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 第083節
    就在濟茜十六歲生日後的一個星期,也就是十月第一個星期∼的清早。當奴隸排房的農奴們依慣例聚集排隊準備上工時,突然有人好奇地問道:「諾亞去哪裡了?」而碰巧正好站在附近和卡托說話的康達立刻明白他已經走了。他看到人頭晃動,急著四處望,而濟茜也夾在其中緊張地帶著一股不經意的驚訝神情。當他和濟茜四目相遇時,她的目光立刻移向別處。

    「我以為他一清早就和你出去了。」諾亞的母親亞達對卡托說。

    「沒有啊,我還以為他睡得太遲要好好罵他一頓!」卡托說。

    卡托跑去敲那間原本是老園丁居住,最近因諾亞過了十八歲生日而承接來住的屋門。推開門後,卡托責備般地走進去並生氣地大喊:「諾亞。」但當他走出來時,神情相當憂鬱,他喃喃地說:「這不像他。」於是他命令所有的人快速去搜索他們的屋子、廁所、倉庫和農田。

    所有人立刻四處散去,而康達志願到穀倉去尋找。「諾亞,諾亞!」為了讓別人聽到,康達盡其全力地大叫。雖然他知道那並沒必要,但他甚至叫得連畜舍內所有正在嚼草料的動物都停下來奇怪地望著他,然後,當他站在門口向外窺視發現沒人朝此方向走時,康達飛也似地衝入內,快速地爬到襪草棚上,立刻伏地向阿拉神做第二次的呈請,希望他能幫助諾亞順利地逃走。

    卡托很擔心地遣散其他農奴去上工,並告訴他們他和提琴手隨即就來。而提琴手自從拉琴演奏的收人減低後,就很聰明地自願幫著於田里的活兒。

    「我敢說他一定逃跑了。」當提琴手和康達兩人站在後院時,他前南地對康達說。

    當康達咕噥不語時,蓓爾說:「他從來都不會不在,而且晚上也不會偷溜出去。」

    然後卡托說出此時大家心裡最先浮現的念頭:「這件事必須要稟報主人知道,我主慈悲!」在大家急切地商議完之後,蓓爾建議等主人吃完早餐後再說:「以防那孩子只是跑到某處逍遙去了,在天黑前怕被巡邏兵抓到就會再溜回來的。」

    蓓爾端上主人最喜愛的早餐——罐頭水蜜桃澆上濃牛奶、胡桃木熏的炸火腿、炒蛋、小麥粥、熱的蘋果奶油和奶油小麵包——然後準備在他要求第二杯咖啡時說。

    「主人——」她吞了口口水,「——主人,卡托要我告訴您,今早那個男孩諾亞看來像是不在農莊了!」

    主人放下杯子,皺著眉頭說:「那麼,他人在哪裡?你是不是想要告訴我他喝醉了或在某處偷腥,而且你認為他今天會再溜回來?還是你想說你認為他想要逃跑?」

    「主人,我們大家都說——」蓓爾的聲音直打顫,「他像是不在農莊裡,而且我們也四處找過了。」

    華勒主人仔細地端詳他的咖啡杯:「我會給他機會到今天晚上——不,明天早上——再採取行動。」

    「主人,他是個好男孩,是在您這裡出生長大的,而且工作一直很賣力,他從沒給您或農場上的任何人惹過麻煩——」

    他直視著蓓爾說:「假如他想逃,他會遺憾終生。」

    「是的,主人。」然後蓓爾飛快地跑到院子,告訴大家主人剛才說的話。但一當卡托和提琴手匆忙地離開向農田走去時,華勒主人就喚回蓓爾說要用馬車。

    一整天,當康達載著主人奔波於病人之間時,因諾亞逃跑而在他內心激起的快活心情漸漸轉成了憂慮,他想起了沿途的荊棘、野薔薇的芒刺以及吠叫的狗群。而且他感覺得出濟茜必須要承受的期待和煎熬。

