12條帆布條加以固定。
大西洋的秋天已經來臨,以後的風浪將會更大,歷時更久。這次的颶風,兩天
後逐漸減弱, 但仍然無法施放載具。再過三天,浪高只剩3英尺,風力也減弱到10
節以下。尋找「中美洲」號的時間只剩3 周左右,一旦天氣轉壞,就只有等待來年
了。
1986年搜尋「銀河二號」時,聲納專家認為它只是地質特徵,沒有記錄精確的
地點。鮑伯手上只有一張從一個角度拍攝的高解析度影像。而當時水手開始記錄位
置時,他們租用的「松川號」已經通過目標,所以不但照片角度傾斜,連聲納的正
確位置都不能確定。幾天之後,當「發現者」開始沿著搜索線前進的時候,鮑伯必
須提供精確的位置,好讓載具在20英尺的範圍內通過。
發現「銀河二號」之後,鮑伯就一直思考如何確定目標的位置。他利用已知的
數據, 加上猜測的數目, 仔細研究了幾個月之久。他利用三角和幾何,算出拍攝
「銀河二號」時,聲納應該是在船後1835公尺的地方,再進一步算出當時的船隻座
標。 如此反覆計算,逐一算出相距160公尺之內的幾個座標,畫出橢圓形的可能范
圍。
船上只有湯米、鮑伯和巴力三人心知肚明,其餘的人都以為他們還在前往「銀
河」途中,目前只不過是測試地點而已。穆爾的解釋是:「我們要等到確定能夠進
行工作時,才會前往煤堆。」事實上,他已經知道,湯米對新地點的興趣遠大於其
他地點。
9月10日上午,風勢平息,海浪不到2英尺。柏林漢以為當天可能施放載具,但
湯米沒有任何指示。當天午夜的航海日記寫著:「仍在待命之中。」
11日上午11點半,載具順利放進海中。在等待它到達海底的一個半小時之間,
大家吃過午飯就聚集在控制室。控制室地方不大,天花板很低,裝了隔音板;室溫
維持在華氏60度到65度之間,以防電腦過熱;三邊的牆壁從地板直到天花板,都是
電腦、螢幕和顯示器。位於正中的就是史格特的新測速系統,可以記錄所有的電腦
資料,綜合整理海底收到的資料、圖片以及錄影畫面。利用這個系統,可以輕易調
出先前儲存的資料。下午1點33分,海底的畫面出現在螢幕上。
兩點過後,載具的各個系統都已檢查完畢,開始搜索第一號線。聲納的搜尋范
圍廣達100 公尺;如果遭遇目標,影像先在聲納螢幕出現,三分鐘以後,載具通過
目標,它的尾端將再次出現在攝影機上。
去年夏天,他們花了三天搜尋12條路線,才終於看到15英尺外的船尾部分。現
在使用的儀器,光線較強。靈敏度較高,他們希望很快就能發現目標。然而事情還
是發生得太快,大出眾人意料之外。搜尋工作開始不到一個小時,穆爾發現左舷部
分出現一些小目標;大家開始執行各自的工作。目標越來越多,穆爾大聲叫出方向
和大小;史格特趕忙記錄。穆爾又大喊:「聲納有了接觸……越來越多,這回是真
的接觸。」
史格特一面盡速記錄,一面和柏林漢注視著螢幕上的影像。穆爾急促地報出目
標的形狀、大小:「啊!大目標!這回可是千真萬確的了。」
螢幕上出現了三個白色小物件,就在沉積層上方。穆爾說:「是人造的物件,
好像是個碟子。這麼大的區域,居然第一次就有發現。」穆爾開心地笑了出來。
湯米問他:「看得到100 公尺外的情形嗎?」穆爾回答:「沒辦法。現在是六、
七十公尺的距離,我要確定沒有遺漏任何東西。」
突然,一個圓形的陰影出現在螢幕的左下角。有人大叫:「快看!快看。」
多寧大叫:「哇啊!哇啊!」湯米也大叫:「天啊!」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大家都沒有心理準備,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個不
停。穆爾大叫:「大家都知道那是什麼。」螢幕上的爛泥堆中出現了一個側輪,金
屬輪輻從中央往外延伸,還有一堆扭結的鐵堆;這一切的陰影都投射在海底的沙堆
上。
這時鮑伯要穆爾趕快拉起載具,根據他的計算,再過幾秒,載具將會撞上聲納
影像上的物件。鮑伯說:「事實上,你正在通過差不多10公尺高的目標,必須拉高
載具。」
載具一拉高,一塊鑄鐵製造的曲柄的白色影像出現在載具下方兩英尺處,位置
就在側輪中心往上延伸3O英尺高的軸干尖端。穆爾大叫:「好險!」
右舷側輪的傳動軸從船身正中央往上伸出,差點就碰到載具。海床上面有個像
是老式電風扇罩子的東西,其實就是右舷側輪;其鐵質的輪輻由中間往外伸出,木
頭部分消失不見。載具緩慢前進時,可以看到輪子的陰影像蜘蛛網般投射在海床上。
大家都知道,不管史格特、鮑伯、穆爾他們的技術如何高超、精湛,第一次搜
尋,就以深海相機找到目標,前所未有,這比中俄亥俄州彩券大獎的機率還小。
穆爾說:「最激動的時刻是通過側輪的時候,因為這是全然的意外,毫無徵兆。」
湯米立刻處理這些突如其來的資料,加以分類。去年探勘「銀河」所得的教訓,嘲
弄多於經驗。 雖然藉著幸運之神的眷顧, 找到了連小學生都可以確定是沉沒10 0
多年的「中美洲」號,可是他不敢那麼自信,他已經養成不停疑問、不停探討的習
慣。湯米還知道,在估算出來的可能範圍中,還有另外一條側輪汽船的殘骸。那個
現場也不該輕易放過。短暫考慮之後,湯米宣佈:「我們應該進行原先討論過的步
驟了。」
史格特要求船隻轉頭,停在目標區的正中央。穆爾操縱推進器,讓載具繞到右
邊,照亮了左舷的側輪,觀察這個直立的龐然大物。原先看到的右舷側輪,往外伸
向海床;左舷側輪雖有崩塌的現象,仍然緊靠船身左邊。
湯米全神貫注,很少開口,但還是忍不住說:「這些影像真的太棒了。」
這時他要求穆爾小心降低載具,以便來回勘查。穆爾讓載具在目標上方,往東
西南北各10公尺的範圍來回巡梭,總共費時4小時。
船身中部就像白雪覆蓋的廢車場,冷寂、肅殺,像是一堆堆的破車,四周圍著
灰色、飽經風霜的籬笆,埋在一兩英吋厚的積雪之下。這堆物件當中,有老引擎、
鍋爐、水箱和機件,上面有一兩英吋厚的沉積層。船身纖長、黝黑,甲板上佈滿綠
