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彎下腰來,用雙手支撐住雙膝,劇烈地喘息著,心跳加速。她希望保羅今天早晨沒有以這種方式開始他一天的工作——可是他妹妹說他一貫如此——雖然見到保羅是她起得這麼早跑到公園裡來的原因。也許當她的呼吸平緩下來以後,她又要繼續進行她的計劃了。
她站直了身體,伸展了一下四肢,將散落到臉上的幾絡潮濕的頭發拂到腦後去。她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一些穿著運動服的熱情洋溢的跑步者從她的身邊經過,一個跑步者還倒轉過身來,一邊看著她,一邊向後跑,一邊不停地微笑著,直到跑得不見了蹤影。
她白色短褲上面沾上了青草的痕跡,那是她第一次休息時坐在潮濕的地面上弄髒的。在她剛剛慢跑了五分鍾以後。
即使早晨的空氣有些寒冷,她的棉布運動服上衣也被她出的汗潤濕了,上面還有幾個髒手印,那是她不斷地將潮濕的運動服從她的皮膚上拉起來的緣故。當她第二次休息之後,她用手支撐著地面讓自己站起來,沾在手掌上的灰塵在她拉扯著她的運動服時又全都路到運動服上面去了。
她外面套了一件很輕的棉布攝影師式的馬甲,只是為了有口袋裝一串鑰匙、兩三塊糖、一些錢和身份證。但馬甲現在看起來鼓鼓的,當她穿上它時,她就感覺到它重多了。
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很高興她的肺葉恢復了正常的呼吸,否則她根本連歎氣也不可能。這可不是當她向保羅道歉時,她希望留給他的印象。
她感到自己已經可以正常走路了,既沒有步履瞞礎,也不再雙膝發軟,於是她轉了一個身,向她停車的方向走過去。
自從星期天與琳達絲通過電話以後,在公園裡與保羅見面看起來似乎是一個好主意。幸運的是凱恩剛巧在保羅的妹妹與泰勒正要離開旅館時打來了電話,他們要去飛機場,返回英國。當凱恩向琳達絲詢問保羅住處的電話號碼時,琳達絲非常合作,她不僅給了凱恩保羅的電話號碼,還給了她他的住址與他通常的運動計劃。這就是凱恩在星期一早晨出現在公園裡,像一頭負荷過量的水牛一樣氣喘吁吁的原因。
她將手放在後腰上,扭動著上身,想要減輕身體所感覺到的緊張感,這種緊張感並不完全是不習慣的鍛煉造成的。經過兩個輾轉反側的不眠之夜,她知道在她見到保羅並向他解釋她為什麼在音樂會那天反應過激之前是不會得到安寧的。
他也許不會理解,但是她值得冒一下險。她想要找一個機會與保羅呆在一起,看一看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麼。
“我錯過了馬拉松比賽?”
聽到了這個男性的聲音,凱恩在內心中呻吟起來。她轉過身,看到了保羅,他穿著引人注目的運動服,上身的運動衫拉鎖拉開了一半,露出了裡面的白色T恤衫。
“沒有馬拉松,”她說,“但是你幾乎讓我犯了心髒病。”
他的嘴唇感興趣地彎起來,他的眼睛卻好奇地注視著她。
“我想這不是你通常的運動時間也不是你通常的運動地方。”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潮濕的前額。“我通常的運動只是從電梯裡走到咖啡館,然後再走回來。”她看了一眼跑過他們身邊的那些人,有些人的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掛著汗珠;另一些人從塑料瓶中吸著礦泉水,腳步卻沒有停下來。‘“這裡有這麼多亞文化群存在,我還從來不知道。你真的喜歡和他們在一起嗎?”
“不總喜歡。但是我喜歡這種結果。大多數的時間裡我喜歡跑步,這是清除頭腦裡那些蜘蛛網的最好的辦法。”
“我改變主意了,”她坦率地說,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走去,“我不打算向你道歉了,我們甚至比我料想的還缺少共同之處。你是一個瘋狂的男人。”
“你最後一句話也許說出了一些事實,”這一次他臉上的微笑是真誠的,甚至他的眼睛都在笑。他握住了她的手臂,拉著她走到距離步行道大約三十英尺以外的長椅上。“誰告訴你我的運動計劃,琳達絲還是泰勒?”
“琳達絲,我在他們起飛去英格蘭之前攔住了她。”
“琳達絲與泰勒在昨天中午離開的,”他說,“這就意味著你有時間安排一個接近我的計劃,並假裝成一名運動員。你這麼做是多麼善解人意。”
“如果你在星期六晚上留在我的公寓裡,而不是像青煙一樣飄散開,你那時也許會聽到我的道歉。”
保羅注視著她的臉,當他的內心起了變化時,他的外表仍然無動於衷。在他們星期六晚上鬧了別扭以後,他一直緊張的神經現在終於松弛下來了。
他不知道如果他告訴凱恩他今天晚些時候准備親自到她的辦公室裡向她道歉,她會說什麼。
他們走到長椅前,他打了一個手勢讓她坐下,然後他坐在她的身邊。“迄今為止你的計劃還是可行的,你找到了我,我聽著呢,繼續吧。”
“繼續什麼?”
