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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銀河」現場 1987年8月

  凱蘭法官裁定以後,哥倫布一美國發現集團發佈新聞,標題是《搜尋沉船開創 深海探險新紀元》。文中報道,「中美洲」號在1857年沉沒,428 人喪生之後,一 艘符合其特徵的沉船殘骸,終在大西洋岸外尋獲。新聞發佈之後,湯米和巴力立即 飛往華盛頓,接受《華盛頓郵報》的訪問,接著再飛紐約,接受《基督教科學箴言 報》和《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的訪問。一周之後,他們返回威敏敦,住進一家汽 車旅館,利用當地廉價的電話聯繫工程師、合夥人、科學家,大量建立聯繫渠道。
  這段期間,「航海家尼可號」的工作人員已在海上不眠不休地工作了8 個星期。 工作壓力沉重,大家脾氣暴躁,彼此互相埋怨,毫不掩飾。大概每隔10天,克拉夫 特就會供應啤酒和一些食物,大伙在後甲板痛飲一番,緩解緊張情緒。縱目所及, 四周都是深藍的海浪;大家縱情高叫,毫無顧忌。忘情之際,正是大家痛批湯米、 大發牢騷的好機會。
  湯米交代他們在這段期間只要多拍照,不要探勘木樑,不要碰觸淤泥和煤堆。 他不希望弄亂現場,他要的只是大量的照片和錄影帶。
  湯米從7月13日離開三周半,其間工作人員施放深水載具14次,只有5次順利留 在海底直到電力不足為止。其餘時間,不是天氣不佳,就是裝備問題叢生。最大的 困擾來自載具的3個推進器;推進器的直徑8英吋,長2.5英尺,每隻造價5000美元, 是當時最好的產品。在8500英尺深的海底,壓力大得足以把鉛筆頭的橡皮擦擠過千 分之四英吋的小縫;推進器的橡皮墊抵擋不了海水滲入,引起馬達電流斷路。有時 下水不到30分鐘,推進器就會出故障,工作只好中止。這時就必須吊起、拆解、烘 干,然後趕緊修復。訂購新貨、矯正、重新設計,全都無濟於事。
  「銀河」現場中央部分隆起,成堆的碎物由此向外延伸,但是堆與堆之間界線 不明。本來堅硬牢固的木樑,受到海蟲、海水和地心引力的作用,都已疏鬆變形, 結構崩塌。整個殘骸上面覆著一層白色淤泥,成群的鼠尾魚前後散佈。
  主要的錄影機SIT 雖在暗處,功能仍然良好。穆爾就利用它來引導載具靠近目 標,拍攝靜態照片。多寧偶爾也拍攝幾張,觀察之後,做成筆記。
  載具吊上之後。多寧就沖洗彩色照片,大家共同研究。
  多寧研究螢幕影像和照片之後,有兩點疑慮:30英尺高度之處,無論如何都看 不到那兩個龐大的鐵輻側輪。其次就是現場的範圍。水下物件的大小本就難以判定, 加上船身破損變形,根本不能判斷船頭和船尾的起終點。但是根據載具運轉情形判 斷,殘骸長度不到90公尺,顯得太短。
  湯米在8月8日和海克曼一起回到船上。湯米神采奕奕,對於法官的裁定和公眾 的反應深感振奮,準備繼續在海上工作兩個月。
  克拉夫特私下對他說明工作人員的情況,吞吞吐吐地建議讓工作人員稍微休息 一下。沒想到湯米滿口答應;他也正想利用機會向股東報告進度。他將工作人員的 家屬接到查爾斯頓,為他們訂了旅館,舉辦舞會。
