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十年燈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雷霆乍驚
    這已經是離崑崙山很遠的地方了。

    正是元月十五夜,秦中隴西一帶的地瘠民貧,富戶不多,可是人們並不願放棄這一年一度的上元佳節。

    遍地都是白雪,月明星稀,夜色頗佳,然而今夜的月色卻被燈光奪去了皎潔,星也顯得黯淡了。

    火樹銀花,處處竺歌。

    略為富實一點的讀書人家,除了在門口紮起璀璨奪目的花燈外,還制了不少燈謎,以供同好影射。

    喧天的鑼鼓中,各村各鎮的賽會在熱烈進行著。

    這是婦女們特准拋頭露面的日子,也是浮浪子弟征逐秀色,大飽眼福,恣意笑濾的日子。

    然而,今夜,這還算熱鬧的城邑中,被外來的兩個女子奪盡了光彩,使得一切刻意修飾的輕薄少婦都湧起無限妒意!

    這兩個女子並未修飾,布衣裙釵,不施脂粉,然而螓首蛾眉,麗質天生,行也娉婷,笑也消魂。

    她們穿行在大街小巷間,後面跟了一大堆失魂落魄的男人,就因為她們太美了,美得令人不敢冒讀。

    這兩個女子年若姐妹,誼屬主婢,正是甫自崑崙山巔尋苓南歸的杜念遠與蝴蝶紅,趕上了這小邑的燈節。

    行有片刻,杜念遠笑指著一家巨宅道:「這兒又有一處了,咱們再騙些東西去。」

    蝴蝶紅也笑道:「夫人真好興趣,再射下去,婢子就拿不下了。」

    原來她手上已捧了許多形形色色的小玩意兒,都是射燈虎得來的獎品,杜念遠微笑著,仍然移步走去。

    蝴蝶紅只得也跟了上來,卻把手中不甚有趣的瑣碎物件丟掉了一些,後面的那些輕薄少年立刻蜂擁上來爭奪。

    一個十七八歲的俏美少年,動作十分迅速,搶在眾人之前,把丟在地下的一方硯台拾起追上道:「大姐!你的東西掉了!」

    蝴蝶紅回眸一笑道:「謝謝小相公!那是我故意丟的,東西太多了,拿在手裡太累贅,所以我想丟掉一些。」

    少年微笑道:「好不容易射來的采頭,丟了豈不太可惜?」

    蝴蝶紅笑道:「多著呢!你瞧我們夫人又在開始射虎了。」

    少年還是笑道:「假若大姐不嫌冒昧。小生倒可以代為分勞一點。」

    蝴蝶紅望他一笑道:「那大麻煩相公了。」

    少年笑笑,自然地靠近她的身邊,又替她分了一部分零星物件,蝴蝶紅也大方地由著他去。

    後面的那些急色兒都後悔不迭,早知道這個天仙似的美人如此平易近人,早就該上去搭訕的,平白的將一親芳澤的機會都讓給了那小子。

    眾人還在歎息失悔,杜念遠已走到門前,這是一家比較殷實的富戶,花燈特別大,燈謎製作也很多。

    本來有許多人圍著猜射,見了杜念遠過來,都身不由主地讓開了,好奇地圍在旁邊。

    杜念遠微笑著抬頭望去,只見幾條容易的都已被人猜去,不過還是空白的多,顯示出題人頗有學問。

    蝴蝶紅湊上來笑道:「這家子有點意思,夫人可曾猜上幾個?」

    杜念遠微笑道:「我都有點眉目,你也試試,別讓我一個人出風頭。」

    蝴蝶紅望了一下,開始沉思,然後道:「這『哲人無侶』,射唐詩一句,可是李白將進酒中的『古來聖賢皆寂莫』!那『菩薩開旅邪』射唐人,一定是白居易。」

    杜念遠微笑點頭,司虎的人已擊起鼓來,同時送上一對小花籃,旁邊的少年代為接過笑道:「大姐除了好容貌之外,還有一片巧心思。」

    蝴蝶紅笑了一下,繼續又看下去,半晌道:「李後主詞我都讀過,可就想不到這一條射什麼?」

    她指著一個字條,謎面也是一首唐詩。

    「打起黃鶯兒,莫叫枝上啼,

    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旁立的少年道:「這是思婦怨詞,大姐不妨在意境上多想想。」

    蝴蝶紅沉思了一下,歡聲道:「我知道了,這是相見歡中的一句:『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立時鼓聲大作,這次的采頭很豐富,竟是一枝珍珠串成的風頭釵,手工十分精細,四周的人也不禁發出一聲讚羨的輕歎。