“道歉。你說你到公園裡來是為了向我道歉的。”
“我道過歉了。”
“什麼時候?”
“幾分鍾以前。我說如果你星期六晚上沒有走,你就會聽到我的道歉。”
“哦,我走了,所以讓我現在聽聽吧。”
凱恩發現說出那些話來是不可思議的困難。她看著他,她的目光落入到他眼眸中那無法測量的深度裡。她希望她能讀懂他,然而她不能。她決定冒一下險,告訴他她想說的話。
“這聽起來可能會有些傻,我不喜歡做傻瓜。”
“大多數人都這樣。”
她歎了口氣。“大多數人沒有將這一點刺在他們的額頭上,從上學的第一天起。”
保羅皺起了眉頭。“你要解釋一下你說的話。”
“當曼迪戈第一次將你介紹成另一個人而不是我認識的你時,我發現自己又陷入到舊日的感情魔窟裡,我被每一個人排斥著。我似乎又回到了八歲的時候,坐在桌子邊,聽著我的家族成員和他們的客人談論著犀牛甲蟲消化系統方面最新的研究成果。”
“這是什麼?”
“這是我那時的感覺,但是我知道最好不要發問。你的頭銜本身與我的過激反應並沒有什麼關系,我不熟悉英國的貴族爵位世襲制度,我對它沒有什麼偏見。”她輕輕地仰起了下頜,“我只是由於不了解你基本的情況而感覺到愚蠢,這是在我成長過程中時刻伴隨著我的感覺。當我以為我已經走出了往日的陰影時,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擺脫掉它。”
她的手在她的腿側同時握緊了。保羅伸過手去,將她的手指展開。他握住了她的右手,用拇指依次輕擦著她光滑的指甲與修長的手指。
過了一會兒,他說話了。“你為什麼感覺到愚蠢?你是我所見過的最有頭腦、最聰明的女人。”
“在我的家族裡,我是那些閃爍群星中最晦暗的一顆。”她微笑著說,“我沒有取得過博士學位,更別說取得兩三個了;我沒有寫過厚重的大部頭的書,也沒有發表過一打兒的學術論文,被各種各樣的學術雜志登載;我的父親曾經獲得過許多項具有權威性的獎勵,幾年以前還被諾貝爾獎提過名;我的哥哥,哈利,毫無疑問會最終為他在光合作用方面或者是對遠古種子的蛻變培養研究中做出的成績獲獎。”
保羅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你沒有說過。”
“嗯。我媽媽的特長是善於研究,這使她成為我父親和我的哥哥們的不可多得的助手。而格瑟瑞在建築材料方面至少取得過十一項專利權。”她停下來,喘了口氣,“這些只是我家族成員所取得的成就的簡單摘要,我就是在他們的名聲下長大的。我希望自己也能像他們那樣,在外表上我和他們一樣,我也有兩只手、一個大腦、一雙眼睛、兩條腿,但我卻無法和他們相比。在我十六歲的時候,我放棄了吸引他們注意力的努力。在我爬上一棵樹,或者走過谷倉的屋頂時,我偶爾也曾想過殺死我自己算了。”
保羅繼續撫摸著她的手指,他喜歡觸摸她,尤其是現在,他原以為他再也不會見到她、靠近她了。他想讓她對他的撫摸感到親切,他想讓她身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起反應。
他還沒有聽到她正式的道歉,但是他聽到的東西卻令他感到著迷。“你曾經說過我們幾乎沒有什麼共同之處,但我們之間的共同之處比你想象的還要多。我們父母的成就都對我們的生活方式起到了影響,既然我們無法與他們達到的高度抗衡,我們只有離開他們,闖一條自己的路。”
“你說得對。”她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我們沒有努力工作以克服我們心理的障礙,我們也不會成為今天這個樣子。我們無法生活在家族榮譽的反光裡,而另一些人卻可以。”她翻轉了掌心,用手指纏繞著他的手指,“我很抱歉星期六晚上我的反應有些過火兒,保羅,我很難過我觸到了一根敏感的神經。即使你不原諒我,我也不會責怪你。”
他向前傾了一下身體,他的嘴唇距離她的臉只有幾英寸遠。“我原諒你。現在輪到我向你道歉了。我很抱歉那天晚上沒有將我們之間的誤會解釋清楚就走了。”
雖然她現在沒有跑步,但是凱恩卻覺得自己呼吸困難起來。他皮膚上散發出來的清香混和著香皂、浴後潤膚霜和他固有的男性氣息,在她的身邊裊繞著,刺激著她,挑逗著她,誘惑著她。她屈服於她的好奇心裡了,她用一只手托起他堅硬的下領,感覺到他的皮膚光滑而溫暖。
