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我白天黑夜都躲在家裡,把過往的事情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敢放過哪怕任何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甚至還在所有關鍵的時刻都做了若幹假設。
然而我心裡明白,那些個假設壓根不曾存在,並且永遠也不會發生。
就好像——我們永遠也無法預知未來。
可是,我卻無法阻止自己這樣做。
我想我一定是患上了憂鬱症,並且在時間的煎熬下一天天加重。
大約半個月後,我得到了劉肖雅的壞消息——
醫生將她感染嚴重的子宮做了切除手術。
我驚呆了,半天沒有緩過神兒來。
這是我所能估計到的最嚴重的後果,甚至嚴重過失去生命。
這消息是劉詩雅親口在電話裡告訴我的,至於劉詩雅後面說了什麼我完全沒有聽見,
因為我絲毫沒有發覺手機什麼時候悄然滑出了掌心。
緊接著,我又接到國慶的電話。
國慶說,可能……劉肖雅的情況不太好,具體什麼情況我還不知道,但是我老婆已經稱呼你為「挨千刀的顧文濤」了。
我說,過來陪我吧,問題的確嚴重……嚴重到你無法想像。
國慶驚訝地啊了一聲就馬上掛掉了電話。
我猜想他大概是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果然,沒多大一會兒,國慶就進了門。
我把劉肖雅切除子宮的事情說給國慶,國慶聽完就楞住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國慶才自言自語道:「怎麼會這樣……你沒開玩笑吧?」
我有氣無力地說:「我哪兒敢開這種玩笑?這是她妹妹親口告訴我的……我也希望這是個玩笑,但這卻是真的。」
「怎麼會這麼嚴重呢?」國慶仍舊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
「我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我在網上查過的,這是最嚴重的後果了,怎麼就被肖雅碰上了呢?」
「唉,你說這劉肖雅怎麼就這麼倒霉呢?」國慶喃喃自語。
「是啊,本來……遇見我就算她倒霉了,」我難受得好似萬箭穿心,「可還偏偏遇上了這樣的事情……我真是……」
「你別自責了,」國慶神色黯然地安慰我說,「現在要考慮該怎麼辦了。」
「你說……我該怎麼辦呢?她現在連見都不肯見我……」
「可是如今這種情況她也未必能夠預料,以前她可能是恨你,現在她也許有些後悔了呢。」
「後悔?她確實應該後悔認識我……但是,現在後悔有用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她可能後悔去做流產手術,」畢竟是旁觀者清,國慶顯然能夠比較冷靜地思考問題,「你想,對於劉肖雅來說,失去了子宮意味著什麼?」
「那還用問……就等於失去了一切……」
「是啊,這種情況下,我認為你可能只有一種選擇了……」
「什麼選擇?」其實我心裡也知道答案,但還是想聽聽國慶怎麼說。
「娶她,娶劉肖雅做老婆。」國慶的語氣十分堅決。
答案果然一致,看來這的確是唯一的選擇了,但我依然懷疑這條路是否能夠走得通:「我想也只能如此了,可問題是,她肯嫁給我嗎?」
「以前,這可能是個問題,」國慶倒顯得挺有信心似的,「現在,情況出乎大家的預料,我想她可能也明白,現在已經是別無選擇了……只是,這樣就苦了你爹媽了……」
國慶的話一下子讓我記起了自己的爹娘。
我的眼前,晃動著爹娘臉上最常出現的擔憂神情。
我真是不孝,總是傷害愛自己的人。我在肚子裡罵著自己。
但我明白,這些都不是問題了,只要劉肖雅沒問題,我堅決沒問題。
因為,我別無選擇了,即使黎璐佳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我也不能有什麼想法了。
我徹底失去了有想法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