�蛂A從船頭到船尾的舷緣紅線都已剝落。網狀的桅繩、船帆、大引擎和活塞不是雜
亂堆置,就是消失不見。在白色的背景中,藍黑色的線條交互纏繞,奇形怪狀的破
碎物件凌亂地堆疊。當載具緩緩通過目標上方時,錄影機傳來物件上方的情形。這
些物件在去年搜尋時,只能假定可以在下面挖到,如今都清楚地顯現出來。去年因
為缺乏經驗,不知沉沒一個半世紀的木殼船的外表如何,所以對於符合日期的雜樣
物件的重視程度,超過側輪和鍋爐。如今一切突然發生,大堆扭曲的金屬散佈在兩
個巨大的側輪之間,種種跡象都顯示出這是一艘大客輪。當時鮑伯看到影像時的感
覺,在此時證明正確無誤。在「銀河」幾個月的辛勞工作,發現的物品雖然不能證
明就是「中美洲」號,卻也沒有足以反證的物件。如今,只在幾秒鐘之間,經過迅
速檢視之後,已經能夠確定「銀河」不再是目標了。
這次勘測結束時,控制室恢復平靜。載具表現一如理想,定位系統也很稱職,
還發現了「中美洲」號的殘骸。幾小時前,他們還有種種疑慮:載具能夠正常操作
嗎?能夠找到現場嗎?還要多久才能前往「銀河」挖煤呢?突然之間,情況大變。
4 個小時的探勘過後,湯米宣佈:「看到側輪令人信心大增。問題是,我們該如何
向世人說明?」
過去一年來,湯米遭遇到資金、股東、技術、競爭者的各種壓力,已經筋疲力
竭。為了應付這些紛至沓來的問題,他已經焦頭爛額,根本沒有餘暇考慮第一次就
找到殘骸時,接下去的工作應該如何進行。何況這個消息必須慎重處理,不能隨便
外洩。如果這真的是「中美洲」號,那麼價值幾億美元的黃金必定引起旁人覬覦,
做出瘋狂的行為。另外,當「發現者」返港,如何防止參與機密的20名工作人員洩
密,也將是一大難題。所以湯米先開誠佈公地跟工作人員解釋,要求他們保密。後
來他說:「我要求他們保密,雖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他們都做得很好。」
於是船長柏林漢和水手不再踏入控制室。只有工程人員關在裡面,尋覓上一世
紀留下的黃金。水手們的保密責任固然不輕,技術人員的責任更是沉重。
第二天上午,他們整天調整載具,準備更徹底地探勘現場;勘查引擎,拍照,
檢查船錨和前甲板,在定點拋下5英尺測量桿。
傍晚8點半,載具再度下水,10點鐘左右到達海底。131年前的今天——9 月12
日,「中美洲」號沉入海底。船上乘客早在船隻撞擊海底以前就已死亡,屍體腐爛,
隨著海流逐漸漂走、消失。船隻成了唯一留下的幽靈,靜靜地躺在陰暗的海底,任
憑歲月侵蝕。寂寞單調的海底環境,和1857年的爆炸、喧囂、呼喊的混亂情形,應
該是極端的對比。
10點半,螢幕上出現目標,錄影機也照出現場的影像。穆爾仔細避開3O英尺高
的傳動軸,操縱載具檢查引擎間,載具的燈光從6英尺的高度往下照射。
「中美洲」號約有四層樓高,長達300 英尺。整個結構往下崩塌,右舷塌下壓
住左舷,剩下的兩支桅桿也已倒下。厚厚的杉木船樑都已腐蝕穿洞,甲板大都消失
不見,支撐用的梁水也都消失。豎腋板還在,但也都破損不堪;鐵製的索環也都松
掉,散落在船邊。
中心部位的引擎間,生鐵部分已經碎裂,加上旁邊一堆生�蛌瘍K塊,更顯得殘
破不堪。穆爾一邊注視螢幕,一邊說出部位的名稱,但在一旁的鮑伯一竅不通,無
法瞭解。
他們繼續搜尋中間部位,想要確定引擎,以便確定是否為另外一艘船。在「銀
河二號」西方大約1OO 海裡附近,也有一艘側輪汽船沉沒;兩艘船的大小相差不多,
唯一的分別在於另外一艘只有單引擎,而「中美洲」號有兩部擺缸引擎。仔細研究
引擎間之後,鮑伯看不到單引擎的跡象,卻看到了雙引擎的碎片。
接著,他們又從中間逐漸往西南朝著船首前進。到了午夜,他們還在可能是舵
輪室前端的上方搜尋。當年在暴風雨之中,二副詹姆士奉命砍掉舵輪室的前端,位
置就在前桅附近。在淤泥和豎腋板堆中,他們發現了兩根直線形的支撐管,各有兩
個相反方向的汽缸;這兩根管子平躺在海底,上面覆蓋了一些淤泥。鮑伯判斷它們
是汽笛。
這時密勒特(Milt)指著螢幕上的一個東西,要多寧注意。經過近距離拍照和
反覆討論之後,大家確定那是一個鐘,上面刻有銘文,只是字跡模糊難辨。湯米不
肯移動那個鐘,甚至於可以憑它確定這艘船就是「中美洲」號,也在所不惜。湯米
一定要等到完整瞭解現場,確知可以從何處安全動手時,才肯移動任何物件。
接著一個小時,他們進行階梯式的搜索,每次10公尺,朝各個方向移動。到了
船首時,船首桅桿上伸的位置無法確定,因為整艘船碎開,就像打開的書本。
凌晨3點,探勘工作結束,收起載具。第二天,又探勘了7個小時;分別在鐘、
引擎間和左舷船首的位置放了三支測量桿。這次搜尋,仍然沒有碰觸任何物件,只
是錄影和拍照。
初春的一個下午,鮑伯突然想到「中美洲」號最後一刻的景象:旅客們絕望瘋
狂地大酒金幣和金沙。想像中這些金幣和金沙隨著船隻盤旋沉沒捲起的漩渦噴射而
出,最後散佈於船隻周圍。因此鮑伯推定,如果它真是「中美洲」號,那麼在這些
呈羽毛狀排列的雜物堆中,一定可以找到黃金。
鮑伯參考一些文獻,推斷除了正式運載的黃金以外,船上旅客私自攜帶的黃金
約有百萬美元。依當時黃金每盎司價值20美元計算,大概有5 萬盎司之多,且大多
是金幣。粗略估計,其中約有10%是金沙,大約是5000盎司。這些金沙顆粒極細,
大概要8000顆才有一立方公分的體積;算出5000盎司黃金的體積之後,再乘以8000,
則金沙約有一億顆之多。因此,鮑伯認為極有可能在挖起的淤泥當中發現黃金。他
把這個想法告訴湯米的時候,湯米笑了起來,認為是天方夜譚。
9 月16日施放載具,完成船首部分的全部拍照工作,探勘右舷外側的雜物堆,
同時檢查前甲板,尋找鐘形物件旁邊的降落地點。工作從過午開始,直到午夜;除
了拍照,還撈起4個瓶子和一個碟子。撈取的過程中,傳動軸裡面塞進了一些淤泥。