    蝴蝶紅笑吟吟地接過來,仔細地玩著。

    旁立的少年笑道:「大姐蘭心惠質,一點就透。」

    蝴蝶紅將鳳釵遞給少年道:「這是相公提示的,理應由相公得采。」

    少年搖頭笑卻道:「寶劍贈俠士,紅粉屬佳人,這鳳釵佩在大姐鬢上,定然益增華采,小生拿著卻全無用處。」

    蝴蝶紅的臉紅了一下道:「這謎底雖然是我猜出,相公早已成竹在胸,猜燈謎就是比個心思快捷,我怎麼敢掠人之美呢?」

    少年大笑道:「我花了半天心血,才制了這幾個燈虎,大姐在短時間內,即已猜出近半,論心思還是大姐快多了。」

    蝴蝶紅一怔道:「原來這是你制的,那麼此處就是府上了?」

    少年點頭笑道:「不錯!此地正是寒舍,那些燈虎也出自小生杜撰,現在大姐該收了鳳釵了吧,我總不能自制自猜。」

    蝴蝶紅微笑了一下道:「相公很會開玩笑。」

    少年微笑道:「小邑僻地,難見雅人,二位願意進去小坐片刻嗎?」

    蝴蝶紅正想推辭,杜念遠忽地打了一個冷噤,臉上動了一下,隨即止住蝴蝶紅,轉向少年道:「府上方便嗎?」

    少年笑著道:「寒門僅我一人,再無不便之處。」

    杜念遠道:「相公貴姓大名?」

    少年道:「少生姓凌,草字寒冰!」

    杜念遠立刻道:「那我們就打擾凌相公一番!」

    凌寒冰高興地道:「能得二位蒞臨,蓬篳生輝,二位快請!」

    說著領先在前進了門,杜念遠目視蝴蝶紅一下,跟著進了門,蝴蝶紅臉色一變,連忙朝身後搜索。

    凌寒冰已在門內催促道:「大姐快請到客廳用茶。」

    杜念遠已急促地道:「香茗已領,凌相公能否借個寬敞的地方一用?」

    凌寒冰略為一怔道:「寒舍客廳廣有數尋,足夠寬敞了!」

    杜念遠道:「我們還要個清靜一點的……」

    凌寒冰道:「我可以吩咐下人們迴避。」

    杜念遠好似己十分急迫,忙道:「那就暫借貴廳一用,凌相公不但吩咐僕從避開,連相公也不要過來,這個要求很冒昧,等一下再向相公解釋。」

    凌寒冰略呆了一下,隨即道:『小生遵命。」

    說著將她們帶到客廳,果然十分寬大,佈置也很講究,凌寒冰招呼她們坐下後,立即告訴僕從們迴避。

    蝴蝶紅也跟著催促道:「凌相公!你也快走吧,再遲就不方便了!」

    誰知凌寒冰反而好整以暇地道:「小生實在好奇,不知二位要做什麼?」

    蝴蝶紅急道:「我們要接待一個人。」

    凌寒冰道:「接待賓客是我做主人的職責,小生無論如何也該打個招呼,然後各位要談私事,小生再迴避不遲。」

    蝴蝶紅見他還在纏夾,著急萬分地道:「此人非比等閒,相公最好還是不要見他。」

    凌寒冰道:「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使得二位如此……」

    語尚未畢,廳門突有人接口道:「她們要見的是我!」

    凌寒冰回頭驚望,只見這不速之客一身白衣,臉容瘦削蒼白,鬚髮甚長,雙目碧光的人,正是厲魃重生的端木方!

    凌寒冰作了一揖道:「原來是老先生,在下失迎了,請教老先生高姓大名?」

    端木方冷冷地道:「小子滾開!少囉嗦!」

    凌寒冰一怔,氣往上衝道、「在下以禮相待,老先生怎麼開口就罵人,你活了這麼大的歲數,怎麼一點做人的道理都不懂?」

    端木方作色道:「小子!你在找死!」

    杜念遠連忙攔在中間道:「人家是個讀書人,你別不要亂發本性……」

    端木方哼一聲,伸出枯瘦的手指道:「拿來!」

    杜念遠鎮定地道:「我知道你會找我的,而且我還等著你來,這幾天我們故意顯露形跡,目的就是在通知你。」

    端木方冷笑道:「那算你聰明,其實你就是不露形跡,老夫一樣可以找到你們!三蕊蘭花取到了沒有?」

    杜念遠平靜地道:「取到了,而且我已將它調製成丸,單等服用。」

    端木方臉色一喜道:「那快拿給我!」

    杜念遠談瞥他一眼道:「哪有這麼方便?」

    端木方變色道:「你又在作死了,那天在山上的苦頭沒有吃夠?」

    杜念遠冷哼道:「就是想起你在山上對我所加的凌辱,我才輕易不肯給你藥丸,這些日子你該對我有些耳聞了吧?」

    端本方略一遲疑地道:「我是聽說你曾為神騎旅首領夫人,做過一些略為轟動的事,也有點小聰明,不過那唬不了我!」

    杜念遠縱聲大笑,笑畢一收臉容道:「你既知道我的往事,就更該知道對我不敬的人,嘗到過什麼後果,更該知道我是否好欺負的人!」

    端木方略一遲疑才道:「我不信你能拿我怎麼樣?」

    杜念遠寒著聲音道:「我從不打沒把握的仗,若是沒有制你之策,我怎會在一路上公開露面,引得你前來找我?」

    端木方含有戒意地盯著她,碧綠的眸子閃爍不定。

    杜念遠也毫無所懼地回瞪著他,從容地笑著。

    端木方等了片刻,方始不耐地道:「老夫不怕你有什麼陰謀,三蕊蘭花勢在必得!」

    杜念遠冷笑道:「你只要敢動一下,立刻就有好看的!」

    端木方臉上陰晴不定良久,拿不定是否該出手!

    杜念遠始終輕蔑地望著他,目光如刃如電,像是深深地望透了他的心胸,端木方不禁被激起了怒氣。

    低吼了一聲,五指箕張,怒喝道:「老夫倒要試試你有多厲害!」

    指隨身到,逕向杜念遠的肩頭抓去,杜念遠身形微閃,已自滑過,端木方冷哼一聲,再次抓到。

    杜念遠尚未作應付的準備,忽有一條人影,急速無比地搶在她前面,對著端木方迎去。

    蝴蝶紅急聲叫道:「凌相公!你……」

    原來這撲去的人影竟是外相文弱的凌寒冰。

    杜念遠臉色一動,隨即閃過一邊。

    凌寒冰的攻勢十分巧妙,居然在端木方的指風隙間搶進攻招,一指平伸,直點端木方的前心。

    指離半尺,端木方迅速後退。

    他一身功力已臻化境,猶自不敢硬接,可見凌寒冰指風之強,蝴蝶紅則驚訝得連口都合不攏了。

    凌寒冰一招逼退強敵,傲然微笑道:「老傢伙!你還懂得進退!否則那一指你就受不了!」

    端木方詫然地道:「小子!原來你也會武功,你用的是什麼招數?」

    凌寒冰微笑道:「看不出來就別問!」

    端木方臉色一變,厲聲道:「小子!你現在嘴硬,少時就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凌寒冰大笑道:「老傢伙!咱們不妨試試看是誰先死?」

