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一大早,邁爾正和瑞蒙在仔細檢查他們合擬的財務聲明,這時麗絲未經習慣性
的敲門就逕自進入瑞蒙的辦公室。
「對不起,」她臉色蒼白而木然。「有一個人——一個非常無禮的男人——打電話
來。我已經兩次告訴他你不想被打擾。但是我一掛斷電話,他又馬上打來,而且又開始
對我大吼大叫。」
「他想幹什麼?」瑞蒙不耐煩地說。
秘書焦慮地嚥了一口水。「他——他想要和企圖把一些綠油漆倒入他水管的臭王八
蛋說話。他指的是你嗎?」
瑞蒙的嘴唇一抿,「我想也是。把電話傳進來。」
邁爾急切的向前靠。瑞蒙輕按一下電話的揚聲器,然後輕鬆地向後靠在椅背上,拿
起剛剛在讀的財務聲明,沉靜的繼續讀下去。
甘錫德的聲音在室內爆開來。「葛瑞蒙,你這混蛋!你一直在浪費你的時間,你聽
到沒有?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付一毛錢,懂了沒有?不管你做什麼!」對方一點也
沒回應,甘錫德嚷道:「說話呀,去你的!」
「我佩服你的勇氣。」瑞蒙慢慢地說。
「那是你告訴我,你帶有更多游擊戰略的方法嗎?你是在威脅我嗎,葛瑞蒙?」
「我確定我永遠不會殘酷到『威脅』你,錫德。」瑞蒙以淡然又心不在焉的語氣回
答。
「操你的,你根本就是在威脅我!你他媽的以為你是誰?」
「我以為我是那個要花掉你一千二百萬美元的混蛋。」瑞蒙說著,一邊把手伸出去,
按掉通話鈕。
凱蒂很快地在她剛買的傢具半價賬單上簽下名字,然後用瑞蒙給她的錢付另外一半。
在她要求要兩張收據,現金付的和簽帳卡付的各一張時,店員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凱
蒂一點也不在乎,但是碧莉臉紅起來,還把眼光轉到別的地方。
外頭氣溫暖人心胸,遊客沿著聖胡安舊市區陽光普照的街道上漫步。車子停在人行
道邊,那是碧莉丈夫的車子,全身凹痕纍纍卻十分牢靠,她丈夫讓她們用來大肆採購。
「我們收穫豐富呢,」凱蒂歎道,搖下車窗讓微風吹進悶熱的車內。已經星期四了,
她們瘋狂但成功的購買熱已經進入第四天,她雖然累,卻很高興。「即使如此,我仍希
望能擺脫或許忘了什麼的感覺。」她沉思著,一邊回頭看塞在車後座的兩盞燈和一張茶
幾。
「有,」碧莉漂亮的臉在發動車子時顯得憂鬱,然後對凱蒂投以悲哀的微笑。「你
忘了告訴瑞蒙這些東西的價值有多高。」她開入聖胡安市中心川流不息的交通裡。「凱
蒂,如果他發現你所做的事,他會很生氣。」
「他不會發現的。」凱蒂高興地說。「我不會告訴他,你也保證不會說。」
「我當然不會說!」碧莉似乎受了冤枉地說。「但是雷神父每星期日已經說過很多
次,重視是丈夫和——」
「哦,完了!」凱蒂大聲的呻吟。「那正是我忘掉的事。」她頭向後一靠,比上雙
眼,「今天是星期四,下午兩點我要見雷神父。瑞蒙週二做了安排,今早還提醒過我,
但是我完全忘了。」
「你現在要去見雷神父嗎?」一小時候,她們的車開進村裡時,碧莉問道。「現在
只有四點,雷神父還沒吃晚飯。」
凱蒂很快地搖頭。她整天都在想今晚她和瑞蒙要在小屋野餐的事。他在那裡和其他
