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光寒十四州 正文 第十四章 峰頂遭暗算 陰陽二怪擒小俠 邪惡性難改 背信棄義殺雙雄
    且說呂崇文下山行道以來,除了在皋蘭被四佛十三僧合力擒住之外,尚未遇見過如此高手?只覺得對方一柄折扇,貼在自己青虹龜甲劍劍脊之上,往外一領,力量之強,寶劍幾乎掌握不住!

    他逞強已慣,心中那裡肯服?方待硬運真力奪劍,並化拆鍾如玉點向自己肋下的一招,耳邊陡的響起一聲清叱:“文侄棄劍速退,按照原計行事,此人交我打發!”眼前更有三點金星,一條白影,電掣而至!呂崇文聽出嚴姑姑話中,焦急之音特重,不敢再行逞強,素性把手中青虹龜甲劍柄,向前猛推,就勢拖展絕世輕功,七禽身法,宛如一只大鳥似的,退後倒飛,然後翻身拳足,一踹一伸,撲往先前所見的囚人鐵檻!嚴凝素因聽恩師妙法神尼閒中談述昔年成名人物,知道這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煉有一種絕毒武功“七陰指”力,其威勢之強,竟與佛門降魔絕學“大金剛神指”,不相上下!

    見呂崇文不識厲害,竟欲硬加拆解,不由急得出聲阻止,一面發出三枚“伏魔金環”,人也隨同進撲!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確是暗中拖展“七陰指”

    力,想把呂崇文立斃指下!所以見他蓄力奪劍,正中下懷,一絲殘酷冷笑,利剛浮上嘴角,卻未想到呂崇文突然聽話起來,以進為退,隆地推劍飄身,不但躲過足以致命的“七陰指”力,並還使自己往外粘吸的真力一空,幾乎閃得倒退幾步!

    而劈面飛到的三點金星,破空之聲,既不同於尋常暗器,打的也是雙睛及胸前“七坎”要穴,逼得不能不移步閃躲!就在他移步避那三枚“伏魔金環”之時,眼前白影一飄,香風一掠,自呂崇文手中奪過的青虹龜甲劍,又被天香玉鳳嚴凝素搶回手內!

    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真未想到嚴凝素有如此大膽,敢在自己手中奪劍,凶心一起,把初見天香玉鳳絕代容光的憫香惜玉之情,減去不少,“七陰指”二度發力,陰毒己極的反手自肋下發出一縷奇寒勁氣,向後襲去!

    那知天香玉風嚴凝素在膽大之中,還要加上心思極細!奪回青虹龜甲劍以後,猛提一口真氣,嬌軀平升數尺,仗著絕妙輕功,就在白面人妖的湘妃竹折扇之上,微一借力,“紫燕倒穿簾”,飄然已在丈許以外!鍾如玉這反手一指,又已落空,不由氣得這位白面人妖的白面之上,越發慘白,湘妃竹折扇,刷地一開,雙眼凶光一注嚴凝素,嚴凝素已把自己的靈龍軟劍歸鞘,手持呂崇文的青虹龜甲劍,俏生生地傲然卓立,屈指彈劍,劍作龍吟,青芒電閃之中,對著鍾如玉笑道:“你不要以為這‘白面人妖陰風秀士’八個字,有多大聲威,嚴凝素要叫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嘗嘗我南海劍術,與這柄青虹龜甲劍的厲害!”

    女俠早已瞥見旁觀的一群賊子,正在分人阻截呂崇文前往大鐵柵中救人。雖知道這些酒囊飯袋,不堪一擊,但呂崇文此時手內已無兵刃,萬一拖延時間,等老怪白骨天王與玄龜羽士,趕回峰頭,則滿盤計劃,豈非盡成畫餅?

    所以玉手一抬,青虹龜甲劍精光打閃,微伏纖腰,似是撲向白面人妖,其實身形長處,又是方才施展的那一式“紫燕倒穿簾”,但這次穿得更遠,追上撲往呂崇文的五六個賊徒,半空中出聲清叱聲,劍化一片青芒,威勢無倫的當頭狂掃!

    白面人妖陰風秀土鍾如玉,見自己又中了天香玉鳳的聲東擊西之計,暗咬鋼牙,一聲不響地悄悄跟蹤縱起,湘妃竹折扇合成一股,毫無聲息,點向嚴凝素腰後!

    他在縱到嚴凝素身後一丈左右之際,半空中血花四濺,業已飛起三顆人頭!

    白面人妖怒滿胸膛,折扇加力下點,以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突然一擊,定可將這智勇兼全的天香玉鳳毀在折扇之下!

    那知天香玉鳳慧質靈心,白面人妖鍾如玉雖是提氣輕身,毫無聲息撲來,她卻早知這位魔星,決不會任自己屠戮他手下賊黨,而置諸不理!故而在動手殺賊之間,特別注意身後動靜,已在地上忽有忽無的淡淡月色之內,瞥見一條人影,凌空飛來!

    天香玉鳳佯如未覺,“伏地追風”,劍刺前逃一賊,但在招發方半之時,嬌軀疾轉,青虹龜甲劍倒卷精芒,宛如一條青色神龍,向當頭撲到,挺扇下擊的白面人妖鍾如玉攔腰逆掃!

    當夜月色,本不甚佳,何況風急雲多,時掩時現,所以白面人妖鍾如玉,萬想不到嚴凝素會在依稀月影之中,發現自己撲到!身形正在下落,青芒如電的森森劍影,已自逆掃而來!鍾如玉功力再高,也不敢與這類神物實刃硬抗,尚幸臨敵經驗太多,一身武學,也委實幾達爐火純青之境,在百忙中奇險之下,左掌微吐劈空勁氣,擊向地面,略借反震之力,一停身形,右手卻以准確無比的手法,用折扇前端,閃電般的點向嚴凝素疾掃而來的青虹龜甲劍的劍脊之上!

    就仗這輕輕一點之力,白面人妖鍾如玉好純的功夫,半空中兩個滾轉,閃出一丈三四,逃過了一劍之厄,但心中業已連聲暗叫慚愧不止!

    天香玉鳳得理之下不肯讓人,她好就好在把敵我強弱形勢,及此來目的,看得極其清楚!所以根本不想武功高出自己的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青虹龜甲劍精芒騰彩,一連兩式“風卷殘雲”、“滾湯沃雪”南海劍法之中的絕學,攻向其余群賊,慘嚎厲吼聲中,又是三四名賊黨洞胸、折肢、飛頭、裂腦!

    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此時已對手下賊黨死活不再關心,知道倘若不出全力,頗難制勝這頗令自己頭痛的天香玉鳳!

    遂先把被對方激怒的盛氣一平,恢復了初出大廳時的瀟灑從容,但除去了那股不可一世的驕狂神態!湘妃竹折扇輕搖,面含獰笑的一步一步走向天香玉鳳。

    嚴凝素偷眼旁觀,殘余的四五名賊黨,又有兩人喪命在呂崇文的“乾坤八掌”

    及玄門罡氣之下,而且離那囚人的大鐵柵,也不甚遠!

    知道只要自己能絆住著白面人妖陰風秀士一段時間,呂崇文必可功成,遂專心一志,靜氣凝神,足下不丁不八,暗合陰陽太極的穩立如山,欲以妙法神尼新近參悟相傳的師們絕學“伽羅十三劍”,會斗這位久未出世,武功絕高的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

    世間事往往百密之內,終有一疏,天香玉鳳嚴凝素本是聰明絕頂的人物,但卻把眼前一樁極大漏洞,未曾看出!

    因為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分明知道自己與呂崇文夜闖丈人峰之舉,志在救人,則理應先截呂崇文撲往囚人鐵柵,他如此之圖,卻要向自己拼力纏斗,豈非其中顯然藏有謀略?

    鍾如玉自見嚴凝素後,起初覺得對方不過以劍法神妙,及輕功靈活見長,但此時突然神凝氣靜,穩得像座山岳似的,橫劍卓立,容光絕世之內,隱具莫大威儀,才深知此女不但身負極高武學,掌中又是一口稀世寶刃,委實不可輕敵!

    走離嚴凝素身前數尺之處,折扇一合,方待遞招,好個天香玉鳳,業已把握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的內家要訣,一劍生寒,斜勁而出!

    這一招,名叫“慧劍降魔”,是“伽羅十三劍”中招術,初出手時,看來慢吞吞的威力並不甚大,但在接近的一剎那間,突然變慢為快,而且快捷得無法形容,電閃光騰,幻起千重劍法,宛如如來世尊的普渡法輪一般,直向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卷去!

    鍾如玉看出她這一招,不但威力奇大,其中並還藏有無窮變化,自然不肯遽加拆解,方一避勢飄身,嚴凝素就倚仗這一著先機,把“伽羅十三劍”,一招接著一招的施展開來,展眼之間,劍化萬重光幕,人疑千手觀音,足下並踩著南海絕學“七寶金蓮步”法,散著她身上生來特具的淡淡天香,把個蓋世魔頭,圈在其內!

    饒你白面人妖,身負陰毒無比的極高功力,在這一柄青虹龜甲神劍,及兩般禪門絕學之下,也不得不暫時屈居下風,手中湘妃竹折扇,按架遮攔之間,還得時時避免觸及對方斬金截玉的神鋒劍刃!