    端木方怒叫一聲,雙手又抓將過來,凌寒冰身形不動,單臂一探,又抽空逼進極其巧妙的一招。

    這次端木方不再閃避,放開空門由他進招,雙手抓勢不改,仍是抓向肩頭,好像勢在同歸於盡。

    凌寒冰這次用的是拳,形將擊中他的前胸。

    蝴蝶紅驚叫道:「凌相公!不可以,他身上有毒!」

    凌寒冰聞喝後,手勢突然一收,改拳為掌,在距離三四寸間,掌勢湧出,凌空將端木方彈出二尺遠近。

    端木方的指頭也抓到了,可是凌寒冰肩頭的衣服突然鼓起,彷彿一個盛氣的皮囊,將他的指頭彈開了。

    蝴蝶紅禁不住鼓掌叫道:「好功夫!凌相公!您真會藏拙!」

    端木方又駭又愧,呆立著說不出話來。

    凌寒冰回頭朝蝴蝶紅一笑道:「謝謝大姐!幸虧你提醒我一聲,不然我可要上當了。不過你也救了他的一條命,否則那一拳夠他受的、」

    端木方怒哼道:「放屁!你的掌力直接擊中了老夫,也不能把我怎麼樣。那一拳即使打實了,又豈能傷及老夫?」

    凌寒冰微笑道:「口說無憑!老傢伙,你最好試一下!」

    端木方挺前一步道:「好!這次老夫不躲不閃,也不還手,給你打一拳好了!」

    凌寒冰倒不禁一怔,想不到端木方會這樣大方。

    端木方見他不回答,又走前一步道:「小子!你到底敢不敢?」

    凌寒冰微笑道:「我不想佔你的便宜。也不會讓你佔便宜!你身上有毒,我這麼年輕,陪你同歸於盡太不上算。」

    端木方冷笑道:「小子!你還是怕死的!」

    凌寒冰被他激起了怒氣,高聲道:「我就是拼著打完你後,立刻自卸手臂,最後落個終身殘廢,也不能叫你嘴硬。老傢伙,你準備著。」

    端木方臉含冷笑,兩腿半分,果然存心準備挨打。

    凌寒冰舉手握拳,蓄勢待發。

    杜念遠突然大喝道:「住手!」

    凌寒冰收住拳勢愕然問道:「夫人阻我什甚?」

    杜念遠淡淡地道:「你要吃虧的。」

    凌寒冰昂首不解地道:「我不相信他能受得了這一拳。」

    杜念遠輕輕地搖一下頭道:「他根本不是人,是一個復生的厲屍,週身都是死肌肉,除非你一拳能把他震得粉碎,否則他還是不會受傷,最多身上添個窟窿,而你最少卻要失去一條胳臂,這樁交易太不上算。」

    凌寒冰搖頭道:「哪有這種事?」

    端木方哈哈大笑道:「正是這回事,小子!你還敢不敢打?」

    凌寒冰雙眉一挑道:「照試不誤,而且絕對一拳將你震得粉碎!」

    端木方道:「以老夫的功力你辦得到嗎?」

    凌寒冰莊容道:「絕對辦得到!」

    說時舉起手來,那只握拳的腕部突然粗漲了一倍!

    杜念遠突然厲聲高叫道:「停!你居然敢違背規矩?」

    凌寒冰臉色一動,回頭道:「夫人說些什麼?」

    杜念遠寒著臉道:「你想用巨雷拳,是否甘受粉身碎骨之懲?」

    凌寒冰神色驟變,望著杜念遠癡癡地發怔。

    杜念遠哼了一聲,緩緩地念道:「神雷一聲天下驚!」

    凌寒冰如癡如呆地接口念道:「半為霹靂半為心!」

    杜念遠再念道:「命到黃泉魂何在?」

    凌寒冰飛快地接口道:「血化雨露潤草青!夫人,你身屬六合哪一方?」

    杜念遠眉毛一揚道:「上載蒼穹,下踏幽冥。」

    凌寒冰滿臉激動,雙膝跪下硬咽道:「原來您就是恩主,想煞弟子了。」

    杜念遠微微一笑,柔聲道:「起來吧。你總算練得還不錯,剛才用的那兩招乾淨利落,剛柔並具,沒有辜負我一番培育的心血,那個撫養你的人呢?」

    凌寒冰眼中含著淚水道:「養父在前年去世了,臨終才將聯絡口訣告訴弟子,叫弟子尋訪恩主,只可惜他死得太快,未嘗說明恩主的音容身世,以至弟子才冒瀆太多……」

    杜念遠輕歎一聲道:「原來了白夫死了,難怪徐剛這麼久還沒有向我覆命,恐怕就是沒找到你,想不到反給我自己碰上了。」

    蝴蝶紅這時才如夢初覺,失聲道:「夫人!這是……」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這是我安排在外四個傳人中的一個,他習的是神雷部,算起來還是你的晚輩呢!他該叫你姑姑。」

    凌寒冰立刻又跪下,杜念遠卻喝道:「暫時別拘禮,先對付目前再說。」

    這時端本方也在發怔,弄不清這幾個人在鬧些什麼,經杜念遠一叫,他也恢復警覺,凝神戒備。

    杜念遠又叫道:「寒冰,守住他,別叫他跑了!萬不得已時,可以用巨雷拳對付他,這次有我的命令,不算違規了!」

    凌寒冰答應一聲,手臂再度握拳,對準了端木方。

    端木方目光焰焰,抿嘴冷笑道:「看不出你這個妖女還有這麼多的玄虛。」

    凌寒冰作色大怒道:「住口!老匹夫,你怎敢如此侮辱恩人!」

    端木方獰笑道:「我不但要罵她而且還要殺她!看你有什麼辦法?老夫不相信你們所說的巨雷拳會厲害到那種程度!」

    凌寒冰怒形於色,舉拳待發,杜念遠又喝止道:「不許傷他!這個傢伙我還有用。」

    凌寒冰悻悻地又收起拳頭,端木方卻受激不過,突然躍身進撲,雙手抓向杜念遠。

    凌寒冰橫身擋住,雙掌猛推,勁氣如山,將端木方的勢子擋了一擋,端本方怒吼,厲聲怪叫道:「小子!欺我太甚,老夫先斃了你!」

    叫聲中一掌劈將過去,寒意貶人。

    凌寒冰再發掌擋住,卻被他推後十數步,這老魃在發怒時,威勢彌足驚人,凌寒冰不覺一呆。

    杜念遠飄身向前道:「讓我來對付他。」

    端木方露齒微笑道:「你比那小子差的多了。」

    杜念遠冷哼一聲,纖掌抬處,飄過一陣柔力。

    端木方在崑崙山上輕而易舉地就制止了杜念遠,對她的掌力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泰然受掌,身子紋風不動。