他攬住了她的脖子,將嘴唇覆蓋在她冷冰的唇上。興奮、渴望和期待混合成一股激情的洪流讓凱恩頭暈目眩,她想要得到更多。他在她的嘴唇上掠奪著,加深了他的吻,她感覺到那種純粹的喜悅溢滿心頭。她的手指緊緊地抓住他的運動衫,在她向那種不期而至的情感的深淵墜落時,它是她惟一的附著物。
一聲尖利的狼嚎聲突然在他們耳邊響起來,打斷了他們的親熱。保羅抬起頭來,看到一個跑步者嘻笑著望著他們,然後從他們身邊跑開,他回過頭來,用食指和拇指向他們做了一個OK的手勢。
保羅將凱恩的臉藏進他的懷中,庇護著她。她滾燙的身體抗議著這個中斷,他困難地吞咽下心底的歎息聲。他偏下頭,在她的耳邊輕聲說著:“看起來我還得向你道歉。”
她的呼吸溫柔而潮濕,當她回答時,她的氣息吹到他的皮膚上。“別說你很抱歉吻了我,我受不了這個。”
他將手指放在她的下頜上,稍微用力,使她面對著他。“我道歉是因為我開始了一個我們沒有完成的行動,至少此刻沒有完成。”他搖了搖頭,假裝出一副責備的語氣,“你對我有著危險的影響力,小姐,我太老了,不適合在公園的長椅上調清了。”
“我不認為做這種事還有年齡的界限。”
保羅沒有理會她打趣的評價,相反,他帶著燃燒的激情注視著她的眼睛。“你將我的心打了一個結,我不相信自己會解開這個結。”
凱恩忽然有一種感覺,似乎接下來的幾分鍾會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我不想給你增加任何痛苦,保羅,坦率地說,我也不想讓自己遭受痛苦。”她用手掌抵住他的胸膛,讓他們之間留出了一道空隙,‘”我現在要走了,你不必再來見我。”
他的嘴唇抿住了。“沒有別的選擇?”
‘你可以在今天晚上到我的公寓裡來吃晚餐,我們可以談談這件事。”
他移動了她的手掌,讓她的手緊按在他的胸前。他的心髒仍在劇烈地跳動著。‘’談談?”
“你的意思不是表明想和我談情說愛嗎?”
他的嘴角輕輕地彎起來,露出了一個微笑。“惟有這種局面你無法將它組織進你的干淨整齊的文件夾中,凱恩。我的一生中面對各種標簽,我不想在我與你的關系上也貼上標簽。”他放開了她的手,站了起來,將手伸給她。‘”讓我們今天晚上開始,看一看會發生什麼。”
凱恩握住了他的手。當她站起來身來時,她皺起了眉頭。
“你正在打亂我緊張的時間表和有計劃的安排。”
“很好。”他帶著感興趣的神情說,“我痛恨我是惟-一個生活被攪得一團糟的人的想法。既然你已經來了,你想同我一起跑步嗎?”
凱恩恐懼地看了他一眼。“不想,如果你今天晚上打算到我的公寓裡來。如果我跑了步,我就不會呆在公寓裡,而是呆在醫院。”
“我打算為你制定一個鍛煉計劃。你將車停在哪兒了?”
她向左邊打了一個手勢,但是她想就她的鍛煉計劃同他爭論一下。“我幾分鍾以前剛剛告訴過你,找來自一個特殊的腦力勞動家庭,保羅,他們對運動的概念就是削削鉛筆。我不像你一樣將運動當做享受。今天早上我剛試著跑了不到五分鍾,就已經氣喘吁吁、大汗淋漓了。”
他開始往她停放汽車的方向走去了。他仍然握著她的手臂,輕聲哄著她跟他一起跑步。“我們可以慢慢來。”他說。
凱恩不知道他在談論她的鍛煉計劃,還是在談論他們的關系。她現在不需要擔心,她思忖著,他們還有一個機會可以更好地了解彼此,現在考慮那些問題有些太早了。
他們走到汽車前,她從馬甲的口袋裡翻出了鑰匙,找到了需要的那一把,打開了汽車門。在她拉開車門之前,她注視著保羅,目光變得嚴肅起來。“在一般情況下,我並不追逐男人。”她有些猶豫不決地說,“我不想讓你以為我習慣於跟蹤男人的腳步,並邀請他們來吃晚餐。”
“我很高興你為我破例,”他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面頰,“這是一個紀錄。如果你今天早上沒有到公園來同我會面,我打算闖進你的辦公室裡,要求你答應再給我一次機會;如果這行不通,我計劃將你擁進懷中親吻你,直到你同意。”
“哦,”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頑皮的笑容,“我很難過錯過了這幕好戲。”
他的眼睛變得深沉了。“晚些時候我演給你看。”他俯下頭,迅速而深情地吻了她一下,當他說話時,他的聲音嘶啞起來,‘哈天晚上七點半可以嗎?”
