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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利茲·芬奇和阿曼達·斯潘塞把租來的佩格特牌汽車停放在內韋爾的盧爾德大街停 車場上,然後從停車處走出來,順著山坡向上走,直奔聖吉爾達德修道院,這裡是伯納 德特的安息之地,也是她們此行的目的地。
  今天一大早,她們便乘坐國內航班,由盧爾德飛抵巴黎,租了這輛車,開了三個小 時趕到了內韋爾。
  她們頂著中午的烈日,步行走著,這時阿曼達開口說:「你認為此行會弄點名堂出 來嗎?」她對此有點懷疑,「可能會白跑一趟。」
  利茲聳聳肩。「很難說,幹我們這一行的從不放過任何機會,你得不停地找呀,挖 呀,恨不得挖出個金娃娃,我想我們在這裡也許碰不上像凱奧克斯神父那樣滿腹牢騷的 人,當然,我們可能會找到點什麼——只是設想而已。」
  她們來到了八英尺高的修道院圍牆跟前,順著走過去便是修道院的大門口。一位小 巧玲瓏的中年修女,穿著灰色教服,短裙,正站在門口等待著她們,她寬大平滑的額頭, 一雙明亮聰慧的黑眼睛,紅潤潤的臉上露著文雅的笑容。
  「是利茲·芬奇小姐和阿曼達·斯潘塞小姐嗎?你們就是我等待的美國客人嗎?」
  「沒錯。」利茲說。
  「我是弗蘭西絲卡修女——」
  「您的英語講得不錯。」利茲說,
  「不敢當,」修女說,「這得益於我來自美國的父親和法國的母親。好啦,歡迎光 臨聖吉爾達德修道院,」她稍作停頓。「芬奇小姐,我知道您正在寫有關聖徒伯納德特 的報道,而且還有斯潘塞小姐是您的助手。我很高興與你們合作,你們得先告訴我你們 想瞭解點什麼。當然,聖吉爾達德修道院是聖徒伯納德特在世時的最後居住處。要不要 我帶你們先到處看看?」
  「確切地說,」利茲說,「斯潘達小姐和我,只要是有關伯納德特的,都想去看看, 看完之後,我們還想耽誤您一點時間,問幾個問題。」
  「但願我都能回答上來,」弗蘭西絲卡修女說,「不過光讓我給你們當一會兒暫時 的導遊吧。」
  修女在前邊帶路,她們緊隨其後,穿過了一道淡紫色的花牆,這時修女慢慢地停住 了腳步。
  「這是盧爾德神龕,」弗蘭西絲卡修女鄭重其事地說。
  她們站在複製的盧爾德山洞前,令阿曼達吃驚的是,這神龕比原物略小了一點,但 很難區分。而且跟原物一樣設在通向街道的斜坡上。
  「這是用來做露在彌撒的,」修女說。
  這時阿曼達發覺,在她們的身後,面向複製的山洞,有著一排排為朝聖者安放的長 凳,此刻正有一大群朝聖者離開長凳,向旁邊的出口處走去。
  「這些是來自德國科隆和多德蒙德的朝聖者,大約有四百多人,」修女解釋說, 「他們剛做完禮拜,準備穿過雨果大街回到佩萊寧臨時住宿處去。這幫人,今晚在此住 一夜,明天就動身去盧爾德。」
  阿曼達又仔細地審視著複製的山洞,在神龕的左上方,壁龕裡有一座藍白色的聖母 瑪利亞塑像。
  「塑像基底的金屬飾板上刻有一行字,」弗蘭西絲卡修女說,「註明了這一小塊巖 石取自盧爾德馬沙比耶勒山洞的岩石碎塊。現在,咱們就去修道院教堂,去瞻仰伯納德 特的遺體。」說完,她就轉身離開了複製的山洞,向一座庭院走去,示意利茲和阿曼達 繞過聖母瑪利亞高大潔白的大理石雕像,進入教堂的側門。
