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窗 第十七章
    「不要!」何心心頭。「我不要離開他。」

    「你現在離開,還能找個好聽的借口,要是讓他知道了你一開始的動機,他會恨你的。」

    「不會,他不是這種人。」她再頭。

    「你怎麼知道不會?誰能接受自己的情人,一開始是抱著欺瞞玩弄的心態?」

    「他會原諒我的,因為我是真的喜歡他啊。」

    「心心,別自欺欺人了,如果今天是你,知道了你的男人一開始就別有居心,你難道不會懷疑他的真心有多少?」王獻芳一改高傲強勢的姿態,轉為勸慰。

    「你別說了,我不會離開葉剛。」

    「你就不怕我告訴他之後,他不要你了嗎?」

    「不會的。」

    「你這麼有自信?你以為一個律師,會喜歡被欺騙嗎?」王獻芳在她耳畔道。

    「我沒有騙他!」她猛搖螓首,但愧疚仍令她眼眶濕熱。

    「你有!」

    「我沒有!」她有,她知道,雖然後來真的愛上他,但最初時,她確實是因為想對獻芳的要求有所交代,而開口說要送他上班,然後才開始了這段情緣。

    「你有!你一開始就騙了他,他不會要你的。」

    「不……不是這樣……你別說了……」

    「離開他吧,心心……」

    「不要……」她哭了,誤信朋友的後悔,對他的愧疚,讓她很傷心地哭了。

    她沒想過要和他分開,所以她不要離開他,她不要離開他……

    「心心,醒來。」低沉沙啞的嗓音就在耳畔。

    她眨了幾次長睫,緩緩睜眸,天花板上的燈飾讓她認出是葉剛的房間。

    她在睡覺?那麼方纔那是夢吧?

    「醒了?」葉剛側身,手臂半撐身體,被子微微滑落,露出他精實的胸膛,他探出手指抹抹她微濕的眼睫。「怎麼在哭?」

    何心心頭,一抬眸,見他一雙深目正多情地凝視她,他的胸膛上有著幾道淺淺的抓痕。她倏然想起自己扯了他衣物,然後從書房被他抱到房間的事,緋紅爬上兩腮。「要、要起床了嗎?你不是還要上班?」

    葉剛挑眉,莞爾道:「現在不過凌晨三點,你想讓我去上什麼班?」

    她咦了聲,抬眼看向他身後的窗戶,仍是沉黑一片。「所以,你還沒睡?」

    「嗯,想一些事。」他撥開她微亂的長髮。他甚喜愛剛睡醒的她,反應有些遲鈍,平時細軟的聲音會變得較沉,一種很性感的聲調。

    「想什麼?」她水亮的大眼此刻因剛睡醒和淚水,顯得有些朦朧,微微瞇著。

    「想我們之間經歷過的事情,像我們認識的經過,還有後來開始交往的一些片段。」他躺回床鋪,大掌貼上她面頰,輕柔撫著。

    她眼晴頓時一亮,有精神多了。「真的嗎?我剛剛也夢到我們以前的事。」

    「夢見什麼?」他很有興趣知道。「傷心的事吧?」

    她頭,避重就輕。「夢見很多啊,像第一次和你牽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擁抱,還有第一次……」她抓著他的手掌,數著他修長的手指,然後不說了。

    「還有第一次做愛?」他接話。

    「哪有啦!我哪有可能夢那個?」她抬眸瞪他。

    「怎麼不會?限制級漫畫小說你可是收藏了一堆,難保看了不會夢到什麼。」

    她笑出聲來,臉蛋微紅,很可愛。「好啦好啦,我真的只有夢到我們接吻啦,就第一次跟你接吻那次。」

    葉剛想了想,笑道:「那次吻了你,你一臉意猶未盡的讒樣,還說了句律師的嘴巴真的比較厲害。」

    「哪有意猶未盡?你亂講!」她臉蛋仍舊紅著,突地哈哈笑了兩聲。「不過,我那時候真的這樣想嘛。因為你們律師常常要辯論,嘴上功夫一定很厲害,那次吻完後的感覺,就是律師的嘴真的很厲害啊。」

