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血淚情 正文 第 十三 章
    這是一輛馬車,普通的馬車,單套,一輛普通的單套馬車。

    但是,它到那兒都惹眼。

    為什麼?

    只因為那高坐馬轅,揮鞭控馬趕車的車把式是個女的,一個剛健婀娜的大姑娘,長得還挺不錯。

    其實,姑娘趕車,不只惹眼,還惹事,眼前這位女車把式就惹了事了。

    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挺荒涼,原本就是個容易出事的地方,這位女車把式就在這容易出事的地方惹了事了。

    六個中年壯漢圍住了馬車,擋住了去路。

    六個壯漢一式黑衣,打扮俐落,高的高,矮的矮,瘦的瘦,壯的壯,長得都不一樣,可有一樣相同,那就是個個一臉橫肉,目閃凶光。

    女車把式膽大,沒當回事,高坐車轅,揚聲發話:「你們這是幹什麼?」

    一個馬臉中年漢子說了話:

    「問得多餘,幹什麼,你還不明白?」

    女車把式道:

    「這麼多男人,想欺負一個女人?」

    馬臉中年漢子道:

    「別往臉上抹粉,爺們兒對女人沒有興致。」

    女車把式道:

    「那你們幹嘛攔我的車?」

    「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

    「我明白了,你們的興致在我車裡的東西。」

    「你不失為一個明白人。」

    「我當然是個明白人,可是你們不夠明白。」

    「這話怎麼說?」

    「你們打聽過沒有,我車裡裝的是什麼東西?」

    「何用打聽,你車裡裝的是什麼東西,瞞不過爺們兒過幾雙招子。」

    「只怕這回你們走眼了,真說起來,我車裡裝的東西值不了幾個錢。」

    「多少回了,凡是爺們兒攔住的,都這麼說。」

    「聽這話你們不信?」

    「爺們兒信,那豈不正好,丟了你不會心疼。」

    「看來你們還是不信。」

    「少囉嗦了,你給爺們兒滾下車來吧!」

    「不行,雖然說我車裡的東西不值錢,可也不能說你們要我就得給你們。」

    「這不就結了麼?說來說去你還是捨不得。」

    馬臉中年漢子一打手勢,六個人就要上前。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女車把式揮起了長鞭,鞭稍兒一聲脆響,長鞭靈蛇也似的直襲馬臉中年漢子。

    女車把式在用鞭上頗見功力,奈何她碰上的不是庸手,馬臉中年漢子伸手就抓住了鞭稍兒,女車把式一驚,沉腕收鞭,沒扯動。

    只聽馬臉中年漢子道:

    「丫頭,爺們兒原本對女人沒有興致,可是你長得標緻,使得爺們兒改變了心意,你,還是車裡的東西,你總得捨一樣。」

    「閉上你的狗嘴,姑奶奶一樣都不捨。」

    「只怕由不得你。」

    馬臉中年漢子猛然沉腕扯鞭,他是想把女車把式扯下車轅。

    但,他這裡剛沉腕,只聽「叭」地一聲,長鞭竟然斷了,高坐在車轅上的女車把式紋風未動,馬臉中年漢子身軀卻為之一晃,差點站立不穩。

    也就在這時候,六個黑衣中年漢子跟馬車之間多了個人,在場七個人,沒一個人看見他是怎麼來的。

    這個人不是別人,竟然是燕翎。

    他背向女車把式,女車把式看不見他的臉。

    只聽馬臉中年漢子道:「鞭是你弄斷的?」

    燕翎道:「不錯。」

    原來長鞭是這麼斷的!

    「你什麼意思?」

    「你不該有此一問。」

    「你想管閒事?」

    「你算是個明白人。」

    「你管得了麼?」

    「你們何妨試試?」

    燕翎說完這話,一名中年壯漢撲向了他,燕翎只一抬手,中年壯漢斷線風箏似的摔了回去,砰然一聲,正落在原處。

    燕翎道:「怎麼樣,還差強人意麼?」

    剩下的五個一起撲向燕翎,兵刃都已在抓手中。

    燕翎往後一伸手:「姑娘,長鞭借用一下。」

    女車把式忙把鞭柄扔向燕翎:「接住!」

    燕翎像背後長了眼,一把接住了鞭柄,順勢一抖,長鞭捲了出去,馬臉漢子挨上了頭一鞭,兵刃掉了,抱腕急退,其他的四個接著挨鞭,挨鞭的地方都在兩腿膝蓋,都摔了下去,兵刃也都脫手丟了。