清晨5 點,收回載具,取下瓶子和碟子之後,鮑伯小心翼翼地取出傳動軸中的
部分淤泥。他把淤泥放在皿中加上鹽酸,溶解沾附其上的雜質;然後用顯微鏡仔細
檢視皿中殘餘的物質,但毫無發現。正當準備放棄時,鮑伯發現了一顆極小的發光
粒子。於是邀來湯米和多寧一起研究,終於確定是黃金無誤。鮑怕再仔細檢查皿,
又發現了12顆。
9 月中旬,天氣逐漸轉壞,探勘工作繼續進行。先完成高處的錄影和拍照工作,
然後選取地點,進一步勘查和分析。接著逐漸降低高度,直到可以看清物件輪廓的
程度。最後完成了整個探勘記錄的工作,選定開始尋找黃金的地點。
接下來的5天,載具頻頻出現狀況,直到9月22日,才再正常運作。
他們從船長室開始,沿著駕駛艙直到船首,逐一詳細拍照;船長室、駕駛艙、
前桅桿的基座都已消失不見。殘骸中,出現了一些瓷器和洗臉盆的影像,但由於是
從15英尺的上方拍攝,螢幕上的影像仍然不夠清晰,看不清細節。他們在左舷船首
附近發現了一些像鐵櫃的東西,馬上聯想到保險櫃。於是放低載具,仔細觀察。其
中有的長達10英尺,多數都連有金屬管子,湯米判斷應該是船上的淡水箱。
載具外移50英尺繼續尋找時,他們又發現了一隻皮箱和白色茶杯。
以多寧多年探勘沉船的經驗,從未見過這麼怪異的景象。他說:「這情景有點
像是霧中的倫敦車站月台。有人坐在皮箱上喝茶,火車進站時,他匆匆放下茶杯,
急著上車,連皮箱都忘了帶走。」
他們對於櫃子或盒子最感興趣,因為在老式的故事裡,黃金都裝在桌子大小的
櫥櫃中。事實上,這麼大的櫥櫃如果裝滿黃金,重量將有幾千磅,10個人都抬不動。
幾百磅重的黃金可以輕易塞進一條麵包大小的容器之中。
鮑伯心想,茶杯旁邊那個皮箱體積不大,應該是用來存放貴重物品的。他要求
穆爾盡量接近,仔細觀察。皮箱的把手掛有名牌,只是名字被淤泥遮住,無法辨認。
穆爾利用推進器輕輕碰觸皮箱,箱子突然打開,又緩緩合上,裡頭放著整整齊齊的
衣物。鮑伯說:「合成的東西在這種深度居然能夠保存不壞,顯示了一些有趣的可
能性。」
他們再從不同的角度拍攝了一些照片,然後讓它安靜、孤單地躺在永恆的黑暗
之中。
海上的天氣越來越壞,風浪越來越大;適宜工作的良好天氣所剩不多。單調的
海上生活,也讓工作人員的神經繃緊到了極點,情勢緊張到非得湯米出面處理不可,
同時他也得保護股東的利益,所以不肯放鬆安全措施。他說:「這不是信任問題,
這是對於所知情報的責任問題。」
每次載具撈上東西的時候,所有無關的人員都必須迴避,連守衛也不例外。然
後由鮑伯打開載物箱,取出物件,直接進入實驗室研究和分類。
到此為止,載具下水8 次,其中兩次失敗;主要都在探勘海底情況、搜索沉船
上方和拍攝照片。所拍的照片立刻由多寧和密勒特沖洗、晾乾。靜態的照片較諸監
視螢幕的影像距離較近,畫面更加清晰詳細。對於現場的瞭解;主要就靠分析這些
近距離的照片。「中美洲」號長278英尺,寬40英尺,高約3O 英尺,原是個龐然大
物。現在的殘骸現場,涵蓋面積大約有10英畝以上。原來就是複雜無比的東西,又
牽涉了複雜無比的變化過程:腐蝕、生物的破壞、重力作用、海流的作用,加上時
間又長達130多年,情形更加複雜、棘手。黃金在哪裡呢?
載具越放越低,一張張的新照片透露了另一個世界:更加清晰、更加生動、更
加詳細,不再是被冰雪掩埋的廢車場了,它成了沙漠中的綠洲,是人類文明的殘骸
創造的,卻由深海的生物居住。
當載具在木料和它們的陰影之間遊走的時候,技術人員能夠分辨散佈的各種物
件:木頭碎片、破碎陶器、瓶子、肥皂盒、鐵架、木板、銅質護套、洗臉盆、煤團
等等,五花八門,難以盡述。在骨幹和橫樑之間,海牡丹隨著微弱的海流飄揚,烏
黑髮亮的海膽、綠色的海綿棲息在殘骸之上,一小簇一小簇的白色珊瑚到處散佈,
不時還有奇形怪狀的海魚游過。
現場聚集了深海的管狀海蟲;一百多年來,木頭都被它們挖穿而崩塌。消失。
只從外表觀察,不能判斷殘存的梁木和豎腋板內部是否已經掏空,或尚有支撐力量。
9 月23日下午,載具再度下水,對一些較有可能的位置拍攝了不少近距離的照
片。然後來到船鐘的位置,拍攝了各種角度的照片。鐘的上下兩端都刻著文字,但
只有「York」一字能夠辨認。鐘的高度居然超過24英吋,多寧對於船上放置這樣的
大鐘深感意外,百思不得其解。這時已是凌晨3 點半,如果把鐘撈起,到達水面之
時已是白天。湯米決定暫時把它留在原地,他不願讓旁人看到。
這段期間,由於受到物件的顏色、形狀和質料的影響,他們曾經多次判斷錯誤。
煤團、木塊都曾看成是酒瓶、硬幣或金塊。有一次,他們以為發現了一塊金磚,但
載具的爪子一碰到它,馬上整個溶解消失;他們判斷極可能是一塊防火磚。鮑伯說:
「以為發現了黃金,後來卻證明不是的時候,真會令人發狂。」
檢視9 月23日拍攝的照片時,密勒特發現了前所未見的現象:一連串的淡黃色
小亮點,似乎是載具的燈光照射到金屬的反光,位置就在崩塌的甲板下方。他把發
現告訴多寧。密勒特常有這種發現,所以每次檢視新照片的時候,大家都會跟他開
玩笑:「密特勒,這次你又有什麼新發現?」可是船鐘就是他發現的,而且那張照
片的背景複雜,照明不佳;多寧認為,密勒特已經培養出利用平面照片判斷立體物
件的慧眼。兩人仔細研究很久之後,多寧說:「看起來真像黃金。太好了,像是一
堆堆的金幣。」
看到這些照片的時候,湯米已經擬好當晚的工作計劃,無法更改。當晚的任務
是撈起船鐘;等下次載具下水的時候,再到發現光點的位置詳細拍照。
當晚9 點半,載具到達船鐘旁邊的海底,花了45分鐘,把船鐘弄到載具的籃子
裡面,然後拉上。湯米要甲板上的人員全部迴避,用防水布把船鐘包好,小心翼翼
地從籃子裡面取了出來。經過沖洗、輕微擦刷以後,搬到實驗室。船鐘體積太大,
全由青銅鑄成,寬2英尺、高2.5 英尺,約有兩個成人的重量,他們卸了兩處門框,
才完成任務。
這時總算看清鐘頂的製造商——「摩根鐵工廠·紐約」 (Morgan Iron Works