    但等天香玉鳳嚴凝素,把一套妙法神尼精研親傳的“伽羅十三劍”,使得將近尾聲,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已憑藉精純功力,漸漸平反劣勢,手中折扇有守有攻,並不時來上一下毒辣絕倫的“七陰指”,顯見得嚴凝素這一套精妙無比的看家劍法,使完之後,便必非敗不可!就在這種緊要關頭,趕往大鐵柵中救人的小俠呂崇文,卻已出了岔事!

    原來呂崇文推劍飄身,縱往大鐵柵之時,群賊以內,已有兩名趕到!

    呂崇文那裡會把這些妖魔小丑放在眼中?右手打出一股劈空襲人的玄門罡氣,把當面一賊震得口噴鮮血,跌出丈許,左手卻順勢一招“橫斷江流”,生生切在一個手持鋸齒雁翎刀,挺身進撲賊黨的大腿上,“喀嚓”一聲,腿骨應掌立折,疼得那名賊子,鬼哭狼嚎,拋卻雁翎刀,疼得在地上抱著大腿亂滾!

    二賊雖然在一照面下,便被呂崇文收拾,但這一耽延,其余群賊,業已蜂擁而上!

    呂崇文眼看嚴姑姑青虹飛舞之下,已替自己斫了不少惡賊頭顱,豪興一發,縱聲長嘯,施展師門絕學“乾坤八掌”,對付纏繞自己諸賊,那還不如虎戲羊群?

    剎那之間,足踩九宮,身游八卦,把三四名賊子,圈在一片掌風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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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凝素開始用“伽羅十三劍”,對付白面人妖之際,呂崇文已把賊人收拾得只剩下兩個,而這兩個,也已心膽皆碎,斗志毫無,呼嘯一聲,分頭逃去!

    呂崇文看出嚴姑姑青虹龜甲劍在手,又復使出了看家絕學“伽羅十三劍”,卻仍然勝那白面人妖鍾如玉不得,知自己所能利用的良機無多,不顧嗜殺追殺,接連兩縱,自到達那內中囚人的大鐵柵外!

    這具大鐵柵之中,立有兩根極粗鐵柱,柱上背縛兩人,但因設在月光難透的極暗之處,不到貼近鐵柵,無法辨清被縛之人的身形面目,看柵賊徒,可能怯於呂崇文威勢,業已逃得一人不剩!

    呂崇文在距離鐵柵五六尺遠之處,便自開言問道:“柵內可是裴老前輩及歐陽居土?晚輩呂崇文,特來相救!”

    柵內被囚之人,似已被折磨得毫無氣力,極其低微的“哼”了一聲,呂崇文天生俠膽,一陣心酸,淒然搶步上前,一手攢住一根鐵柵,便自猛凝真力,硬往左右分去!

    就在鐵柵被拉得已見彎曲之時,柵內突然連聲陰沉冷笑,那兩個背縛在鐵柱之上,面容看不真切之人,倏地回身,每人手中一面半紅半白小旗,照准呂崇文臉面之間,微一拂動!

    冷笑一聲入耳,呂崇文便知中計,但事出突然,閉氣不及,那半紅半白小旗一拂之下,鼻端微聞氤氳香氣,神智立昏,全身一軟,便自倒地!

    呂崇文這一昏倒,峰頭燈火通明,每座房捨之間,均出現了預先埋伏的賊黨,同時厲聲吶喊著,要天香玉風棄劍就縛!

    嚴凝素除了一開始之時,施展“伽羅十三劍”略占優勢之外,本來已在漸落下風,再見呂崇文中計遭擒,芳心一亂,不禁連遇險招,胸前期門穴上,幾乎中了白面人妖鍾如玉的“七陰指”力!尚幸身法靈活,一連兩個就地滾翻,不但躲過了白面人妖的致命一擊,同時趁這電閃之間,心中也已決定,自己在此拼死力戰,不過是徒逞匹夫之勇,毫無益處,必須立時脫身,會同西門豹、澄空、慕容剛等人,設法營救,呂崇文才有生望!

    白面人妖鍾如玉乘著天香玉鳳嚴凝素,因瞥見呂崇文遇險,心神一分之際,用了一招“魁星點元”的“七陰指”力,逼得對方施展燕青十八閃翻身法,逃過此難!心中不由得意非常,一陣縱聲狂笑,跟蹤撲過,湘妃竹折扇貫足真力,“玄鳥劃沙”下擊嚴凝素纖腰,口中叫道:“小賊業已在桃竹陰陽幡妙用之下被擒,剩你一人還想逃得出我鍾如玉的手內麼?”

    嚴凝素銀牙暗咬,香肩一靠地面,整個嬌軀倒翻而起,左手內兩枚伏魔金環,反打凌空撲下的白面人妖,右掌中的青虹龜甲劍,卻連演伽羅十三劍中連環雙絕‘優曇飛缽”、“頑石點頭”,但漩光劍雨,一發即收,足下暗用“金鯉倒穿波”,一縱便是兩丈多遠,倏地施展始終留而未用的一招伽羅十三劍中,威力最大絕學“伽羅禮佛”,幾乎連人帶劍,化在一道經丈精虹,青芒如電的向著圍在身外東南一面的群賊,劈頭猛掃!

    白面人妖鍾如玉,因江湖經驗老到,眼力又高,看出伏魔金環所化的兩圈金虹,不似平常暗器,那兩招“優曇飛缽”、“頑石點頭”,配上青虹龜甲劍的森森精芒,威力又復奇大,自己站在穩勝局面之下,樂得慢慢消耗嚴凝素勁力,何必硬拼,遂一收“玄鳥劃沙”的下擊之勢,改為“雁度寒塘”飄身左避!

    算計雖然又穩又毒,但卻未料到天香玉鳳嚴凝素,深明利害,不是為了同伴中計,盛怒死拼,而是藉此兩環兩劍,略為逼開自己,可作脫身之計!

    所以在白面人妖鍾如玉警覺之時,天香玉鳳已以獅子搏兔之力,對付群賊!

    一招“伽羅禮佛”是伽羅十三劍的精中之精,粹中之粹,經丈精虹電卷之下,可憐碌碌群賊,那裡禁受得起?人頭滾滾,斷肢紛紛,等白面人妖怒叱趕過,天香玉風的白色羅衣之上,業已染滿了斑斑血漬,脫身重圍,退往峰下!

    嚴凝素汗盈盈,微微帶喘的把呂崇文中計被擒,自己拼力脫圍經過,絮絮講完,慕容剛一面心懸呂崇文安危,一面疼嚴凝素的一番艱危浴血,急得劍眉緊皺,在室中不住負手往來蹀踱,西門豹見狀歎道:“事已至此,慕容老弟你縱自急煞也是徒然,還不如靜攝心神,彼此好好商討一下!”

    慕容剛扼腕搖頭說道:“武力一道,確實絲毫勉強不得,那天南第二怪白骨天王韋光,確實已非我們能敵,再加上這麼一個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如想硬闖丈人峰救人,不啻飛蛾投火,平白取辱,決辦不到!若靠所擒玄龜羽士宋三清,作為交換,則充其量也不過能換回呂崇文一人,其余的裴老英雄及歐陽居士,難道就聽任他們淪於賊手,忍受長期凌辱麼?”

    西門豹搖頭歎道:“此事雖是呂崇文發起,但我也是認為可行,加以贊許!

    想不到生平以計弄人,如今遇見高明對手,雖然擒得宋三清,卻又把個呂崇文,落入人家的算計之內!”

    說到此處,突然暴眼內射神光,一陣軒眉狂笑說道:“我自積翠峰石室之中,當著賢叔侄,燒去那冊‘百毒真經’以後,本已盡毀生平所煉毒物,立誓永不再用!但今日為了對付這群萬惡凶邪,及拯救正人俠士,少不得再度一施故技,我去准備一點東西,且等澄空大師峰頭交涉回來,看看結果如何再說?”

    不提鐵膽書生天香玉鳳等人,在山下店內,憂心如焚,且說那丈人峰頭之事:

    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見天香玉鳳嚴凝素,不但從自己手內退去,而且在她青虹龜甲劍之下,又復死傷了二三十名賊黨,滿地都是斷頭折肢,縱橫血跡!

    不由把一腔盛怒,欲對呂崇文發洩,將手一揮,賊黨抬過一具絕大門板,小俠呂崇文昏迷不醒,被三四道極粗繩素,綁在其上!

    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命人把門板支在場中,自己在兩丈以外,向手下賊黨要來一袋十二把飛刀,獰笑說道:“你們且用桃竹陰陽幡解藥,把這小賊用水救醒,我要叫他眼睜睜的驚心碎膽,然後才慢慢死在飛刀透體之下!”

    賊黨興高彩烈的如言辦理,獨門解藥,自然靈效,呂崇文覺得一股辛辣之氣入鼻,人已醒轉,但雙目才自朦朦朧朧的微開一線,便見白面人妖鍾如玉,手攜一袋飛刀,站在距約自己兩丈之處,面含獰厲笑容!其余群賊則在四外,各執強弓硬弩,兵刃暗器,環形圍立!這種形勢,青虹龜甲劍又不在手中,慢說自己被綁門板之上,就算身無寸縛,也決難逃得出白面人妖鍾如玉的湘妃竹折扇及七陰指力之下!