  剛走進教堂,踏上排排座椅中間的通道,弗蘭西絲卡修女就低聲說:「這座教堂始 建於1855年,以後有兩次整修,最後一次是在1972年。前面的那個白色祭壇是水泥制 品。」
  阿曼達走進教堂,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是教堂內部裝飾具有現代氣息,以前, 在歐洲她至少進過一百個教堂,而且全都大同小異,祭壇高處是拱形天花板和彩色玻璃 窗,祭壇後面是基督受難十字架,蒼白的木十字架上釘著青銅鑄的耶穌受難像。此刻, 阿曼達兩側的一排排橡本和胡桃木座椅上,零零星星地坐著幾個默默祈禱的人。
  利茲和阿曼達來到了祭壇前面的兩級台階前,與她們的修女導遊一塊兒停下了腳步, 弗蘭西絲卡修女壓低嗓子說:「聖母顯靈後,伯納德特一時不知自己該怎麼辦,確實, 她後來進了學校,而且有時還替別人照看孩子,以此掙錢來贍養父母不過。她早已成了 注意中心,左鄰右舍以及蜂擁蟻聚般趕來盧爾德的朝聖者誰也不肯放過她。她無法單獨 呆一會,每天都有不速之客來向她提問題。在1863年,她的私人老師認為她需要休息一 段時間,而且建議她進入修道院做一名修女,」
  「也許是教會裡的人真正想把她藏起來,」利茲用富有挑釁的口吻說,「那時,她 身上已帶上了傳奇色彩,然而她有時的行為舉止不大像是那麼回事。我聽說,她很固執, 不喜歡循規蹈矩,好惡作劇,對新奇的衣服特別著迷。也許是教會中的人不希望她拋頭 露面,出沒街頭。對他們來說,認為修道院可能是她的理想去處。」
  利茲的話聽起來很武斷,阿曼達很想知道修女會作何反應。然而弗蘭西絲卡修女卻 應付自如。「那麼說也不無道理,」她表示贊同,「可實際上,很多修道院都把她視為 珍寶,爭著要她。儘管她的健康狀況欠佳以及她的名聲會打亂他們的常規秩序,但是卡 麥尼迪修道院和伯納爾丁修道院都爭著要她。最後,她拒絕了這兩所修道院,因為她不 喜歡這兩所修道院修女所戴的那種難看的頭飾。她決定來內韋爾時,曾說:『我來內韋 爾,完全是出於自願。』盧爾德的市長要她去學裁縫,她說她寧願去當修女。1866年7 月4日,那時她年僅22歲,便永遠地離別了盧爾德,乘上火車,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 一次乘火車,來到了內韋爾,加入了我們修道院。一直到1879年4月16日去世,她從未 離開過內韋爾,享年僅35歲。1933年被任命為聖徒。」修女停頓下來,笑了起來,接著 又說,「現在,咱們去看看伯納德特的遺體吧,她安息的地方離祭壇不遠。」
  阿曼達跟在她們倆的身後,心中一片茫然,想像不出能看到點什麼。
  她們走進一間狹小、簡陋、沒有絲毫生氣的凹室。天花板是哥特式拱頂,深藍色的 窗戶高高在上,三面石牆呈灰白色,凹室中央放著一具巨大的玻璃飾金棺材,裡面躺著 一位年輕的女人,她就是她們要尋訪的聖女。
  「這就是伯納德特。」修女低聲說。
  阿曼達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靠近小教堂低矮的護欄,心中非常激動,彷彿要立刻 與這個女人面對面地交鋒。就是這個女人,站在了肯和她中間,妨礙了他們倆共同安排 的生活進程。可是此刻,搶在利茲和弗蘭西絲卡修女前面察看了棺材後,她心中的怒火 立刻雲消霧散了,被這個年輕的女人,年齡比她稍大一點的無知無識的農村姑娘所完成 的事業,以及她那毫不動搖的信念和百折不回的毅力所折服,使她產生了一種敬畏的心 情。