    女車把式在車轅上喝道:「好鞭!」

    燕翎道:「像這樣的身手,也敢攔路打劫?」

    那六個,一聲沒吭,爬起來跑了,飛快,轉眼沒了影兒。

    女車把式道:「這位,多謝援手!」

    燕翎轉過了身:「韋姑娘,還認識我麼?」

    女車把式原來是韋凰。

    只聽她叫道:「原來是你,怪不得我看著背影眼熟。」

    她跳下車轅到了燕翎面前。

    燕翎把長鞭遞了過去。

    韋凰接過長鞭道:

    「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路過,趕巧了。」

    「不是你趕巧了,我恐怕難以倖免,幸虧當初沒跟你結仇,不然你今天一定不會管我。」

    「韋姑娘這是……」燕翎把話岔開了。

    「替人家送貨,人總要活,是不是?」

    「難為姑娘了。」

    還真是,一個姑娘家,替人送貨,跑江湖、擔風險。

    「不要這麼說,其實你不知道,我送的貨一點都不值錢,根本一點風險都沒有,偏偏有這種笨東西打聽都不打聽就攔路打劫。」

    「既然不值錢,姑娘何不乾脆給他們?」

    「不行啊!這東西雖不值錢,可是挺稀奇,做起來也麻煩,而且是人家訂的,我怎麼能隨便給人。」

    燕翎「呃!」了一聲!

    「包你沒見過,你要不要看看?」

    韋凰說著,轉身行向車轅。

    給什家送的東西,燕翎怎麼好看?

    他當即道:「不用了!」

    韋凰回過頭來道:

    「別人想看還看不著呢!你要是不看,會後悔一輩子。」

    說著話,她上了馬車,伸手掀開了車簾,然後沖燕翎招手:「來呀!」

    燕翎也好奇,當即走到了車前,只見車裡別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漆木匣子,長短寬窄足可以裝一個人。

    只聽韋凰又叫:

    「上來呀!在下頭不得看。」

    燕翎登上了馬車:

    「韋姑娘,究竟是什麼?」

    「別問,看了你就知道了。」韋凰就要去掀木匣子蓋:「先跟你說一聲,你可別嚇一跳。」

    木匣子蓋掀開了,燕翎真嚇一跳!

    木匣子裡裝的不是別的東西,赫然竟是個人,一個清瞿老人,穿一件青袍,當然,他應該是個死人,只是他兩眼睜著,顯然死不瞑目。

    燕翎輕叫出聲:

    「韋姑娘,怎麼會是……」

    「怎麼會是個人。」韋凰道。

    「是啊!」

    「我剛告訴過你,本來就稀奇,是不是?」

    「不錯,你還說做起來很麻煩,而且是人家訂的。」

    「是啊!」

    「韋姑娘,怎麼會……」

    「你沒看出來呀?」

    「什麼我沒看出來?」

    「你伸手摸摸匣子裡的人。」

    燕翎膽子可不小,他伸手入匣,摸了摸老人的手,只覺老人的手不但涼涼的,而且還挺硬,他道:「韋姑娘,這位的肌膚怎麼這麼硬?」

    「本來就硬,只是你再摸摸看,那是肌膚麼?」

    不是肌膚,那是什麼?

