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風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沒看到彭亦文,床上有他睡過的痕跡。唉,都不知道他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睡的,更不知道他今早什麼時候起床。睡得太沉……慚愧啊。把床頭櫃上的襯衣穿上,四處張望尋找自己的棉衣與長褲。唉,沒找到去哪裡了?對了,可能在浴室,奔過去一看,浴室太乾淨了,根本沒有衣服,難道被彭亦文丟了?噫,昨天洗澡時取下的古錢幣(就是曾經給清荷,清荷還回他的那枚)紅線繩太髒了用肥皂清洗之後掛在衣架上的,也不見了。誰拿走了?彭亦文還是賓館某位手腳不乾淨的服務員?那可是他的寶物,爺爺送給他的護身符,不能丟!
他的目光落在對著床鋪的沙發上,那裡有折疊整齊的衣服,上面放著一張紙條,拿起來一看是彭亦文留給他的,上面寫著:「姚風,你的衣服送去乾洗了,先穿這些。我去醫院了,梁教授昨晚進行了電療,雙腿已有知覺。醫生說復健一個星期可以出院,你不用擔心。差點忘記提了,浴室裡的那枚金幣,我拿出去配條鏈子。」最後一句讓姚風放了心。羞愧啊,可以見到自己的心胸的確跟教授說的「小雞肚腸」,以彭亦文的經濟實力絕對不會把這枚古錢幣看在眼裡。
「彭亦文的字寫得真不錯,剛健有力獨成一體。」姚風摸著下巴,把紙條放下。暗紅與深藍相間的條紋羊背心,高領的深紫毛線衣,昨天穿過的呢絨大衣,褲子有白色的絨褲,黑色的毛料褲……連襪子也有……還有一雙光亮照人的黑色長統皮靴。「彭亦文,好人啊。」姚風一邊穿衣服一邊發出感慨聲:細心又善良,交上這樣的朋友難得啊。人與人的交情不能只憑嘴巴說說,讓人銘心刻骨的總是一些小事。
「喲,這誰呀。」走進病房,姚風被梁教授調侃了,「想不到你這小子穿上龍袍還真像唱大戲的,嗯,挺好。這套衣服不會是借高利貸買的吧。姚風同學,做人不能虛榮,更不能沐猴而冠過於注重穿著打扮。」
「彭亦文呢?」姚風沒理會梁教授的廢話,看著教授扶著床慢慢地挪動腿,走過去要扶他。梁教授甩開他,笑道:「我自己來。很久沒用了,腿都生�蚺F。」
姚風笑了,梁教授躺在病床這麼久早不耐煩了吧。這位好動的長者,被寒冷困住雙腿肯定憋壞了。
「臭小子!笑得太難看。」
「哪裡難看,我這是玉樹臨風,不會欣賞還打擊我。」姚風調侃道。
梁教授撇嘴:「玉樹臨風?就你?得怪你晚生了幾十年,沒見過年輕時的我。」
「好熱鬧。」彭亦文提著飯盒慢騰騰地進來,笑道:「姚風你來了,沒準備你的那一份。這樣吧,我們出去吃,以梁教授的胃口這兩份也能吃完。」
「去吧,我就知道,陪著老頭子住院很無聊。」梁教授嘀咕。
「……沒良心的老頭子!我不走了。」姚風一屁股落在床上生了根。
「快滾,別指望我會分飯給你吃。」梁教授笑罵道。
「彭亦文,我們走。」姚風跳起來拉著彭亦文的胳膊就往外走。
彭亦文笑了起來,「這麼急?餓壞了吧。」
姚風收起臉上的笑容,回頭看病房的門已經關上了,歎了一口氣道:「教授是驕傲的人,可能更想獨自一個人靜靜地進行復健吧。」他想到自己的爺爺到了冬天關節炎發作的時候總想著法子把他趕開。
彭亦文一怔,轉過頭看他:「你跟梁教授親如父子。」
姚風笑了。
彭亦文看著他的臉發呆。這樣鮮活靈動的青年是他沒見過的類型……
「怎麼啦?」姚風奇怪地問。
「呵呵,突然覺得需要重新認識你。」
姚風調皮地眨著眼睛,笑得特別春風:「突然發現我長得很帥,不會因此就愛上我了吧。」
「嘖,自大的小鬼。」俏眼一翻,胳膊肘兒朝姚風的胸口戳去。
姚風假裝中招,往後一倒揉著胸口,跳開數步,吐著舌頭做了一個鬼臉道:「說破了你的心思老羞成怒。」
「找打!」彭亦文追過去。
兩人笑鬧開了,玩笑話開始朝黃顏色靠攏。
進了餐廳,兩人找了間雅座,彭亦文上下打量著姚風。