New York)。這家鐵工廠正是鑄造「中美洲」號引博配件的廠商。鐘上年份只看到
5的一半和後面的3;「中美洲」號就是在1853年以「喬治法律號」為名下水的。
兩周以前,他們看到側輪和引擎間的時候,這個地點就是「中美洲」號的可能
性大增;接下來的勘查、研究輪廓、鮑伯尋獲金沙等,都使他們更有信心。現在又
撈起了船鐘。可是湯米認為環境證物都還不足以滿足股東。根據船鐘,幾乎可以確
定殘骸就是「中美洲」號無疑,可是它不是黃金,而股東要的是黃金。
撈起船鐘的第二天,天氣不理想,仍然可以進行工作;但是由於等待零件的關
系,沒有施放載具。大家都勸湯米在下次任務時,增加拍攝光點位置照片的時間。
湯米也認為這個地點值得仔細勘查。
翌日大氣轉壞,載具放在甲板待命。9 月27日,天氣仍然不好,可是載具還是
在上午9點半下水。它首先在船的龍骨和船舵拍攝了172張照片,接著拍攝發光位置
的照片。該處的木頭多已腐爛不堪,輕輕一碰就可能倒塌,只能小心翼翼地把相機
逐漸移近,從12英尺到7英尺、6英尺,最後移近到5 英尺。密勒特開始拍照,旁人
同時注視著螢幕的影像。湯米指著螢幕上的東西說:「就是這些發亮的東西。它們
都是我們來此的……」他突然音調一變,說:「哎呀!你們快看!鮑伯,你看是什
麼?」
鮑伯回答:「難說啊,在這種地方,外表會騙人。」
這時載具就在橫樑正上方2 英尺的地方。控制室裡一片寂靜,大家全神貫注地
注視螢幕、仔細研究,想要找到東西。然後載具稍微左轉,照相機對準的地方出現
一些灰色的短線,像是覆蓋著灰塵的磚塊。密勒特又開始拍照,穆爾則激動萬分:
「這些確實是磚塊。至於是火爐裡的還是鍋爐裡的,就難說了。我還要仔細看看。」
密勒特總共又拍了43張照片,工作才結束。
翌日午前,大家準備施放載具的時候,多寧也開始沖洗照片。最初3 卷曝光過
度,看不到影像。拍攝的時候,多寧就知道相機出了毛病,可是他希望總有幾張可
以洗出正常的照片。看到這種情形,又想到所剩的時間不多,拍攝照片的機會也越
加寶貴,實在浪費不起,他又生氣又沮喪,乾脆放下工作,去吃午餐。餐後,他繼
續沖洗右舷照相機拍攝的底片,還好曝光正常。15年來,多寧看過無數的海底物件,
在海事博物館也看過無數船上使用的器具,可是這一切,都無法和他即將看到的相
比。
「它……它……鋪滿了黃金!難以置信!難以置信!太令人興奮了……拍到了
一堆金子。照片太棒了,一目瞭然!太好了!太難以相信了!一大堆黃金!……其
他的照片也一樣,一堆一堆的金子。不是開玩笑的,整個區域都是大小不一、一堆
堆的金幣和金磚。」
多寧拿著5英尺長的底片,兩步跨作一步衝到通訊室找湯米和巴力。進去之後,
立刻把門鎖上。湯米看過之後,喃喃地說:「棒啊!沒想到……」然後就是一聲歡
呼。
多寧說:「天啊!好高興!我們正在世界頂端!我們做到了!找到了!」
湯米警告多寧,要他嚴守秘密,保持鎮靜,不要在言行之中露出口風,引起懷
疑。湯米興奮、激動,如在雲端;可是處理這個發現,必須以負責的態度。然而多
寧還是迫不及待地偷偷告訴鮑伯,要他利用工作空檔到實驗室去看看照片。
接下來的三天,天氣不好,載具無法下水工作。湯米和鮑伯利用機會研究前後
拍攝的照片,想找出可以讓載具接近拍照、撈取黃金的恰當位置。載具運動時,留
下的痕跡是4英尺寬、12 英尺長,所以恰當的地點應該是兩邊都寬出幾英尺的空間。
但是黃金位於中心部分的邊緣,殘餘的木料橫豎交錯,有的還往上突出,好像輕輕
一碰就會崩塌。
接連幾無,天氣不好,到了10月1日,浪高5至8英尺,風速20到25 節,但他們
還是在上午施放載具,拍攝新稱為「加州銀行」這個地點的黃金。湯米要求最佳品
質的近距離照片。
載具到達選定的拍攝地點,旁邊好像是一大堆黃金。金幣和金塊上面都覆蓋著
沉澱物。穆爾把前推進器朝向下方,噴出水流,沖走上方的沉澱物。幾分鐘以後的
景象,超乎任何人的想像。
「海底鋪了一層黃金,到處都是黃金,像是盛開的花海。它們從各種物件中間
溢出,塞滿了木頭和橫樑。較遠的地方,金磚鋪了滿地,像是一條一條的麵包,還
有部分滑落到艙房的角落裡。到處都是金磚,堆成各種形狀;一塊梁木上面都是金
幣,幾乎看不出是木頭。」
深海生物哨兵般守衛著這個寶庫。那個景象充滿著生氣,然而又像一張照片:
一堆堆的黃金,仍然保留著下沉時黃橙橙的顏色,周圍都是從1857年就認識的鄰居。
多寧說:「黃金太多了,有的發出耀眼的金光,有的朝你眨眼,有的微帶紅色,太
美了。絕對錯不了的。我要把它們都撈起來帶回家去。」
許多金磚互相堆疊,高達30英尺,就像剛剛倒塌的建築物;平放的。堆成煙囪
狀的、直立的、相互堆擠的。還有單獨的金幣。堆積的、堆成柱狀。散開的、被鐵
�蚻V成橘紅色的。除了一隻龍蝦從金幣堆中爬過之外,整個景象寂靜之至。
穆爾開玩笑地說:「看看這些他媽的防火磚。」
密勒特看到一簇海牡丹在柔和的水流中輕輕搖擺,看守著一堆金磚和金幣,他
說:「看起來真美。」
另外一個地方,簡直就是金幣堆成的高塔:共有8 堆金幣,每堆25個金幣,全
部結合在一起,以60度角向上延伸。
鮑伯說:「好美啊!」
多寧也同意:「真的好美。」
幾天的辛勤工作,就可以把所有的金磚和大部分的金幣打撈上來。湯米希望先
把整個現場詳細拍照、記錄,然後仔細記錄每一塊金磚、每一個金幣的撈取過程。
載具的正前方幾英尺處,就是湯米想要拍照、錄影的現場。載具上裝了旋轉基
座,不必移動載具就可以全部拍到——從金幣塔到一堆倒塌的金幣堆,再到10英吋
高的金沙堆,堆上還有兩塊小金錠。湯米指揮拍攝,穆爾旋轉載具,收放照相機的
滑輪,密勒特調整光圈和速度,選取不同的拍攝角度。當照相機掃過金堆的時候,
大家目不轉睛地注視螢幕。拍攝過程總共兩個小時,沒有碰觸到任何金磚或金幣。
正午剛過,載具就又下水。湯米先要穆爾拍了幾張照片,才指示他開始打撈第