    燕翎留了意,忙伸手再摸,這回他摸出來了,的確,觸手硬硬的,一點彈性都沒有,不像肌膚。

    他忙道:「韋姑娘,這是……」

    「像肌膚麼?」

    「不像。」

    「本來就不是,假的。」

    燕翎訝然道:「假的?」

    「那不是真人,是蠟做的人像。」

    「蠟做的人像!」

    叫聲中,燕翎再看,仔細看,這回他看出來了,的確不是真人,真是蠟做的,只是真像,只比真人少口氣而已。

    他又叫出了聲:「天,我真是開了眼界了!韋姑娘,這是……」

    「這就叫蠟像。」

    「我知道,我是問這是那位巧匠做的,簡直神乎其技!」

    「這個人不是江湖人……」

    「應該不是,否則我會知道。」

    「他住在『泰山』腳下,姓秦叫秦巧手。」

    「秦巧手?」

    「沒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叫秦巧手。」

    「人如其名,不愧為巧手;這是誰訂的,訂這麼一尊蠟像幹什麼?」

    「這是離這兒不遠『趙莊』一戶大戶訂的,這是那戶大戶他爹的像,他爹已經過世了,他憑著他爹的一幅畫像,訂做了這麼一尊蠟像,以慰思念。」

    「沒想到這戶大戶是位孝子,這主意不錯,仍可以時刻看到老人家。」

    「說得就是。」

    「韋姑娘沒說錯,我從沒有見過這個,不看看真會遺憾。」

    「是吧!當初老師傅做的時候,我驚奇得不得了,真想拜他老人家為師,學學這門絕藝,可惜人家不願意外傳。」

    「他的子女一定都還年輕,年輕人有這份耐心做這個麼?」

    「那就不知道了,不過做這個可是真麻煩,老師傅自接了這門手藝以來,前後也不過才做了三尊,這一尊就是第三尊。」

    「前兩尊也都是為思念親人訂做的麼?」

    「那就不知道了,前兩尊訂做人不願讓人知道,所以連老師傅也不知道訂做的人是誰?」

    「天這麼熱,蠟像的東西不會軟麼?」

    「妙就妙在這裡,老師傅在裡頭摻了一種藥物,使得這種蠟熱不會軟,冷不會裂,除非用火烤,否則就只有用一種藥物。」

    「藥物?」

    「那種藥物一沾上去,這種蠟很快就化,而且化得一點不剩,比火烤得還乾淨。」

    「原來如此,我不但開了眼界,還增長了不少見聞,都是姑娘所賜。」

    「不要跟我客氣,不過說真的,要不是因為你是熟人,我還不會給你看呢!」

    這話應該不假。

    「不管怎麼說,謝謝姑娘。」

    「又來了,我這麼說,又不是要你謝……」

    頓了頓,韋凰接道:「怎麼樣,你發現了華玉書的真面目了麼?」

    燕翎道:「還沒有,難道姑娘還準備……」

    「找不到他,我還能怎麼樣?」

    「韋姑娘,華大人是位好官。」

    「難道我會冤枉他?」

    「我想過了,一定別有內情。」

    「等著吧,等找到他,讓他自己說是不是別有內情,要是他該死,上天一定會讓我找到他的。」

    燕翎沒說話,但腦際忽然靈光一閃,他心頭也為之猛一跳,忙道:「姑娘,記得我告訴過你,華大人他只是詐死,後來離奇失了蹤。」

    「記得。」

    「記得我告訴過你,那在華姑娘給他服用過某種藥物,想讓他醒轉以後。」

    「記得,怎麼?」

    「後來我在華大人躺地的床上,發現了一片疑似蠟油的痕跡。」

    「怎麼樣?」

    「你說做蠟油的這種蠟,只沾上一種藥物,很快就化,不留一點痕跡!」

    韋凰瞪圓了一雙美目:

    「你是說,那個華玉畫是尊蠟像?」

    「他是在服過藥後離奇不見的,姑娘還說,在此之前也有人訂做過兩尊蠟像。」

    「你認為其中之一會是華玉書!」

    「我忽發奇想。」

    「會麼?」

    「秦老師傅雖不知道訂做那兩尊蠟像的是何許人,他總應該記得,他親手做的那兩尊蠟像是什麼樣子。」

    「這我倒聽老師傅說過,他說那兩尊蠟像一尊是個女的,那個男的則是個清瞿瘦削老人。」

    「華大人就是位清瞿瘦削老人。」

    「可是清瞿瘦削的老人不少,眼前就有一個,仍不知道是不是?」

    「這倒是。」

    「華玉書這麼做,有什麼好處麼?」

    「當然有,江湖人無所不用其極,鬼蜮伎倆也多得很,這麼做可以避過毀屍之險,實際上也就是殺身之險。」

    「要真是這樣,他的女兒應該知道。」

    「事先華姑娘連他詐死都不知道。」

    「他知道有人會毀他的屍,可見他也知道他自己傷人多重。」

    燕翎遲疑了一下:「韋姑娘,事實上後來我發現,要下手華大人的,都跟一個外邦有關。」

    「外邦?」

    「姑娘知道『金邦』?」

    「知道啊!住關外白山黑水間,他們的狼主姓完顏。」

    「不錯,就是他們派來潛入中原的『敢死軍』?」

    「他們派來潛入中原的『敢死軍』?究竟怎麼回事?」

    燕翎把他的發現告訴了韋凰。

    聽畢,韋凰叫出了聲:

    「怎麼會有這種事,他們想幹什麼?」

    「我正在查!」

    「他們怎麼會下手華玉書?華玉書跟他們沾不上!」

    「這就不知道了。」

    「難道華玉書知道他們什麼秘密?」

    「若是如此,華大人一定會往上報。」

    「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往上報?」

    「若是華大人不會往上報,他何來的殺身之險?」

    「你是說,就是因為華玉書知道他們這個秘密!」

    「應該是。」

    「那麼華玉書並沒有往上報。」

    「姑娘怎麼知道?」

    「你算算時候,倘若華玉書已經往上報了,中原那還有他們『金』邦『敢死軍』存身的地方?」倘若朝廷採取了某種行動,江湖上是不是也早已知道了。

    燕翎怔了一怔,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過了一下,他才道:「我不能不承認,姑娘說有是理,只是,華大人有什麼理由不往上報?」

    「華玉書一定有他的理由,究竟是什麼理由,恐怕你只有當面問他了。」

    「若是華大人沒有上報,他就不會有殺身之險。」

    「或許『金』邦的『敢死軍』不知道他不會上報,不能不防,事實上現在已經證明華玉書根本沒有上報,不然怎麼會這麼平靜?」

    「有時候,有些事,官裡是秘密行動,以免鬧得人心惶惶。」

    「你不用替華玉書辯了,我承認你說的是實情,只是,那瞞得了一般百姓,絕瞞不了江湖道,是不是?」

    燕翎又沒能說上話來。

    他再一次的不能不承認,韋凰說的是理,是實情,只是他就是想不出,那位華大人有什麼理由不上報?除非……

    韋凰道:「你替華玉書找不出不上報的理由,是不?」

    燕翎道:「或許,他的殺身之險不是為這!」

    「你還替他辯,你自己說的,要下手華玉書的,都跟『金』邦的『敢死軍』有關,你再想想,華玉書既然有這種詐死之舉,足證他知道有人要殺他,是不是……」

    「那當然。」

    「就算他不知『金』邦『敢死軍』的任何秘密,至少他知道要殺他的是『金』邦『敢死軍』,是不是?」

    「不錯。」

    「這還不夠麼?這他還不該上報麼?他身為朝廷命官,難道他還不知道利害?」

    燕翎又一次的一時說不上話來。

    事實上韋凰說的句句是理,不容他再為那位華大人辯,話說到了這兒,他得到了一個結論,那就是那位華大人對該上報的事沒有上報,而且是攸關朝廷安危這麼重大的事,他只是想不出來那華大人不上報的理由。

    只聽韋鳳道:

    「你所以告訴我,要殺華玉書的都跟『金』邦的『敢死軍』有關,目的只是為讓我知道,要殺他的不是咱們自己的人,跟他為人、做官的好壞無關,其實你沒有想到,一個不顧國家安危的人,又怎麼可能是一個好官?」

    韋凰又一次說的是理。

    燕翎沉默了一下,肅然道:

    「韋姑娘,也許你對了,我錯了。」

    韋凰一陣激動,道:「是麼?你真這麼想麼?」

    「韋姑娘,一個理字,兩是事實,讓我不能不這麼想。」

    「幸虧我碰上的,是你這個講理的人,我沒有白認識你!」

    「好說,我該謝謝姑娘。」

    「怎麼謝我?」

    「姑娘讓我知道了好壞是非。」

    「你說笑了!」

    燕翎正色道:

    「我沒有說笑。」

    「你又怎麼會是個不知好壞是非的人!」

    「因為我過於相信耳聞,過於相信眾說,忽略了姑娘是個親身經歷、親身感受的人。」

    「耳聞是虛,眼見是實,其實,我並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怎麼說?只要你知道,我就心滿意足,感到安慰了。」

    「韋姑娘,我總希望自己再求證一下。」

    韋風目光一凝:「你是說……」

    「我本來不管他父女的事了,他父女也不要我再管了,讓他父女在一個不為人知的隱密處平靜過活,可是現在我要找他們了。」

    韋凰「呃!」地一聲,道:「上那兒找?怎麼個找法?」

    「我再在還不知道……」

    這是實情實話。

    「你大概不願意有人跟著!」

    誰都知道這個「人」字何指?