    但任何人均不願甘心就死,尤其是呂崇文一身功力,並未喪失,遂故意裝作尚未全醒轉,其實在利用這剎那生機,猛力提聚自己的玄門罡氣!

    白面人妖鍾如玉,何等目力?一來知道桃竹陰陽幡的獨門解藥,入鼻即醒,二來已看出呂崇文胸際微微起伏,冷笑一聲說道:“呂家小賊,裝甚麼死,你在四靈寨翠竹山莊之中的威風何在?”右手起處,一道白光電射而出,直向綁在板上的呂崇文的面門打去!

    呂崇文本來膽大,但在此生死關頭,卻又突然心細起來!暗想這白面人妖鍾如玉,先救醒自己之意,還不是要在自己神智清楚以下,盡興凌辱洩憤?既然如此,這第一刀,那會就制自己死命?且自不去理它,利用這千金難買的光陰盡量提聚真氣內力備用!

    果然一縷急勁寒風,劈面襲來,那柄飛刀,擦著呂崇文頭頂,登的一聲,釘入門板之內!

    白面人妖鍾如玉,見呂崇文分明已醒,但對自己這一飛刀,卻連眼皮都未抬上一抬,不由冷笑連聲,又復接連發出兩把飛刀,一左一右,直向板門飛去!

    呂崇文此時真氣內力,業已貫拄周身,試出身上所綁的三四道繩素,若以十二成罡力硬掙,或許能夠震斷!

    所以只顧繼續凝聚真氣,對鍾如玉第二次所發飛刀,仍然連看都不看一眼!

    果然白面人妖鍾如玉這第二次的兩柄飛刀,仍是對呂崇文加以心理威脅,白光電閃之下一左一右,齊在呂崇文雙耳之旁,釘入板內。

    但見呂崇文依舊毫無懼色,白面人妖鍾如玉不禁胸頭冒火,殺氣騰眉,一陣桀桀厲聲狂笑叫道:“呂家小兒,死到臨頭,居然還敢如此狂傲?我這一柄飛刀,要在你的右頰穿洞!”這回手法用得極重,“呼”然作響一道刀光,疾逾電閃的又自飛出!

    呂崇文此時全身內力,業已貫注膝肘之間,但知鍾如玉已被激怒,這次不是虛言,故在刀光迎面飛到之時,提聚玄門罡氣,張口一噴,一尺以外,便把那柄飛刀,凌空擊落!

    白面人妖鍾如玉,狂傲已極,先前便覺得天香玉鳳嚴凝素所施展的伽羅十三劍,及一身絕頂輕功,業已高明得大出自已意料,如今更想不到這年歲輕輕呂崇文的內五行功力,居然練到能夠噴氣擊物?

    想到此處,心頭猛的一驚,暗罵自己糊塗,對方內功既有這高,三四道繩素,那裡綁得他住?

    雖然自己只要不再藐視敵人,施展全力以搏,對方決難逃出掌握之內,但若被他掙脫綁縛,手下賊黨卻難免又要受傷損!

    利害一明,慢慢向對方消遣解恨之心遂泯,剩下的十二柄飛刀,電舞當空,用的是滿天花雨手法,宛如一蓬刀雨,向門板上的呂崇文疾飛而至!

    鍾如玉飛刀出手,呂崇文雙目一瞪,精光電射,突然引吭龍吟,蓄積已久的罡氣內力,一齊發出,不但把身上所綁繩素掙斷,連那塊厚大門板,也四分五裂地震成數塊!

    而且就利用手中現成的繩素,漩成萬條光影,以柔克剛,把那一片幾乎無法躲閃的飛光刀雨,悉數擊落!

    他知道雖然脫縛,要想突圍下峰,仍非易事,劍眉剔處,殺意也生,左手趁勢探囊,一大把鐵石圍棋子,“倒灑滿天星”,不打自知難以擊中迎面的白面人妖鍾如玉,卻專打四外那些狐假虎威的群賊,剎那間,慘嚎四起,已有七八人中棋子倒地!

    白面人妖鍾如玉,“哼”的一聲,把自己的湘妃竹折扇,收入懷中,雙臂倏地一張,全身骨節巴巴地一陣連響,十只手指,不但頓時粗大一倍,並且全為變成紫黑顏色,箕張高舉胸前,一對凶睛,以極凶極毒極冷酷的光芒,覷定呂崇文,口角掛著半絲陰森獰笑,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近!

    呂崇文先前才斗一招,青虹龜甲劍便告出手,心頭怎不深深警惕這白面人妖厲害?此時見他這副凶相,知道業已凝聚甚麼極毒陰功,要把自己一舉毀在掌下!

    功力懸殊過甚,如若不服硬抗,無非自速其死,呂崇文一面慢慢後退,一面以玄門罡氣,暗暗護住前胸後背幾處致命要穴!

    這時四外群寇,也自鴉雀無聲,靜靜看著桃竹陰陽教護法,白面人妖鍾如玉,怎樣施展絕世功力,搏殺對方這位年輕人物?

    鍾如玉在緩緩前行之中,口內突作怪聲呻吟,這種呻吟,忽而窮媚極艷,令人心神俱蕩!忽而沉哀絕痛,令人心酸淚落,其意也消,忽而淒厲無倫,令人心悸魂搖,周身都起粟!

    呂崇文知道對方所用,叫做“七情魔音”,欲在自己心神略為所誘之間,立下辣手!一面既要抱元守一,靜氣寧神,防范有形毒手,一面又要以內家定力,抗拒無相魔音,委實太難應付周全,自己在這丈人峰頭,恐怕終必難逃一劫!

    陡地白面人妖鍾如玉口中,魔音盡歇,舌尖暴漲春雷,威勢之強,震得遠山近壑齊作回音,嗡嗡不絕,四外群賊竟有不少人驚倒在地!

    呂崇文驟出不意,也覺心神一悸,但就在這剎那之間,白面人妖鍾如玉袍袖雙甩,人已凌空拔起四丈多高,掉頭撲下,十指半曲如鉤,怪的是由粗大一倍,不僅恢復原狀,並較原來更細,細成盡貼骨上,形同鳥瓜一般,但顏色卻由紫黑轉成烏黑,指尖各有腥氣絲絲作響,十來丈方圓以內,全在他掌風身形籠罩之下!

    呂崇文遁無可遁,知道難逃傷損,雄心也自勃發萬丈,素性把玄門罡氣,乃本身所有真力,貫注在右手中指之上,巍然卓立,就如同一座山岳一般,准備等白面人妖鍾如玉撲到之時,根本放棄防守,以一指換兩爪,與他拼個同歸於盡!

    就在這雙方生死,懸諸一發之時,一聲怪嘯,已自遙空而起!

    嘯聲初發之時,聽來極遠,但轉眼之間,尾音裊裊,已至當頭,飛也似的掠到一條白色人影,正好迎著鍾如玉下撲身影,袍袖疾揮,潛起一股強烈陰風,向上擋去!

    白面人妖鍾如玉,從嘯聲之內,早已知道來人是天南第二怪白骨天王老怪,但卻絕想不到,白骨天王會出手護衛呂崇文,施展白骨陰風,阻礙自己雷霆萬鈞的全力下擊之勢!

    尚幸真力初發,還來得及收勢飄身,但見白骨天王韋光,雙掌沾滿血漬,氣色神情,均似在劉氏荒墳以內,吃了甚大虧損之狀,不由更自瞠目驚愕!

    白骨天王韋光,知道白面人妖鍾如玉,不懂自己阻擋他搏殺呂崇文,濃眉微皺說道:“鍾賢弟不必驚疑,宋三清在劉氏荒墳之中計被擒,生死未明,我們不得不暫時留這小賊一命!

    說完轉面對呂崇文說道:“你在老夫等人手下,不必再事逞強,乖乖束手就縛,只要宋三清未死,我們也決不傷害於你!”

    呂崇文此時心頭委實難過已極,一個白面人妖鍾如玉,自己已非其敵,再加上天南老怪白骨天王,斗是決斗不過!但真如老怪之言,束手就縛,休說有辱師門威望,便自己也決不肯為!念頭一轉,縱然拼卻一死,不能對老怪等略為輸口,一陣仰天狂笑說道:“不知羞的老怪們,整日驕狂,自詡世少敵手!但卻在賊巢之中,對年輕後輩,倚眾逞凶,小爺便把條性命交代在此,看你們卻有何顏面,與天下英雄相對!”

    說完又是一陣震天狂笑,便向自己的天靈拍去!,白面人妖鍾如玉,依舊面含冷笑,但老怪白骨天王韋光,卻受不住呂崇文這幾句譏嘲,因彼此距約一丈三四,欲速止呂崇文自盡,已來不及,只得回手摘下月白長衫上的一粒紐扣,閃電般的屈指彈出,正好打在呂崇文拍向天靈左掌的脈門之上!