    杜念遠劈出一掌後,臉泛微笑道:「老傢伙!乖乖坐下去靜候吩咐。」

    端木方哈哈大笑,可是笑不了幾聲,立刻就止住了,臉上湧起一陣痛苦之色,厲聲叫道:「妖女!你用了什麼邪術?」

    杜念遠攤掌一笑道:「什麼邪術都沒用,我賞了你一把天絲鎖!」

    端木方看她的手上空空一無所有,方待開口。

    杜念遠反過手來,朝地下一擲,微微的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僅在隱約可聞的程度。

    杜念遠又笑道:「天絲織錦,彩帛無痕,這天絲鎖當然也是肉眼不易辨出了,只可惜那制鎖的巧匠東方未明被你殺害了。

    端木方臉色一變,作勢欲撲。

    杜念遠立刻喝道:「別動!天絲鎖入肉進穴,你要是不聽話強自發橫,可是自討苦吃,不信你走一步試試看。」

    端木方不信地一邁腿,立刻就痛苦地坐了下去,哼聲不止,雙目碧光直閃,恨透了杜念遠。

    杜念遠哈哈大笑道:「你以為一身死肉,不怕受傷,我這無形神鎖卻偏偏打在你全身的穴道上,整個地控制住你的生機。」

    端木方哼了一聲道:「妖女!算你厲害,現在你要我怎麼辦?」

    杜念遠笑著過去,抬起腳來就將他踢了一個滾翻,端木方痛得在地上直嗥,聲音十分刺耳。

    杜念遠含笑罵道:「老傢伙!你怎麼那麼差勁?在崑崙山上,你用分筋錯骨手法對付我,我都沒哼出一點聲音。」

    端木方只得咬緊牙關,強忍住錐心刺骨的疼痛。

    杜念遠又笑道:「方纔那一腳算是報答你在崑崙山上對我的無禮,現在我們來談談條件,你想不想活下去?」

    端木方望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杜念遠道:「你想活下去,我就替你吸出天絲鎖,還賞你一顆三蕊蘭花合成的丸藥,不過你要聽我的命令行事!」

    端木方沉思片刻才歎了一口氣道:「老夫在百餘年前從未受過別人指使,想不到今天會屈膝於婦人之前,好吧,算你厲害就是。」

    杜念遠在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了一顆青色小丸,大如黃豆,清香撲鼻,顯然是非凡珍品。

    端木方目中流露出貪婪的神采,杜念遠沉聲道:「張開嘴來。」

    端木方依言張口,杜念遠屈指一彈,青光直向端木方的口中飛去,蝴蝶紅連忙阻止道:

    「夫人!這傢伙狡猾之至,可要謹防他反覆無常……」

    杜念遠笑道:「我們要用他,就得相信他。」

    端木方青丸下腹後,神情異常偷悅,顯然是那青丸靈效異常,等有片刻,藥力全部化開,杜念遠又道:「現在我告訴你!天絲鎖是用一種極為堅純的明礬製成,所以才透明無形,再過片刻,就會自動溶化。」