她點了點頭,呼吸的能力似乎都已經在他有節制的熱吻下失去了。她不吸煙真是一件好事,她憂郁地想,照她對保羅的觸摸所起的反應來看,她的肺葉是經不起那種壓力的。
他為她拉開了車門,溫柔地將她推進車裡。“今晚見。”他說著,用指背摩擦了一下她的下頷。
他關上了車門,她搖下了車窗。“只是出於好奇,你在這個公園裡通常要跑多遠?”
‘才約五英裡。”
“我的上帝!”
他輕輕地笑起來。他拖長了聲音,語調中帶有一種美國式的親密:“你現在還什麼也沒有看到呢,小姐。”
她用英國式的語氣回答了他。“我的頭腦受驚了。”
保羅大笑著,從她的汽車前走開,向她舉起一只手表示再見。然後他轉過身,邁著輕松的步子跑遠了。
凱恩一直注視著他,直到他消失在視野之外,她從來沒有想到過一個穿著運動衫的男人會顯得如此英俊,這是她看到保羅以運動員般的優雅步伐跑開後,浮現在腦海裡的唯一一個形容詞。他的風采讓她的嘴裡發干。
他對體育的熱愛是他們之間諸多不同之處的一點。她通常認為只有運動員和罪犯需要鍛煉,不論是職業的還是非職業的。這一次她不打算將保羅與她之間的共同之處與不同之處列出表格來,她害怕他們之間的不同點遠遠超過相同點。一生中,她第一次無法將她的感情存放進那只精致的密封的盒子裡。
保羅在預定的時間裡來到她的公寓,他沒有捧一束鮮花,也沒有帶來糖果或者是一本用美麗的絲帶纏繞著的愛情十四行詩集,他甚至沒有拿來一瓶葡萄酒。
凱恩也沒有指望過這些東西,但是當她注意到他肩上背的那只帆布運動書包時,她的笑容有些遲疑。那只運動書包是橢圓形的,裝得滿滿的,這個運動書包讓她聯想起他早上在公園穿的那身運動服。
“你想進來嗎?”她一邊問,一邊關上了門。
“即使對我而言,這也太快了。”他將那只運動書包從肩上拿下來,“給你的。”
“給我的?”她不相信地問,然後懷疑地補充了一句,“為什麼?”
‘“打開它。”他微笑著說,“你會看到答案。”
她握住運動書包的帶子,他松開手,那只書包完全拎在她的手裡了。“上帝!這裡面是什麼?保齡球?”
保羅輕輕地笑著,將書包又從她的手中拿回來。他提著它走進起居室,將它扔在沙發上,向她做了一個手勢。“過來,看一看。”
凱恩心中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熱情。她慢慢地走過來,似乎書包裡面裝的是硝化甘油,輕輕地一碰就會讓它爆炸。書包的頂端有一條沉重的拉鏈,她握住了金屬鏈扣,拉開了拉鏈,打開了書包。
起初她並不覺得她看到的東西有什麼不對勁,直到她將那件折疊著的上衣拿出來。那件衣服的質料是閃光的尼龍,樣式與保羅今天早晨在公園裡穿著的運動衫相似。她用一只手拎著衣服,另一只手掏出來與之相配套的褲子。他為她買了一套運動服。
“你不應該這麼做。”她柔和地說,注視著他的眼睛,‘哦是當真的,你真的不應該這麼做。”
保羅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他知道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在感覺到有趣的同時又感覺到受到了誘惑,但是毫無疑問,凱恩具有這種本事。他很驚訝自己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去運動用品商店為一個他打算與之睡覺的女人挑選運動衫。按照正常的邏輯,他應該讓她脫下衣服,而不是為她買一套毫不性感的運動服。
“還有。”他提醒她。
她無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將手伸到書包裡,這一次她拎出了一只鞋盒子,裡面放著一雙白色的跑步鞋,大小正好適合她的腳。
“你怎麼知道我的尺碼?”
