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鍛具廠兇案現場遣留物的調查,進展如何?」在沉默了良久之後,雷停忽然開口問道。
「進展不大。」景東仁招呼警員拿過自已的皮包,在裡面取出一個大本子,打開念道:「捆綁死者所用的鐵絲是最普通的中細鐵絲,任何一家五金小店都可以買到。蠟燭也是最普通的紅燭,雖然蠟燭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人用,但只要是個小倉買,都會有幾根這種蠟燭備著。所以這兩樣都沒什麼進展。」
「五金小店?你剛才說五金小店?!」雷停忽然有所觸動似的猛地坐直身軀。
「是呀,我說過,」景東仁被雷停的反應搞得一頭霧水:「那種鐵絲在任何一家五金小店都能買到啊。」
「我不是說這個!」雷停略顯興奮地打斷景東仁:「我可能在之前忽略了一條微小的線索,但幸虧能夠及時想到。」
景東仁一聽也來了興趣,身子前傾直湊到雷停跟前:「什麼線索?」
「五金店!劉進海不就是開了一家小五金店嗎?」雷停輕握煙斗,吐出一口暗香浮動的煙霧,身子靠到椅背上:「好好想一下,五金商店,鐵絲,鉗子,還有那有創意的殺人凶器!」
「哦!」景東仁驚呼出聲:「你是說兇手所用的鐵絲有可能是在劉進海的小店裡買的?」
「這只是一種可能,不太重要。但你想過沒有,兇手是通過什麼途徑瞭解到劉進海的家庭情況的?劉進海沒有什麼朋友,家人也都不在本市,那麼除了他經營的小店和每天都會面對的顧客之外似乎就再沒什麼和外界的接觸了!」
「不錯,有道理!」景東仁忘情地在自已大腿上拍了一記,接著又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結巴地說道:「兇手有可能是劉進海的顧客之一,在和劉進海的一些交談裡得知他家裡的一些情況。」
「這有極大的可能!」雷停看著景東仁又痛又興奮的樣子,微微一笑,用手裡的煙斗輕點著他扔在桌上的大本子:「再往下想得深入一點,以劉進海的性格,是不會輕易和一個還不熟悉的人說到家裡的事情的,那麼這個兇手能夠得知這些情況,就說明,,,,」
「他是一個常客!」景東仁大聲地說道。
「對,」雷停點頭:「兇手的心思細膩,他自已研製的殺人凶器肯定不是一次成型的,為了做到萬無一失,他需要不停地修正它,使它更加完善。在這個過程中,就需要大量的五金小配件,在這樣多次購買的過程中,他與劉進海逐漸熟悉起來,在和劉進海不多的交流中,得知了一些他家裡的情況。如果想確定這一點的話,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景東仁想也不想地追問。
雷停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的腦子呢?先用你自已的腦子想一想,實在咬牙放屁扭腰拉胯都想不到的時候,再問!!」
東仁撇撇嘴,手支下頜想了一會兒,帶著試探的語氣說道:「查劉進海店裡的帳本?」
「靠!」雷停不屑地一擺手:「就這還用得著想這麼久?!我看你的腦子已經快�衒慾F!想到了還不派人去查!」
看著景東仁象火燎屁股似的一躍而起,雷停微帶苦笑地搖搖頭,將煙斗塞回到嘴裡,拿過景東仁扔在桌上的大本子翻看起來。上面除了鐵絲和蠟燭的調查記錄,還有關於現場遺留的棉繩的調查情況。棉繩的屬性和結構都極其平常,跟鐵絲和蠟燭一樣,都是很普通的日常用品,可以在任何一家小店買到。
在看著本子上關於棉繩的分析的同時,雷停腦海裡忽然又想到死在困牛巷的關強身上。
「兇手為什麼會把捆綁關強的繩子拿走呢?如果是同鍛具廠兇案一樣,兇手所用的是普通而隨處可見的繩子,他就沒有必要在那種情況下還要特意地將它帶走。在現場找不到這段綁手的繩子,那就只能說明殺死關強的這個B君所用的,一定是一種在市面上不常見的、並且很容易暴露出某些線索的繩子。」
想到這裡,雷停立即招呼警員,取過在困牛巷現場拍攝的照片,挑出幾張關強手腕部的特寫照片,照片上是在不同角度拍攝的關強手腕上捆綁後留下的異常清晰的暗紫瘀痕,雷停拿出放大鏡在燈光下仔細地觀察起來。
剛剛交待完警力部署的李悅軍走了過來,坐到雷停旁邊。
異常專注的雷停在四五分鐘之後,才發現坐在身邊的李悅軍,扔下放大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說道:「這個B君用來捆綁關強的繩子有些特別。」
「哦,是嗎?」李悅軍伸手拿過幾張照片,用雷停的放大鏡看了看,抬頭看著雷停說道:「好像捆得不是很結實,關強的手腕側面瘀痕淡得都有些看不清了!」
雷停又把煙斗叼在嘴裡,劃燃一根火柴輕吸著點燃,有節奏地小口緊吸了幾下,吐出一團白煙,與李悅軍目光對視,說道:「不是捆的不結實,你看手腕正面的瘀痕,已經是半陷到肉皮裡,而且深紫的都有些發黑了,從這種瘀痕就可以想見他把關強捆得有多緊!」
略作停頓,還未等李悅軍發問,雷停又繼續說道:「手腕正面瘀痕這麼深,而側面卻那麼淡,這種反差只能說明一點,那就是兇手所用的繩子不是很柔軟。」
李悅軍點頭,臉上一副深以為然的神情。
雷停吸了一口煙,用煙斗點著照片說道:「那麼我們就得出了兇手所用的繩子不是很柔軟這一點,先把它放一放,再從照片上看,關強手腕上的瘀痕紋路呈麻花形,卻有著多股合絲的紋理;另外,瘀痕旁邊還有多處極其細微的小血點,這個血點又是怎麼來的呢?那就只能和組成繩子的細絲有關;而我仔細地觀察了幾遍,瘀痕中細絲的寬度與血點的大小基本接近;那麼綜合以上這幾點,我們可以知道兇手用的繩子很硬,柔軟度不好,由多股細絲組成兩股然後再絞成麻花狀,而這細絲又有些斷開的斷茬,在關強扭動手腕的時候刺破皮膚造成血點。接下來就很簡單了,什麼樣的細絲可以堅硬到將手腕皮膚刺破呢?」
李悅軍恍然:「兇手用一條細鋼纜捆的關強!」
雷停點頭:「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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