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場景接連變幻,由忘川的血紅,到白茫茫地霧氣,再到眼前無樹桃花簇著的小徑。卿靈覺得自己象瞬間經歷數個季節的變化。
忘川水妖才將二人送出忘川,就迫不及待漲水將山峰淹沒。
卿靈不顧紫斂咐盼在空間轉換時,回眸望了一眼。立刻有一大片忘川之水向她襲來。卿靈嚇得趕緊縮回紫斂懷裡。
紫斂伸手在她腦袋上一敲,輕笑道:「你這丫頭,叫你不許回望你偏不聽!忘川水是不能扭頭看的,否則必定將回望之人的靈魂拉入冥界!今日要不是我在這裡守著你,你早被湧上來的水拉到冥府去了。」
卿靈伸手在腦袋上一拍,不好意思笑道:「我只是一時好奇,誰料到那忘川之水如此厲害。」
紫斂一笑再道:「你沒料到的更多了呢,這忘川水名字的由來是因為人或靈體只要一喝了水就會將全部前塵往事忘記。冥府中的鬼魂投抬前,都要喝上幾口這個水的。」
卿靈驚道:「那這不是與我們那裡的黃婆湯是一個原理?那忘川水妖不就成了黃婆了?」
紫斂無可奈何一笑,舉手擋在卿靈口邊道:「我們才從忘川出來,小心不要被那水妖聽見你如此稱呼她。」
卿靈在桃花林間邊走邊回頭一臉輕笑看向紫斂,「想不到這謫仙界裡還有如此多有趣的事。」
正說間,她身子撞在一面堅硬石壁上。卿靈呼了聲痛回首一看,背後一個半人高的石碑上刻了幾行龍飛鳳舞的字。紫斂走來她身後,一把將她攬入懷裡,一雙眼睛卻清冷如霜看向石壁上的大字。
卿靈忽然以手摸向石面,「這字體的顏色好生奇怪,怎麼好像還有一股腥氣似的?」
她將手指縮回放到鼻邊嗅聞,一不留神手指上的腥紅之物染到鼻尖上。
字體上的紅色染料像是剛塗上去的,卿靈手指觸入的石面字體上,立刻留下一個指印。
鼻間的鐵�蚺妙蘤V加濃烈,卿靈突然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就要找塊手巾將鼻子上的腥紅之物擦去。紫斂忽然將臉湊面卿靈面上,兩人鼻尖幾乎要撞到一起,卿靈正要臉紅,紫斂只略略在她鼻尖一嗅,立刻退後皺眉望著桃枝掩映著的石面。
「這不是染料,是人血!」
卿靈一聽紫斂的話剛好印證了她心裡的想法,一時更是急得想將鼻子擦乾淨。找了半天,最後還是紫斂遞來一條繡著紫牡丹的手巾。
卿靈一面拿著手巾在臉上猛擦,一面看著紫斂。
紫斂走到石頭邊看著上面的字跡,眼中閃過更多的複雜。他是在竭力想起什麼,結果又什麼都想不起的樣子。
卿靈走到他身邊,本來她很想開口問紫斂石上所載字體是何意思。但看著紫斂面上複雜神色,她還是決定暫時不吭聲,只在旁邊默默地陪著他。
紫斂靜立半晌,忽然兩膝微蹲,兩手扶住石碑,卿靈正要問他此舉何意。
紫斂身子一起,那半人高的石碑已被他硬生生的撥起。
整個石碑連同地下的部份大概有一個成人身高,卻被紫斂輕易撥出。
紫斂將石碑丟至一邊,忽然伸掌發出陣陣紫光擊往石碑下的土面。
隨著土塵四起,卿靈退到一邊任著紫斂作為。
他正急切挖著石碑下的土壤。越往下,空氣中類似腥紅字體上的鐵�袑{氣就越重,卿靈眉宇間也越收越攏。
很快,坑裡已經有半個人的深度。
紫斂忽然停了下來,他接連發力身體已是疲憊至極。卿靈上前正要以紫巾替他拭汗,待看清紫斂暫時停下來不動的原因,她手中一鬆,紫巾差點飄落到地面上。
坑裡深處的土壤全被鮮紅的液體浸潤著,卿靈只看了一眼,立刻躲至紫斂身後。
紫斂愣了半晌,突然再度發力以紫光挖掘起來。
下面的土壤由於桃樹根交錯盤結,不如先前好挖,紫斂索性將袖袍一卷,跳下坑中用手挖掘起來。