  正當他們在旅館裡歡聚, 而「航海家尼可號」 泊在港口之時,瓦力·克烈索 (Waily Kreisle )也在查爾斯頓醫院裡焦急等待,他的兩歲兒子病重,正在加護 病房。從家屬休息室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航海家尼可號」,克烈索知道那是 湯米的船,這景象使他焦慮不安。過去6 年來,他走遍東岸的圖書館,搜尋「中美 洲」號的相關資料,矢志要找到這艘船。目前他已有了投資者、租了一條船和深水 聲納偵測器,還跟「堅定海洋公司」簽了合同。這家公司專屬於美國海軍,由鮑伯 ·庫茲列伯(Bob Kutzleb )主控。庫茲列伯就是當初由投資者邀請,出面和湯米 討論,卻對湯米大事討伐的專家。他獲得了湯米股東提供的機密資料,還提供聲納 專家,所以克烈索已經準備就緒,只等兒子病癒,就可以動手。克烈索看過法院的 裁定,可是也已經陷入太深,無法叫停。
  自從7 月初「自由之星」出現以後,湯米就專注於對抗入侵者和應付媒體。直 到8 月下旬才獲得喘息,集中力量處理工程和技術問題。他仔細研判所有照片和錄 影, 終於認為瞭解充分, 應該開始搜尋煤炭以外的東西,進一步確定沉船確實是 「中美洲」號。
  船上儲存珠寶黃金的地方面積很小,尋找困難;如果船隻錯誤,可能要浪費好 幾個月尋找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他先要確定這些殘骸確實是「中美洲」號,然後才 可以開始有系統的尋寶工作。
  「航海家尼可號」在8月20日清晨返抵現場,放下深水載具。沉沒130年的「中 美洲」號究竟是什麼樣子,沒人知道。湯米和鮑伯運用想像,假設各種可能的情況: 木材被蟲子吃光;鐵料�袘k不見;船隻直立、毫髮無損;一切都已消失,只剩煤炭。 他說:「還有木頭和鐵料,但所剩無幾,幾乎只剩下煤炭而已。」
  整個背景中只看到一些破爛的木頭,但上面覆蓋的煤炭太多,看不出船殼的輪 廓。把影像和湯米研究過的「中美洲」號設計圖一對照,又一點也不像。大家印象 最深刻的一點,就是整個現場顯示的強烈騷動跡象。湯米說:「『側輪汽船』的現 場,絲毫沒有騷動的跡象,就像空無一物的小筱,靜靜擱在海底。可是在這裡,可 以感受到當時確是一場大災難。」
  他們發現第一件不是煤炭的物件時,克拉夫特正在控制室裡。當時穆爾把載具 送到他們認為是上層結構的東西旁邊。克拉夫特和其他工作人員對著螢幕仔細審視 固定桅桿的木頭,其輪廓、距離、木板的位置,都和「中美洲」號的設計圖相符。
  幾天後,穆爾套住一塊船錨,拉上水面。那是1000磅重的鑄鐵,錨爪彎曲,比 人還高;它符合「中美洲」號上一個船錨的大小和形狀。
  穆爾操作水下載具的工夫已到出神人化的程度。克拉夫特曾說:「如果想看操 作的天才,那麼觀賞穆爾操作伸展臂,夾取一片瓷器就夠了。伸展臂的爪子力量大 得足以夾斷人手,但穆爾絕不會在瓷器上面留下任何抓痕。」
  穆爾利用湯米不在的期間,調整了伸展臂的功能,達到精密的程度。湯米回來 之後,穆爾先是撈起一個瓶子和一塊鐵礦石,接著又撈到一個陶甕。一天,穆爾發 現一個連蓋的瓷瓶;他先撈起瓶身,接著才把蓋子撈了上來。瓷瓶只有1英吋高,3 .5英吋寬,裡面裝著軟膏。克拉夫特推測,那應該是當時婦女使用的面霜。
  他們撈上東西之後,立刻先研究它們的製造年代。鮑伯除了準備幾本參考書之 外,還經常請教遠在哥倫布市的歷史學家康拉德;研討項目包括註冊商標、設計年 代、陶器形狀,還有註冊日期。