    他淡瞥她一眼,不知道該回應什麼。

    「而且你們不是都要上法庭打官司嗎?我雖然沒進去過,但我知道喔,像電影演的那樣,就是戴卷卷假髮,穿像修女那樣的黑色長袍,袖口這邊是白色的,中間這裡也有一片白白的,就像--啊,企鵝,對,就像企鵝,然後要很凶地和對方律師辯論,對不對?」

    修女、企鵝?好好的律師袍被她形容成這樣!

    「那叫律師袍,上法庭才穿的,假髮是承襲英國司法制度,但現在只有少數國家的法院系統,才保有戴假髮的習慣,台灣並沒有,至於辯論,那當然是必要的工作。」他很有質感的聲音,在談起公事時,總是特別好聽。

    「你看,你們真的就是要辯論嘛,我那時候就是想著,你口才一定很好,然後被你吻的感覺很不賴,所以才會說律師的嘴很厲害!」見他仍是一臉不以為然,她笑著輕推他胸膛。「我在稱讚你很會接吻,可你的表情好像一點也不高興。」

    他驀地反握住她手腕,微一使力,把她帶進他胸懷,薄眉隨即貼上她耳畔,語聲沙嗄。「既然這麼喜歡我吻你,那就留在我身邊,看你每天要怎麼壓搾我都沒關係,隨便你吻。」

    「你把我形容得好像很貪戀你的肉體似的,雖然、雖然剛剛那次真的是我主動的,可是我也、我也沒有嚴重到壓搾你的地步啊。」想到自己那樣扯脫他的衣褲,她忍不住輕唉了聲,臉蛋更往他胸口貼。

    「我無所謂啊,隨你高興怎麼壓搾都好,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他又道,沉沉的音律透著渴盼,想永遠將她留下的渴盼。

    這次何心心聽出了他話中潛藏的渴求,她身軀微微一僵,淡聲問:「你的意思是……」

    「搬回來,我們像以前那樣。」他下巴抵著她發心,堅定地說。

    搬回來……她不是不想,只是下午在他辦公室遇到獻芳哥哥的那一幕,到現在仍讓她微微慌著,甚至夢見那些她不願回想的。

    不知道獻芳的哥哥會不會告訴獻芳,她和葉剛又在一起了?葉剛和獻芳的哥哥是好朋友又是合夥人,一定有這裡的地址,她要是搬回來,會不會哪天在這個屋子遇上?

    雖然答應葉剛和他重新開始,她也盡可能彌補她曾經帶給他的傷害,但那是在沒有任何阻力的情況之下,她才能放膽再愛他。可是見過獻芳的哥哥後,她不得不擔心獻芳若是知道了,會不會有什麼舉動?

    未聽見她有任何回應,葉剛低下眼,指尖抬起她臉緣,看進她眼底。「不想搬回來?」

    她眨了下長睫,搖頭。「不是。」隨即又垂下眼簾。思考著有力的說詞,半響,她才刻意表現輕鬆。「你忘了嗎?我兩個月後有一場發表會啊,所以最近會很忙,沒時間搬過來。」

    「不用搬什麼,你的東西都還在,人過來就好。」他垂眸,細細探究著她的表情。他不是看不出她的不安,尤其是和獻緯碰過面之後,她一直心事重重,但,她到底在擔心什麼?

    「可是、可是我可能會工作到很晚,睡在那邊會比較方便,還有可航這次會來幫我做髮型設計,也許她會跟我一起忙到很晚,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會留她過夜,所以我還是住在那裡會比較好。」她想,這是最佳的理由了。

    葉剛不說話了。

    她的理由很合理,他無法反駁,也沒理由反對,她不搬過來必然有她的原因,大概和當年她離開的理由脫不了關係,那麼他若逼得太緊,她會不會再度逃開?

