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佐回憶錄 正文 第七章10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貝納已經大醉。我和夏洛克把他送回旅店。列特和妮可仍然沒有回來。

    我沒有喝醉,但是也喝了不少。酒精在血管中燃燒,讓我感到十分燥熱,跟布萬加一起安頓好醉醺醺的貝納,我決定一個人出去走走。

    隨著太陽落山,暑氣逐漸消散。夜風習習,我漫步在赫頓瑪爾的街頭,毫無目的。腦子裡的東西亂成一團,理不出個頭緒來。

    我忽然想起來,在我很小的時候,可能是五歲或者八歲的時候,父親曾經帶我來過一次赫頓瑪爾城。記得在城外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廢棄的軍事要塞,早已荒蕪。那裡有一座三層高的塔樓,父親帶著我爬上去,指著遠方的赫頓瑪爾,向我描述我們一家未來的美好前景。父親說等他賺夠了足夠的錢,就帶著我們搬到赫頓瑪爾來,這裡有貝爾瑪最好的學校,有很多可以跟我和妹妹成為朋友的人。

    奇怪的是,回憶起這些的時候,我居然並不感到傷心。但是卻另有一種滋味湧上心頭。

    陌生。

    是啊,那時的我和現在的我,完全就像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我買了一瓶酒提在手裡,朝郊外記憶中的地方走去。

    它還在那裡。雜草叢生,灌木掩映,融融的月色給粗糙古老的石牆覆上一層溫潤的銀光。草叢中不時傳來蟲鳴,我漫步走進塔樓中。古老的石階上生滿了苔蘚,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塔樓的木製屋頂早已在歲月的流逝中被風雨侵蝕殆盡,月光從頭頂靜靜地灑下來。我緩緩拾階而上。

    塔樓三樓的地板上橫七豎八地堆著一些石塊和木板。我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用衣袖掃去浮塵,坐下。隨手捏碎了酒瓶的泥封,卻又不想喝。

    月亮很圓,沒有雲,深藍色的夜空中只有不多的幾顆星。我就這樣坐著,靜靜地看著天空,心裡忽然變得一片空曠清明。

    我並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事實上我本來可能會一直這樣坐到天亮。

    將我從這種空明的境界中驚醒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啊……想不到這時候會有別人在這裡……」

    老實講我嚇了一跳。我看著天空出神,可不代表我毫無防備。長久以來的鍛煉早已讓我的身體和精神時刻處在警覺的狀態中。方圓數十步內的任何風吹草動我都可以察覺。

    但是那個女人開口講話的時候,分明就在我身後的樓梯口上。

    我竟然什麼都沒有聽到。

    我慢慢站起來,轉過身。

    她和我差不多高——在女人中算是高個子。穿著一件寬大柔軟的白袍,白袍下曼妙的身材若隱若現。

    看不出她的年紀,清秀的眉目看上去相當年青,卻又已經不是少女的年華。

    她有一頭烏黑的長髮,直直墜墜地披在肩上,光可鑒人。肌膚潔白,娥眉淡掃,深黑色的雙眼眼波流轉。秀氣的鼻子,豐潤的雙唇,在朦朧月光下美得仿如夢幻般不真實。

    可能只有帕麗絲的美貌才能與她相比。但是她和帕麗絲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甚至完全相反。

    帕麗絲熱情而明朗,如同綻放的玫瑰,燃燒的烈火。而她沉靜淡雅,好似空谷的幽蘭,汩汩的清溪。

    我一時呆住。

    她輕輕一笑,周圍彷彿都光亮了起來。

    「抱歉,我沒想到這時候還會有別人在這裡。」

    我忽然覺得她說話的聲音有點熟悉,似乎在什麼地方聽到過,但是又想不起來。

    她卻好像早已習慣了男人們目瞪口呆的表情,蓮步輕移朝我這邊走過來,仰頭看著天空。

    「今晚很好的月色。先生也很有雅興呢。」

    靈光一閃,我想起來了。

    她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很特別的韻味,這是虛祖的口音。

    我彎腰提起酒瓶,道:「你……是不是剛從萬年雪山那邊來?」

    果然,她臉上顯出驚奇的神色:「咦?你怎麼知道?」

    我大笑,向她一躬:「如果不是你當日施以援手,我現在可能已經變成一具凍屍,長埋冰雪之下了。」

    當時我就覺得那女人的聲音中有種熟悉的東西,原來那是虛祖的口音。只不過當時我已經很久沒有回過虛祖,所以沒有想到。方才聽她開口講話,猛然間就想了起來。當日在雪山上把我們救出雪坑的,就是她!

    她也笑了:「原來是你們。小事一樁不必掛懷。」

    這就好說話了。我用酒瓶指指自己,道:「我叫阿甘佐,您是……」

    「阿斯卡。」她伸出一根雪白秀氣春蔥般的手指指著自己:「阿斯卡素喃。」

    「真是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救命恩人。」我笑著道:「不過這麼晚了為什麼你還會來這種地方呢?」

    阿斯卡微微一笑,反問:「那麼你又為很麼會在這個時候來這裡?」

    我道:「我其實只是想來散散心。」

    阿斯卡點點頭,道:「哦,我麼,我是來等人的。」

    「在這種地方等人?」我環顧周圍。長草萋萋,磚石破敗,看上去並不是個幽會的好地方。阿斯卡輕輕抬頭看了看月亮,道:「這裡遠離塵囂,四下空曠,正是決鬥的好地方啊。」

    決鬥?我怎麼也無法把這沉靜美麗的女子和決鬥這個字眼聯繫起來,然而我忽然想起,當日在雪山上她所留下的那淡淡的足跡。

    以及剛才她全無聲息地就出現在我身後。

    我暗暗集中精神,竟然完全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她明明就在我身邊,但是我卻完全感覺不到她的絲毫氣息。

    只要是活人,就必定要呼吸,有心跳,呼吸和心跳產生的動靜雖然極為微弱,但是經過修煉後,只要集中精力就能感覺得到。

    可是我感覺不到她的呼吸,也聽不見她的心跳聲。

    但是她分明就是一個活人。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阿斯卡彷彿看出了我的心思,笑著道:「我是練氣的,收斂氣息方面,也勉強算過關,讓你見笑了。」

    我心中大凜。練氣這種事情,我聽撒勒師父提起過。在虛祖的武術中,有一種極為難練的門派,修煉的是被稱作「念氣」的神秘力量。這種念氣極其難以把握,只有少數天賦異稟的人才能夠修煉。但是一旦練成,威力極大。不過就連撒勒師父自己也僅僅見過幾次練氣的人,我從沒見過。

    我忽然想到,這個看起來文靜清秀的女子,實力很有可能遠遠在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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