  飾著金邊的玻璃棺材富麗堂皇,放置在精心雕刻的橡木架上。在聖骨箱裡面,伯納 德特身穿黑白教服,緊閉著雙眼,兩手疊放在胸前,彷彿是在祈禱,靜靜地躺著,好像 是經過漫長的一天精疲力竭後,進入了夢鄉。
  「這真是伯納德特嗎?」利茲和弗蘭西絲卡修女走近時,阿曼達輕聲地問。
  「是的,正是我主賜福保佑的聖女伯納德特,」修女回答說,「除了手和臉,其餘 全是真的。」
  「除了手和臉?」阿曼達說,心中感到很奇怪。
  「事實上手和臉都是蠟製品,是在第三次也就是在最後一次把她從墓中啟出來時給 裝上去的。」
  「難怪她看上去是那樣光滑,沒有半點疤痕呢,」利茲說,
  「我還是解釋一下吧,」弗蘭西絲卡修女說,「伯納德特在臨終前健康狀況很糟糕 ——背上長滿了褥瘡,膝頭也因肺結核而浮腫,肺葉千瘡百孔——後來更是每況愈下。 她去世後,陳列了三天,然後放進一具鉛制棺材裡,外面再套上一具橡木棺材,埋在了 教堂花園的一處洞穴裡。30年後,一位主教為使伯納德特成為聖徒,進行了開棺驗屍, 這一年是1909年。」
  「為什麼要驗屍呢?」利茲心中不解。
  「來查看屍體的保存情況,」修女回答說,「普通的屍體大多都已經腐爛了。不過 按教會的規定,提名聖徒的屍體必須保存完好,不能腐爛。就這樣,打開了伯納德特的 棺材,裡面的屍體完好如初,驗屍大夫的報告說:『頭部微微向左傾斜,面龐白皙,沒 有光澤,皮膚緊貼肌肉,肌肉粘附於骨骼,眼皮覆蓋眼窩,眉毛平鋪在雙眼上方,右眼 瞼睫毛緊貼皮膚。鼻樑凹陷,嘴唇微啟,牙齒完好,雙手疊放胸前。手和指甲均無損傷, 手中的一串念珠已�袘k。』」
  「那麼後來呢?」利茲問,
  「後來伯納德特的屍體經沐浴後,又重新安葬。在她成為聖徒身份以前,還經過兩 次開棺驗屍,一次是在1919年,最後一次是在1925年,每次驗屍,屍體都很完好,一派 聖潔徵兆。可是,經過幾次暴露於空氣和陽光中,屍體便受到了影響,皮膚顏色逐漸變 暗。因此不得不去巴黎製作手臉蠟模,貼在伯納德特的手和臉上,我承認,工匠在製作 過程中有些微小的改動——蠟製面具稍稍扶正了鼻樑,剔除了少許眉毛,此外還給指甲 上塗了一層油脂,最後,伯納德特重新裹上屍衣,套上全新的教服,戴上面具,讓世人 瞻仰,從那時起,她便一直停放在這裡。你們如果沒有什麼想要知道的話——」
  「我還有幾個問題。」利茲說,語氣很堅定。
  這時有一個人,戴著臂章,從祭壇那邊走了進來,把幾張照片放在棺材上,隨即便 轉身離開了。
  「他這是幹什麼?」阿曼達心中不解。
  「可能是求神祐護,」弗蘭西絲卡修女說,「許多朝聖者捎來生病親友的照片,這 樣做希望他們早日痊癒。這裡的導遊就同意把照片放在棺材上面,讓它貼近伯納德特, 以便得到福佑,」她瞥了一眼利茲。「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還有。」利茲說,
  「那好,我想最好到外邊談吧,省得被人打攪。我們到院子裡去吧。」
  一會兒她們便走出了教堂,來到了陽光一下,佇立在聖母瑪利業塑像的前面。這時 阿曼達有一個問題想親自問問修女,便搶在了利茲的前面。
  「我很想知道,」阿曼達說,「伯納德特她自己在聖占爾達德修道院的13年中都做 些什麼,只是在禱告嗎?」