    當天晚上的聚會,大家只敢輕聲低語。

    「那個男孩真的離開這裡了。在此之前,我就已從他的眼神看出來!」舒琪姑媽說道。

    「嗯,我知道他已不是個小孩,不會偷跑去喝酒鬧事!」曼蒂大姐說道。

    諾亞的母親亞達哭了整天,聲音都哭啞了:「我的孩子從沒向我提起過逃走的事!天啊!你們想主人會把他賣掉嗎?」沒人回答。

    當他們回屋時,濟茜一踏進門口就忽地大哭起來;康達覺得手足無措——而且舌頭像是打了結般。蓓爾一語不發地走到桌邊,雙手環抱著正在啜泣的女兒,並把她擁入懷裡。

    星期二早上來臨時,仍是沒有諾亞的蹤跡,於是華勒主人命令康達載他到斯波特瑟爾維尼亞郡政府去,抵達時他徑往監獄走去。大約半小時後,他和警長一同出來,命令康達把警長的馬匹結在馬車後,再載他們回家。「在溪河路讓警長下車。」土人說道。

    「近來太多的黑奴逃跑,多得我們幾乎無法追蹤——他們寧願拿自己的性命在樹林裡冒險也不願被賣到南方。」從馬車一跑動,警長就不住嘴地談。

    「自我有農場以來,」華勒主人說,「除非是違反我的規則,否則我是從不賣奴隸的,他們相當清楚這點。」

    「但,醫生,你是知道很少有黑奴感激好主人的。」警長說道「你說這男孩大約十八歲?嗯,他如果像大部分和分同年齡的農奴一樣,我相當有勝算他一定試著往北方跑。」康達的表情立刻僵硬起來。「假如他是個農奴,他們說話通常較溜,而且腦筋轉得也較快。此外,他們比較喜歡以自由黑人的身份來逃過檢查,或是會告訴巡邏兵他們正在辦主人交待的差事,但旅行通行證卻弄丟了;然後試著逃到裡十滿或是一些容易藏身的大城市,也許會找個工作。」警長停頓了一下,「此外,這男孩的母親尚在您的農莊,他是否有任何他可能跑去投靠的親戚?」

    「據我所知是沒有。」

    「嗯,那您是否知道他在別處有無女友?因為這些年輕的黑人精力過剩,往往把田里的騾子丟下就溜掉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主人說道,「但我莊上有個女孩,她是家中廚子的女兒。她仍相當年幼,假如我沿估計錯的話大約十五六歲。但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做過那種事。」

    康達幾乎屏住氣息。

    「我知道有些黑人女孩在十二歲就生小孩了!」警長咯咯地笑,「許多這樣的年輕黑人少女甚至引誘她們的主人,黑人男孩子當然更無惡不作了!」

    滿腹翻騰著怒火的康達聽到華勒主人突然很冷峻地說:「我甚少與我的奴隸接觸,而我不知道也不想去關心他們的私事!」

    「是的,是的,當然啦!」警長很快地回應。

    然後主人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依您所想,這個男孩有可能溜去找其他農場的女孩。但我不知道,而即使其他人知道當然也不會說。事實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也許像打架諸類的事,他可能已在某處奄奄一息。或甚至有可能被一些專偷黑奴的窮白人抓走了,這是此地一直不斷發生的事故,您是知道的。甚至有些無法無天的奴販還從中插一腳,但我仍然不知道他現處於何種情況。他們告訴我這個孩子第一次做出如此令人無法解釋的事。」

    警長的態度現在變得較謹慎,他說道:「您告訴我說這個男孩是在您的農莊出生的而且從未到過別的地方?」

    「我猜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到達裡士滿,更不用說北方了。」主人說道。

    「但黑奴之間會互通信息。」警長說,「我們曾抓過幾個,一直鞭打到他們交出畫有別人告訴他們逃跑路線和藏身之所的地圖。而許多地點追蹤起來都是像教友派和衛理公會教派等愛護黑奴的白人。但既然他從未到過何處,而且以前也沒逃跑過,又從未給您惹過任何麻煩,在我看來,我敢打賭不出幾個晚上我就可以把在樹林裡嚇得半死餓得半死的他捉回來交給您。黑奴們肚子一餓就沒法了,而這可省下您在官報上登廣告,或是僱用捕奴者帶狗去追緝的費用。他的案子聽來不像我曾辦過的一件最棘手的案子那麼難。那個無法無天的黑奴在沼澤地和樹林裡溜進溜出,殺掉許多頭牛和豬,就像在殺兔子一樣。」