“我猜的。”他聳了聳肩。
她希望他對女人尺碼的熟悉是由於他同一個妹妹一起長大,而不是由於別的顯而易見的原因。那套運動服也正好適合她的身材。
驚奇還在繼續。運動書包裡還有一只盒子,這一只比那只鞋盒子沉得多。凱恩用兩只手將它拿出來。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它放在她的腿上。揭開蓋子,拿開裡面塞的一些布團,她吃驚地看著盒子裡的東西。裡面是一對閃閃發光的不�袗�啞鈴。她拿出來一只啞鈴,看到它的兩端是六邊形的,上面刻著“五”,她猜測另一只啞鈴也是五磅重的。
她緊張地向書包裡再看一眼,發現裡面已經空空如也時,她松了一口氣。“對你說謝謝看起來並不夠。”她咕噥著,盯著那對啞鈴發呆。
保羅微笑著,將啞鈴從她的腿上挪開,將它們放回到盒子裡,然後將盒子放回到帆布書包中,同時還有那雙跑步鞋與運動服。“我們明天早上開始。”他說。
“開始什麼?”
“你的體育鍛煉計劃。”
“我沒有體育鍛煉計劃。”
“會有的,明天早上開始。”
“保羅,”她遲疑地說,“我感謝你為我買的東西,你真是太慷慨了!但是我不是一個運動員,我在今天早上就告訴了你這一點。”
“你說了,”他將運動書包放到地板上,“你還說過關於晚餐的話。”
凱恩將雙手支撐在膝蓋上,站了起來。她繞過那只運動書包,嫌惡地瞥了它一眼,然後走到她當做廚房的小小的凹室裡去了。
“當我做沙拉時,你為什麼不過來?”
“當你在另一間屋子裡時,我喜歡獨自坐在沙發上。”
她繞過牆角,走進那間T型的房間裡。菜墩放在廚房的中間,這是她基本的工作場所。這套公寓裡的廚房是原來的主人事後增加的,他將一個大房間分隔成兩個小一點的單元。
為了給煤氣灶和冰箱騰出地方,必須犧牲一些東西,於是婉櫃與桌子就犧牲掉了。那個設計廚房的男人顯然是一個能吃的家伙。
當凱恩開始切西紅柿准備做沙拉時,保羅走過來,靠在冰箱上,注視著她熟練的動作。芳香的味道在空氣中飄散著,幾乎讓他流下口水來。這種香味讓他想起走過那不勒斯街道時飯店裡飄出來的味道,他常常抵制不了那些香味的誘惑,而走進去大吃一頓。
凱恩也許對健身房是一個外行,他思忖著,但是她對廚房卻是駕輕就熟的。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意大利食物?”他問。
她給了他早些時候她詢問他怎麼知道她鞋子的尺碼時他的回答。“我猜的。此外,意大利萊是我最拿手的。”
“是什麼聞起來這麼好聞?”
“意大利式烤面條。”她說,“我的家裡人都是健康食品的狂熱愛好者。當我離開家上大學的時候,我對那些對身體不利的食物著了迷。”她將一只綠色的辣椒切成兩半,將裡面的籽擠了出去。“幸運的是我的一個室友有一個西西裡外婆,她的外婆教她如何烹好食物,於是我放棄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食物,移情於通心粉了。通過觀察她做菜,我也學會了幾種我叫不出名字的菜的做法。”
這時,掛在煤氣灶旁邊牆壁上的電話鈴響了,凱恩在一條毛巾上擦了擦手,向保羅道了聲抱歉,接起了電話。
當她聽到她侄女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時,她皺起了眉頭。“一切都好吧,莎麗?”
保羅仍然呆在他原來的位置上,而沒有禮貌地走出這個房間,好讓她可以進行私人談話。他向前探了一下身體,從沙拉碗裡偷出來一片黃瓜,凱恩開玩笑般地在他的手上拍了一下,他輕輕地笑起來。現在,他看出來小廚房的優勢了。
一分鍾過去了,凱恩仍在傾聽著莎麗的問題。
“我要看一下我的時間表,”凱恩最後說,停頓了一下,她接著說,“我不能保證會到那裡,莎麗,我告訴過你除了周末以外,不要指望我參加學校的任何活動。”她的聲音變了一下,語調裡充滿了歉意,“我希望他能去,寶貝,但是你的父親一定會用他自己的方式處理事情,他對周圍擠滿了人的場面總是感覺到不舒服。”
凱恩聽到烹任計時鍾響了起來。“我要掛斷電話了,莎麗,我明天晚上給你打電話,讓你知道我是否能抽出時間來。”
她將電話掛回到牆壁上,從煤氣灶旁邊的桌子上抬起兩只厚厚的手套。幾秒鍾以後,一大鍋意大利式烤面條擺在架子上開始冷卻了。凱恩再次向保羅說了聲抱歉,返回到起居室裡。保羅不動地方就可以看到她在房間裡面做什麼,於是他仍然靠在那裡,注視著她打開公文包,拿出來一個厚厚的、破舊的效率手冊。她翻了幾頁,接著做的事情讓他感到奇怪。
她取出來一個整潔的塑料鉛筆盒,裡面裝著各種顏色的水彩筆。她挑選了一只水彩筆,匆匆地在面前的手冊上記下了什麼東西;然後她換了一只筆,又記下來一些東西。
保羅感到非常好奇。“你為什麼用不同顏色的水彩筆?”