    呂崇文左臂頓時一陣酸麻,自然垂下,老怪韋光自鼻內哼的一聲冷笑說道:

    “小賊休要不服,此時想死,卻不能由你!老夫雙掌均中奸計,受傷不輕,如今就以帶傷的一只右掌擒你,還算不算是以大壓小?”

    呂崇文哈哈一笑說道:“我自蒙恩師啟迪教化,下山行道以來,從不占人半點便宜,休看你是成名老怪,倘僅用一只右掌,呂崇文寧死不願動手!只要不仗人多。隨便你們那個老怪出面,呂崇文接戰百合L”白骨天王韋光,把兩只長衫大袖,往上一翻,露出兩只鮮血淋漓,尚未全干的手掌,向呂崇文獰聲笑道:

    “小賊簡直不知天高地厚,你若非占了我師侄宋三清被擒的一點便宜,恐怕早已在我鍾老弟的‘陰寒鬼甲’之下,伏屍多時!放眼天下武林,除了你那老鬼師傅和北岳無憂、南海妙法以外,能接老夫百招之人,可說絕無僅有!以你這般年齡,三掌之內,並還許躲許接,我如不把你震傷倒地,不但任你揚長而去,並把那裴伯羽、歐陽智交你帶走!”

    呂崇文雖知老怪厲害,但眼看他一雙手掌,鮮血未干,不禁雄心頓起!暗想以師門絕頂輕功“七禽身法”,輔以玄門罡氣,真不信連躲閃帶硬接,就逃不出你老怪負傷未愈的三掌之下!

    既然蓄意一試,遂自氣貫周身,功行百穴,方對老怪韋光,微一點頭,白骨天王左掌揚處,便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劈空勁氣,當胸湧到!

    呂崇文雙臂一抖,猛提真氣,“一鶴沖天”拔起一丈來高,那股劈空勁氣,雖從腳下掠過,但因威勢過強,仍然把呂崇文身形帶得在半空中一陣震蕩!

    呂崇文雖然心驚自己還是第一次見識有如此威力的劈空掌風,但仍趁著一震之勢,一式“風-落花”,飄出七八尺遠,口中仍自故意傲然叫道:“我已說過,生平決不占人便宜,老怪物你若單掌發力,呂崇文可只躲不接!”

    白骨天王韋光陰惻惻地說道:“小賊休再利口,你替老夫拿半條命來!”。

    雙掌在胸前一合,不但不進,反而退後半步,掌緣左右微張,雙掌掌心往前一登,這次卻不像上一掌一般,毫未發出甚麼疾風勁氣,但呂崇文卻感覺到有一股令人窒息的絕大潛力,向自己身前逼來!

    他知道這次老怪是用雙掌徐徐發力,上下左右,方向隨意變化,必然不容自己再行倚仗絕世輕功閃躲,不由雄心一長,猛運玄門罡氣,也自往前一逼,但這次可吃了大苦,覺得面前那股無形潛力,簡直重如山岳,自己所發玄門罡氣,不但無法前進,反而被逼回頭,全身立被潛力罩住,口鼻一窒,便即暈死!

    呂崇文剛剛倒地,峰頭宛如電掣風飄,又掠上來一條灰影,正是那位鐵木大師澄空和尚!

    澄空遠遠見呂崇文倒地不起,“咳”的一聲,雙眉緊皺,接連幾縱便自趕到近前,等看出只是受傷未死,眉頭方自略展,他口角向不輕薄,合十當胸,對天南老怪白骨天王韋光施禮說道:“宋三清現在山下,完好無傷,呂崇文卻落在老前輩手內,我們今夜初更,就在這丈人峰腰的一片松林之外,彼此互換人質如何?”

    老怪韋光點頭說道:“老夫兄弟,及陰陽雙聖等人,送帖恆山,是與宇內三奇訂約明歲歲朝,在這岱宗絕頂,丈人蜂頭一會!宋三清、呂崇文互換以後,不到會期之前,若再在泰山周圍,發現你們這干不知死活的後輩,可休怪老夫手狠!”

    澄空靜聽老怪發威,依然神色謙和說道:“晚輩等本無意於會期,有所失禮,但裴伯羽、歐陽智既然失陷在這丈人峰頭,晚輩等則不得不竭盡微力,與老前輩周旋到底!後話休提,今夜初更,峰腰敬候”。

    話完,微一恭身為禮,肩頭輕晃,便已退後數丈,回身縱往峰下!

    老怪白骨天王韋北,一面命人把暈在地的呂崇文抬走,一面怪聲笑道:“想救裴伯羽,歐陽智?老夫一定讓你們如意稱心就是!嘿……嘿……嘿!”

    澄空耳邊聽得這一串連聲長笑,不由頭皮發炸,皮肉皆顫,頗不明白老怪何以笑得如此淒厲?

    等他回到店內,曉日早升,西門豹、慕容剛,及天香玉鳳嚴凝素,均在愁眉相盼!

    雖然聽說呂崇文被老怪白骨天王韋光,震傷倒地,人事不知,大家一齊心懸無已!但因只須等到初更,便可雙方換回人質,也就在無可如何之下,略為寬解,紛紛各自調氣行功,准備宵來再會對方之時,萬一又要拼力動手!

    西門豹一面端坐行功調勻真氣,流轉周身,一面心頭暗自盤算,苗疆野人方面,因那鳩面神婆常素素,過份厲害,宇內三奇,必須聯手應敵,方足一拼!金龍二佛,對那天南大怪,骷髏羽土韋昌,也不過頂多持平,頗難占得勝面!

    而丈人峰頭,除了桃竹陰陽教主凌風竹、畢桃花二惡,不知何往不算,就單憑天南第二怪,白骨天王韋光,與那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二人,自己這面,即已難以為敵!

    統盤局面衡量之下,明歲歲朝大會,就連留守金龍寺的醉佛飄雲,癡佛紅雲,一並邀來,仍然是群魔方面,顯占優勢!要想一舉奏效,盡殘群魔,使武林中從此清平,必須設法削減對方實力,或另約絕世高人助陣不可!

    但舉世之中,那裡還有比宇內三奇再高的正派好手?西門豹遂不但為眼前呂崇文的安危擔心,更為將來道淺魔高的泰山大會,懸憂不淺!

    苦思絕慮之下,到底被他想出一線曙光,西門豹那等深沉穩重之人,幾乎獨自手舞足蹈起來!

    原來西門豹當初在廣西勾漏山的一條絕谷以內,發現那冊被他當著慕容剛呂崇、文撕毀燒去的“百毒真經,之際,因驟獲奇書,極度驚喜之下,竟未繼續細搜那座藏經秘洞!

    但後來研習那冊“百毒真經”,卻從經上注解看出,三百年前武林之內,有兩位蓋代奇人,叫做天游尊者與天缺真人。

    天游尊者以百歲光陰,足跡遍歷天下,把各門各派的武學精髓,完全設法學在身上,然後以苦心卓行,閉關勾漏山幽谷,研著一部“百合真經”,這部奇經,雖不過寥寥數百字,但極度摘要鉤玄,深奧無比!只要能夠參悟貫通,則可把本身學得的各種武學,綜合發揮,威力自然強大無匹!

    天缺真人則因特殊嗜好,搜盡天下的奇毒之物,著作了一部“百毒真經”,二人在功行圓滿解脫皮囊以前,把這妙奪造化兩冊真經,秘藏在同一洞內!

    自己所得是冊“百毒真經”,既知還有一部更為精妙的“百合真經”,當然又去勾漏山幽谷搜素,但搜遍洞內,亦自毫無發現,才深信這一飲一啄,莫非前定,福緣不屬無法強求!

    月前相偕諸人之中,慕容剛、呂崇文,均身得無憂、靜寧,兩家之長,尤其是呂崇文既已精嫻-字多羅劍、太乙奇門劍,一路上又復磨著他天香玉鳳嚴姑姑教會了妙法神尼新近研創的南海絕學“伽羅十三劍”,並曾揚言將來要把這三種劍術,融會貫通,另行創造一種蓋世無雙的天下第—劍!

    他既有這種志願,又已學會當世至高無上的三種劍法,若能機緣巧遇,得到那冊“百合真經”,定然短期之內,即有大成!再加上那柄青虹龜甲神劍,那怕不懾伏群魔,威震天下?

    自己未歸正道之前,在蘭州桃林,巧施鬼計,假手鐵膽書生慕容剛,毒死他父親梅花劍呂懷民,如今雖蒙他寬仁厚德,義釋這種不共戴天之仇,但當年憾事,偶然一上心頭,總覺得宛如芒刺在背,無法對此子予以重報!

    今夜將人換回以後,如能照自己安排,把雙首神龍裴伯羽,及老友歐陽智,也一並救出,則擬請澄空、慕容剛、嚴凝素等人,暫時退出山東,覓地各自練功,等待宇內三奇,金龍寺二佛,野人山會戰鳩面神婆,天南大怪的勝負消息,自己則與呂崇文跑趟勾漏山,試試可有這種絕世機緣,令他明歲歲朝,在泰山絕頂,仗青虹一劍,光寒天下!