    端木方一怔道:「我開始只要稍微用點力,就可以把你的掌風擋住,那樣就不會上你的當,受你控制了。」

    杜念遠微笑道:「一點都不錯,可是你把我估計得太低,以為絕對受得住我遙空一擊,這就是兵法所謂驕敵攻心之策!」

    端木方默然無語,默默在運功化鎖,沒有多久,他的手腳已能徐徐伸動,臉色也慢慢恢復正常。

    凌寒冰小心翼翼地戒備著,杜念遠對他搖搖手道:「不需要。」

    凌寒冰微急道:「萬一他翻臉無情……」

    話尚未畢,端木方已從地上一躍而起,仰大發出一聲長笑,笑了很久,才猙獰地對著杜念遠道:「妖女!現在該我來收拾你了!」

    凌寒冰大怒道:「混賬東西!你果然是個反覆無常的匹夫!」

    端木方冷笑道:「老夫前生就是個獨一無二的邪道煞星,跟我講信義豈非是與虎謀皮,妖女!你打錯主意了!」

    杜念遠冷冷地道:「你且慢得意!你怎知我方才給你眼的不是穿腸毒藥?」

    端木方又是一陣大笑道:「老夫前生號稱毒君,哪種毒藥能毒死我?」

    杜念遠微笑道:「毒藥治不死你,良藥可治得死你!」

    端木方臉色一動道:「你說什麼?」

    杜念遠慢慢地道:「為了彌補藥力的不足,我曾經加了一點吉林老山人參!」

    端本方神色頓了一下,才又展顏笑道:「沒關係!老夫還有解救之方。」

    杜念遠道:「我在長白山時,還搜羅到一些久年的烏拉草,那東西性子力暖,對你這陰寒的體質大概有些妨礙。」

    端本方臉色大變道:「妖女!你還是個用毒的行家!」

    杜念遠微笑道:「我用的都不是毒藥呀?」

    端木方長歎無語,杜念遠這才寒著臉道:「我一生以用計謀出名,還怕你這種頭腦簡單的復生厲屍?老實告訴你,那顆藥是專門為你配製的。」

    端木方黯然地道:「你到底用了些什麼?」

    杜念遠沉聲道:「三蕊之蘭維持你不死,吉林老參制你之毒,烏拉草克你之寒,最後還有一樣東西隨時可以制你於死命!」

    端木方駭然道:「什麼東西?」

    杜念遠哼聲冷道:「那藥丸的外衣是採取屍毒熬練的。對付你這種復生的朽骨,那東西最有效,不過你放心,我不催發它不會起作用!」

    端木方苦著臉道:「你怎樣催發呢?」

    杜念遠輕笑道:「那屍毒現在被你的體寒冰住,我只須放一枚火炮,它立刻溶解,你也隨即週身化為黑水……」

    端木方的白臉上泛出青色,眸子閃爍不定。

    杜念遠又道:「你可是在打逃走的念頭,以為離開我便可無事了?」

    端木方一歎道:「你的確聰明!我只有如此才可以不受你牽制。」

    杜念遠尖聲笑道:「當我想利用一個人時,一定斷絕他所有叛離的途徑。」

    端木方不服道:「腳是長在我身上的……」

    杜念遠笑道:「你要逃走我自然攔不住,不過記住別跑得太遠,否則想趕回來都來不及,因為那屍毒每天都需要用藥壓制一次。」

    端木方大叫道:「你太狠了!」

    杜念遠繼續笑道:「一切都講明白了,只有制屍毒之藥,我要保持秘密,現在去留與否,聽由你自便,哪天你不想活了,就好好地利用那一天的生命。那是你在塵世最後的時光!」

    端木方長歎一聲道:「遇上你這麼一個人,我一切都只好認命了。不過我的寒與毒都被三蕊蘭花解去了,留著還有什麼用呢?」

    杜念遠道:「我能解就能恢復!」

    端木方作了一揖道:「老夫衷心誠服,現在你有什麼吩咐呢?」

    杜念遠臉色一寒道:「既然服我了,你就得守些分寸!」

    端木方恭敬地道:「是!夫人,屬下候命!」

    杜念遠微笑道:「你殺了東方未明,只好抵他的缺,目前我少一個從人,將來另外再給你工作,你意下如何?」

    端本方躬身道:「老奴但憑夫人差遣!」

    杜念遠豪笑一聲道:「好!咱們回長白山去!」

    蝴蝶紅奇道:「還要去幹嗎?」」

    杜念遠朗聲道:「重建神騎旅,然後轟轟烈烈地干他一場,讓天下人都知道一下我杜念遠是擊不倒的!」

    蝴蝶紅也被她掀起了豪情,陪著她笑道:「對!把總壇整理好了後,咱們遍撒武林帖,邀集天下英豪,要他們永遠臣服在夫人之下!」

    杜念遠望著她輕輕一歎道:「紅紅,你錯了!我這麼做不是為自己,完全都是為了首領,但願他還能像以前一樣地接受我貢獻給他的一切。」

    蝴蝶紅的臉色亦為之一黯,二人相顧無語。

    這份心情凌寒冰是不會懂的。

    端木方也不會懂的。

    又一件震驚天下的消息傳出了!

    長白山的神騎旅又重新建立了起來!令人不解的是首領依然為韋紀湄,雖然早幾年已傳出他的死訊。

    沒有多久,神騎旅自己作了解釋,關於神騎旅與大內的一番爭鬥都說得很詳細,揭開了武林的一個大謎。

    (對讀者說來並不算謎,因為各位已經瞭解一切經過了。)