她抬起了頭。“我用不同顏色的水彩筆代表特定的人,這樣當我看到這一頁時,我立刻就知道誰要求做什麼。”她舉起了手中拿著的那只粉色的水彩筆,“粉色代表我的侄女,莎麗,就是剛剛給我打來電話的那個小女孩。我記下來明天要給她回電話。”
“你開始的時候用的是藍色的水彩筆。”
“那表示讓露西為我查看一下我星期四的時間表,看我能否在下班以後,在七點鍾之前開車趕回夏洛茨維爾。”
他的好奇心更強烈地被她刺激起來。“我有某種特定的顏色嗎?”
凱恩忽然合上了她的效率手冊,將使用過的那兩只水彩筆放回到鉛筆盒裡,她似乎沒有聽見他的問題。然後她將效率手冊連同那盒水彩筆放回到桌子旁邊的地板上,那些東西她一直放在那裡。
她仍然沒有回答保羅的問題。她走到掛在她起居室一側的慢帳前,拉開慢帳,一面玻璃牆壁出現在他們眼前。她推開拉門,外面是一間小小的陽台。一張圓形的鍛鐵桌子靠著欄桿擺放在陽台上,旁邊是兩把相配的椅子,椅子上放著兩只坐墊,白色的底子,綠色的青籐圖案,看起來非常舒適。幾盆盆栽爬籐植物從頭頂的架子上探出頭來,還有幾盆綠色植物擺放在陽台的角落裡。整個陽台顯示出一副野外的浪漫景象。
“我想我們可以在陽台上吃晚餐。”她轉回身,向他走過來,打了一個手勢。
他沒有隱藏起他的興趣。“我是什麼顏色?”
“紫色。”她一邊咕噥著,一邊忙著將墊布、餐巾、調味汁和葡萄酒杯擺放到托盤上。
“為什麼是紫色?”
“你是英國人,紫色是皇室的顏色,在某種程度上可以代表你。”
“我很高興你沒有給我安排粉色,我不喜歡粉色。琳達絲在泰斯迪爾的房間就完全都是用粉色裝飾的,讓我聯想起絲棉糖,我想你們稱呼它為棉花糖。”
她將托盤遞給他。“你可以布置一下桌子嗎?當你布置桌子的時候,我可以將咖膽面包放進烤箱裡。我們可以同時完成工作,這樣我們就可以早點兒吃晚餐了。”
他看了托盤一眼。“你的餐具放在哪裡?用手指吃意大利烤面條可不是一個好主意。”
凱恩認為他所說的餐具指的是“金屬餐具”,於是她向著洗滌地左邊的那個抽屜裡點了一下頭,“你可以在那裡找到你需要的每件東西。”
她將注意力轉移到她剛剛放進烤箱中的面包片上,保羅在水池邊翻找了相當長的時間。當她將一盤子的面包從烤箱中拿出來時,他才托著盤子,向陽台上走去。
她將意大利烤面條盛到盤子裡,將沙拉也裝進碗中。這時保羅從陽台上返回到廚房裡,手中拿著空托盤。她將他們的晚餐放在托盤上,將一籃子香味四溢的面包遞給他。
走進陽台,凱恩立刻被保羅在桌子上額外增加的東西吸引住了,那是他自作主張擺上去的。他從她的咖啡桌上拿過來一根蠟燭,將它立在鍛鐵小桌中央。夕陽已經落到地平線以下了,閃爍的燭光在植物的葉子和葡萄酒杯上反著淡淡的光,讓她感覺到一種忘卻已久的親切與溫馨。
在他布置桌子時,他使用了在她的抽屜裡找到的每一件金屬餐具,她注意到這一點了。她默默地數了一下,三只叉子放在左面,兩只湯匙緊挨著刀子放在右邊,一只大號的場匙平放在他們的托盤將要放的位置上。
“我希望你不要指望七道菜的晚餐,”她低頭向手中端著的托盤看了一眼,“這就是我們的主要晚餐。”
保羅注視著桌子。“叉子和湯匙太多了?”
“有一點。你以前布置過桌子嗎?”
“這種情況在今晚以前從未發生過。我仿照我們過去在芬斯迪爾的習慣布置的桌子。”他聳了聳肩,“那些你不打算使用的餐具你可以不理它。”
“你通常也是這麼吃飯的嗎?”她問,看到那些混亂的叉子與湯匙,她的聲音中流露出一絲恐懼的語氣。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一點。我在外面吃飯,或者吃些三明治,或者吃些快餐:幾片餅干,一塊奶酪。為什麼我布置的桌子讓你大驚小怪起來?”