    用畢晚飯,皓月一升,眾人便帶被點暈穴的玄龜羽士宋三清,揉升丈人峰半腰,在一片深密松林之外,靜待天南老怪韋光,屈時赴約。

    天香玉鳳嚴凝素,知道敵強我弱,生怕老怪韋光,與白面人妖鍾如玉,一面不放呂崇文,一面恃強硬奪宋三清,所以不但點了玄龜羽士暈穴,並以青虹龜甲劍,始終指定他的要害之上!

    時到初更,松林的另一端處,果然出現了一條人影,走到距約十丈,已可辨清正是老怪韋光,白面人妖鍾如玉,與另一個肩抗呂崇文的賊黨!

    西門豹喝聲:“對方止步,我們各自先行解開被擒之人穴道!”

    天香玉鳳嚴凝素,玉掌輕揮,拍開玄龜羽士暈穴,宋三清悠悠醒轉,凶睛方一瞪,看見青虹龜甲劍,精芒如電,正指在胸前,只得狠狠瞪了這位昔日同列四靈的嚴凝素幾眼,不敢倔強!

    那邊老怪韋光也伸手解開呂崇文穴道,慕容剛最為關心,提氣叫道:“文侄!

    你的傷勢怎樣?”

    暗影之中,呂崇文一聲不答,慕容剛正在疑心是否呂崇文受傷極重,越發擔憂之際,西門豹業已猜出呂崇文心意,笑聲叫道:“呂老弟,你在龍潭虎穴之內,力敵兩個年齡比你大上五六倍的名震江湖魔頭,真說得上是雖敗猶榮,難道還有什麼值得慚愧之處麼?”

    西門豹如此說法,呂崇文才低低,“哼”了一聲,老怪韋光也自揚聲問道:

    “宋師侄,你可曾受這般小輩虐待?”

    玄龜羽士宋三清答道:“師叔放心,宋三清不曾有辱天南門下威望!”

    老怪韋光自宋三清語音之中,聽出他果然未受傷損,遂向群俠叫道:“雙方人質既然均已無傷,我們莫再拖延,各自放手!”

    說完便將呂崇文放過,這邊天香玉風嚴凝素,也將青虹龜甲劍,往後一撤,玄龜羽士宋三清帶羞含恨的忙往師叔白骨天王身前縱去!

    玄龜羽士一走,西門豹因防范老怪等人,恃強突襲,立刻搶步上前,接住呂崇文,揚手一把奇腥無比的銀色毒砂,飛舞滿空,對著白骨天王韋光叫道:“老怪物們!老夫為了應付你們這些窮凶極惡魔頭,業已再度動用我昔年七十二般絕毒之物!這一把‘蝕骨銀沙’,沾身即死,倘若不信,盡管上前一試!我們今夜換人已畢,就此別過,三月之內,定然叫你們自動把裴伯羽、歐陽智放出!”

    老怪韋光,與白面人妖鍾如玉,何等眼光?從那漫空飛舞銀砂的奇腥之味之上,便已看出此物果然具有劇毒,遂招呼宋三清與另一賊黨,轉回峰頭,並遙遙用真氣傳聲獰笑道:“今夜暫且饒過你們,但要想救出裴伯羽、歐陽智,卻除非日從西起!”

    這時,心中最難過的卻是小俠呂崇文,雖然第一次是西域四佛十三僧,倚眾圍攻,第二次又是敗在天南老怪掌下,不能算是丟人,但兩度被擒,總覺得臉上太無光彩!

    他心性本極高傲,一想不開之下,竟然不欲再見諸位伯叔,奮身一躍,便往峰旁百丈絕壑縱去!

    西門豹在他身旁,急忙一把抱住,並對呂崇文低低說道:“目前且讓這干老怪,耀武揚威,我包你在泰山大會之時,可以手刃白骨天王,與陰風秀士!”

    呂崇文聞言微覺一怔,他因在丈人峰,與白骨天王,陰風秀士,均曾拼死力戰,知道兩個老怪,名不虛傳,自己功力所限,實非其敵!

    目前距離泰山大會之期,不過僅有三個多月,那裡會在這樣短短時間以內,能有如此進境?

    論理不足信,但衡情卻又深知這位西門老前輩,對自己從無虛言!他昨夜與老怪韋光最後的一掌硬抗,所發玄門罡氣,被人家返逼回頭,連同白骨陰風,透骨而入,以致周身百穴及奇經八脈之間,氣機滯塞,受損不淺!適才羞憤交集,意欲跳崖自盡,並未怎樣覺出,如今被西門豹攬在懷中,好言相慰,心神一懈之下,不禁雙頰飛起一片桃紅顏色,口內也自發出痛苦微呻!

    這時澄空、慕容剛、及嚴凝素等人,也均趕過,欲對呂崇文勸慰,澄空因昨夜親見呂崇文被老怪韋光震傷,心中本已暗詫,雙方各以真氣硬拼,以老怪功力之深,,呂崇文怎會不受傷損?如今見他這副神色,眉頭一皺,伸手點了呂崇文黑甜睡穴,向眾人說道:“老怪韋光的白骨陰風,一經透體,能令百穴閉塞,骨髓成冰,端的厲害已極!昨夜雖因一來是宋三清劉氏荒墳被擒,老怪投鼠忌器,下手不敢過辣!二來呂崇文所習玄門內功,根基深厚,不致有生命之危,但就這樣,也需要兩名好手,替他隔體傳功,細搜百穴,驅散所中白骨陰風余毒,再加調養,才得復原,我們趕回店中下手施救為要!”

    鐵膽書生慕容剛,聽澄空如此說法,也不禁劍眉深鎖,下腰捧起呂崇文,便自各展輕功,下峰回店。

    無憂頭陀所煉的萬妙靈丹,因過份珍貴,只有呂崇文獲賜一粒,在楓嶺山積翠蜂石室之中,義釋深仇,救了西門豹!但另一種固元益氣的靈藥固元丹,澄空身旁卻帶得有,解開呂崇文睡穴以後,果然牙齒開關,捉對廝並,全身冷戰不休,臉色也逐漸由桃紅變為紫黑!

    澄空一連喂他服下兩粒固元靈丹,及呂崇文身邊自帶的靜寧真人所煉靈藥,便向慕容剛說道:“慕容師弟,你與我同在這間內室之中,各以本身純陽真氣,隔體傳功,替他細搜百穴,驅散陰寒,但在三日以內,可不能有人驚擾,萬一老怪等人下峰挑釁,尋到此間,卻不但前功盡棄,還可能使呂崇文蒙受更重傷損!

    所以這外室護衛之責,端的極重l西門大俠,可有什麼萬全之策,加以布置麼?”

    西門豹面色沉重,點頭說道:“昨日上午,我已配制了幾種昔年所用的狠辣之物,並已在宋三清身上做了手腳,企圖從這條途徑,搭救峰頭被難的老友璇璣居士與雙首神龍,所以三日之內,老怪必派人來,但不會翻臉動手!大師與慕容老弟,且請摒除百慮,盡速療傷,憑嚴女俠一身南海絕學,青虹龜甲神劍,及西門豹連昔年為惡江湖都不大肯用的三般奇毒之物,保你三日三夜,無人侵擾!”

    澄空聽他已在宋三清身上,作了手腳,不由略覺寬心,遂與慕容剛先自調勻本身真氣,各以一掌貼在呂崇文的“鹿車穴”及“靈羊穴”之上,緩緩傳人,沖破呂崇文因本身真氣大損,無法自行沖破,以致陰閉難通的“生死玄關”,走“九宮雷府”,度“十二重樓”,轉折於“紫微”、“太乙”之間,然後再調玄武,分經玄牝、賢命,下達中元,如此不停反復周旋,細細搜除呂崇文體內所潛的白骨陰風寒毒之氣!

    這樣做法,每一反覆循環,需要一日一夜,共需細搜三遍,才能將寒毒盡除,再用培元固本靈藥,調養所受虧耗,所以澄空說是三日之內,不能有人加以驚擾!

    一日一夜過後,呂崇文全身抖顫已停,但那種由經脈穴道之間感受奇寒,而現在臉上的紫黑之色,卻依然絲毫未變,西門豹、嚴凝素隔室相窺,知道必需再有兩日才得功成,不由一齊暗自心驚,老怪韋光的白骨陰風,果然狠毒難敵!

    正在相顧咨嗟,店家輕彈室門,報說店外有一白衣老人求見!

    西門豹一聽來者是個白衣老人,便知老怪韋光居然自己親來,忙向嚴凝素說道:“澄空大師及慕容剛老弟,為呂崇文療傷之事,不必使老怪看見,嚴女俠在此守護,我往隔室與他談話!”

    嚴凝素恐怕西門豹獨對白骨天王韋光,有所差錯,秀眉一蹙,西門豹業已會意笑道:“老怪此來,是有求於我,不會妄逞凶威,嚴女俠盡管放心,我往隔室會他一會!”

    說完便命店家把那白衣老人,引往隔室自己所居房中,嚴凝素不便再問,只得緊握青虹龜甲劍,並暗扣伏魔金環防備不測!