人一起工作,她要帶食物上去。等那些人離開,凱蒂和瑞蒙就有幾小時可以獨處——從
她到此地後這幾天裡的第一次獨處。
等她們到碧莉家後,凱蒂坐到駕駛盤後面,向碧莉揮手,然後把那輛老爺車轉向,
開往村落。在那裡,她可以在沿途一家商店買野餐要用的食物和一瓶酒。
過去的四天,在她的感覺是奇特而不真實的。瑞蒙曾每早在馬雅圭斯的農場以及小
屋裡工作直到天黑,所以她只能在晚上看到他。只憑著她對瑞蒙品味的認識,她每天為
瑞蒙的房子買東西、佈置和選配顏色。她覺得好像在度假,藉著重新佈置他的房子——
而不是為自己的——打發時間。也許那是因為他太忙碌,她太少見到他,一旦他們聚在
一起,又老是有其他人在旁邊。
拉斐和他的幾個兒子也和瑞蒙在小屋裡一起工作,每天晚餐時,四個男人雖然是興
高采烈,但也真是累壞了。雖然瑞蒙晚上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與拉斐一家人坐在
氣氛融洽的客廳時,總是讓她不離身邊,但「彼此一起分享時空」的機會卻一直沒有出
現。
每晚,瑞蒙陪她走回碧莉已經暗下來的家,帶著她走到沙發,把她拉到身邊躺下。
現在凱蒂每次在白天走過沙發,臉就開始紅起來。連續三天,瑞蒙溫柔地輕解她的
羅衫,把她撩撥的嬌弱無力,才柔情地再幫她穿好衣服,陪她走到臥室,用一個最後激
情的親吻靜靜地向她道晚安。每夜,凱蒂在冰冷的床被上因為渴望而輾轉反側。她所想
的正是瑞蒙要她感覺的。但她相信,他永遠比她更情慾高漲,所以讓他搞的彼此都如此
心癢難耐實在很沒有道理。
昨夜,意亂情迷之中,凱蒂主動控制情勢,建議從她床上拿條毛毯,到可以擁有隱
私和不受打擾的戶外去。
瑞蒙黑煤般的雙眼發出燃燒的光俯視她,黝黑堅毅的臉充滿激情。但是他終於勉強
地搖了搖頭。「雨會打擾我們,凱蒂。這場雨一個鐘頭前就該下了。」就在他說話時,
一道閃電在室外投下一道奇異的光芒,但是雨仍然沒有下來。
無疑的,今晚是他一直等待的「時與地」,凱蒂充滿期待的認為。凱蒂把車開到一
家商店前面,走出車外。推開厚重的大門,她走進這座古老建築的擁擠內部,眨眨眼適
應室內的光線。
除了兼任這小村落的郵局,這家商店還囤積了從麵粉、罐頭食品、游泳衣到便宜家
具等貨品。成堆的物品將木質地板塞的只剩下一條窄窄的通道讓顧客走動。如果沒有工
作人員的幫助,凱蒂和碧莉可能要花上數個星期才能買齊必要的東西,不但櫃台上堆滿
商品,牆上高高的架子也一樣。
凱蒂碰到以前碧莉幫她介紹的一個瑞蒙的朋友,這個西班牙女孩看到凱蒂便向她露
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快步走了過來。由於她週一的幫忙,凱蒂才能在一排男性工作褲下
找到軟厚的毛巾,雖然顏色全是紅、白、黑單色。凱蒂把六條全部買了,另外還訂了十
多條各種大小的白毛巾。拿女孩顯然以為凱蒂是來看其他毛巾是否到了,因為她拿著一
條毛巾舉起,而且遺憾地搖頭。由於不會說英文,她全靠肢體語言解釋。
凱蒂露齒而笑,指著夾雜鏟把的架子,然後走過去挑選。拿這挑好的新鮮水果、面
包和包裝好的肉類到擺滿東西的櫃台,凱蒂伸手進皮包找錢。當她抬頭看,那個西班牙
女孩已經笑著拿給她兩張賬單,每一張都列了該物品的一半價錢。拿女該因為自己記得