“對不起,我有些太粗魯了。我只是不想讓你對我准備的簡單的晚餐大失所望,如果你已經習慣了吃五十道菜。”
他微笑起來。“如果我沒有吃到你的晚餐,我才會真的大失所望呢。”
凱恩再一次將他們之間的不同置之腦後,但是她隱約感覺到由於他們的生活背景的差異,他們之間的差別將會遠遠多於相似點。存在於英國貴族的兒子與美國昆蟲學家的女兒之間的距離,不僅僅是地理上的。
她將他們的晚餐擺到桌子上,並找了一個地方安置那一籃子面包。她邀請他就座,他卻另有安排。他走到她的椅子前,為她拉開椅子,然後站在旁邊,等待她坐下來。
“你的媽媽一定會感到驕傲。”她微笑著看了他一眼,轉過身來,准備坐下。
“她對我的警告次數會讓你大吃一驚。”保羅在她對面坐下來,“在她看來,一個人的粗俗舉止是不可原諒的,不論這個人的地位如何,也不論他的環境如何。她總是說做一個舉止優雅的人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她對我們的舉止與禮儀起了重要的引導作用。”
“一定在某一本指導女人如何做好母親的普及手冊裡,強調過女人要管束其兒女們的行為舉止的重要意義。然而我的媽媽卻沒有嚴格要求我們這一點,她甚至會指望一個竊賊由於將我們的房間翻得一團糟而向我們道歉。”
‘“你媽媽與我媽媽也許都是同一類人。在一次特殊的馬球比賽中,喬治從馬上摔下來幾次,最後扭傷了手腕。他向我父母帶去的朋友說明了發生的情況以後,才去找醫療隊檢查傷口。”
凱恩注意到當保羅提到他的媽媽和他的哥哥時,語氣中流露出自然的摯愛來。與他們的家族保持密切的聯系,至少這一點是他們兩個人的共同之處。
他們的晚餐剛吃了一半,這時起居室的電話鈴響了,打斷了他們對凱恩的作息時間的興致勃勃的討論。凱恩向保羅說了句對不起,然後走進房間裡去接電話。
這一次通話時間很短暫,也不令人愉快。凱恩回到陽台上,在椅子上坐下來,再次將餐巾在她的膝蓋上鋪展開。她的表情讓保羅猜測到她沒有聽到好消息。
他又拿起了一片咖膽面包。“你想談談這個電話嗎?”
她喝了一口葡萄酒,將玻璃杯放下來。“打電話的是那個通常為我們家做飯、打掃房間的女人,她要去醫院看腳,並想休息幾個星期,所以她不能為我們工作了。她安排她的妹妹在這段時間裡代替她的工作,這樣我就不必去雇別的人了。”
“聽起來這是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而不是一個問題。”
‘俄的父母喜歡舊的模式,尤其是我的父親,他們不能很好地適應變化。”
“如果工作完成了,由誰來做這項工作有什麼不同嗎?”
“沒有什麼不同,我希望是這樣。然而,不是每個人都能受得了我的家族成員們各式各樣的怪病。”她微笑了一下,“他們可能會將裝螢火蟲的竹筐挪到一邊去,為了能放下一碗上豆泥;或者讓一個機械人在桌子走來走去;或者要求用三種不同的成分烘烤面包,作為我嫂子最新出版的烹任書的實踐課。”
“那個女人為什麼給你打電話而不直接同你父母聯系?”
“是我雇用的她,我付她薪水,她實際上是為我工作。你還想再要些意大利烤面條嗎?”
他搖了搖頭,對她所說的話感到有趣,而不是他正在吃的東西。“你的家裡人為什麼不自己安排這些事情呢?如果他們直接處理他們自己的事情,而不是通過你來處理,事情就會方便得多。”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這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一直’是什麼意思?”
凱恩對他語調裡的激烈反應皺起了眉頭。“有什麼不理解的?我的意思是自從我記事起,自從我能夠幫助家裡人減輕他們的生活負擔從而讓他們安心地工作時候起。”
保羅越來越不喜歡他聽到的東西了。“你為什麼感覺到你的工作就是減輕他們的生活負擔?”
“因為這是我能夠做到的惟-一件事,支持他們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我沒有搞科學發現的才能,但是我可以支持他們繼續他們的科研工作。”
“這比我想象的還要糟。你在經濟上供養他們,是不是?”
凱恩不喜歡他的語調,他的語調似乎在暗示她正做著什麼違法的事情。“不完全是,但是我盡力幫助他們。”
“我幾乎不相信這種事情,我們在談論多少個人?你的父母,兩個哥哥,一個嫂子,一個侄女,還有一個廚師?”