    西門豹才入自己房內,老怪韋光已由店家引至門前,西門豹揮退店家,滿面笑容的請客入室,斟過一杯香茗笑道:“老前輩的白骨陰風,委實厲害無比,我們那位呂老弟,若非練有‘乾元罡氣’,及‘太清神功’,此時想已骨髓成冰,那裡還能拉著鐵膽書生?去往日觀峰頭,一眺泰山絕景呢!”

    老怪韋光休看功力蓋世,卻對這位名震江湖的“千毒人魔”,一樣深懷戒意!

    那杯香茗,自然點滴不敢沾唇!他本以為呂崇文身受自己白骨陰風,定已命在旦夕,忽聽此言,不覺微愕,暗想“乾元罡氣”與“太清神功”,均是玄門無上絕學,此子年歲太輕,怎會有此造詣?

    但微愕以後,並未多想,陰惻惻地對西門豹說道:“宋三清忽然狂笑不休,可是中了你的‘紫追魂斷腸笑箭’?”

    西門豹點頭笑道:“西門豹因至友歐陽智、裴伯羽,尚在老前輩手中,不得不稍弄狡獪,但‘紫追魂斷腸笑箭’,中後狂笑斷腸,無藥可解,西門豹不敢如此歹毒,只是用了相似而毒性較輕之物,三日之內,保證生命無危,解藥則更是現成,只要老前輩千金一諾,答允將歐陽智,裴伯羽放回,彼此明歲歲朝,再行正式較量,西門豹便立刻奉上!

    老怪白骨天王韋光,聽說西門豹要用宋三清所中奇毒解藥,交換歐陽智、裴伯羽,臉上突有一種說不出的神色微微一現!

    西門豹何等心機?何等目力,見老怪神色微變,不由心頭陡然一顫,目射神光,注定老怪伺道:“老前輩也是當代武林之中的一派宗師,我那兩位老友,既已成了你的階下之囚,難道你還會對失去反抗能力之人,加以傷害?”

    白骨天王韋北,霎那之間,臉色便已恢復正常,但已不由暗暗心驚這西門豹好毒的眼力?一陣哈哈大笑說道:“老夫全部依你,且將解藥拿來,三日以後,宋三清若告痊愈,便把歐陽、智裴伯羽兩個匹夫,皮發無傷的送至此店!”

    西門豹正色說道,“老前輩威震天南,諒無戲言?”

    白骨天王韋光,又是一陣縱聲大笑道:“只要你解藥有靈,老夫以數十載威名,保證把他們皮發無傷的送到此處,何必多此一問?”

    西門豹又狠狠盯了白骨天王韋光幾眼,起身先自屜中,取出一個透明淡綠水球,握在左手,然後又拿了一個三四寸方圓鐵匣,向老怪笑道:“老前輩功力太高,西門豹幾手俗學,螳臂當車,無法抗衡,所以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透明綠色水球之中所貯,乃是‘守宮精’與‘蟓蛇毒液’,沾身即死,無藥可治!西門豹身畔,尚有一袋‘蝕骨銀沙’,那鐵匣以內,卻盛的是宋三清需用解藥!老前輩且請先行,歐陽智、裴伯羽送到店後,再為交付!”

    白骨天王韋光,知道西門豹顧慮自己在取得解藥以後,翻臉逞凶,所以早有准備,“蝕骨銀沙”,前夜已然見他用過,威力甚強,這水球以內的“守宮精”,及“蟓蛇毒液”,更是人間至毒,聽著都有些暗暗心寒,遂微微一笑,起身出門,西門豹則左手握著那只淡綠水球,右手托著解藥鐵匣,隨後相送!

    兩人都是當代奇雄,西門豹固然因澄空、慕容剛正在隔室為呂崇文療傷,絲毫驚擾不得,面對這位武功絕世,一翻臉之間,便可制自己死命的白骨天王韋光,提心吊膽L但白骨天王韋光,何嘗不為這位千毒人魔?手執幾般奇毒無比之物,跟在自己身後,而覺得脊骨生寒,汗毛直豎!

    雙方各懷鬼胎的出得店門,走到較為僻靜之處,西門豹駐足向老怪笑道:

    “老前輩請接解藥,宋三清痊愈以後,便請如約放人,西門豹在此恭候!”話完,右手一揚,那只內盛解藥的鐵匣,便自凌空拋過,老怪韋光伸手接住,攏入袖中,向西門豹,陰森森的冷然一笑,也不再答話,便自揚長而去!

    西門豹目送老怪身形一杳,趕緊取出幾粒丹丸,自行服下,回到店內以後,一面直對天香玉鳳嚴凝素搖頭,一面取出一包藥粉,調入水中,仔細淨手!

    嚴凝素隔室凝神,已把西門豹與老怪韋光的一番談話,聽在耳內,秀眉微顰問道:“西門大俠你先把解藥予人,老怪是否能按江湖道義,如約行事?還有那‘蟓蛇’之毒,雖足以消人骨肉,但輕易難覓,你在此人地生疏,是怎樣弄得來的?”

    西門豹取巾拭手,神色凝重答道:“天南老怪雖是邪惡一流,但在武林之中,既有這高身份,信守二字卻不能不講,我何曾未發覺他神色有異?好在彼此各用心機,萬一真有差池,也夠這老怪師徒生受的了!”

    說到此處,把那淡綠水球弄破,傾入杯中,一飲而盡笑對天香玉風說道:

    “蝕骨銀沙,確是我匆促所配,至於甚麼‘蟓蛇毒液’,嚴女俠說得不錯,一時之間,卻往那裡去找?不過泡了一杯上好碧螺春,藉著西門豹昔日的‘千毒人魔’惡名,嚇嚇天南老怪罷了!”

    嚴凝素聞言,也不禁為之失笑,這場風險應代過去,別無波折。但到第三日中午,預計再有半日,澄空大師,及鐵膽書生慕容剛,便可各以本身內力真氣,相助呂崇文把體內所潛白骨陰風余毒,驅盡之際,西門豹默計宋三清服下老怪韋光所攜回解藥,狂笑不止之疾,此時當已痊愈,何以白骨天王,甘毀一世盛名,不把璇璣居土歐陽智、雙首神龍裴伯羽,送來踐約?

    想到前日想過的一樁極為不利之事,不由眉頭略皺,向天香玉鳳嚴凝素說道:

    “老怪韋光,這久不來踐約,委實令人起疑,難道他們真敢不顧天怒人怨,違反武林道義,對業已被擒之人,再下毒手?……”一言未了,店家雙手捧著—大只朱紅皮匣,推門走進,說是有人送到店內,吩咐交與西門豹尊客!

    西門豹命店家將皮匣放在桌上退去,雙眉緊皺著,注目凝思!

    天香玉鳳嚴凝素,也詫向西門豹問道:“西門大俠,這只紅皮匣,可是天南老怪差人送來,他們不如約放人,卻送這東西則甚,裡面到底是何物?我們打開看看!”

    西門豹凝神好久,突然全身一顫,淚如泉湧,但仍強忍奇悲,用手向裡室一指,意似不令嚴凝素驚擾澄空、慕容剛、呂崇文三人,以免功虧一簣!低低向嚴凝素顫歎道:“西門豹身上可能又多添一項罪孽,終身愧對良友!我已大……大略猜……出,這朱紅皮匣之中,恐……怕……是……是兩……兩張帶……帶發……

    人……皮!”

    嚴凝素聞言,想起老怪前日的陰森獰笑,和那一句“定將歐陽智、裴伯羽,皮發無傷的送至此處!”不由芳心狂震,眼角含珠的便待伸手開啟放在桌上的朱紅皮匣!

    西門豹低聲叫道:“蜂蠆尚有劇毒,對這惡辣陰險的天南老怪,不得不防,何況在他業已失言背約之下,更是任何手段,均做得出,嚴女俠你避開正面,用靈龍軟劍挑匣!”

    嚴凝素知道西門豹江湖經驗,老到已極,如言撤下靈龍軟劍,避開朱紅皮匣正面,左掌凝功,右手持劍輕輕一挑,果然不出西門豹所料,立自匣內噴出一蓬金色光雨!

    嚴凝素事先有備,左掌輕揚,便把那蓬金色光雨震散,但往匣內一看,不由掩面低頭,淚如泉湧!原來西門豹猜得半點不差,朱紅匣以內,正是齊齊整整的兩疊人皮,一疊是白發白須,另一疊卻是微須蒼發!

    雖系兩疊人皮,但五官形態,仍舊依稀可辨,西門豹與璇璣居士歐陽智,多年至友,嚴凝素與雙首神龍裴伯羽,則有十載蘭盟,均是到眼便即認出,自己幾經浴血苦戰,費盡心力想救之下,果然已遭天南老怪毒手,慘絕人寰的剝下人皮,盛在朱虹皮匣以內!

    正在嚴凝素怒憤填膺,西門豹目-皆裂,但均默默無聲,使滿眶熱淚流淌之際,裡室房門啟處,呂崇文虎吼一聲撲出,搶到桌前盯著兩疊人皮,雙目之中,暴射無限殺氣仇火,不住搓手頓足,地上堅厚方磚,應足寸寸俱裂!

    鐵膽書生慕容剛,雙眉飛煞,面色鐵青,澄空大師則合掌低頭,不住暗念阿彌陀佛!