  「不全是那樣,」弗蘭西絲長修女說,「不錯,現在這裡的修女——她們都在修道 院樓上,單人居住。她們大部分時間是在作禱告和做針線。當然,也有很少的幾位當導 游,不過,在伯納德特那個年代,她得干許多活兒,她主要是在嬰兒室工作,當助理保 育員。她喜歡伺候病人,當然,她無法與世隔絕,她在世時,名聲愈來愈響,拜訪的知 名人士絡繹不絕,有時傳記作家要見她,找她談談。但是,不要忘了,她經常生病臥床 不起,有好幾次都差點兒死去。」
  利茲急於要問她的問題,便向前跨上一步,更加靠近修女,「我還聽說伯納德特在 修道院裡跟修道院長沃祖鬥得很厲害,這是真的嗎?」
  「談不上是鬥,」沉穩平靜的弗蘭西絲卡修女說,「畢竟,沃祖院長是伯納德特的 長者,伯納德特也不敢和她鬥。」
  「咱們不要迴避什麼,」利茲說,「我聽一位權威人士說,她們兩人從一開始便鬧 彆扭。」
  「我不這樣看,」弗蘭西絲卡修女說,絲毫不讓步。「允許我嚴格按我所知道的事 實說。開始的時候,沃祖院長對伯納德特持歡迎態度,因為『伯納德特是聖母瑪利亞所 寵愛的孩子』。不過後來,她對這個新來的修女改變了態度,首先是因為,她從未真的 相信伯納德特見過聖母顯靈,冉者,她並不贊成過分推崇聖母瑪利亞,因為她為之獻身 的是全能的基督耶穌。至於說院長對伯納德特這樣的見習修女過分苛求,甚至讓她去親 吻大地,這在當時是司空見慣的事。院長的職責就是教導所有新來的修女懂得謙恭,要 求她們苦修贖罪。」
  利茲固執己見,「聽說伯納德特很害怕沃祖院長,」
  「一些見過的人說確實是這樣。不過沃祖院長完全有理由嚴格要求伯納德特,她擔 心那些所謂的伯納德特傳說,由於人們對她的濃厚興趣,必然會使她變得目空一切,驕 傲自大,很難成為一個真正的修女。還有,沃祖院長認為伯納德特不夠坦誠,一次她把 這位剛入教的修女描述為『態度生硬,性情乖戾』,最重要的是,我得重複一遍,沃祖 院長一直懷疑伯納德特曾見到過聖母瑪利亞。她不能想像聖母會在如此卑賤偏僻的小山 村裡,在一個愚笨的女孩子面前顯靈,沃祖院長談到伯納德特時,是這樣說的:『哦, 她只不過是一個農村小姑娘。聖母在世上顯靈為何要選擇這麼一個無知無識、平庸無奇 的村姑,而不選擇一個德行卓著、訓練有素的修女?』還有一次,沃祖院長說:『我真 弄不明白,為何聖母偏偏在伯納德特面前顯靈?實際上,比伯納德特品格高尚、思想深 邃的人可多的是!真的很多!』在沃祖任修道院院長後,她從不介紹伯納德特的故事, 當繼任院長提出能否考慮伯納德特成為聖女時,沃祖院長懇求她說:『還是等我死了之 後再說吧。』」
  「這還不足夠將伯納德特的傳說置之不理嗎?」
  「倒也不是,」修女說,「因為沃祖院長在臨終時承認,地的懷疑完全是由於自己 的脆弱所致,並非是伯納德特有什麼過錯,沃祖院長的遺言表明了她已屈服於伯納德特 和盧爾德的現實,她的遺言說:『願盧爾德的聖女,免除我臨死前的痛苦吧。』」
  利茲自己好像不再那麼固執己見,認同了這種觀點。「好吧。」利茲說,「這夠清 楚了,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問問您。就是有人希望伯納德特離開盧爾德,到內韋爾來 隱姓埋名,這件事涉及到教會政治,當然,你一定會知道,在伯納德特當修女以前,是 否真有個很有地位的人想娶她做妻子嗎?」
  「不錯。」弗蘭西絲卡修女說。