    「但願您說的沒錯,」華勒主人說道,「但無論這是怎樣的案子,他一開始沒得到我的許可就擅自離去已壞了我的規矩,所以我會立刻把他賣到南方去。」康達的拳頭把韁繩捏緊得指甲都刺進手掌心了。「那麼您現在有一千兩百元至一千五百元在四處亂跑了。」警長開玩笑地說,「您已經寫給我他的特徵,我一定會轉交給郡巡邏兵。假如我們捉到他或聽到任何消息,一定立刻告知您。」

    星期六清晨早餐後,當康達正在馬廄外梳刷馬匹時,他想他大概聽到卡托的哨子聲。當他抬起頭來時,又聽到了一遍。於是他立刻把馬匹拴在附近的石柱上,快速地沿著小徑跛回屋去。從屋子的前自,他幾乎可以看到大馬路和通往大房子車道的交接處。而且他知道在大房子內的蓓爾和濟茜應也很警醒地聽到卡托的叫喚。

    然後他看到一輛馬車駛人車道——不住的警鈴聲馬上令人認出是警長駕的馬車。慈悲的阿拉神啊!諾亞被抓了嗎?當康達看著警長下車時,他長久訓練出來的本能督促他,立刻衝過去餵訪客那不停喘氣的馬匹喝水,並擦拭馬匹全身,但當警長三步並成兩步地衝上大房子台階時,站在窗前凝視的他今天幾乎癱瘓在原地。

    就在幾分鐘後,康達看到蓓爾幾乎跌撞地衝出後門。她開始跑——而就在她幾乎抓住他們屋門門把的那一刻,康達立刻被一種可怕的預感所侵襲。

    她的臉扭成一團,淚眼縱橫地狂叫:「警長和主人正在審問濟茜!」

    這些話使得康達當場啞口無言。有好一會兒,他只是不願相信地盯視著蓓爾,然後猛力地抓著她用勁地搖,他問道:「他要幹什麼?」

    蓓爾的聲音揚起又窒塞,斷斷續續地試著告訴康達當警長踏人房子時,主人就把在樓上清掃的濟茜喚去。「當我在廚房聽到主人對濟茜吼叫時,我就飛奔地跑去書房那條我經常偷聽消息的走廊裡,但我除了知道主人萬般地狂怒外,什麼也聽不清楚。」蓓爾喘口氣和吞了口口水,「然後我聽到主人按鈴找我,而當我正想裝得好像剛從廚房跑去時,主人就在走道上等候,手上握著按鈕放在身後。我從沒見過他那樣冷峻地看著我!他冷若冰霜地命令我滾出大房子,一直待到他叫我才可以進去!」蓓爾旋即衝到小窗邊,盯視著大房子,仍是無法相信她剛才所說的話竟然真的發生過。「天主啊!上帝啊!警長究竟要找我孩子做什麼?」她懷疑地問道。

    康達的內心絕望地在呼喊、在掙扎,急著想抓些事情來做。他能衝到田上去,至少去呼喚那些正在劈柴的人嗎?但本能告訴他,假如他去的話任何事隨時都會發生。

    當蓓爾穿過門簾進入臥室後,她跪下來竭盡嗓子地向耶穌懇求。而康達抑制不住胸中怒火,大聲吼叫說她現在應該看到這四十年來他一直不斷地告訴她,主人——或任何土霸——是如何以他的假善良來欺詐、蠱惑和算計他們。