    片刻以後,西門豹一陣縱聲狂笑,劃破室中的悲慘沉寂,先伸手掩上朱紅皮匣,對群俠說道:“我歐陽老友及裴大俠,雖遭不幸,但西門豹前日已有安排,宋三清三日之內,必然身受奇慘而死,老怪白骨天王韋光,在明歲歲朝泰山大會之時,也更有他意想不到的飛災惡禍!所以報仇之事,須在將來,目前我們功力人手,均所不敵,必須委曲求全,忍辱負重!老怪既在這皮匣之中,都設了機簧暗算,可見得業已甘冒天下之大不韙,不顧任何江湖道義!宋三清突然一死以後,天南老怪與白面人妖,必然來此逞凶,我們不必和他拼這匹夫之勇,所以第一件事立即離此,尋一幽秘僻處,靜待宇內三奇老前輩野人山之戰消息,第二件事是由此時起,西門豹欲攜呂崇文單獨他往,准於泰山大會正日,趕到丈人峰頭!慕容老弟,你能否放心應允?”

    鐵膽書生慕容剛,知道西門豹此舉必有深意,急忙道:“西門兄,對文侄提攜,正是他的福緣造化,小弟那有不放心之理?不過歐陽居士與裴大俠,雙雙遇害,我們就這樣悄悄退去,胸頭惡氣,委實難平!”

    西門豹淒然一笑說道:“暫由賊扈,且看天心!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此處不可留,我要先告辭了!”

    說完轉身向桌上朱紅皮匣深深一拜,口中禱祝說道:“歐陽老友與裴大俠的英靈不泯,請隨西門豹安息靈山,明歲歲朝,我必令韋光、鍾如玉兩個老賊,斷首飛魂在呂崇文的青虹龜甲劍之下!”

    禱畢起身,嚴凝素已為呂崇文整好行囊,西門豹提著那只朱紅皮匣,又向慕容剛細曉諭利害,令其千萬暫忍一時之氣,靜候宇內三奇野人山返來,在明歲泰山大會之上,再合力盡殲群賊之後,便與呂崇文飄然趕往廣西勾漏山而去!

    鐵膽書生慕容剛,天香玉鳳嚴凝素及澄空大師,三人雖為歐陽智、裴伯羽慘遭不幸之事,傷心慘目,怒氣難平,但深知玄龜羽士宋三清一遭惡報之後,天南老怪,白面人妖必怒傾全力來襲!西門豹說得好,“暫由賊扈,且看天心!”目前確實只有忍辱負重為是!遂利用“防遠不防近”的通常心理,就在泰山左近,租了一宅民房,除了輪班易裝,探聽宇內三奇行蹤是否由野人山返來以外,便均足不出戶,由澄空督課,各自痛下苦功,精練師門心法!

    西門豹前日在店中交與白骨天王韋光的那匣解藥,不但匣外大有文章,連匣中所貯,也是暫時性的解藥,防范老怪萬一變卦,則宋三清性命,仍在自己的掌握之內!所以天南老怪韋光,白面人妖鍾如玉,見宋三清狂笑之疾痊愈,失信背約,慘下毒手,殺害歐陽智及裴伯羽兩位大俠,剝下人皮,再在皮厘之中,裝設機簧暗算,送去以後,不由得意已極,在丈人峰頭,開懷暢飲!

    玄龜羽士宋三清,本來還可多活兩日,但這一飲酒,加上自己所最恨的昔日金蘭義弟雙首神龍裴伯羽及璇璣居士歐陽智,均已慘殺洩憤,自然飲得略為過量!

    他那知性命只在片刻之間,頭重腳輕的站起身形,端著一杯美酒,向天南老怪韋光及白面人妖鍾如玉笑道:“弟子心頭有點泛惡,業已不勝酒力,敬師叔與鍾老前輩這一杯,便要先行告退了!”

    韋、鍾兩個老怪,也不知究竟,還待勸他多飲幾杯,宋三清突然暴吼一聲,面如巽血,雙手一掀酒桌,蹦起七八尺高,然後摔下地面,一大口紫黑腥血,噴得天南老怪和白面人妖,滿臉滿身,腹破腸流,厲聲慘嚎,滿地亂滾,但一時尚自不得畢命!

    白骨天王韋光,知道宋三清所服西門豹解藥不真,此時毒性發作,七竅之中,均自狂沁黑血,人已絕對無救!但因平素功力極深,尚在地上血泊之內,滾轉裒號,一時還難得斷氣!

    不由又是傷心,又是激怒,幾度揚手,想替宋三清加上一掌,免得他多受痛苦,但因二三十載師叔侄情深,始終不忍下手!

    白面人妖陰風秀士鍾如玉,也看出宋三清生望已絕,及白骨天王韋光心意,默運自己的七陰指力,不聲不響的隔空向地上的宋三育胸前一指,宋三清才“吭”

    的一聲,方告氣絕!

    白骨天王韋光,此時方自慘然淚下,白面人妖鍾如玉,一面揮手命人將宋三清好好掩埋,一面向老怪韋光安慰說道:“宋三清雖遭西門老賊毒計暗算,但我們還不是剝了他們兩張人皮?事到如今,講甚麼江湖禮節?小弟與韋兄聯手同往,把那殘存的五個賊子,一齊毀掉,以解心頭之恨!等宇內三奇來時,素性誘他們深入埋伏,利用各種手段,予以鏟除,武林之中,豈不是唯我獨尊?再無心腹之患!”

    白骨天王韋光,引袖拭淚,切齒獰聲說道:“未來之事慢談,眼前我非要擒住西門豹老賊,把他全身骨駱,一寸一寸的用銅銼銼成骨灰,方消我恨!老賊智計絕倫,忒已狡猾,我們要去快去!”

    袍袖展處,與白面人妖鍾如玉,雙雙撲下丈人峰頭,但西門豹洞燭機先,早與鐵膽書生慕容剛等人,分頭鴻飛冥冥,以致韋、鍾兩個老賊,滿懷殺人凶心而來,卻落得個頹然而返!

    且說西門豹啟泰山腳下,率領呂崇文經蘇、皖、贛、粵,飛速南馳,路途之間,便告知呂崇文,自己要想帶他去往勾漏山幽谷,尋找那部天游尊者遺著的“百合真經”,使他在短期之內,即可倚仗此經之力,融會“太乙奇門劍”“-字多羅劍”與“伽羅十三劍”宇內三奇的三般絕學,而成為一種出乎諸邪意料之外,威力無比,冠絕武林的罕世絕學,在泰山大會,仗劍降魔,揚名天下!

    呂崇文聞言,自然喜極,到得勾漏山後,因西門豹是舊地重游,並未費了多少氣力,便自找到自己昔年得那“百毒真經”的幽谷秘洞之外!

    這洞共只數尺方圓,並不寬敞,但形勢絕佳,洞在谷底,被一片籐籮掩覆,不知內中有洞之人,外觀決看不出。

    谷內青松翠柏,茂草奇花,恰當洞口之旁,還有一條細靈泉,自谷頂施青曳白,順壁下流,壁下蘚苔之屬,滋潤得也自綠油油的肥厚如掌!

    西門豹在入洞尋經以前,就在那條靈泉右側,倚仗呂崇文青虹龜甲神劍之力,開出一個深大石穴,把璇璣居士歐陽智,雙首神龍裴伯羽的兩張帶發人皮,連那朱紅皮匣,放在石穴之內,移來大石蓋好,二人一齊倒身下拜,西門豹暗中祝禱道:“歐陽老友與雙首神龍裴大俠,請從此安息靈山!,並望英靈不泯,默佑自己尋得‘百合真經’,助呂崇文早成絕學,好在泰山大會之上,盡戮群魔,報仇雪恨!”

    呂崇文與璇璣居士歐陽智,雖未識面,但雙首神龍裴伯羽,卻是極熟,見好好一位光明磊落大俠,竟被惡賊所害,只剩下一層人皮,埋恨幽谷,心頭當然淒惶已極,也自誓雪此仇,憑己力所及掃蕩群魔,為蒼生造福!

    進洞以後,西門豹對寸土寸石之微,都不放過,反復仔細搜尋,但連搜三日,幾乎連洞翻轉,那有絲毫發現?

    呂崇文則見這洞中,雖有禪床石桌等物,但似乎過份逼仄,不由對西門豹說道:“天游尊者與天缺真人,身懷絕世武學,宇內名山靈洞極多,何必定要在這逼仄頗甚的小洞之中,參求金丹大道?西門老前輩,你說是否耐人尋味?”

    西門豹被他一言提醒,覺得此洞果然太小,可能洞中有洞,但四壁石色無異,敲將上去,也均作實聲,禪床石桌各處,幾經仔細勘察,找不出機關暗門存在!

    萬般無奈之下,只得一試愚公移山之法,利用青虹龜甲神劍鋒芒,慢慢試挖石壁。

    左壁挖了三日,毫無所得,西門豹仍不死心,掉頭再往右壁細細挖掘!

    挖到第二日時果然挖出端倪,居然在石壁之中,挖出一只長約四寸,寬約一寸的小小鐵匣!