凱蒂每次都要賬單的方法而感到頗為驕傲,而凱蒂也不想解釋,買雜貨時不必用這種方
式。
當車子顛簸地駛過一片猩紅的鳳凰木後,迎面而見的景象令她大吃一驚。前院停滿
了破舊的卡車、兩匹馬,和另外一輛載滿廢物的卡車。那些廢物顯然是從房子裡扔掉不
要的。有兩個人正在換屋頂的瓷磚,另兩人正在刮掉門框邊緣的斑駁油漆。百葉窗已經
修好,敞開在玻璃晶亮的窗邊。從週日以來這是凱蒂第一次來到此地,而且她很想知道
內部的進展。她很快地看了車子的後照鏡一眼,重新塗上口紅,並整理了一下秀髮。
她走出車外,拍拍名牌牛仔褲上脫落的纖維,然後把格子襯衫塞進腰帶。自屋內傳
出的持續不連貫的敲擊聲突然停止。當凱蒂跑上已經補充磚快的走道時,那些屋頂上的
人全部跳了下來。她看了看表,正好六點,顯然,這些人已經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週日那天被瑞蒙打破的前門已經重新裝上,剝落的油漆也被刮掉,目前全是光滑的
原木色。八個男人拎著木質工具走到門口時,凱蒂閃到一旁。拉斐和他的兩個兒子跟在
這些男人後面,竟有這麼多人在這裡工作,凱蒂驚訝地思索。「瑞蒙在廚房裡弄水管。」
拉斐帶著他一貫溫暖、慈祥的微笑說。他們走過她身邊時都對她露齒一笑。
客廳裡用溝槽木板鑲成的牆壁已經用砂紙磨光了,原木地板也一樣。凱蒂花了一會
兒工夫才弄懂為什麼房子看起來如此愉快而明亮:原來所有的窗戶都被洗的乾淨而發亮,
有些還打開著,讓和熙的微風進入,和新木屑的刺鼻味混在一起。一位老人家兩手各拿
著一把大扳手,向凱蒂客氣地觸帽致敬,然後走出客廳外消失。水管工人吧,凱蒂猜想
著。
投以最後一次讚賞的眼光後,凱蒂慢慢走進廚房。就像其他木製品的表面一樣的,
廚房櫃櫥表皮已經剝掉,剝落的醜陋油漆都已被刮掉。金屬工具尖銳的撞擊聲,把她的
注意力拉到水槽。一雙修長、充滿肌肉的腿伸出於地板上。那人的身軀藏在水槽下。凱
蒂微笑,甚至沒看到被迴旋的水管擋住的頭部和肩部,就認出一雙長腿和結實的臀部是
屬於誰的。
瑞蒙顯然不知道水管工人已經走了,因為他熟悉的西班牙語發出了模糊的命令。凱
蒂不確定地遲疑著,然後就像小孩捉弄大人一樣,那起一把放在櫃台上的扳手,從新裝
的不�袗�水槽底下把它遞給瑞蒙。再扳手被粗魯地推回她面前時,她幾乎要大笑出來,
然後他又暴躁地重複同樣的命令,這次扳手被不耐煩的摔在槽底。
估計猜想了一下,她向前靠,然後把兩個水龍頭都打開。水沖下來的同時,水槽底
下也爆發出瑞蒙一連串粗野的咒罵聲,水流遍了他的臉、頭髮和赤裸的的胸膛。從地板
上抓起一條毛巾,瑞蒙氣急敗壞地跳了起來,在凱蒂忙亂地伸手關掉水龍頭的同時,瑞
蒙用毛巾滿頭滿臉地擦著。她帶著驚訝的興味,聽著瑞蒙從毛巾背後傳來的西班牙文咒
罵聲。瑞蒙把毛巾摜在地上,一看到她便跳了起來。
他的表情變成一臉吃驚。「我——我想讓你驚喜一下。」凱蒂解釋,咬著下唇忍住
笑。水自他的卷髮、眉毛和眼睫毛上滴下來,然後在他寬廣胸膛的捲曲胸毛上閃閃發亮。
凱蒂的肩膀因忍不住的笑而抖動起來。
瑞蒙的眼中閃過一道光。「我想一個『驚喜』應該配上另外一個。」他的右手突然