卿靈站在邊上看著紫斂不時將血紅拋到地表上來,一時不知是該鼓勵還是該勸慰紫斂。
由於桃根糾纏,紫斂忽然在坑中站立起身。他一臉茫然,眼中更是沒有任何焦距,一雙眼睛變得通紅似血。平時身上冷然飄逸的氣質此時竟帶上了兩份嗜血的感覺。
卿靈看著紫斂樣子感覺他像變了一個人,這個人看來像帶上了點惡魔的本質,身上的邪氣更勝於梅君。
她定定看了紫斂一會,突然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兩步。
紫斂一雙沒有焦距而充血的眼睛在看向卿靈後恢復平靜。他低頭片刻後再抬起頭,整個人已恢復成平常的清冷如鶴。
紫斂再定定看向卿靈,口中語氣雖然淡然,卻是堅定無比。「我不過是想起了些舊事,靈兒不要怕我!」
卿靈被紫斂深沉似海的目光淹得險些透不過氣來。實際上她想說,她有點怕剛才那一刻的他。他剛才好像完全變成一個她不認識的人。
但是脫口而出的卻是一聲輕輕地嗯。
紫斂得了卿靈承諾,鬆了口氣跳出坑來,再一臉沉靜看向坑內道:「這下面有些東西可能與我上世有關,我剛才模模糊糊想起些片段,卻又不能將之連貫成一線。」
卿靈一聽才明白紫斂剛才為何會露出那樣奇怪的表情。
再往坑中看去,只見坑底已現在一塊青石板。
紫斂看向卿靈,一臉奇怪的表情道:「靈兒想看看坑底到底是什麼嗎?」
卿靈看著被血水浸潤著的石板,正要搖頭,又突然點頭。
她很想看石板下的東西,但一聯想到土壤中的血水和眼前開得糜爛的桃花,她心裡還是不可避免的害怕起來。
紫斂看著卿靈語氣不明地嗯了聲,意為詢問。
卿靈忽然抬手將紫巾掩住鼻子,再抬著看向紫斂,很重地點了下頭。
紫斂一笑,走來將一顆藥丸遞到卿靈面前。卿靈接過藥丸後盯住紫斂大掌看了一會。奇怪,剛才他不是以手挖掘被鮮紅液體浸潤的土壤麼?為何手上還是乾淨如初?
將丸子放入口中,一股玉露花香氣立刻盈滿喉間。就是林間飄浮著的桃花香氣也被這藥丸散發的香氣壓了下去。
紫斂再走到坑邊雙掌凌空運力,不一會,地下傳來轟隆隆巨響。紫斂猛地將手一抬,地下隨即飛濺起大量土壤。
紫斂發完力後立刻拉著卿靈往後退了兩步,他廣袖往兩人頭上一罩,將後面半空散落下的土壤全部擋於外在。
片刻後,卿靈看著眼前景象幾乎要暈過去。若不是吃完紫斂遞過的藥丸,她此刻怕也將胃裡所有的東西都嘔吐出來。
之前掩於地下的青石板已被紫斂發力掀去,露出地下的一個五十來坪池子來。
池裡血水蕩漾,無數青竹立在池中。
青竹頂端被削得溜尖,擦著一顆顆人頭!
人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卿靈下眼處甚至看到一個嬰兒的頭顱被擦在竹子上!
奇怪的是這些人頭雖然沒有身子,但面上的表情仍舊保持著生前的鮮活表情。
有的人頭正在笑,有的人頭嘴間鼓鼓囊囊,似乎才吃了飯,更有的嘴裡還叼著旱煙卷!
卿靈定定神,紫斂大掌忽然伸來握住她的手。
再度摒氣斂息往血池裡看去,只見池中血水雖然鮮紅,但卻沒有尋常血液的粘稠,甚至能透過血水看清池底滿滿密佈著的桃樹根須。
再抬眼時,不知從何處過來一陣風,之前燦若雲霞的桃花全部脫離枝頭紛飛在林中。
卿靈不覺被眼前美景陶醉,一臉癡相看向風中飛舞的桃花。桃花一脫離枝頭,只在風中轉上幾轉,再落到地面上已恢復慣有的粉紅色。
而紫斂的眼睛卻一直盯在池中的人頭上。怪風過處,人頭卻如沙遇狂風,瞬間沙化消失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