    這一天,武當山下來了一對腰佩長劍的少年男女。

    男的健眉朗目,女的玉貌朱容。

    他們神態從容地直闖武當,來至解劍池畔。

    武當從二十年前,與天香教主吳雲鳳,鬧海金龍卓方以及碎心人聯斗太陽神韋明遠後,聲勢一躡不振。

    剛愎自用的掌門松木道長已然物故,掌門一職由他的長弟子一清繼任,終年埋首精研劍技,與世無爭。

    這一日值山的弟於是一清的師弟一鷗。

    他遙遙望見這一對青年男女時,心中就有著一陣不祥的預感,預感著將要有什麼不幸的事件發生了。

    那對少年來解劍池畔,對執劍侍立的道人視若無睹,依然懷著長劍,直向山上走去。

    一鷗忍不住,只得上前打一個稽首道:「二位施主請暫留玉步!」

    少年停下來,男的一掀健眉道:「什麼事?」

    一鷗和顏悅色地道:「請問二位來此有何貴幹?」

    男少年微微一笑道:「朝山當然是為著進香,不過我們另外還有些事情,要順便辦一下,道長攔住我們不知有何見教?」

    一鷗見他說話時雖然帶著笑容,語氣卻極為狂傲,不禁一皺眉頭,仍是客客氣氣地問道:「能借問二位高姓大名嗎?」

    少年朗聲道:「在下易水流,這是敝師妹邢潔!」

    一鷗想了一下道:「二位少年在江湖行走?」

    易水流點頭道:「不錯!這是我們第一次奉師命行事。」

    一鷗再問道:「但不知尊師是哪一位?」

    易水流微笑道:「這個問題很難答覆,不知道長問的哪一位師尊?」

    一鷗微異道:「難道二位的師尊還不止一位?」

    易水流道:「是的!若說真正授我們武技的,只是薄薄的一本冊子,若說我們名義上的師尊,道長或許還聽過這個名字。」

    一鷗笑著道:「貧道江湖閱歷不多,但是略微知名一點江湖人物,貧道倒還有個耳聞,但不知是哪一位前輩外

    易水流笑道:「家師姓韋。」

    一鷗驚道:「二位是太陽神韋大俠的高足!失敬,失#!」

    易水流笑道:「道長太抬高我們了,家師是太陽神的後人。」

    一鷗面色突然一變道:「原來二位是神騎旅韋首領門下,也是杜夫人秘傳紫府秘籍,教授的少年英雄……」

    易水流傲然道:「不錯!十年流水光陰,我們四個人都學成了,刻下在神騎旅略報師恩,擔任一點跑腿傳信的差使。」

    一鷗臉色又動了一下道:「二位曾說要順便上山去……」

    易水流笑道:「對啦!我們還奉命順便拜謁一下貴掌門,遞封信給貴掌門,道長都盤問完了,現在可以讓我們走了吧?」

    一鷗連忙道:「二位既是要見掌門人,小道理應接待。」

    說完站在路當中一動都不動。

    從未開口的邢潔這時才鶯聲嚦嚦地道:「道長還在等什麼?」

    一鷗極感困難地道:「二位出身名家,一定知道敝派的情況,此地是……」

    易水流哈哈一笑道:「此地是解劍池,道長是否叫我們解下佩劍?」

    一鷗笑道:「這是敝派的陋規,自從張三豐祖師創門戶時即已立下了,並非小道對二位苛求。」

    易水流笑道:「這倒不算苛求,想貴派創始人張三豐前輩以一手流雲劍傲視武林,生平未遇對手,是有理由禁止人佩劍登山的。」

    一鷗高興地笑道:「謝謝二位……」

    然而邢潔立刻接口道:「可是我們認為貴派自從被人劈瞭解劍石,血染武當山後,已經取消這項規矩了,因為流雲劍法已經不是天下第一了。」

    一鷗臉色變得十分沉重,寒著臉道:「後生子弟不肖,沒有保持住祖先所立下的光輝盛譽,可是也不敢任意更改先人的規例,二位請……」

    邢潔冷冷地道:「我們在學技時,也有著一個師門規定,那就是劍為武人魂,佩劍永不離身,道長能否教我該遵守哪一條?」

    一鷗鐵青著臉道:「原來二位是存心前來生事的!」

    易水流哈哈大笑道:「道長說得太嚴重了,我們是奉師門之命前來道謝的,神騎旅再次建壇,天下各大門派中唯有武當與峨眉少林未曾賞光!」

    一鷗寒著臉道:「其餘兩門不清楚,敝門則因早已宣佈過退出江湖,絕意武林,是以未曾參與貴旅重建盛典。」

    易水流道:「武當為名門大派,何以輕言退出武林,敝派深以上次柬邀不夠敬意,特別叫我們來恭請貴掌門鶴駕的!」

    一鷗道:「掌門師兄正在閉關期間……」

    易水流突地聲音一冷道:「打破失門我也要見到他,這次他要不肯答應去,我們奉有師命,著令將他綁了抬著去!」

    一鷗怒聲道:「二位欺人大甚了!」

    他身後的幾個武當弟子也都橫劍側目,十分憤怒!

    易水流與邢潔相顧一笑,繼續踏步上前。

    一鷗橫身擋住沉聲道:「不問二位來意如何,要想上山,就請遵約解劍!」

    易水流也沉聲道:「武當若是真正表示退出江湖,第一就應該廢掉這條臭規矩,道長請讓開一點,不要擋在路上!」

    一鷗嗆然一聲,背上長劍已自出鞘。

    邢潔輕輕一笑道:「你們自己個個都帶著劍,卻不許別人帶劍,真是臭不講理的規矩。

    師兄,上吧!少跟他廢話了!」

    說完身軀一閃,筆直對準一鷗衝去,一鷗急怒叫道:「二位一定要仗劍闖山,即請亮劍賜教。」

    邢潔身子仍往前迎,口中卻冷笑道:「對你這樣的蠢材還用不著!」

    說著身體已逼至二尺遠近,一鷗不得已,平著劍身朝外一推,意在把邢潔攔回去,卻仍不想傷人。

    邢潔微笑道:「臭道士良心還不算壞。」

    語聲中纖手巧妙無比地向一鷗執劍的手腕扣去,一鷗臉色突變,急忙抽劍回保,才將她的扣勢躲開。

    邢潔哼了一聲道:「看不出你還有兩手!」

    纖指再度前探,這次是對準一鷗的劍上抓去,一鷗看出她的指法實在厲害,抖劍成花,封住她的攻勢。

    邢潔嘴角含著冷笑,攻勢不變,兩隻纖纖玉指居然在劍中搶進去,平夾住一鷗劍葉。

    一鷗往回猛帶,「叮!」青鋼的長劍被扳折了,另一半仍好好地夾在邢潔的指間,動都不動。

    易水流亦輕而易舉地點倒了幾個武當弟子。

    一鷗臉色如灰,突地拔起身形,往解劍池畔的鍾亭飛去。

    「當當……」

    整個武當山都被鐘聲震動了。

    易水流與邢潔相與大笑,安步登山而去。

    當易水流與邢潔慢慢走到真武殿前時,那兒已站滿了許多手持長劍的道士,在日光中閃閃發亮。

    易水流面對這麼多的人,竟然毫無怯意,哈哈大笑道:「在下等不過是江湖未流,怎敢勞動諸位列隊相迎?」

    為首的四個道人,年齡俱與一鷗差不多,正是武當二代之秀,值殿四大聖者,一塵、一瓢、一鷺、一月。

    四人中又以一塵居長,他瞥了一下易水流與邢潔腰下的長劍,臉色十分凝重,正想開口詢問。

    一鷗已匆匆地由山下趕來,越過二人,直接走到一塵身畔,附在他的耳旁低語一陣,大概是介紹二人的來歷。

    易水流與邢潔則始終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

    一塵聽一鷗說完,臉色更為沉重,徐徐地對二人道:「原來二位是神騎旅特使,敝師弟不懂事,致對二位多有得罪,望祈二位原諒,二位請人內稍息如何?」

    由於早在杜素瓊與任共棄在武當山一陣大鬧,使得武當一蹶不振,現在掌門已換青木,他是個很謙和的人,為了保全派中元氣,力誡門下少惹是非。一塵是他的大弟子,對青木的心意頗為瞭解,所以這兩個少年人雖然是上門欺人,他依然委屈求全的忍了下去。