  「好吧,我僅代表我個人想知道,為何教會不成全求婚人?為何甚至對伯納德特本 人隻字不提有人向她求過婚?難道這不是因為教會方面仍然不想讓她拋頭露面,不希望 她像普通婦女那樣生活,倒寧願讓她與世隔絕,以此來維護傳統,確保盧爾德聖壇的榮 譽嗎?」
  「不是的,不是這樣,」修女說,「我想.你完全錯了。」
  「那麼,就把對的告訴我吧。」利茲急切地說。
  「事實是這樣的:1866年3月,一位特裡克·維爾南蒂斯醫學院的學生,是位貴族, 給盧爾德和塔布的主教勞倫斯寫了一封信,說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願望就是娶伯納德 特為妻,要主教為他撮合這門親事。主教的回信措詞尖刻,犀利地指出向伯納德特求婚 就是違背『聖母瑪利亞的願望』,伯納德特來到內韋爾不久,這個年輕人再次求婚,這 次他致函弗卡德主教,詢問能否與伯納德特見面,親自向她本人求婚,『至少讓我自己 去問問她是否願意嫁給我。如果像你們說的那樣,她自然會拒絕我。如果她接受了我的 求婚,你們應該知道她並不完全適合自己選擇的天職。』主教回信說伯納德特完全、真 正地適合自己的天職,而且他不願意擾亂她內心的寧靜,因此他也沒有告訴伯納德特這 位年輕人及其求婚要求。現在尚無證據證明,上述回絕出自教會的密謀策劃或政治需要。 修道院的院長無非是從她的最大利益考慮罷了。」
  「要是像你說的這樣就好了,」利茲認真地說。
  「事實就是這樣的,」弗蘭西絲卡修女鎮定地說,「現在,我得回去了。你們要趕 回盧爾德嗎?」
  「先趕到巴黎,然後乘今晚末班飛機飛回盧爾德。」利茲說。
  「讓我送你們去大門口吧,」修女說。
  她們默默地向大門走去,剛要告辭,阿曼達又猶豫起來。
  「修女,還有最後一件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阿曼達說。
  「請講吧。」
  「是關於伯納德特的私人日記,」阿曼達說,「我聽說,誰都知道伯納德特不識字, 也不寫作,那麼她是怎樣寫日記的呢?」
  弗蘭西絲卡修女點了點頭。「在聖母顯靈以前,她確實不識字,也不會寫,不過, 從那時起,為了參加首次聖餐,她上學了,在盧爾德的霍斯皮斯學校讀書,學會了寫作。 有關於母瑪利亞的顯靈,伯納德特寫了很多札記。此外,她還寫了許多信,其中包括寫 給羅馬教皇的那一封,她寫作起來相當輕鬆,起初,她並不是用法文書寫,而是用本地 方言寫的。最後,她才學會了法文。」
  「不過這本日記,就是最近才發現的那本,」阿曼達說,「我聽說她是在內韋爾, 就是在這座修道院裡寫的。」
  「我也會這樣告訴你的,」弗蘭西絲卡修女表示同意。「日記一直寫到她去世。對 於聖母顯靈前她年輕時的生活,對於她在山洞前所見到的一切,凡是她記得的,她都不 厭其詳地追記了下來。臨終前,她把日記送給了一個親戚或朋友作紀念。」
  「過了這麼多年了,日記是怎樣被發現的呢?又是在什麼地方發現的呢?」
  「我只知道日記放在巴特裡斯,只知道有人為教會從盧爾德去取回來的——或者說 至少是日記的後半部分。」
  「在巴特裡斯是從誰手裡取回來的?」阿曼達問。
  「我不清楚,」修女第一次顯得閃爍其詞。「到盧爾德後,你們可以去問一問魯蘭 神父。」
  「我會的,」阿曼達說,「不管怎麼說,謝謝你向我們提供了這麼多情況。」
  「願主與你們同在。」弗蘭西絲卡修女說完,轉身離開了。