伸手去開水龍頭。凱蒂還來不及抗議,她的頭就被按到水槽裡,離嘩嘩的流水只有一寸
遠。
「你敢!」她又尖叫又笑。水又被開的更大,她的頭被迫更靠近水龍頭口。「不要!」
她叫道,笑聲在不�袗�槽裡迴響。「水流的地板到處都是!」
瑞蒙放開她,關上水龍頭。「水管漏了,」他說,向她揚揚眉,又邪惡地補充說:
「我一定要想一些其他的好方法讓你『驚喜』一下。」
凱蒂笑著不理會他的威脅,「我以為你說你懂木工。」她嘲諷道,用手拍拍他堅實
的臀部。
「我是說,」瑞蒙自嘲地糾正道。「我會木工的程度,就像你會做窗簾的程度一樣。」
凱蒂咯咯地笑,努力裝出一副滑稽的正經狀。「我做的窗簾已經進步到比你修水管
的技術好太多了。」凱蒂還暗暗地補充說,因為縫製的是碧莉和魏太太。
「哦,是嗎?」瑞蒙嘲笑著。「進去浴室。」
凱蒂很驚訝,他不但沒跟進來,反而伸手拿掛在釘子上的毛巾和乾淨襯衫。她在浴
室門外停下來,心理已準備再度去面對週日住在生�蚽D缸裡的爬蟲類。當她遲疑地打開
門,她的雙眼睜的老大。
舊浴室的一切裝備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現代化的豪華水槽、配有滑動玻璃門的
玻璃纖維大浴缸。她試探性地把其中一扇門推到一邊,滿意地發現它滑動自如。但是蓮
蓬頭卻在滴水,凱蒂笑著搖搖頭想,瑞蒙對漏水的修補還是不行。她小心地走過去,避
開纖維玻璃缸上易滑的水坑,一邊伸手想把水龍頭關緊。突然,一條冰冷的水柱正對她
的臉上衝下,她驚訝的張嘴尖叫,可是叫不出聲來。她看不見,摸索地跳出浴缸,她的
皮鞋鞋底一滑,讓她在冰冷的水柱下跌個狗爬式。
她撐起雙手雙膝爬出來,濕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頭髮和臉不斷滴下水。她笨拙地
掙扎站起,抓起粘在眼睛上的頭髮。瑞蒙站在門口,顯然極力要忍笑。「你敢笑!」凱
蒂嚴正警告。
「你要肥皂嗎?」他懇切地問。「或者是毛巾?」他主動地給她一條老早就拿在手
上的毛巾,又從腰間拉出剛剛才穿上的乾淨襯衫,然後開始接扣子,繼續談話。「那你
容許我提供你我身上這件襯衫嗎?」
快忍不住要笑自己的凱蒂正想做些無傷大雅的反駁時,瑞蒙說:「奇怪,一個『驚
喜』真的會引來另外一個,不是嗎?」
發現他真的故意對她做出此事時,她開始怒火中燒,顫抖著從他手上搶過襯衫,並
當著他笑嘻嘻的臉甩上門。他一定是看著她走進浴室,然後打開水龍頭開關。她脫下濕
冷的牛仔褲,越想越生氣。原來這就是一個拉丁男人在被無意的捉弄後所用的報復手法!
這是那怪物式的男性自尊要求的報復!她猛力推開浴室的門,身上只穿著濕內褲和瑞蒙
的白襯衫,走出空蕩蕩的屋子。
瑞蒙正在前院,泰然自若的打開她放在候車廂的毯子鋪在樹下。那種高高在上的態
度!他真的以為她會溫順地忍受這種待遇?他真的期待她會待在這裡,和他共度一個溫
馨的小野餐!
瑞蒙變了一下蹲踞之姿,抬頭看她,表情冷漠。「永遠不要在當我的面甩門。」他
平和地說,然後就像這段插曲至此結束般,表情轉為溫和。
凱蒂怒火中燒,雙手抱在胸下,靠在門框上,一隻纖長的足踝橫過另一隻站著,讓
他看個夠。因為今晚除了看,他什麼也別想做,再過幾秒鐘,她就要拿起毯子裹住身體,
開車回碧莉的家!