    「我還是得回去!」蓓爾突然叫出來。於是她又匆匆地走過門簾,步出門口。

    康達看著她消失在廚房門口。她要做什麼呢?他追了出去,然後從紗窗窺視。廚房裡空無一人,而且裡門也上了鎖。他走了進去,靜謐地關上門,然後躡手躡腳地穿過廚房。他站在裡門旁,一隻手按著門,另一隻則緊握住拳頭,而耳朵則緊貼在門上以聆聽任何風吹草動——但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外,什麼也沒聽到。

    然後他聽到:「主人?」蓓爾柔聲地叫著,可是沒人回答。

    「主人?」她又再叫一遍,這次揚高了聲音。

    他聽到書房開啟的聲音。

    「主人?請問我的濟茜在哪裡?」

    「她在我安全的保護之下,」他鐵石心腸般地說,「我們不想再看到有人逃走!」

    「主人,我真不懂。」蓓爾聲音輕柔得康達幾乎聽不到,「這小孩幾乎從沒走出你的院子。」

    主人遲疑了一下開始說話了:「你也許真的不知道她做了什麼好事!那男孩諾亞已經被抓回來,但在被抓之前還拿刀拒捕,並且殺傷兩名在他身上搜到假通行證的巡邏兵。在被嚴刑拷問後,他終於承認那張通行證不是我寫的,而是你女兒偽造的。而她自己也已向警長承認了。」

    接下來是一段痛苦得幾乎令人死去活來的沉寂,然後康達聽到一聲尖叫和奔跑的腳步聲。當他推開門時,蓓爾像閃電般地擦過他身旁——使出如男人的力氣把他推開——然後衝出後門。走廊上空無人影,書房的門也緊閉。他在後面猛追蓓爾,就在屋門口趕上了她。

    「主人要賣掉濟茜,我知道!」蓓爾開始尖叫,而康達的內心憤怒至極點。「我去把她帶回來!」康達幾乎快窒息地衝口而出,然後盡其所能地破回大房子,直人廚房,而蓓爾則緊跟其後。因憤怒而幾乎瘋狂的康達拉開裡門,直接衝往那條令人無法言語的禁道。

    當書房的門猛然地被拉開時,主人和警長臉上交織著愕然的神情。康達突然停住,眼中燃燒著要殺人的神色。蓓爾從他身後大叫:「我的孩子在哪裡?我們來帶她走!」

    康達看到警長的右手滑進放置手槍的皮套裡,此時主人很激怒地吼喊:「滾出去!」

    「你們這些黑鬼聽不懂是不?」當警長掏出手槍,康達全身肌肉繃緊得想撲過去——就在此刻,蓓爾發顫的聲音在他身後說著:「是。」——他感覺蓓爾死命地拉著他的手臂,然後他一直向後退出門口——那扇門突然在他的身後「呼」地關上,接著是鑰匙在門鎖尖銳的咋碰上鎖聲。

    當康達和蓓爾蟋縮在走道,浸沒於一陣陣如浪潮湧來的羞愧中時,他們聽到主人和警長之間的對話、腳步移動聲、微弱的扭打聲,然後濟茜的哭叫聲以及前門被卡上的聲音。

    「濟茜!濟茜!我的孩子!天啊!上帝啊!不要讓他們把我的濟茜賣掉!」當康達尾隨蓓爾衝到後門時,蓓爾的驚叫聲一路傳到農奴工作的地方,大家於是紛紛地奔來。卡托趕到時正好看到康達死命地把發瘋地號叫、狂跳的蓓爾抱住。而華勒主人正在警長前方帶頭走下台階,警長使勁地拖著身後套在鏈條另一端的濟茜——她邊號哭邊向後拉扯。

    「媽咪!媽——咪!」濟茜狂叫著。

    蓓爾和康達立刻跳起來,像兩隻越出牢籠的獅子般憤怒狂奔地繞過大房子側旁。此時警長拔出槍對準著蓓爾,於是她立刻停了下來,兩眼直盯著濟茜。她痛苦地從哽咽的喉嚨發出:「你真的做了他們所說的那件事嗎?」大家都凝神地看著濟茜沉痛的表情,而紅腫、哭泣的雙眼就已道出了答案——哀求的眼神從蓓爾和康達身上移向警長和主人——但她什麼也沒說。