一個物件。他總共打撈了6件,這6件都是每堆邊緣地帶的金幣或金塊,分別放進編
有號碼的塑膠盒子裡面。
接著湯米指示穆爾拍攝一個金堆的照片,這一堆大約有20塊建築用磚頭大小的
金磚。鮑伯說:「真是令人心動。我們都是為了這些而來的。」當初密勒特在照片
上看到的微弱光點,現在都成了如假包換的金幣,發出耀眼誘人的光芒。接著照相
機對準了100 多個硬幣疊成的三角錐,其中一個硬幣的反面朝上,上面的「美利堅
合眾國」字樣清晰可見;中間是一隻老鷹和太陽的光芒,老鷹的上面有13顆星星,
下方環繞著圓形的邊緣,刻著「20美元」;上面有個S,代表舊金山鑄幣廠。
「看那老鷹,那是最迷人的誘惑。」鮑伯忍不住感歎。穆爾再把相機拉近,金
幣上面先是出現18,再移近大約兩英吋時,發現一個正面朝上的金幣,跟全新出廠
的一樣,毫髮無損,金光閃爍。自由女神的卷髮垂到頸部,周圍圍著13顆星星,頭
發下方,清清楚楚的印著「1857」。附近方圓30英尺之內,鋪滿了這樣的金幣。
多寧認為,他已在人類尋寶史上締造了空前的記錄:在單一地方,看到最大量
的寶藏。湯米則考慮,這是拍攝這些寶藏原封未動的最後機會,應該盡量多拍。多
寧完全同意,又以各種可能的角度、不同的照明,拍攝了大量的照片。之後,穆爾
夾起一塊金磚。接著電腦出了毛病,他們才被迫停止工作。穆爾利用最後的機會,
撈起載具正前方的8 枚金幣。至此總共撈起27件黃金。經過編號,分別放在塑膠盒
子裡面;存放以前,都拍攝了10張以上的照片。
載具拉上以前,湯米照樣驅走甲板上面不相關的人員,一然後從儲物櫃裡取出
這些黃金,帶進他的實驗室,鎖在抽屜裡面,並且禁止任何人進入實驗室。
湯米指定鮑伯全權處理這些黃金,頗令旁人憤怒不平;但是湯米認為這樣責任
歸屬才能確定,並且能夠保證記錄的完整可靠。
翌日上午,工作人員分解水下電腦,換裝前一日晚間運到的新零件。密勒特搭
乘補給船上岸,回到南加州大學教書。當天傍晚,風浪都大,湯米取消了施放載具
的工作。
10月 6日上午11點半,再度放下載具。工作開始一個小時之後,天氣轉壞,海
浪開始洶湧。
在佈滿黃金的西南角落,有一堆排列成為完整長方型的金錠。湯米先要把這堆
黃金和周圍情形完整地拍照和錄影。距離、角度、燈光都經過仔細計算,以保證相
片洗出後,看起來像是照相機沿著一條直線拍攝的。
快5 點時,湯米要穆爾把編有號碼的塑膠盒取出,排列在金堆旁邊。這麼做是
要在伸展臂接觸到物件之前,就加以分類。
夕陽快下山的時候,柏林漢注意到大氣已經轉壞。不久,「發現者號」就遭到
濁浪的衝擊,船頭上下搖晃起伏,前甲板上的遮蓋帆布被風吹得震盪作響,氣溫速
降。他立刻通知控制室的湯米。
湯米沒有理會這個警告,繼續工作。他既想撈起大量的黃金,又想仔細記錄。
他們已經完成了全景拍攝,照了125張優質照片,可以完整地呈現整個現場。到了6
點,又撈到7 個物件。穆爾操控推進器噴出水流,利用相機拍攝沉澱物被沖離黃金
時的飛揚情形。半小時後,又撈獲7 件。穆爾再清除另一個區域,這次的撈取速度
就快得多;一分鐘3件。同時撈取前的現場拍攝工作,也減到一至兩次。
下午8點,風速增強到20至25節,浪高6英尺。電傳的氣象資料顯示,這不是短
暫的風暴,而是突然形成的大規模鋒面,強度還可能增加一倍。柏林漢再度通知控
制室:「湯米,這次鋒面將在兩小時之內到達。收回的工作應該立刻開始。」
湯米回答:「現在正在緊要關頭。」柏林漢說:「到時海浪將達10到15英尺。」
他不用多加說明,因為湯米知道,海浪10英尺時,收吊工作幾乎無法進行,等到風
暴來臨時,開始收吊也來不及了。因為絞車收回纜線需要一個半鐘頭,搬取載具和
起重機放到甲板上,又需要半個鐘頭。湯米決定繼續工作是為了多拍一些照片,多
撈取一些物件;他希望風浪不如預期強烈。後來他說:「這是艱難的決定。柏林漢
不瞭解我們的企圖,但我們都知道,這可能是本季最後一次下水了。」
其後12分鐘,他們繼續拍照,撈取了7 個物件,其中一件是三個就在一起的金
幣。接著他們又清除了一堆沉澱物,發現另外一堆金條和金幣。拍過照之後,從邊
緣撈取一塊金錠。然後又拉回照相機,拍攝了許多角度的照片。這些工作用去了一
個小時。
這時風浪增強,水下的工作成果是拍攝了250 張照片,撈取了4O個金幣和金條,
裝滿了塑膠盒子。
晚上9點,海浪高達8英尺,風勢幾乎轉成大風,吹破海面的波浪。9 點半,湯
米下令收工。
陶德·史提爾(Tod Steele)回憶:「他們在接獲天氣變壞的通知之後兩個小
時才開始收工。那時黑漆漆一片,海浪已由3英尺增強到8英尺。載具到達水面時,
浪高12英尺,風速40節,還下著大雨。」接著他們冒著大風大浪,花了三個多小時
收回載具,其間險象環生。由於起重機損壞,無法將載具舉過欄杆的高度,多寧冒
著墜海的危險,勉強修復。經過幾次嘗試,總算在驚險萬分的情況下,把載具丟到
甲板上來。它先撞到了左舷欄杆,彈回甲板中間,又撞向左舷,最後撞到起重機基
座,才停了下來。大家又冒險把它固定,總算鬆了一口氣。但載具已經破損不堪,
鮑伯也受了傷,血流滿面。這時大家如釋重負,但都嚇呆了。天氣很冷,大家疲憊
不堪地站著發抖。
柏林漢上了船橋,指揮「發現者」頂著強風,以8節的速度朝西開往威敏敦。
湯米已經解決了「中美洲」號藏寶的尋找和撈取問題,現在面臨的是如何保住
它的問題。依他那防範於未然的思考模式,寶藏喪失、遭受破壞、損傷、減損價值
的可能性太多了。先前已有兩組人馬闖進所謂的「中美洲」號沉船現場,幸賴聯邦
法官制止了他們。可是躍躍欲試的大有人在,可能採取的手段比正面硬間更加狡猾。
更加難以防範。如何防止旁人的覬覦,成了湯米最關心的事情。
幾周以來,自從發現「銀河二號」和船鐘,又進一步確定是「中美洲」號之後,
湯米、巴力和鮑伯絞盡腦汁,煞費苦心地研擬黃金撈起之後的處理問題。鮑伯說:
「以小袋子撈起幾噸重的黃金搬運上岸,然後安全保存,這是史無前例的工作。」
在船上如何隱藏黃金、何時搬運上岸。如何秘密運走不被發現、如何安全儲藏,都
成了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在「發現者」返回威敏敦的途中,他們繼續修改原先擬
定的計劃,對於其他技術人員,絕不透露這些程序和時間的安排。
第二個問題,雖沒有如此迫切,但複雜棘手得多。哥倫布一美國發現集團有16
0 位股東,他們都信賴、支持湯米,所以發現黃金的事情必須告訴股東,讓他們分
享喜悅。可是富蘭克林曾經說過,要三個人保密,除非死掉兩個。如何使160 位股
東在湯米取回其餘的寶藏之前保守秘密,又是一道難題。
他們在威敏敦寄出一系列信件,分致全部股東。其中一封,敘述發現船鐘的經
過;一封報告撈到一塊金錠;還有一封敘述撈起兩個金幣。「關於撈起的金錠,就
我們所獲的初步資料顯示,現存的同樣物品為數極少,因為在內戰期間及其後極短
時間之內,絕大部分都已遭政府熔化,另做他途。」至於金幣,則「一如預期,完
全保持了出廠的情形,未遭腐蝕,只是其中部分沾有橘紅色的鐵�蛂C」
每封信未,都附有湯米的囑托:「將這個發現保密到明年夏天,可能極為困難。
但請別忘記,迄今為止,公司已有一些仍然被視為絕不可能的成就。未來數月保密
的成功與否,對於公司能否有效運作,將是極大的考驗。在其餘黃金到手之前,務
請保持耐心。一旦目標安然達成,就可公開我們的發現。」
湯米認為只向股東透露撈到一塊金錠、兩個金幣,是絕佳的策略。既可讓股東
驚奇、興奮,分享公司成就的喜悅;也可以在萬一消息外洩時,提供最好的保護傘。
深海團體輾轉聽到他從「中美洲」號撈起一塊金錠和兩枚金幣的消息時,立即的反
應不外乎:湯米在現場動了手腳,他可能先在某艘船上放置了一些黃金,然後撈起
來充數;或者宣稱在現場撈獲了黃金,以便募集更多的資金,繼續搜尋工作。深海
團體的邏輯很簡單:湯米這招可以迷惑投資客;然而要是真有發現,他哪肯丟下寶
藏返回陸上,等明年再去呢?
湯米在10月底回到哥倫布市,11月26日召開股東會議。股東連同眷屬,參加的
約有10O位。
30O 磅重的船鐘,放在用來儲存它的櫃子上面;湯米座位前面的桌上、兩加侖
半的水箱中,放著一塊25磅重的金錠。湯米以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詳細說明一切經
過,包括最後一次下水、載具幾乎毀損的細節。當然還報告了未來的工作計劃,並
且要求股東對於通信的內容和會議的詳情保密。
這時一位股東突然發問:「湯米,你說的金幣在哪兒?」
「啊!等一等。」湯米說得好像已經忘了金幣一樣,立刻從日袋裡掏出兩個18
57年鑄造的雙鷹20元金幣。「這樣子大家都看不清楚,我要把它們傳下去,讓各位
仔細看看。不過,拜託千萬不要私自藏起來。」這話引起轟堂大笑。
股東之中,不少人肚裡雪亮,知道湯米有所保留,不過他們都能體諒他的苦衷。
有人擔憂防範海盜、取得法院保護,以及將來法院對於所有權的裁定問題,但全體
股東之間,仍然瀰漫著歡欣之情。湯米也知道,前路方遙,技術問題、法律問題、
科學和考古的顧慮、打撈和處置的問題,都在等著他去克服。
股東會後一周之內,剩餘的400 萬美元股份被搶購一空。雅士比說:「較諸以
前四次的推出,這次的情形可以說是空前熱烈。」
情況演變至此,湯米擁有了足夠的資金,可以製造更大、更複雜、工作能力更
強的載具了。在下一個工作季,不會再受到競爭者所逼而必須匆促出海,也不必擔
憂是否找得到正確的沉船了。
哥倫布一美國發現集團的另一項傑出成就,也值得大書特書。從1988年湯米對
股東宣佈撈獲金錠和金幣,直到完成打撈「中美洲」號寶藏工作對外宣佈為止,所
有消息只在股東之間流傳, 從未外洩。 一位股東麥克·福特(Mike Ford) 說:
「我們不談論,就是不談論。」
股東們通力合作,保守秘密,使得工作人員無後顧之憂,專注於改進技術和處
理問題。幾經考慮並且請教律師之後,湯米決定向法院申請新現場的探勘權利,但
要等到明年夏天工作快要開始時,才提出申請。從1987年7 月的公聽會之後,旁人
都以為這家公司還在「中美洲」號的舊現場進行工作,沒有必要事先打草驚蛇。申
請時提出的座標,有助於旁人確定新現場的地點,可能又會使事情趨於複雜。湯米
說:「暫時不對新現場申請法院保護,其實是很大膽的決定。但是前車之鑒加上商
業考慮,目前還是按兵不動為宜。」
當時羅伯律師報告法院,湯米已經撈獲好像是「中美洲」號上的黃金,請求法
院保護。其實這只是障眼法而已。當年秋末,羅伯帶了湯米、鮑伯和巴力,攜帶金
錠面見凱蘭法官。凱蘭看過之後,大受感動,直呼:「老天!老天!」
從1987年底直到1988年春天,陶德和克來思忙著焊接新載具的外殼。海克曼、
史格特、穆爾以及幾位工程師在湯米的指導下,重新設計水下載具,利用倉庫前面
的空地進行模擬測試。
6月初,湯米邀請恩師歌勒爾參觀剛完工的水下載具。載具高度超過7英尺,寬
5英尺,長15 英尺;鋁質框架、吊桿、相機、電瓶、接合盒、電器設備,還有水管,
構造複雜;管線交叉纏繞,功能完備。伸展臂的肩部、肘部、腕部、手指,總共有
七種功用。 載具前面垂掛著各種相機和燈光支架。 歌勒爾歎為觀止,大受感動,
「真是了不起的設計,令我震驚。這項工作的困難和繁複不亞於設計和製造汽車。
這是全新的裝備,複雜無比。」歌勒爾完全肯定它的複雜和歷史性的地位。
1973年,歌勒爾對愛徒湯米提出的問題——如何在深海底部工作——促成了這
個兩噸半載具的問世。如果加上它的9 支機械臂、望遠鏡頭支架、立體影像拍攝播
放設備、7 部錄影機、兩部照相機、大小門個閃光燈、兩支收集臂、吸取管、真空
吸塵器、噴嘴、矽膠注射器、推進器、除塵器、收縮抽屜、收集盒、挖掘工具,重