瑞蒙的眼光從她如瀑布般潮濕的微紅秀髮看到肩膀,再往下看那對貼住襯衫、若隱
若現的高聳玉峰,然後眼光停留在襯衫尾端的大腿部分,繼續盯著她玲瓏有致的長腿。
「你看夠了沒有?」她問他,一點也不避諱她的敵意。「你滿意了嗎?」
他的頭突然抬起,眼睛審視著她的臉,好像他並無法瞭解她的心情。「難道令我
『滿意』是你現在的想法,凱蒂?」
凱蒂不想理會這句話的暗示,拉起他坐著的毛毯開始捲起來。「我要走了。」她用
冷酷、高傲的眼光看著他。
「不用再找東西遮了。你的衣服會幹,而且我也看過你穿更少的衣服。」
「我不是想穿更多的衣服。是你故意把我弄濕以示報復後,我已經不想待在這裡野
餐。」
瑞蒙慢慢站起來,聳立在她面前,凱蒂生氣地把眼光佇足在他銅像般的寬闊胸膛上。
「我需要用毯子裹住身體,才能回碧離家,而你正站在毯子上。」
「的確。」他輕聲說著向後退。
凱蒂一把扯上來,把自己包成羅馬袍式,然後走向車子。她知道瑞蒙正悠哉地靠在
樹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她鑽到駕駛盤後,伸手找尋留在發動機上的鑰匙。它不見了。
不必在座位上找,就知道是誰拿去了。
她從打開的車窗對他怒視,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鑰匙,然後放在手掌上。「你會
需要這個。」
凱蒂爬出車子,帶著她身裹毯子所能裝出的最大尊嚴大步走向他,在距他一臂之遙
時停下,警覺性地搜尋他的臉。「給我。」她伸出手說。
「來拿。」他淡然地回答。
「你保證不碰我?」
「我做夢也不敢想,」瑞蒙以令人懊惱的鎮靜回答。「但是我想不出不讓你碰我的
理由。」凱蒂氣的呆住,看著他把鑰匙塞進她的李維牌牛仔褲的口袋裡,然後雙手環抱
胸前。「儘管來拿它。」
「你很喜歡這種遊戲是不是?」凱蒂恨恨地嘶聲道。
「我正打算喜歡它。」
現在凱蒂氣得想打倒他,為了拿可惡的鑰匙跟他扭打。她大步走上前,不管是否碰
到他的敏感部位,一手伸進他一邊口袋,把鑰匙拉出來。「謝了。」她諷刺地說。
「是我該謝謝你。」他意味深長地說。
她旋風般轉身走一步,身上的毯子卻掉落在地上——因為瑞蒙用腳上穿的皮靴牢牢
地踩住毯子尾部。凱蒂無力地握緊垂下的雙拳,緊跟著轉身。
「你怎麼可能認為我會故意對你做這種事?」他平靜地問她。
凱蒂審視他英俊的臉,怒氣盡消,宛如氣球洩了氣般。「不是你故意的嗎?」
「你覺得呢?」
凱蒂咬著唇,自覺很愚蠢可憎。「我——想你應該不會。」她承認,羞愧委屈地低
頭看著她光著的腳。
他語帶興味地說:「現在你打算怎樣?」
凱蒂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她的藍眼因笑容和歉意而溫暖起來。「我要整夜把你伺候
得無微不至,以表示我有多抱歉!」
「我明白了,」他以回應的笑容說。「如果這樣,我現在該做什麼?」
「只要站在那兒,我來鋪好毛毯,在倒些酒,做點三明治給你。」帶著歉意的笑容,
瑞蒙讓她做了三塊牛肉三明治給他。她不斷斟滿他的酒杯,並隨時供應起司。
凱蒂不但堅持幫他削蘋果,還把蘋果削成一片片喂到他嘴裡。他笑著說:「一個男
人很容易就能習慣這種款待呢。」
凱蒂在漸暗的薄暮中看著他,所有的感覺因他的接近而更為活躍。他仰臥著,雙手
枕在頭後,看來就像一隻輕巧有力的叢林大貓,知道它的獵物就在掌握中,而且不會逃
跑。
「凱蒂,」他充滿情慾的聲音說。「你知道我現在要做什麼嗎?」