    「喔,我的天啊!」蓓爾驚叫道,「主人,求您發發慈悲!她不是有意的!她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安小姐是教她寫字的人!」

    華勒主人冷峻地說:「法律就是法律!她已破壞了我的規則,她已犯了重罪。她有可能成了謀殺案的幫兇,他們向我報告說其中一個白人有可能死掉。」

    『哪不是她殺的,主人!主人,求您,自從她懂事以來就一直為您洗夜壺!而我也為您煮飯,一心一意地侍候您也有四十多年了,而且他……」她指著康達,結巴地說,「他為您駕車已有那麼久的時間了,主人,難道這些都不能彌補一切嗎?」

    華勒主人不願直視她。「你們是做你們份內該做的事,她要被賣掉——就這樣了。」

    「只有貧窮、低賤的白人才會拆散別人的家庭!」蓓爾大叫,「您不是那種人!」

    華勒主人很憤怒地對警長做手勢,然後警長開始粗暴地把濟茜拖向馬車。

    蓓爾跑去攔住去路。「那麼連我和她爸爸一起賣掉!不要拆散我們!」

    「滾開!」警長吼叫著,粗魯地把她推開。

    此時,像只猛豹般怒吼的康達,縱身一跳撲向警長,把他壓在地上,拳頭如雨般地捶在他身上。

    「救我,爸!」濟茜吶喊著。康達抱住她的腰,開始瘋狂地扯著她的鏈條。

    當警長用手槍柄狠狠地重擊他的耳朵時,康達的頭似乎快爆炸開來,他的兩腳一軟不支倒地。而當警長用力地把濟茜推進馬車後面,砰地在濟茜的鏈條上上鎖時,蓓爾驚狂地衝向警長,但她向前伸出的手臂甩得她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就在康達掙扎著爬起來時,警長很敏捷地跳上車座,倏地揮鞭,於是馬車開始滾動。頭暈目眩、腦袋腫脹且無視警長手槍的康達在馬車不斷地加速時踉蹌地在後頭追趕。

    「安小姐……安小姐!」濟茜使勁全力地尖喊。「安小姐!」空氣中一遍又一遍地傳來她的呼喊,而且聲音似乎飄蕩在快速奔馳的馬車後頭。

    當康達開始跌倒又跑、跑了又摔且不停地喘氣時,馬車已駛出半里之遙了。他止住腳步後,好長一段時間只站在原地呆望,直至滾滾的塵埃都已落定,整個馬路上放眼一望早已渺無人跡。

    主人掉頭轉身,垂著頭走過蟋縮在底層台階上不停啜泣的蓓爾,然後快速地步入大房子內。康達好似夢遊般慢慢地沿著車道踱回來——此時,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非洲的習尚,於是他振奮般地衝到大房子前頭附近,然後彎下去開始四處尋找。找到濟茜留在沙土上最清晰的腳印後,他小心地用雙手把那堆沙捧起來,然後衝回屋去,因為他的祖先們說過:把這堆寶貴的沙土存放在一處安全的地方就可確保濟茜會再回到她留下腳印的地方。他衝過開啟著的屋門,目光掃視屋子四周,最終落在架子上他放石頭的那個葫蘆。他跳上去取了下來,而就在他要把手鬆開讓捧著的沙滑下去時,他突然知道了真像:他的濟茜已經走了,她不會再回來了!他永遠無法再看到他的濟茜了!

    臉孔扭曲成一團的康達絕望地把手中沙往屋頂一拋,淚水立刻奪眶而出。他高舉那個沉重的葫蘆,張大了嘴巴使勁全力把葫蘆摔摜在地上,而葫蘆立刻粉碎在硬泥土的地板上,他的六百六十二顆代表他五十五年來每個月份的石頭立刻向四面八方雜亂地跳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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