  利茲注視著修女的背影,「感謝她什麼,」利茲小聲咕噥著,「白忙活一場,真是 一個頑固的幫派體系。」
  她們也轉身離開了。
  「我不知道,」阿曼達若有所思,「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問題,我一直都在琢磨這本 日記。」
  「肯定是她本人寫的,」利茲不滿地說,「沒有絕時的把握,教皇是不會公開日記 內容的。」
  「我想的不是這個,我想的是日記裡都寫些什麼。教會只公佈了有關聖母顯靈的部 分,僅僅是公佈了聖母瑪利亞告訴伯納德特她將要重新顯靈的秘密。不過弗蘭西絲卡修 女的話,你是聽見了,日記的內容遠遠不止這些,伯納德特對自己早期的生活進行了各 種詳細的記載。」
  「那又怎麼樣呢?從那裡你又能得到什麼?還是忘了它吧,我們已經走到盡頭,得 承認這一點,我們已經無所適從。我無法與我的老闆——特拉斯克交待;你也說不服你 的男朋友——肯。我們走到盡頭了。」
  阿曼達慢慢地搖搖頭,「我不這樣想。我不能到此為止。我還要繼續調查下去。」
  「調查什麼?」
  「還是那本日記,都是因為那本日記使我們來到了盧爾德,我想更多地瞭解日記的 內容。」
  「噢,是這樣,」利茲說,「相信我,你會什麼也撈不到。」
  「咱們走著瞧。」阿曼達說,
  當天,伊迪絲·穆爾第二次應邀準時來到了盧爾德的醫療中心。她來到之後,不到 半小時便離開了。保羅·克萊因伯格博士親自接見了她,感謝她的再次到來,並向她道 歉,因為X光設備欠佳,只好請埃絲特·萊文森另外再給她拍一組照片。
  此時,克萊因伯格博士不安地在醫療中心的檢查室裡踱來踱去,正等待著埃絲特把 X光片掛到觀察箱上,打開電源開關,這全是些常規性的技術檢查,完畢後,傍晚他們 就能回到巴黎了。
  「已準備好了。」埃絲特說著,打開了觀察箱上的電源開關。
  她站到了一旁,克萊因伯格博士湊近了X光片。「不會超過一分鐘的。」他心不在 焉地說。
  可是他花的時間不止一分鐘。
  10分鐘後,克萊因伯格博士才離開X光片,走到椅子前面,一屁股坐了下去,陷入 了沉思。過了一會,他抬起頭,看見護士焦急的神情。
  「不是腫瘤又出現了吧?」埃絲特問。
  「非常清楚它們又出現了,」克萊因伯格說。
  「那麼還能夠說她是一個奇跡女人嗎?」
  「不,不能。」克萊因伯格直截了當地說。
  「什麼?」埃絲特大吃一驚,走到他面前。「你說什麼來著?」
  克萊因伯格看著護士那驚奇的眼睛,搖了搖頭。「她並不是一個奇跡女人,或許她 從來就不是。腫瘤還在那裡,或者說腫瘤又重新出現了——這種情況我以前從未見到過 ——或者說腫瘤根本就沒有消失。但無論怎麼說,穆爾太太的病並沒有痊癒。」
  護士顯得有些驚慌失措。「可是,博士,那——那不可能。」
  「事實就是如此,埃絲特。」
  「可以前的那些X光片怎麼解釋?」她幾乎是在替穆爾太太祈求了。「從前那些照 片和最近那些照片上,都沒有顯示出腫瘤,而且活組織檢查結果呈陰性——這又如何解 釋?她肯定曾經痊癒過。」
  「難道是那些大夫——出於好心,或者什麼原因——修改過那些X光片?不過,這 不可能,」她立刻又糾正了自己的觀點。「即使是那樣,也無法解釋,因為穆爾太太已 經痊癒,從一個病人變成了健康的人。」