凱蒂舉起酒杯送到嘴邊的手凝住了,心跳加速。「什麼?」她輕聲問。
「你那出色的按摩。」他說著,翻成俯臥,露出他的背要求服務。
凱蒂把杯子放到一旁,跪坐在他的身邊。他肌肉結實的寬闊肩膀和逐漸窄細的背,
摸起來就像束緊的綢緞,在她滑動的手指下,光滑而溫暖。她繼續按摩、搓揉他堅實的
肌肉,直到她的雙手疲倦,然後她坐回去拿起酒杯。
「凱蒂?」他又說話,把他黝黑的頭別過去。
「嗯?」
「我是故意的。」
像閃電般,凱蒂把酒倒在他光滑的背上,跳起身來迅速走向屋子。她正走過黑暗的
客廳,瑞蒙已抱住她的腰,她向後踢著他時,他整個身子因大笑而震顫不已。「你這禽
獸!」她在興奮與敵意之間喘息著。「你是最狡猾、最傲慢——」
「也是你知道最無辜的人,」他笑道。「我向你保證。」
「我可以殺了你。」她笑著在他緊緊的摟抱中做失敗的掙扎。
在她身後,他低沉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粗嘎。「你在這樣扭動,我就必須去沖個冷
水澡了。」
凱蒂靜下來,他的唇廝磨她的耳,然後激情地滑到她頸部的迷人曲線,探索遍嘗她
每一寸未經遮掩的肌膚。他的手用每次都會讓她兩腳發軟的佔有性技巧愛撫著她。
「你的乳頭堅挺,」他以低沉,令人心跳加速的聲音告訴她。「而且胸部漲的充滿
了我的手,轉過身,我的愛。」他熾熱地呢喃。「我要感覺它們抵住我的胸膛。」
凱蒂因期待而顫抖,在他臂彎中轉過身去。他注視著她豐滿、令人心動的乳房香溝,
然後把灼熱的眼光移向她的藍眼。被催眠般,凱蒂看著他的嘴慢慢低下,他的手滑到她
的頸子,手指深入她的頭髮。
在他微張的嘴唇覆上她的那一刻,親吻便一發不可收拾。他的舌帶著令凱蒂幾乎要
在他臂彎裡融化的迫人飢渴,和赤裸裸的急迫,伸進她的嘴裡。他另一隻手撫過她的背,
將她幾乎要融化的肌體融進他兩臂間的熾人熱力,就這樣抱著她,將她吻至完全沒有意
識的狀態。他移開嘴唇說:「跟我一起到外面去。」他粗嘎地下著命令,等凱蒂輕聲答
應時,他呻吟著將雙唇埋進她潮濕柔軟的唇,以求的另一個令然心醉的長吻。
一道令人睜不開眼的亮光,在凱蒂閉著的眼簾後閃開來,同時有一個聲音響起。
「我可以問,在這個蜜月期之前,是誰主持了兩位的婚禮嗎,瑞蒙?」
凱蒂的眼陡然睜開,她吃驚的眼光飛到這個裝束特別的人。他站在燈火已被打開的
房內。她再把視線移到瑞蒙身上,瑞蒙的頭向後仰,他的雙眼緊閉,臉色混雜著不相信、
激動和好笑。歎著氣,瑞蒙終於睜開雙眼,相左看這位不素之客。「雷神父,我——」
凱蒂的雙膝彎曲。
瑞蒙的手臂緊縮,眼睛從神父身上轉到凱蒂雙眼陡然大張的蒼白臉上。「凱蒂,你
還好吧?」他急切地問。
「我相信柯凱蒂小姐並不太好,」這位老神父突然說。「她一定想走開去穿上衣服。」
羞澀的敵意使凱蒂蒼白的雙頰起了紅暈。「我的衣服全濕透了。」她說。很不幸地,
此時她又發覺瑞蒙的手還環著她,她身上穿的他的襯衫也被撩到內褲的蕾絲腰帶上面。
她不大自然地拉下襯衫,掙出瑞蒙的手臂。
「那麼,也許你會想拿我在外面看到的毯子來蓋住身體,它原來的功能不也是這樣
嗎?」
瑞蒙用快速的西班牙文對神父說了些什麼,並伸手阻止凱蒂。但是她站到一邊,走
出戶外。她覺得被羞辱、驚嚇,感覺就像一個頑皮的十五歲女孩,氣急敗壞。這個可恨
的跋扈老頭,竟然就是她必須取得他的贊同才肯主持他們婚禮的神父,她怒火中燒。她
這輩子從不曾如此憎惡另一個人!在不到十秒鐘內,他已讓她覺得自己既骯髒又下賤。
而從現代的標準來看,她幾乎稱的上處女了!