    「姑娘要是信得過我,我會秉公處理。」

    「你能怎麼秉公處理?替我手刃親仇?」

    「他若是個該殺的人,人人都可以殺他,是不是?」

    「他只有一條命,他若是一死,任何的仇債也都清償了!」

    「姑娘能這麼想,不容易。」

    「那我就把我的事,托付給你了。」

    「姑娘交給我就是,只是有件事我必須明說在先。」

    「我知道,他不一定該死。」

    「不錯。」

    「我很放心,你也不會為難。」

    「怎麼說?」

    「他絕對該死!」

    「韋姑娘,凡事不能不防萬一。」

    「那麼你放心,倘若果真如你所說,我不會怪你。」

    「謝謝姑娘。」

    燕翎站了起來。

    韋風跟著站起:「你要走了麼?」

    「我該走了。」

    「但願很快再見到你。」

    「但願再見到姑娘的時候,能告訴姑娘好訊息。」

    「謝謝你!」

    「那我走了,姑娘請趕路吧!」

    燕翎就從馬車上長身而起,飛射而去。

    韋凰望著燕翎逝去處,神色有點異樣,那是什麼?為什麼這樣?只有她自己知道。

    ***

    這是一座茶棚,搭建在一棵大樹的一片濃蔭下,坐在茶棚裡喝茶解渴,外頭吹進來的風是涼的,在這種日子裡,實在是一大享受。

    燕翎如今就正在這座茶棚裡享受著。

    享受歸享受,他可沒閒著,他在想,當前他要做的事,是找「金」邦那些「敢死軍」,還有那位華大人父女。

    只是,他從何找起?上那兒找?

    他曾經托祖沖、侯老三那幫「鼠輩」找過,「金」邦那些「敢死軍」像是從中原消失了,一夕之間不知去向?華大人父女似乎也躲藏得很好,一點蛛絲馬跡也沒留下,從何找起?上那兒找?

    燕翎不由皺起眉鋒。

    就在這時候,耳邊傳出一個熟悉話聲:「賣茶的,快!茶!喉嚨都快著火了。」

    這是誰?這麼渴!

    燕翎看見人了,人已到了他桌前,兩個,正是祖沖跟侯老三,兩個人一屁股在燕翎兩邊坐了下來。

    賣茶的手腳也真快,兩碗茶立即送到了。

    燕翎道:「要是找別人也像找我一樣該多好!」

    祖沖一口氣把一大碗茶喝下大半碗去,一抹嘴道:「我的媽呀!餓還好,渴的滋味兒真不好受,尤其是這種天兒……」一頓,接道:「兄弟呀!你跟別人不同,你沒躲沒藏,當然好找。」

    燕翎道:「兩位怎麼走著回來了,坐騎呢?」

    祖沖道:「那是人家賈姑娘的,賈姑娘倒是非讓我們兩騎回來不可,我們倆怎麼好意思?再說人家一個姑娘家,如今只剩下一個人了,兩匹坐騎總是錢,還是讓她帶回去的好。」

    燕翎轉了話鋒:「兩位送她到那兒?」

    「不近,再往前不遠就到了長城了,她也說什麼都不讓再送了。」

    「可以了。」

    「我一路上都在想,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又是個姑娘家,往後的日子怎麼過?」

    燕翎沒說話,他早想到了,只是他能怎麼說?又能怎麼辦?」

    侯老三忽然轉了話鋒:「回來的路上,我們碰見個人,兄弟!你猜我們碰見了誰了?」

    燕翎那有心情猜?也不知道該從何猜起,他道:「兩位碰見誰了?」

    祖沖道:「一個老駝子。」

    燕翎一怔,忙道:「葛雷?」

    「除了他還有誰?」

    燕翎忙問:「兩位在那兒碰見他的?」

    「一個小村子裡的小酒肆裡,他去打酒,一頂大草帽都快把臉遮沒了,可是沒用還是讓我們倆認出來了,不是聽你說不管那位華大人的事,我們倆就盯住他,看看他住那兒了。」

    「我想知道他住那兒,不過幸好兩位沒有盯他。」

    祖沖一怔:「怎麼,兄弟!你想知道他住那兒?」

    「不錯,只知道他住那兒,那位華大人父女雖不見得會跟他在一處,諒也不會離太遠。」

    侯老三訝然道:「華大人父女?兄弟,你不是不管他們父女的事了麼?」

    「恐怕我還是得伸手管管。」

    祖衝動著一雙老眼:「怎麼回事?兄弟!」

    燕翎當即把他碰見韋凰的事說了一遍。

    聽畢,祖沖跟侯老三詫異欲絕!