達6 噸。這本是五年前湯米心目中的理想設備,可是受到競爭和天候諸多因素的影
響,一直沒有時間設計和製造。
夏天出海之前,湯米請教了世界著名的錢幣專家詹姆士·藍伯(James Inlnb)
。在檢機過湯米帶來的1857年雙鷹20美元金幣之後,藍伯告訴他,金幣的品質屬於
最高等級,「硬幣專家一輩子大概只能遇到一兩枚這種品質的金幣。」藍伯還告訴
湯米,只要有一條抓痕,它的價值就減少三分之二;兩個瑕疵又會去掉剩下的三分
之一價值。這也是1988年湯米不肯多撈的原因。這麼多的金幣,整整齊齊地排列在
現場,一次撈取一個,所需的時間和費用實在過分龐大。可是一次撈取兩個以上,
又怕損壞金幣、降低價值。顯然在撈取過程中,不能讓金幣互相碰觸。
7 月19日,「北極發現者號」從捷克森維爾出海,翌日下午抵達「銀河二號」
現場。湯米在甲板上召集工作人員開會,說明保密安全規定,明白宣示不得進入控
制室的人員。同時規定,收放載具時,除了柏林漢和技術人員之外,都必須迴避。
其後兩個星期,測試了新的起重機和推進器。史格特設計的軟件,可以把錄影
畫面、照片以及工作人員的評語分類儲存;水下拍攝的照片可在控制室裡同步洗出;
錄影影像可以隨時停格研究;電腦能把影像數位化,印表機可以立即印出影像。將
來如有客戶想要購買金幣,可以觀看實際的撈取過程;科學家購買其他物品時,也
可以讀取現場情形,以供觀察研究。所有新的功能、新的系統都必須經過測試。因
為工作太多,兩周的時間安排得非常緊湊。有時工作人員一天只睡四個小時,有時
這四小時還包含了兩小時的打吃時間。大家晚睡早起,披星戴月地工作。
年初湯米就曾請教密羅西(Mil0Sh)和別的工程師研究更快速的撈取方法,但
苦無良策。密羅西說:「131 年後的今天,這些黃金都成為古物,價值速增,每一
件都必須細心處理。」
多寧認為黃金實在過多,撈取時不可能避免互相碰觸。而金幣的數目又遠遠超
過金錠,多寧曾多次試圖先計算出金錠的數目,都告失敗,不得不放棄。他看到的
第一堆金幣,數目之多已經無法想像,然而「起碼還有六、七堆一樣大小的金幣,
兩個月絕對清理不完,又不能利用推土機撈取」。
多寧主張利用大型的鏟子撈取。他說:「湯米打算一次撈取一個,還要拍照、
錄影,然後分別放進容器。老天!這麼做,100年都做不完。」
密羅西建議的方法深得湯米青睞:在金堆上方放置一個大模子,灌進矽膠,等
矽膠硬化之後,整塊撈起。這麼一來,一次可以撈取一百多個金幣,而矽膠已經包
住金幣,彼此不會碰觸刮傷。海克曼知悉這個想法之後,自告奮勇,願意兔費清除
金幣上的矽膠。但問題是如何找到密度比水重的矽膠、適合的觸媒,如何清理噴嘴,
以及如何在深海的溫度和壓力下使矽膠硬化。
他們先測試各種矽膠和觸媒,然後出海測試。最初觸媒份量不足,矽膠流出模
子之外。後來加重觸媒的份量,矽膠凝固,把金幣結成一團,金幣和金錠都不會互
相碰觸。
撈取小堆黃金時,先用推進器的刷子輕輕刷掉上面覆蓋的東西,再用吸管吸走
散落在邊緣的金幣,放在包有泡綿的盒子裡。這時電腦立刻賦予編號,自動記錄打
撈時間和地點。
小金堆經過如此整理之後,從上面罩下模子,灌進矽膠。接著他們繼續清理別
的金堆,等到這堆的矽膠凝固之後,再回頭撈取。每塊大約1英尺見方,厚度8英吋,
裡面的金錠或金幣有時排列整齊,有時呈不規則的形狀。
密羅西說:「矽膠團裡的金幣情況良好,好多都完美無瑕。」
灌注矽膠撈起的金錠, 大小不一:小的大概5盎司,鮑伯稱之為「巧克力」;
大的有幾磅重,鮑伯稱之為「含乾果的巧克力」。
有一次,撈起了一個「金幣塔」,高度是30層金幣,長寬各有5排和3排金幣,
總數450個,毫無刮傷。
出海完成測試之後,第一次施放載具是8月5日,直到18日才開始撈取黃金,采
取的是湯米設計的「安全下潛法」:清晨施放下水,傍晚收起載具。等到載具出水
的時候,已是晚上。技術人員用淡水清洗載具、取下相機。接上電池的充電線、清
理雜物。接著清場關閉甲板燈光,鮑伯從防水布袋中取出裝著黃金的盒子,放到黑
色的箱中,再由湯米和穆爾搬進鮑伯的實驗室,貼上電腦編號,分門別類儲存起來。
大約十天後的一個下午,電腦線路短路,海底裝滿了黃金的盒子無法關閉,除
非拉上載具,無法修復,而且拉上載具時,盒蓋將會開著。湯米迫不得已,只好宣
布實情,允許大家觀看。
當大家看得目瞪口呆之時,柏林漢看到一個特大號的金幣,厚度約有八分之一
英吋,是1851年鑄造的50美元金幣。鮑伯早在加州熟研各種古幣,立刻看出它的價
值,他說:「它的價值足以支付這次潛水的費用。」柏林漢說:「我們都在場,湯
米盡全力處理他認為可怕的場面。但大家都得到機會看到那些東西。」
詹姆士·藍伯在9 月登上停在威敏敦碼頭的「北極發現者」船,參觀撈起的寶
物。在哥倫布市,他只看到兩個雙鷹的20元金幣,也知道現場還有一些相同的金幣,
但是他不知道數量居然如此之多,也不知道金幣不只一種而已。
藍伯來時,穿著整齊,還打了領帶;進入鮑伯的工作室不到幾分鐘,就脫掉外
衣,捲起袖子,用大拇指和食指夾著一個20元的雙鷹金幣,利用反光的角度仔細觀
察亮度和顏色。他一邊看,一邊喃喃自語:「還是全新的金幣。越新價值就越高。
這個金幣近乎完美,沒有任何刮痕。」
舊金山鑄幣廠不只鑄造雙鷹的20元金幣,還有10元、5元和2元50分的各種金幣。
依據藍伯的說法,這次撈獲的一個10元金幣,幾乎是世上現存最完美的一個。
撈獲的金幣之中,不少都蓋著私人鑄造的戳記;這些私人鑄幣廠在舊金山鑄幣
廠成立以後, 都已關閉歇業。 它們鑄造的金幣數量稀少,特別珍貴。在1848年到
1854年間,淘金客下山時,身上只有金沙和碎金塊,使用不便。交易時以「撮」為
單位,毫無標準,所以當時的酒吧都僱用拇指特大的酒保。有的淘金客先找金質分
析師確定成色和重量,或換取等值的金幣使用。