  「我對此不懷疑,」克萊因伯格表示贊同。「不過埃絲特,照片是不會撒謊的。她 現在又患上癌症了——或者說她至今仍患有癌症。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撐不住了,病情 必定惡化,而且無藥可治,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奇跡康復,她根本就不是什麼奇跡女人。」
  「這太可怕了,博士,你——你得告訴貝裡耶醫生。」
  「不,」克萊因伯格立即改變了自己的觀點。「現在還不能,」他又補充說,「我 的診斷肯定不會被人接受——因為我的信仰。人們都會認為是不信教的人在設置障礙。」
  埃絲特的手指碰到了眼前的X光片。「可這張照片也不信教,它並不礙事。因為它 鐵面無私,只講真話。」
  「並不是人人都能從照片上看得出,事情並不是那麼容易,」克萊因伯格說,「一 個癌症專家看得見的東西,一般內科大夫可能就忽視了。」
  「您不會出差錯吧?」
  「絕對不會,埃絲特。咱們的奇跡女人遇到麻煩了。」
  「您不會在這個時候,扔下她不管吧。」
  「不會的。我不忍心告訴伊迪絲·穆爾。我想先告訴她丈夫,然後再告訴她。希望 你請貝裡耶醫生的秘書找到穆爾先生——雷傑·穆爾——告訴他,我想盡快見到他。」
  在埃絲特出去後的10分鐘裡,克萊因伯格又站起身來,仔細審視研究著X光片。研 究完後,結果還是一樣。確實,這個英國女人遇到麻煩了。他竭力地想找出一個解決的 辦法。除非去掉腫瘤,否則在劫難逃。當然,唯一的希望就是動手術。常規手術對此效 果不大。這時,他突然想到了他的同事——莫裡斯·杜瓦爾博士,他是這一領域的又一 位權威,一直在探索一種新手術,和遺傳工程有關。克萊因伯格從最近研究的結果判斷, 杜瓦爾博士的新手術似乎很快要結束對動物的實驗,正準備轉向人體的應用。
  埃絲特的返回,打斷了克萊因伯格的沉思。
  「很抱歉,博士,」埃絲特說,「我們怎麼也找不到穆爾先生。我們僅僅知道他, 或許還有他妻子,在今晚八點鐘左右要到他們在盧爾德開辦的餐廳去吃晚飯。」
  「那麼,我們也到那裡去吃晚飯。」
  「要是穆爾先生和他太太在一起怎麼辦?您打算告訴她什麼呢?」
  「在我與她丈夫談話之前,我只能是敷衍她。埃絲特,去給咱們倆訂座吧。晚飯准 吃不好,可8:15分的座可得訂啊。」
  這是一個溫暖的盧爾德傍晚,許多朝聖者正趕著去吃晚飯,行色匆匆,可能是為了 早一點吃飯,準備參加晚間的宗教活動。可是在他們中間,身穿一件新熨過的輕便夏裝 的克萊因伯格博士和他的護士,身穿一件條紋棉衫的埃絲特·萊文森,正從容不迫地沿 著伯納德特·蘇比勞斯大街向前走著。
  克萊因伯格注意著他們走過的街名。「快要到了,」他說,「也許過去這個十字路 口,就在那邊的拐角。」
  他們穿過大街到拐角上,克萊因伯格看了看地址後瞅了一眼手錶。「就在這裡,」 他說,「我們剛好準時到達。」
  他們向大門走去,這時克萊因伯格突然停住了腳步,眼睛盯著上面的招牌。他大聲 地念著:「穆爾太太奇跡餐廳。」他歎了一口氣,「唉,得改一下名稱了——飯菜可依 舊。」
  餐廳寬敞、豪華,顧客盈門。身穿制服的侍者詢問了克萊因伯格他們的姓名,查閱 了訂座人名單後,立刻帶著他們來到餐廳另一頭靠牆的一張空桌面前。