  「中美洲」號在1853年10月啟用,1857年9月沉沒,總共才航行了4年。這次撈 獲的物品當中,有兩個鐵製大杯,上面有1842年至1855年專門供應船隻餐具的馬杜 克公司的標記;一個鐵製餐盤,烏得公司在1841年至1860年專門生產這種餐具;以 及1853年問世、愛斯模公司製造的上菜托盤。另外還有孩童使用的大杯,上面刻著 富蘭克林的格言,這種杯子在19世紀中葉非常流行。兩個兩加侖的甕子,上面有藍 色花樣,一個是梨形,一個是圓筒形,都是1850年開始生產的。最後還有一個英國 愛德華公司製造的餐具,登記日期是1853年7月18日。
  這些物品的日期和「中美洲」號的年代完全吻合,令大家興奮莫名,只有多寧 例外。早在湯米上岸期間,多寧就認為找不到側輪,就證明這艘沉船不是「中美洲」 號,這些出水的物品也未改變他的看法。
  湯米對於多寧的眼光見識毫不懷疑;但問題是,連多寧都沒見過這種深度的沉 船。而多寧基本上只是個尋寶客,結論下得太快。湯米親自研究過中美號側輪的鐵 質�袘k的速度。根據專家的說法是,沉船在海水中,鐵質每1年�袘k1公厘。以此類 推,130 年後,沉船所剩的鐵質就非常有限了。此外,他們發現的鐵塊,只要穆爾 的儀器一接觸,馬上就冒出橘色煙霧,然後整塊消失。所以問題是,引擎和側輪在 多久以前就被海水�袘k了?側輪和引擎會不會在下沉的過程中摔離船身?然而這些 觀點都無法說服多寧,他還是堅持己見。
  多寧覺得困擾的,不僅是側輪不見,而且船身也太短。湯米也承認船身長度不 符,「可是我們的資料不夠,不可能做出正確的判斷,甚至於連現場都還看不清楚。」 如果能夠確定船首和船尾,如果史格特判定船身遠超過280 英尺,那麼湯米才會擔 憂。因為船身太長,沒有理由可以解釋;但是稍短一些,卻有許多合理的解釋。當 年「阿圖加號」船尾屋掉落,和船身份開了將近10英尺。「泰坦尼克號」沉沒時, 鐵殼船身斷成兩截。「中美洲」號也有斷成兩截的可能。裝著引擎的一截,因為重 量的關係,直沉海底;較輕的一截,漂流一段距離後才沉到海底。他們看到的殘骸 較小,可能就是較輕的一截。海克曼還有一個解釋:船隻下沉的角度如果太大,前 面一截插入海底,外表看來也會較小。
  如果撈起物件的製造期間晚於1850年,如果船身支柱是內戰時期以後的產品, 如果瓶子是19世紀以後製造的,那才是反證。可是所有撈獲的物件,日期都能吻合。
  到了9 月,鮑伯覺得沉船現場的煤炭似乎太多。「中美洲」號裝滿煤炭,從紐 約開航,鮑伯估計,「中美洲」號每天消耗燃煤五、六十公噸,還加裝了兩天份的 備用燃料;引擎熄火時,離目的地紐約還有4天航程,剩餘的燃煤應該是300噸左右, 可是「銀河」現場的燃煤似乎不止於此。照相機的視角太小,又無法移動煤炭,勘 查下方的物件,所以鮑伯覺得毫無把握。
  他說:「雖有一些疑點,我們還是認為地點正確。至於該從何處挖起,仍無法 決定。煤炭一大堆,黃金在哪裡呢?」
  另一名競爭者瓦力·克烈索在8 月底帶著聲納人員出海前,在南卡羅萊那州的 喬治城公開宣佈,湯米找到的是錯誤的船骸,他要在海特拉斯角(Cape Hattetas) 外12海里左右的海下100 英尺打撈「中美洲」號。他已經看到「中美洲」號的側輪、 撈起蒸氣管和銅質護皮。然後他帶著「海馬號」和必須的裝備,直朝200 海裡外的 「銀河」前進。瑞奇·羅伯對克烈索的行動早有所悉,在克烈索離港以前,羅伯把 法院的裁定告知了他。8 月29日,「海馬號」抵達「銀河」,柏林漢立刻把禁區范 圍告訴該船船長,並要求報出僱主的姓名,但遭到拒絕。柏林漢要求登船送達法院 裁定的文件,但對方以「早知道」範圍,等闖入之後再送也不遲為由而拒絕。「海 馬號」來回搜尋,每次都更加接近禁區。