    西門豹心頭狂喜,但因這鐵匣過小,不似藏得下一冊窮極內家奧秘的“百合真經”,所以又不免疑心起來,輕輕用青虹龜甲劍撥開鐵匣,裡面果然只是一張素簡,和一粒異香挹人的青色丹藥!

    素簡之上寫著來人能有虔心毅力,獲得此匣,已屬可嘉,匣內“換骨靈丹”,足抵二十年內家吐納,倘若再求深造,定欲得那“百合真經”,則必須甘冒奇險,先把禪床中央的石墩毀去,然後把禪床石桌,一左一右,交錯推動,即有奇事出現,但從此若不將“百合真經”,完全融會貫通,即可能永世無法再出塵世!

    西門豹、呂崇文,既得驪珠,那裡還顧什麼奇難絕臉?先把那粒“換骨靈丹”

    揣好,然後如言用神劍毀去撣床中央的石墩,再行合力推動禪床石桌,果然一陣隆隆巨響,後壁首先往外倒塌,現出天光,洞頂跟著突然碎裂坍墮,二人身在其下,無處躲避,慌忙向那透出天光之處縱去,但一經縱出不由相互驚魂皆顫,外面不是實地,竟是深逾百丈的無底絕壑!

    勾漏山幽谷,谷中有洞,洞外有壑,西門豹呂崇文二人,一步縱空,自百丈高處,直墜無底絕壑的生死禍福,暫且不提。先要表敘另一場驚險絕倫的宇內三奇,金龍寺二佛聯袂同往苗疆野人山,會斗六十年前,即世無敵手,如今壽過百歲的狠惡魔頭,鳩面神婆常素素!

    野人山綿延滇西,以山多生苗野而著名,無憂頭陀、靜寧真人、妙法神尼等宇內三奇與病佛孤雲、笑佛白雲,一行五人,自藏經青,便到滇西,路途本不甚遠。

    但因金龍寺四佛,藏人對之敬若神明,見即紛紛禮拜,病佛孤雲為了在宇內三奇這等高人面前,避免此類世俗排場及無謂煩擾,特地盡挑些深山幽谷,不走官塘大道。

    這樣—來,自然略為繞路,等到得滇西,進入野人山,尋找鳩面神婆常素素所居的鬼愁峰、斷魂澗之時,行跡居然業已被人看在眼內!

    三奇二佛,對這野人山,因系初到,地勢極生,加以到處都有“金錢”、“桃花”等類極毒惡瘴,故要想找到那座僅知其名的鬼愁峰與鳩面神婆常素素所居的斷魂澗並非易事!

    這日搜了幾座險惡高峰,走到一條滿是落葉的深澗以內,突然聽得前路轉彎之處,“當”的一聲“報君知”,響!

    靜寧真人側顧與自己走在一起的病佛孤雲笑道:“想不到這樣窮山惡澗之中,還聽得到‘報君知’響,這位賣卜先生,應非俗士,我們迎上前去,打聽一下這座鬼愁蜂、斷魂澗,究在何處?”

    病佛孤雲方一點頭,來人已自澗角轉出,踏著落葉行來,足下竟然不出絲毫聲息!

    不但輕功極好,那副長相,也真凶得怕人,兩道濃眉,又粗又短,一對鷹跟深陷眶內,眼珠不停亂轉,鷂鼻成鉤,薄片嘴唇,再配上一張顴骨極高的菱形小臉,領下一撮微須,使得任何稍具江湖經驗之人,一望而知,決非善類!

    靜寧真人到不注意他長相凶惡,卻著實為此人踏葉無聲的絕頂輕功,及那只鷂眼之中所隱藏的銳利神光,暗暗驚奇這野人山中,居然還有如此武林高手?

    明知此人不善,仍然故意稽首問道:“這位先生,貧道有事請教……”。

    那面容凶惡,身著土黃長衫,手執“報君知”之人,不等靜寧真人說完,便自把薄片嘴皮一撇,目光視地,冷冷說道:“道士們不自種桃洗藥,煉氣養生,卻跑到這‘勾魂澗’中,分明劫數已到,本人有術卜命,無力回天,你何必還要問什麼吉凶禍福?”

    靜寧真人毫不為忤的依然微笑說道:“道人等生平行事,永順天心,禍福自知,無須問卜,此地既名‘勾魂澗’請教先生,斷魂澗’在何處?”

    那人聞言,眼皮連抬都不抬地,以一種極為冷酷的聲音答道:“勾魂斷魂,不過是一字之差,你們倘若定欲‘斷魂’,可在日正天中之時,前行十裡!”

    一面說話,一面已在緩步前行,毫未見他有何縱躍,但最後“裡”字入耳,身形已在二十丈外,腳下卻連一張落葉均未掀起?

    靜寧真人長眉微聳說道:“此人對我們滿含敵意,臨去之時,又顯露了這一手‘凌虛縮地’的絕頂輕功,到底是何來歷?”

    笑佛白雲凝視黃衣人背影,霍地瞿然問道:“道長與此人答話之時,可曾注意他那持著‘報君知’的右手,是否缺一小指?”

    靜寧真人方自把頭一點,無憂頭陀也已皺眉說道:“白雲大師猜得不錯,我也覺得此人那副凶相,頗似當年被故去已久的滇池香蘭刺客郭老前輩,施展三才劍法,震斷純鋼禪杖,削去一指的法燈凶僧!想不到此人未死,竟在野人山中出現,並已蓄發還俗?”

    這法燈凶僧,武功詭異,昔年幾與魔僧法元齊名,自為前輩劍客香蘭秀士郭心燈三才劍法所敗,便自絕跡江湖,傳說久化異物!今日突然在這野人山出現,宇內三奇,金龍寺二佛均由不得的多添一份沉重心事!

    靜寧真人點頭說道:“我正覺得此人臨去施展的‘凌虛縮地’輕功,世上並無幾人能擅,如今想起果是法燈凶僧的獨門家數!這些隱跡多年的萬惡魔頭,一個個的紛紛出世,看來真是大劫將臨,我們只好盡己力所及,能挽回幾分算幾分了!”

    說到此處,忽然“咦”了一聲,向病佛孤雲詫道:“貧道方才問他‘斷魂澗’方向之時,他答以“如欲斷魂可於日正天中,前行十裡”,照這語意推詳,‘勾魂’、‘斷魂’兩澗相通,但何必要激我們,在日正天中,才行前進?”

    妙法神尼“哼”了一聲答道:“鳩面神婆常素素,確實厲害無倫,至於這蓄發還俗的法燈凶僧,據我看來,卻沒有什麼大了不得!他既有此言,不如素性就在此處,略為休息,等到日正天中,再往前行,到看看這些鬼蜮邪魔,有甚高明手段?也免得他笑我們空負三奇、四佛之名,卻對一句虛言,都有所怯懼!”

    字內三奇之中,以妙法神尼性情最怪,金龍寺二佛亦頗為驕傲,聞言首先贊同,靜寧真人雖較穩重,無憂頭陀則更爐火純青,但也不信對方有甚出奇手段,奈何自己?一齊含笑螓首,就在澗底所積亂葉之上,靜坐歇息。

    五人各自功行十二周天以後,妙法神尼一看日影,已將正午,遂含笑而起,與無憂靜寧及並笑二佛,順著這幽澗澗底,向前走去!

    七八裡路,轉眼即過,慢說毫無埋伏,連個蟲獸之聲,都聽不見,澗底草樹,也靜蕩蕩的,毫無半絲風色!

    但三奇二佛何等江湖經驗?從這種沉靜得幾乎達到死寂的程度上看來,均已覺出似有一樁絕大禍變,即將爆發!

    走到昔日法燈凶僧化身黃衣賣卜人所說的十裡之處,正好是一段斷谷,對谷千仞絕峰之旁,另有一條幽澗,地上堆積的落葉更厚,當澗橫放一大塊長方青石,石上擺著一具人拳大小的白骨骷髏,和一具形狀獰惡的烏鐵鳩頭,青石正面,並以金剛指力,攜出“到此斷魂”四個大字!

    字內三奇,金龍寺二佛,均自一眼便即認出,那烏鐵鳩頭與白骨骷髏,正是鳩面神婆常素素,及天南大怪骷髏羽士韋昌的特殊表記!尤其那具白骨骷髏,不同於江湖中所傳說的普通表記骷髏令,乃是大怪韋昌貼身所佩!此物既然出現,可見對谷那座千仞絕峰,就是久尋未獲的鬼愁峰,峰旁幽澗,也必是鳩面神婆常素素所居的“斷魂澗”!

    妙法神尼哂然一笑說道:“鳩面神婆常素素與天南大怪韋昌,均自負一身旁門左道武學,足以蓋壓天下,無敵武林!怎的卻這樣小家子氣,弄這些不值一笑的玄虛做甚?”

    無憂頭陀心思最細,彷佛覺得這一段幽澗、斷谷之內,過份幽寂,行約十裡,竟連一只飛鳥,均來遇上,未免太已異常!而且這種“留物鎮人”之策,只是以強凌弱,先給對方心理威脅,常素素韋昌明知三奇、二佛,聲勢極強,依然如此做法,其中必然另含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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