    易水流微微一笑道:「道長不必太客氣,貴派向例解劍登山之規,在下等本應遵守,無奈師門有規約,兵器不得離身,是故……」

    他的話雖婉轉,語氣卻十分狂傲,而且好似聽出一塵在放過他們攜劍登山之事,故意地提了出來。

    一塵的臉色果然又是一變,但依然忍住氣道:「貧道已經代敝師弟謝罪了,希望二位不必再將此事放在心上。二位既有任命來敝派,還請入內詳談!」

    易水流漠然地搖搖頭道:「不必了,我們的事很簡單,在這兒也能解決。」

    一塵頓了一頓才道:「也好!二位可有貴首領函件?」

    易水流搖頭道:「沒有!我們只帶了一句口信。」

    一塵舉手作禮道:「家師有事,口信可由貧道轉達。」

    易水流笑道:「這個口信必須面告貴掌門。」

    一塵的臉上開始浮起怒色,他身後的幾個道士尤其不能忍受,青木現在是一派之尊,斷無出來面接口信之理。

    一月最是性急,首先發作道:「武當雖然近年少在江湖走動,到底還在武林佔一席之位,二位僅憑一句口信,怎可勞動掌門大駕?」

    易水流冷冷一笑道:「這麼說來竟是我們的禮數不夠周到了。」

    一塵看出事情要鬧僵,連忙轉團道:「不是這麼說法,二位著攜有貴首領親函,為著江湖禮數,敝掌門自然應該親出接受。現在你們……」

    易水流立刻接口道:「現在我們只有一句口信,貴掌門出來接了,就會降低了身份是不是,既然貴派如此講究理數,在下倒有件事請教!」

    一塵忙道:「台端儘管賜教!」

    易水流冷笑道:「神騎旅再次開壇,曾經依禮束邀貴派,結果卻未見武當一人前來,不知貴派是何用意?」

    一塵沉吟片刻才道:「這個貧道可以解釋,敝派已然退出江湖,是以未便再參與江湖上各種集會,想來貴首領必可諒解。」

    易水流冷哼一聲道:「既然退出江湖,山下就該填瞭解劍池,拆除解劍亭,廣開山門,以備天下人遊覽觀賞……」

    一塵拂然道:「池亭為先人所建,規則亦為先人所定,就是掌門人也無權擅加填拆,兄台之語委實過於欺人……」

    易水流哈哈大笑道:「武當先人所留下的赫赫盛譽,你們怎麼不保持下去呢?」

    此言一出,所有的道士都鼓動起來,因為易水流這句話已侮辱了整個的武當,連恬靜淡漠的一塵都忍受不住了!

    正當他們想發動之際,殿口突然有一個洪亮的聲音道:「不許騷動!」

    群道聞言立刻都肅靜下來,接著出來一個面目清秀的中年道人,神態莊嚴,正是武當派掌門青木道長。

    四大聖者與一鷗立刻躬身作禮道:「參見掌門人!」

    青木將手一揮,算是答覆了他們的行禮,然後說道:「貧道青木,吞為武當掌門,不知二位有何口信?」

    易水流望了他一眼道:「原來掌門人已經聽見了?」

    青木輕歎了一口氣道:「不錯!二位來時,貧道正在陪客,所以未能出迎,以致有勞久候,但不知貴首領有何見教?」

    一塵惶然地道:「掌門人!您……」

    青木神色平淡地歎道:「一塵!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誰叫我們不爭氣,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松木師兄以一念之差,惹來無窮羞辱,我們現在只好受點氣……」

    一塵黯然無語,易水流見青木如此謙恭,也有點不好意思,向前作了一禮,微帶恭敬地道:「晚學易水流偕師妹邢潔參見掌門人!」

    邢潔跟著福了一福,沒有任何表情。

    青木回了一禮道:「二位是哪位高人門下?」

    易水流說道:「再晚等雖是掛名敝首領門下,但實際是首領夫人留籍授教,最近才學成,回歸師門。」

    青木微微色動道:「杜夫人在金陵雨花台之會時,曾經當眾提到過二位的事,斯時真假不明,想不到確有此事,而且這麼快就出師了,二位深研天下第一奇書紫府秘籍,技藝必當高人一籌,今後江湖,必可見各位大展雄才!」

    易水流微微一笑道:「掌門人過獎了!」

    青木又問道:「不知二位帶來什麼口信?」

    易水流道:「敝掌門刻下行蹤未定,這口信實在是首領夫人的。」

    青木微笑道:「神騎旅杜夫人之名,並不下於韋首領,而且杜夫人之言,足可代表首領而有餘,貧道洗耳恭聽。」

    易水流正一正顏色道:「夫人的口信很簡單,還是請問掌門人何故未曾光臨敝旅二次開府,特命在下等來請示一次。」

    青木微笑道:「這理由已由小徒們說過了。」

    易水流雙目一睜道:「在下只接受掌門人的答覆。」

    青本正容道:「貧道還是一樣解釋。」

    易水流微笑道:「掌門人是認為敝旅不足以列入名門之列,不屑賞光了?」

    青木搖頭道:「易少俠言重了,昔年『天龍』『神騎』二派,雖為新創,聲譽如日之麗,斯時貧道雖不知貴首領為韋大俠之子,內心卻一視同仁,推崇異常!」

    易水流笑道:「謝謝掌門人如此器重,便請掌門人再屈駕至關外一行,神騎旅定當掃徑以待!」

    青木一愕道:「再去一次?」

    易水流笑道:「不錯,在下等出來時,夫人已經授命,無論如何也要請到掌門人大駕,所傳的口信即是此事。」

    青木臉色微交道:「貧道已經聲明過……」

    易水流將臉色一沉道:「掌門人知道夫人的脾氣,令出如山!」

    青木尚未答話,他身後的一月已怒聲道:「神騎旅的命令下到武當來了!」

    易水流冷笑道:「不錯!假若掌門人執意不行,在下等就是拼著得罪,也要達成使命,請掌門人三思而行。」

    這句話說得狂傲之至,連虛假的客氣都沒有了。

    青木忍無可忍,憤然道:「貧道已經盡量客氣了,然若貴旅執意上門欺人,武當拼卻玉石俱焚,也不能受這種侮辱。」

    易水流傲笑道:「在下也已經盡量客氣了,否則……」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青光激射而出,筆直地掃向他的門面,原來是一月實在按捺不住,憤然出手。