  幾天後,柏林漢告知所有船隻,「航海家尼可號」將暫時離開工作區,他船不 得進入。翌日上午,雷達發現「海馬號」進入禁區東邊,然後沿著搜尋路線揚長而 去。
  9月5日天氣轉壞,風力高達25節,浪高10英尺。「航海家尼可號」把載具留在 甲板上,施放8000英尺的纜線,企圖鬆開紐結。這時「海馬號」掛著海下拖有物件 的警告標記,朝著禁區中心直開過來。
  柏林漢原先以為這種天氣不會有人施放魚形拖桿,所以他的船隻沒有拖著任何 東西。「海馬號」離開禁區1000英尺的時候,他打電話詢問對方的意圖。對方船長 說他要維持目前的速度和航線。柏林漢警告對方,如果擅行闖入,將被控以蔑視法 庭的罪名;但對方不理,準備硬闖。湯米要求克拉夫特在纜繩尾端綁個空鋁管,掛 起警告標記。柏林漢大怒,不肯聽命,但是湯米獲得了克拉夫特的支持。
  「海馬號」接近到2000英尺的時候,該船船長來電詢問柏林漢的企圖。柏林漢 與湯米爭執一番之後,還是讓出航線,但提醒對方先前的承諾:只要進入禁區,就 願意讓柏林漢把法院裁定的文件送交「海馬號」。誰知對方竟然一口回絕。「海馬 號」通過的時候,兩艘船相距不到300 英尺。一個小時以後,它又回頭直闖禁區中 心,顯然要對禁區從事X 型的搜索。柏林漢先把「航海家尼可號」停在對方航線上, 然後要求對方接聽法院的裁定。這時「海馬號」上的克烈索出面交涉。他態度強悍, 堅持按照計劃通過禁區。
  柏林漢忍無可忍,把「航海家尼可號」停在禁區西南角,船頭朝向東北方,等 候「海馬號」。這時纜線還在海底,柏林漢同意懸掛警告標記。他隨時可以進行東 西向的移動,迫使對方讓路;「海馬號」接近時,柏林漢按兵不動。這時羅伯律師 來了電話,鮑伯告知詳情。雖然當天正是勞動節假期,羅伯還是安排了一次聽證會。
  通話時,「海馬號」已經相當接近,鮑伯要柏林漢把對方從北邊驅逐。對方船 長要求柏林漢讓路,柏林漢堅持不肯,最後終於驅逐了「海馬號」。
  勞動節下午,正好也是法官凱蘭的結婚紀念日,正在大宴賓客。在羅伯的請求 之下,凱蘭於當晚發出命令,要克烈索和「海馬號」相關人員於星期二上午出庭應 訊。羅伯立刻通知克烈索以及他的律師。「海馬號」到達諾福克港時,聯邦警官上 船查扣了航海日記和聲納記錄。星期二,凱蘭法官判決克烈索以及船上相關人員蔑 視法庭。
  這時已是9 月中旬,大西洋的氣候即將轉壞,湯米心急如焚。首先他必須阻止 克烈索闖入禁區搜尋,而克烈索脾氣暴躁,難以捉摸;其次克烈索和韋博在「銀河」 到底發現了什麼?會不會據此向法院申請搜索權,趁著「航海家尼可號」離開之時 進入工作?第三,他對「中美洲」號的實際情況,所知仍然有限。所以「航海家尼 可號」稍經整補之後,於9月12日到26日在「銀河」的東南兩邊,搜尋了500平方海 裡的海底。
  一切的辛苦努力,都還沒有獲致明確的結果,湯米立刻開始研擬1988年的工作 計劃。 亦凡公益圖書館(shuku.net)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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