“你忘記了阿蘭,他是我的侄子。”
“我很難接受你的整個家族需要你供養他們的事實。”
“我跟你談論過我的父母和我的哥哥們,他們是發明家、發現者、學者、研究員,在他們各自的領域裡都是專家。他們所做的事情都是非常重要的,他們本人也是非常重要的。”
“比你還重要?”他說話時她正低頭喝葡萄酒,聽到他的問題,她幾乎將酒哈在喉嚨裡。他向前探出身體,在她的後背上輕輕地拍打著,直到她能夠正常呼吸。
“謝謝。”她用虛弱的語氣說。
“別客氣。如果有什麼人需要從舊日的模式裡走出來,那就是你。只因為你一直在做那些事情,並不意昧著你的余生也要那麼做。”
她盯著他。“我喜歡舊日的模式。”她的聲音聽起來有很強的防御意味,她痛恨自己不夠鎮定,“我喜歡幫助我的家族。”
“我不是說你幫助你的家族有什麼錯處,但是你應該為自己的生活尋求到更多的平衡。在我看來,你現在一邊經營著高級室內設計公司,一邊照顧著你的家族,你自己呢?你最後一次為你自己做點兒事情而沒有考慮到你的家族是在什麼時候?”
“去聽曼迪戈-素的音樂會。”她的語調中有一絲反抗的意味。
保羅並不想幫助凱恩擺脫往日的陰影,但是如果他不逼她,她永遠也不會反省過來。
“這以前呢?”
凱恩的眉頭緊蹩起來,她在記憶的長廊裡尋找著答案,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偶然事件能夠答復他。她將椅子推到後面,站了起來,開始收拾桌子。
“不是所有的人都為了樂趣和游戲而活。”
“如果你指的是我的生活,那麼事實不是這樣的。奧特菲德斯公司給一些人創造從生活與家庭的壓力下解脫出來的放松與娛樂的機會,在某種情況下我們還通過給我們的顧客提供他們迫切需要的戶外活動機會,而使他們避免由於過量的工作所引起的心髒病發作,從而救了他們的命。‘三腳架計劃’與科學發現和培養遠古時代的植物種子比較起來並不顯得重要,但是只要我們挽救了一個有可能殺人也可能自殺的孩子,我們的汗水就不算是白流。”
她突然將托盤放下來,托盤上的盤子互相碰撞著,丁當做響。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小看你的工作。”她歎了一口氣,“在關於我家族的問題上,我存在著太多的戒備心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停止道歉吧。”保羅站了起來,繞過桌子,將她的臉捧在他溫暖的掌心裡,“我的本意不是想讓你感覺到內疚,我想讓你思考一下你的生活。你的生活完全被你的家族左右著,沒有一絲一毫屬於你自己的東西。我同時還在想,在我對家族的義務與經濟支持之間,應該選擇一個什麼樣的位置。”
她用手指纏繞著他的手腕。‘哦所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組織事物,記得嗎?稍微安排一下,我相信我能將你納入我的計劃之中。”
即使她臉上仍然掛著笑容,保羅也沒有聽出她語調裡的幽默感來。他不想只是作為她效率手冊中的一個條款,他的名字用紫色的水彩筆標注著,這樣當她翻開手冊時,就可以認出他來。
他將手指插進她濃密的頭發裡,牢牢地控制著她。然後他低下頭,在一股意料不到的洶湧的激情推動下,他深深地吻了她。他的整個身體都因為他在她身上找到的這種令人心醉神迷的愉悅而燃燒起來。一股恐懼的寒意也在他的心頭彌漫起來,但是他並沒有意識到,直到它們隨著她自然的反應減弱下來,卻沒有完全消失。
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另一半讓他感覺到脆弱,讓他害怕再次失去她。
凱恩輕輕地歎息了一聲,賠起了腳尖,用手臂擁抱住他的脖子。她突然之間渴望他的觸摸,他的愛撫。她體驗到的突如其來的熱情與他一樣。
他的手掌在她的身體上探索著,他的手臂環繞著她,他的嘴唇甜蜜地掠奪著她的,她感到頭腦中一片空白。他在慷慨地奉獻,也在貪婪地索取。凱恩毫無保留地與他分享著她的激情。保羅在她的身邊發著抖,讓她感覺到一種古怪的勝利感。她撫摸著他的脖頸,他的後背,他的腰,他的臀部,感覺到目已屬於他。
保羅呻吟了一聲,離開了她的嘴唇,將臉埋在她喉嚨的曲線上。他的心跳在加速,他的肺葉在急促地收縮,他的血管在蹦跳,他的額頭在發燒。
他用了驚人的力量才抬起他的頭,凝視著她的眼睛。“我知道這不在你的晚餐計劃之列,但是別拒絕我,凱恩。我想要你,你想要我,讓我們在今天晚上過得充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