「中美洲」號上除了公私鑄造廠鑄造的金幣以外,還有金質分析師私人鑄造的
金幣。這種金幣數量更少,因為金質分析師的營業期更短:不是偷斤減兩被發現而
歇業,就是因為公營的舊金山鑄幣廠成立而歇業。
藍伯說:「最初我還擔憂金幣情況不好而影響價值,現在一看,疑慮全消。這
些金幣都還未流通使用,情況完美。」
加州的金錠因為成分純粹,多數熔作金幣,因而數量稀少,特別珍貴。內戰結
束時,所剩已經不多,收藏家搜購不易。政府機構或銀行鑄造的金錠,形狀、大小
和品質都很一致; 現存最重的是50盎司。「中美洲」號上的金錠,重量從5盎司到
900多盎司, 數量多達數百個,每個都有獨特的戳記和編號。金質分析師在金錠的
一個角落截下一小角,既可決定成色,又可充當分析的費用,然後蓋上戳記,標上
純度,註明重量,最後再依每盎司20.67美元的時價,標明價值。此外,加州金錠
不加銅而加銀,所以特別光亮艷麗。撈獲的金錠之中,編號4O51 的金錠,重達754
.95盎司, 純度是千分之九百,1857年的價值是1.4045萬美元;目前光計純金價
值,就值25萬美元。
藍伯事先不知道也有金錠,在鮑伯的工作室中看到這些金錠時驚訝不已。「不
得了!難以置信!太令人激動了!它的涵義、潛在的金錢價值、即將引發的轟動,
實在難以盡述。這些特別稀有的珍貴物件,情況良好,數量又多,真是無法想像。
要不是親眼目睹,打死我也不會相信。」
8 月下旬,凱蘭法官把限制區擴大,包括了「銀河二號」現場,裁定已打撈的
物件所有權屬於哥一美發現集團,而且宣示裁定永久有效。夏末,哥一美發現集團
正式公開宣佈發現「中美洲」號寶藏。首篇報道來自一向態度穩重的英國期刊《經
濟學人》,《華盛頓郵報》接著更加詳盡報道。湯米還出現在衛星轉播的電視節目
「今天」之中。
工作人員繼續在現場打撈到9 月中旬颶風來襲,他們才進入威敏敦避風。颶風
過後,又再出海,但天氣持續轉壞,湯米決定先把寶物運送上岸。
「發現者」在10月4日晚上靠泊岸外浮筒。翌日清晨5點,柏林漢登上船橋,駕
駛「發現者」 朝亨利呷燈塔進入契沙比克灣。 1857年,「艾倫號」的強森船長和
「海事號」的柏特船長,帶著「中美洲」號獲救的旅客,也是經過這座燈塔進港的。
「發現者」進港之前,柏林漢下令把甲板和上層結構清洗得乾乾淨淨。
秋末的太陽還算暖和,但秋風已透著涼意;船旗在微風中飄揚,「發現者」在
拖船的前導下,緩緩開進海軍船塢。水手利用時間收拾物件、整理船上空間,準備
接待靠岸後蜂擁而上的親友。可是船隻靠到商用碼頭的情形,卻是他們做夢都沒想
到的。
穆爾首先嗅出不尋常的氣氛:領港員頭戴華麗的帽子、上身穿著鮮艷的運動服,
下身是燙得筆挺的西裝褲;電視台的直升機在低空盤旋;警艇到達,海關官員登船
會同柏林漢檢查載貨單。
由於返港的通知5天前就已寄出,這時碼頭上的貴賓接待區擠滿了200多人:股
東的家人、朋友、同事,還有全國各地對打撈沉船出過力的人士。雅士比、達特曼、
克拉夫特和夫人艾蔽、巴力的母親和姊姊,以及從前的報界同事、鮑伯的太太和雙
親,胸前都戴著貴賓的名牌。
以賀登船長為名的賀登高中140 名軍樂隊隊員,穿著紅白黑三色的制服,整隊
等待。樂隊旁邊,警察和安全人員從船位通往三部裝甲轎車的通路兩旁,全副武裝
地列隊保護。繩索隔開的貴賓區之外,還有數百名看熱鬧的來賓。
「發現者」接近船位200 英尺的時候,軍樂隊開始演奏美國國歌;水手站在甲
板上觀望;來賓一邊聆聽國歌,一邊好奇地東張西望。場面熱鬧感人。達特曼說這
真是一件大事,「一輩子難得遇上幾次這樣的大場面。」
船隻緩緩停泊妥當,載具蓋著鮮艷的藍色塑膠布。樂隊繼續賣力吹奏。水手站
在甲板上欣賞整個場面的景象,等候海關官員放行。有的熱切等待著跟親人會面,
有的搜尋著人群中的愛人;有的只希望趕快洗個熱水澡。穆爾說:「碼頭上看熱鬧
的人群,只知道這是了不得的成就,哪知道工作人員的辛酸?」
一個朋友說:「湯米這下大發了。他將成為風雲人物,其實他也夠資格。我祝
福他。」股東們當然佩服湯米等人的辛勞和成就,但對於自己當初的遠見,也難掩
沾沾自喜之色。
雅士比有無限的感慨:「這麼多的警察在場,才使我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不
是做夢。這是任何人終生都難得一遇的傳奇。我相信這不會是湯米事業的巔峰。他
的影響當然不能和貝爾或愛迪生相比,但絕對會名揚四海。」
海關手續辦完之後,聯邦警官登船代表聯邦法官,依照海運傳統「沒收」這些
黃金。水手開始搬運這些裝在「彈藥箱」中的黃金,移到等候著的三部裝甲車輛。
這時賀登市市長發表演說,讚揚賀登船長的英勇行為;諾福克市長也追懷當年
諾福克市民對於生還者的慷慨行為。專門研究「中美洲」號船難的歷史學者、獲救
生還者的後裔也都發表演說,敘述一些感人的故事和他們的生活情形。鮑伯和巴力
最後發言,並且代表宣讀湯米前一夜擬好的謝詞,感謝支持者的幫助,使他能夠化
不可能為事實。
裝甲車緩緩駛離,群眾也逐漸散去,只剩下貴賓和記者參加餐會。當晚湯米接
受了電視訪問;「發現者」旁邊有幾部錄影機不停地拍攝現場情形。鮑伯還展示了
幾件比較特殊的撈獲物。
慶祝活動和搬運黃金的工作從下午繼續到傍晚。但是在幾條街之外,卻有39家
保險公司的律師向聯邦法院提出控訴。湯米知道,要來的終於來了。保險公司指稱,
18 57年「中美洲」 號沉沒後,他們依照條款理賠,所以從「中美洲」號撈獲的物
品,以及此後撈獲的黃金都屬於他們。這正是湯米最擔憂的事:有人會不擇手段地
覬覦他多年辛勞的成果。從此開始了另外一段奮鬥,官司整整持續了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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