凱蒂身裹毯子進入小屋時,瑞蒙正以冷靜的語氣和神父說話。他向她伸手,把她安
慰地拉近自己身邊,但是他已開口就語帶責備地說:「你為什麼沒有遵守約定去見雷神
父,凱蒂?」
凱蒂防衛地抬起下巴看神父。他頭頂已禿,周圍一圈白髮,濃密的白眉尾斜下,看
來如同撒旦。凱蒂覺得他完全符合一個老魔鬼的長相。然而她的眼光與他足以穿透人心
的藍眼睛碰上時,她卻退縮起來。「我忘了。」
凱蒂真切地感覺到瑞蒙正瞇起了眼睛看著她的頭頂。
「既然這樣,」雷神父以一種冷靜且毫不妥協的口吻說。「也許你願意在另訂一次
——明天下午四點。」
凱蒂以一聲不大優雅的「好吧」,同意了這個命令。
「我開車送你回鎮上,神父。」瑞蒙說。
在點頭同意後,神父從他的老花鏡上對她投以意味深長的一眼。凱蒂差點跌倒地板
上。「我確定柯凱蒂小姐也想回家碧莉家了,天色愈來愈晚。」
等不及瑞蒙回答,凱蒂突然轉身走進浴室關上門。在令人窒息的羞辱中,她掙扎地
穿上她濕漉漉的衣服,用手指梳了梳頭髮。
拉開門,她差點撞上站在門口的瑞蒙,他的雙手張開來抵住門框上罩著她。他臉上
的苦笑激怒她原本早已撕裂的情緒。「凱蒂,他認為他是在保護你的貞節,不受我的色
欲侵襲。」
頓時泫然欲泣的凱蒂看著瑞蒙下巴的凹槽。「他根本不相信我有貞節!現在讓我走
吧,我想離開這裡。我——我很累了。」
當凱蒂大步走向站在車邊的雷神父,她濕透的帆布鞋發出巨大的的響聲,她的牛仔
褲和腿部濕答答的摩擦出聲。這證明了她的衣服真的濕了,也使神父嘴邊浮起一抹微笑。
但是凱蒂只冷冷看他一眼,鑽進車子裡。在回村子的路上,他兩次想和凱蒂談話,但是
凱蒂只回答一、兩個字,讓他談不起來。
在村子放下神父後,他們開到碧莉的家。十五分鐘後,凱蒂換上干衣服從臥室出來
時,瑞蒙正站在客廳和碧莉的丈夫艾迪說話。看到她,他便向艾迪告退,邀凱蒂出門來。
她和雷神父間不愉快的情緒大半已煙消雲散,但是凱蒂對瑞蒙的情緒卻稍有不安。
在極度沉默中,兩人散佈到潔淨的小後院。在院子最後面,凱蒂停下來把肩膀靠在
一株大樹幹上。瑞蒙把手放在她肩後的樹上把她圍住。凱蒂從他下頜看出決心,從他專
注的眼神看出了冷靜的評估。「你今天下午為何不去見雷神父,凱蒂?」
問題來的意外,凱蒂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告訴過你,我忘了。」
「我今早上工前去看你時還曾提醒你,你怎麼能在幾小時後就忘了呢?」
「我忘了,」她防衛地說。「我過分忙於四天來一直在做的事——為你的房子買妥
需要的東西。」
「為何你總說它是我的房子,而不是我們的房子?」他毫不留情地堅持下去。
「為什麼你突然間要問我這些問題?」凱蒂爆發地說。
「因為每當我自問這些問題,我不喜歡我想出來的答案。」向後退一步,他冷靜地
從口袋中抽出一根細細的雪茄和打火機。一手按著打火機點上煙,從煙霧後看著不安的
凱蒂。「雷神父是唯一可能阻擋我們在十天內結婚的因素,是不是?」
凱蒂的感覺就好像他在用話逼她,把她逼到一個角落裡,「大概是吧,是的。」
「告訴我,」他帶著似乎並不在意的好奇說。「你明天會準時赴約嗎?」
凱蒂以一種被激怒的舉動推開前額的頭髮。「會的,我會去。但是你現在最好知道,
他不喜歡我,而我也覺得他只是一個獨裁的大忙人。」
瑞蒙答以不置可否的聳肩。「我認為那只是傳統,即使在美國也不例外。一個神父
總是認為他有責任確定以對已經訂婚的新人真的彼此適合,並且有機會創造幸福美滿的