    祖沖叫出了聲:「有這種事,能把蠟像做得跟真人一樣?」

    燕翎道:「可不!」

    侯老三道:「真的麼?兄弟!」

    「侯三哥,不怪你不信,不是我親眼看見,我也不信。」

    祖沖道:「怎麼有這種事,怎麼有這種能人?活了這麼大把年紀,我可是頭一回聽說。」

    侯老三道:「兄弟,要照你這麼說,華姑娘當初車裡裝的,九成九不是詐死的華大人,而是一尊蠟像……」

    祖沖道:「連親生女兒都認不出,那位能人可真是神乎其技了。」

    侯老三道:「從那位華大人醒來以後離奇失蹤這件事,就可知道了,他不會武,更不是高手,怎麼可能那麼樣失蹤法?蠟一化,整尊像不見了,才是有可能的。」

    「究竟是怎麼回事,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燕翎道:「這就是我要找他的道理所在,當然,這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他為什麼知道『金』邦的『敢死軍』而不上報。」

    「對!」祖沖一點頭:「照他的做法,他的確知道『金』邦『敢死軍』潛入中原。」

    侯老三道:「他知道而沒有上報,也是實情。」

    祖沖道:「他該上報,他跟咱們不同,咱們都會管,他絕對該上報。」

    侯老三道:「可是他偏偏沒上報,反倒自己躲起來了。」

    燕翎道:「所以我要查明,所以我又要管他的事了。」

    「兄弟!」祖沖道:「說不定他父女當初讓你不要再管了,就是怕你發現這件事。」

    燕翎呆了一呆:「這我倒沒想到。」

    侯老三道:「兄弟,你剛說我們倆幸好沒盯葛雷……」

    燕翎道:「請恕我直言,那位葛老不是庸手,他為了衛護華大人父女,會不擇手段,我擔心兩位會有殺身之險,而且一個不好也會打草驚蛇。」

    祖沖點頭道:「還真是,我們倆幸好沒盯葛雷。」

    燕翎道:「走吧!有什麼話咱們路上再說。」

    侯老三道:「上那兒去?」

    燕翎道:「找葛雷去!」

    侯老三道:「兄弟,我們倆沒盯他,不知道他住那兒。」

    「不要緊。」燕翎道:「葛雷既然上酒肆打酒,就絕不止上一回,他背上有個駝峰,酒肆的人不會不記得他,打聽一聲或許會有所獲。」

    侯老三道:「未必,兄弟別忘了,他們是躲藏。」

    「我知道,可是總要試試咱們的運氣。」

    祖沖一點頭:「對,去試試咱們的運氣。」

    祖沖跟侯老三帶路,到了那個小村子裡,進了那家小酒肆。

    這時候還早,客人還沒上座,夥計-勤的從櫃檯裡走了出來:「三位請坐!」

    要是真為吃喝,這時候來不算早,小酒肆真夠小的,總共沒有幾張桌子,來晚了只怕沒地方坐。

    燕翎、祖沖、侯老三不是來吃喝的,沒有坐,燕翎道:「小二哥,我們跟你打聽個人……」

    「什麼人?」

    「有個常上這兒打酒的老駝子……」

    「老駝子?他怎麼了?」

    「他住那兒?」

    夥計剛一猶豫,祖沖一塊碎銀塞了過去,夥計馬上抬手往後一指:「他就住在山裡,可是山裡那兒我就不知道了。」

    燕翎道:「山裡,遠麼?」

    「不遠,出門兒就看見了。」

    三個人出了門,來的時候沒留意,如今一眼就看見了。

    就在酒肆後頭方向,一座青山座落著,好在是一座,不是一脈,範圍不大,不然怎麼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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