    易水流輕輕一笑,對那道劍光如若未睹,一直等他來到眼前,才伸手一托,當下補出一腳。

    一月的長劍輕而易舉地就到了易水流手中,而那一腳也回個正著,將一月的身軀整個地彈了出去。

    這少年人只過了一招,就震住了全場的道人。

    最震驚的當數一鷗,一月的功夫在他之上,卻擋不過人家一招,看來剛才在山下,人家簡直是在開他的玩笑。

    易水流微笑地執住長劍,信手一抖,居然將那柄精鋼長劍震成數截,叮然墜地,然後再一揚手。

    那鋼心木製的劍柄也化為一團碎屑。

    這證明了易水流豈僅招式出奇,內功也大得驚人。

    青木駭然色變,易水流哈哈大笑道:「掌門人再要猶疑,三十年前的流血慘劇又將在武當重演了,這一次可不會像上次那樣輕易了事。」

    他語氣中正是暗示杜素瓊與任共棄為了替韋明遠復仇大鬧武當之事,而且威脅之意很重。

    青木嗆然一聲拔出長劍震聲道:「貧道拼將一死,也不容武當受此凌辱!」

    易水流也拔出長劍道:「很好!反正戰端不是我開始的,對天下都交代得過去!」

    青木厲叱一聲,劍光如潮湧出,易水流含笑挺劍迎上,金鐵交響中,立刻驚天動地的殺成一片。

    青木氣勢沉穩,劍發如山,易水流奇招迭出,守中配有攻著,戰來倒頗見輕鬆,且不住夾以嘿嘿笑聲。

    周圍的道人見掌門人已經出手,紛紛持劍將他們圍了起來,雖不敢上前幫忙,卻隨時準備拚命!

    易水流一面迎鬥一面朝旁邊的邢潔道:「潔妹,你也別閒著,將這些小道士收拾一下。」

    邢潔答應一聲,劍作鳳吟,立刻捲入人群,她的動作更快,眨眼間即有數人受傷,慘呼之聲不絕。

    四大聖者本來練就一套威力特強的四象戰法,偏偏一月魯莽出手受創,致使陣勢缺了一塊。

    一鷗勉強地補了上去,才將邢潔的濫殺攔住,以四抵一,圍住她捨命狠攻,一時劍光霍霍,熱鬧非凡。

    易水流與青木膠成一塊,雙方都無法取勝。

    可是邢潔卻輕鬆多了,她劍走輕靈,簡直沒把那四個人看在眼中,凌厲而辛辣的攻勢逼得他們團團轉。

    大約有一盞茶的時間,易水流漸感不耐,他在招式上實在可以勝過青木的,然而青木不愧為一代掌門,更兼心懷恬淡,劍上的火候極深,一招一式,在平凡中透著寬博,在驚險中卒能化危為安,不讓對手有可乘之機。

    易水流急得大叫道:「潔妹!別耗時間。」

    很少開口的邢潔這時才破口吐語道:「流兄!你真是,好容易才找到幾個像樣的人練練手,你又來催了,要不我們換一換怎麼樣?」

    易水流哼了一聲道:「這時候你還要淘氣,換就換吧!」

    邢潔微微一笑。劍光暴盛,劈向最弱的一鷗,一鷗對四象陣本不太熟,無法與其餘三人配合,逼得向後一退。

    邢潔已像只燕子似的電穿而出,銀光疾閃,飄過去接著了青木,將易水流替了出來。

    青木見狀大驚,連忙趕過去想與一塵等會合,卻已被邢潔圈住,只得咬牙迎敵,急喊道:「緊守陣腳!」

    四人剛將陣勢站穩,易水流已如疾風似的捲進去,他也看清了弱點,乍一出手,又是攻向一鷗。

    四象陣牽一動余,一塵與一鷺立刻使劍攻向他的後背,可是易水流背後彷彿長著眼睛,縮肩蜷腿,身形一矮!

    兩劍都刺個空,而他的長劍卻勢子未變,慘呼一聲,紅光迸冒,一鷗的雙腿立刻應劍而折,倒地不起。

    四象既破,其餘三人大驚失色,三枝劍不約而同地又朝他攻去,易水流雙腿猛彈,人已射了出去。

    慘呼數起,周圍的弟子中又有數人飲劍身亡。

    青木見一塵等還想去追截易水流,連忙叫道:「到我這兒來!」

    三人如夢初醒,立刻合攏來向青木靠去,四象陣是青木教授的,一月雖缺,加上青木仍能發揮威力。

    易水流冷笑一聲道:「哪有這麼容易?」

    身形倒躥回來,恰好迎著一瓢,一瓢奮起全力,挺劍刺向易水流的前胸,又速又准,竟將他逼退。

    易水流知道若是由他們師徒四人會合,立刻就是大麻煩,說不定會將自己與邢潔都圍在裡面。

    這一來也許不致失敗,勝之殊非易事,所以凝神作勢,振劍直舉,將他的攻勢格開,另一手卻迅速無比地點出去。

    一瓢想不到他劍中夾指,猝不及防,悶吭一聲,胸前立刻指勁洞穿,委然倒地,劍也被格脫手了。

    一塵、一鷺悲呼一聲,兩枝劍搶進來,易水流從容地揮劍平接,劍身頓時產生一股極大吸力,將兩枝長劍粘住。

    一塵、一鷺奮力拔劍,哪裡拉得動?

    易水流微笑道:「別白費力氣了,若是叫你們把劍抽了回去,我那十年空山,『神磁心功』就算是白練了!」

    二人猶在拚命去拔,易水流冷笑一聲又道:「你們再不知死活,我只要趁勢一散勁,你們控制不住身步,地上立刻又要添兩具殘屍!」

    一塵氣紅了眼,厲聲罵道:「萬惡的賊子,殺吧!武當只要留下一個人,就永遠不會與你們干休,這筆血債總有清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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