    「好,那等發表會後,你再搬回來。到你發表會前,就維持原狀,我住你那邊吧。」他淡道。

    「不。」她突然回絕,連自己也被自己嚇到了。看了他皺著眉的表情一眼,她試著解釋。「因為我、我會變得很忙,要試妝、髮型什麼的,可能還要把服裝略作修改,還有我自創的品牌也要上市了,我會沒時間陪你。而且,晚上也可能會忙到很晚,那還會打擾到你休息,所以你回來住這裡,會比較好。」

    葉剛看著她,沉吟好半響後,還是退讓了。「好吧,就依你意思。」他重新將她按進懷裡,淡聲道:「離天亮還好幾個小時,再睡一會。」他看似平常地低臉吻了吻她的秀額,心頭卻被一層迷霧籠罩。

    這場籌備數個月的服裝發表會,作品結合了傳統與創新,令人震撼。

    尤其設計師年紀輕輕,已在義大利知名設計師的指導下,拿過兩次國際性設計大獎,自創的服裝品牌Weetg上市一個月以來,也獲得許多女性消費者的熱烈迴響,在網路賣出佳績。其作品強烈的設計風格,搭上多變的音樂,還有設計師自身的話題性,結合成令人驚艷的舞台。

    設計師與模特兒一同出場致意後,在觀眾不斷的掌聲中,完美地結束這場發表會。而前台散場後,後台的休息室依然熱熱鬧鬧,討論著等等要一起去哪裡吃飯。

    一陣收拾後,休息室也安靜下來,參加走秀的模特兒陸續離開,只剩下何心心和助理小康,還有好友陳可航。

    「心心姐,你確定等等不過去和大家慶祝一下?今天辦得這麼精采耶。」小康一面整理衣物,一面說。

    「不要了,我超累,特別是這兩天,根本沒什麼時間可以睡覺,所以趕快弄一弄,我要回去補眠啦。」說完轉身將衣架收進袋子,抬眼見到門口的白色身影時,她喚了正在卸妝的好友。

    是可航的老公呢,穿著醫師長袍就過來,他趕著來看可航嗎?她為好友感到欣喜,出聲催促陳可航回家。

    看著那對走出休息室的男女,她突然想起葉剛,多日不見,不知道他好不好?

    上次拒絕搬回他公寓之後,她和他的聯絡變少了,雖說是自己藉著這次活動會很忙碌的理由,刻意拉開彼此距離,但還是會在任何時刻想起他。昨天他還來電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以人手足夠婉拒了他,他沒說什麼,但掛電話前那聲歎息她聽見了。他也感覺到她的疏離了嗎?

    他不計較她的曾經離開,決定和她重新開始,她也決定好好彌補他,現在卻又因為自己的不安想再度疏遠,他應該對她很失望吧?

    「心心?」男人溫沉的聲嗓傳進耳中,喚回她遠飄的意緒。

    「葉剛?」看著面前的男人,何心心睜大圓眸。

    「在想什麼?我叫你好幾次了。」葉剛難得一身休閒,手中提著百貨公司的袋子,站在她面前。

    「你來了。」才想著他,他就出現,一道暖流輕輕滑過她胸前,熱了心窩。

    「很早就來了,知道你忙,先在前面當觀眾。我在樓下的日式料理店買了烤鰻魚飯,我想你大概還沒吃晚餐。」見她有些傻愣愣的看著他,他摸摸她的臉,淡笑道。「剛剛見到康生的黎醫師和你朋友走了出去,他們好像進展得不鍺?」

    她直勾勾盯著他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男人。他居然還去買鱔魚飯……她呼息促了促,隨即垂下眼睫,大口呵氣,沉緩情緒。

    「嗯,他們最近有進展了,黎礎淵那個變態好像比較在乎可航了。」片刻,她揚起微笑的臉蛋。

    「這樣很好。」那,我們呢?他在心底反問自己。

    「你……」她垂眸看著他手中的提袋。「你晚餐一定也還設吃,要不要先坐下來吃?」

    他頭。「等你一起吃,因為很多天沒一起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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