婚姻。他想做的只是這些。」
「他不會相信我們可以!他已經選擇了相反的意見。」
「不,他並沒有。」瑞蒙不容否認地說。他向前靠近,凱蒂下意識地向後靠在粗糙
的樹幹上。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游移,在開口發問之前估計著她對蝦一個問題可能會說出
來的回答。「你很希望他決定我們不適合結婚,凱蒂?」
「不!」凱蒂輕呼。
「告訴我你的第一次婚姻。」他突然命令說。
「不!」凱蒂向後退,她整個身體因憤怒而僵硬。「別再叫我那麼做,因為我不會
說的。我永遠不要去想它。」
「如果你真是豪發無傷的復員了,」瑞蒙繼續說,「你應該能毫不感到痛楚地談論
它。」
「談論它!」凱蒂在驚愕的憤怒中叫道。「談論它?」她本身的反映之激烈,嚴重
到把她自己嚇的沉默了。她深呼吸一口氣,控制了凌亂的情緒。瑞蒙現在審視她的樣子,
就好像看著顯微鏡下的標本。她抱歉的微微一笑。「我只是不想讓醜陋的過去破壞現在,
而且它真的會破壞。難道你看不出?」
瑞蒙看著她光滑完美的臉,臉上浮起一抹勉強的微笑。「我看得出,」他輕歎,雙
手輕柔而愛撫地滑上她的手臂,把她拉緊靠在自己心坎上。「我看得出你有美麗的微笑,
而且你累了。」
凱蒂雙手環住他的頸子,她知道他對她的解釋並不滿意。但他不再繼續追問,讓她
感激的無法以言語形容。「我有一點累,我想我該上床了。」
「你躺在床上時,都想什麼?」他問道,語氣低啞而逗弄的。
凱蒂的眼睛閃著光芒。「廚房裡該用什麼顏色。」她撒謊。
「哦,是嗎?」他輕喘著。
凱蒂點頭,唇上漸露微笑。「你在想什麼?」
「鳳梨的批發價。」
「騙子。」她低語,望著那性感的嘴唇逗人心癢的移近她的。
「黃色的。」他貼著她的唇呼吸。
「你是說鳳梨?」凱蒂漫不經心地低語。
「我是指廚房。」
「我以為是綠色。」她說著,心理期待地怦怦跳。
瑞蒙突然向後退,他整個表情既友善又若有所思。「也許你對。綠色是生意盎然的
顏色,很少人會它感到厭倦。」他帶著愛意拍了一下凱蒂的臀部,轉過她的身子領她進
屋裡。「你今晚在床上想一想這件事。」
凱蒂驚訝地走了幾步,轉過身疑惑而失望地看著瑞蒙。
他向她揚起一道眉毛,在懶洋洋的微笑中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你還想要什麼嗎?
也許一些可以在床上想得更好的事?」
凱蒂感到他流露出的性吸引力,就好像某種原始的力量讓她無法抵擋。
甚至他溫柔的聲音似乎也像伸出手般觸動著她。「過來這裡,凱蒂,我會把它給你。」
凱蒂走進他緊緊的擁抱時覺得全身發熱。剛才那一小時的風暴,心境狂野的震盪,
從情慾到羞辱,從憤怒到現在的嘲謔,已經把凱蒂扭進種種原始的情緒中,在瑞蒙的手
臂緊緊環抱她的那一刻爆發了出來。
被某種程度的急切需要所趨策,想要讓瑞蒙——和她自己——相信一切都會沒事,
她以再也壓制不住的迫切及深深的激情吻著他,是他有力的軀體戰慄起來,抱她的手臂
也更緊了。
瑞蒙好不容易將嘴自她的唇移開,親吻她的臉、她的額、她的眼、她的頸。
就在他的唇搜索最後一個狂烈的吻時,她似乎聽到他低語說:凱蒂,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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