姚風總覺得他的目光帶有調戲人的味道……姚風這位有為的好青年沒認真戀過愛,這當然不是他潔身自好或者有什麼偏執的性趣。身為無父無母的孤兒,窮困的爺爺收養他,童年、少年過得很不好,使他的心智格外早熟。小學時,同齡的男男女女都不理他。初中時他的成績極好,每一學期都是全校第一。到了初三有一個不看中他的外表只重內秀的女孩子曾經對他表示過好感,姚風也抓住機會勇敢地握起女孩子的小手。可惜,他完全給不了少女幻想中的詩情畫意。他們第一約會就被姚風搞砸了。那是一個秋風爽朗明月高懸的夜晚,他跟那個女孩子來到小河邊,一隻手拉著女孩的小手,另一隻想搭在對方的纖肩上,誰知道他衣服穿少了(不能怪他,他本就沒一件能體面穿出來的衣服)打了一下大大的噴嚏,口水鼻涕濺到人家小女孩臉上,對方當時甩開他跑掉了。以後在學校,女孩子再也沒理過他。失敗的約會經驗讓姚風在高中時代老老實實再也不心存幻想,滿足於跟女孩子們的眉目傳情,少女們畢竟是矜持的,他不去追求人家,郎有情妾有思的戲碼沒在他身上印證。再說,他還沒優秀到讓人家敢大膽地倒追他(這個階段他還不知道兩男的也可生情),便把全部精力放在學習上。進了大學遇到鄒清荷從此陷入苦惱的單戀中,分不出心情捕捉女性飄渺的目光。再說考古系的女生少得可憐,加上他在北大完全沒吸引女性傾慕的優勢,不得已保持著純潔的單身。
「我錯了,本以為你是老實人,想不到……」彭亦文搖頭,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深,目光在他臉上不停地游離。
「我哪不老實了。」姚風笑著反詰,他那機靈的小心肝發揮超強的電力,捕捉到彭亦文調侃的口氣裡含有一份曖昧。
彭亦文笑而不答,一雙保養得極好的手輕撫著筷子。
姚風的目光跟隨著他的手在動。
「傻瓜。」
姚風把手擱在桌上朝彭亦文移去,卻又在三寸處停了下來。
彭亦文拿起筷子,朝他的爪子敲去。
姚風的手立即閃開了,爪子一伸握住了彭亦文的右手腕:「哇,你好瘦。」
「去你的。」彭亦文輕咬著嘴唇,根本沒掙扎由著姚風握著。
手腕皮光肉滑……可惜雅座的門開了,姚風立即縮手,餐館的服務員進來了。午餐的時間已經,餐館生意很清閒,上菜的速度非常迅速,都不給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姚風吃飯一邊吩咐站在旁邊的服務道:「有蘋果嗎?先送兩隻蘋果上來,記得帶一把水果刀。」姚風吩咐道。
彭亦文好奇地看著姚風,只見他非常地旋轉著水果刀,蘋果皮極有彈性地散成花瓣,接著是蘋果肉……不一會兒,擺在彭亦文面前的是一朵由蘋果雕成的菊花。
「送給你。」姚風笑道。
「喂,一朵花水果雕成的花就打發我了?太廉價了吧。」嘴裡這麼說卻捨不得吃呢。
「禮輕情誼重。」
「這個當禮物還差不多。」彭亦文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古幣,上面多了一條白金鏈子。
「好,送給你。」姚風笑道。
「捨得?」
「捨得。來,我給你戴上。」姚風站起來,走到彭亦文身後,解開鏈子輕輕地給他繫在脖子上。手指撫上了彭亦文的長脖子,彭亦文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輕輕地揉捏著,抬起頭迎上姚風的雙目,兩人的眸子裡都有一股火花在跳動。
「今晚,來賓館住。」彭亦文啟動薄唇吐出這幾個字。
姚風垂下頭,把下巴擱在他肩上,悶聲笑道:「好。這枚錢幣,我爺爺說了,讓我找到媳婦兒時送給媳婦兒的訂情禮物。」
「臭小子!佔我便宜。」彭亦文伸手抓住他的頭髮,「這麼珍貴我不敢要了。」作勢要解下鏈子。
「別取下,你戴著挺好看的。我發過誓,誰給錢幣配鏈子,就把它送給誰。」面頰靠近輕磨著彭亦文的左耳,一絲霞紅映上他的臉頰,暗想這小子還挺會調情的,小瞧他了。
「走吧。」姚風突然站直了。服務生又進來,送來了飯後水果。
「回醫院嗎?」出了餐館彭亦文問。
「逛街。」姚風悄悄地勾起彭亦文的手指放進大衣的口袋。
彭亦文打量著他,發覺他深色的臉上泛有紅色,不由得嘴角的笑意加深。今晚肯定會有一個美妙的夜晚,他期待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