  克萊因伯格點了飲料後,開始打量餐廳的顧客。他很快發現了餐廳的主餐桌,那是 專門為伊迪絲·穆爾擺設的。她是餐桌上的中心人物,正和其他人親切交談著。餐桌旁 坐滿了人,只有兩個座位空著。客人們都在專心致志地聽她說話。
  突然有人,一個女人,從附近的酒吧間裡走了出來,擋住了他的視線。克萊因伯格 抬起頭望去,略有遲疑便認出了她,同時她自我介紹說:「我是米歇爾·德瑪裡奧特, 你們新聞界友好的朋友,」她快活地說,「你好嗎,克萊因伯格博士?還有你,萊文森 小姐,還好吧?」
  「很好,你怎麼樣,德瑪裡奧特小姐?」克萊因伯格一邊回答著,一邊欠起身,然 後又坐下了。
  「我很高興你們能抽空到我們最喜愛的餐廳裡來用餐,」米歇爾說。
  「是的,這餐廳的確不錯。」克萊因伯格說。
  「我想你們在醫務中心一定一直很忙吧,」米歇爾繼續說,「我想您隨時都會有好 消息的,對吧?」
  「隨時都會有,」克萊因伯格不自然地應了一聲。
  「當然,你肯定知道,你的病人伊迪絲·穆爾就在這裡。她丈夫是這個餐廳的老闆 之一。」
  「我已經看見他了,」克萊因伯格說,「順便問一下,穆爾先生同她一起吃晚飯 嗎?」
  米歇爾向後退了一步,半轉過身望了望那餐桌,「是的,他在那裡,就是坐在她左 邊的那位。」
  克萊因伯格瞇起眼睛,看見了那位坐在穆爾太太旁邊、敦敦實實、紅光滿面,身穿 著一件方格呢運動衫的英國人。在克萊因伯格看來,雷傑·穆爾舉止隨和,或許晚飯後 的交涉不會太難。
  「我看見他了,」克萊因伯格說,「餐桌上其餘的人你都認識嗎?」
  「遲早都會認識的,」米歇爾說,「按照時針方向,依次就坐的是:肯·克萊頓, 美國的律師,旁邊的空位可能是留給他妻子阿曼達的。接下來這位是塔利先生,美國的 教授,他每天晚上都到這兒來吃晚飯。他旁邊的那對是法國的高索夫婦,有一座葡萄園, 經營釀酒業。再下面那位可愛的姑娘是納塔爾·裡納爾迪,意大利人,真可憐,她雙目 失明了。和她一塊來的是她的一位朋友——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很明顯他是西班牙 人或拉丁美洲人。」這時,兩位遲到的客人正從前門走進來,暫時打斷了米歇爾的介紹。 「哦,那張餐桌的最後兩位客人到了,阿曼達·克萊頓,我剛才已經提到過了。另一位 是她的朋友,我每天都得和她談上幾句,她就是利茲·芬奇,駐巴黎的美國記者。我知 道她們在今天一大早去了內韋爾。」
  「幹嘛要到內韋爾去?」克萊因伯格感到很奇怪。「那兒距這裡可不近啊。」
  「芬奇小姐正忙於採訪本周新聞。她很想親眼看一看伯納德特。聖女的遺體就供奉 在內韋爾的教堂裡,供人們去瞻仰。」
  「誰會大老遠跑去看一具屍體呢?」克萊因伯格說。
  米歇爾聳起了肩。「美國人,他們什麼都想看。好了,我想你們該點飲料和飯菜了, 不打攪你們了,慢慢吃好。還有,克萊因伯格博士,像小說通常寫的那樣:『對您的診 斷結果,我們正拭目以待』。」
  克萊因伯格博士看著米歇爾·德瑪裡奧特走進酒吧間,又轉身注視著穆爾的那一桌。 人們正在招呼從內韋爾回來的客人。引人注目的一位是阿曼達,正親吻她那律師丈夫克 萊頓先生,過後立刻將她那其貌不揚的同伴——利茲·芬奇記者介紹給在座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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