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等趣事?」
奏折在康熙到達上書房之後,就由佟國維稟報給了康熙。康熙的回應就是這麼兩個字:有趣!
「皇上,您還說有趣?奴才怎麼都覺得這裡面的問題不小!」佟國維拱手說道。
「問題不小?既然一個要罷官,一夥要辭官,那就都照準吧!反正是各遂了心願!」康熙拿起硃筆,就要在馬德和徐越三個知府的奏折上寫上「照準」的批語。
「皇上!」看到康熙不以為然,佟國維略感不滿,「皇上,依奴才看,那三個知府極有可能是受馬德所逼,裡面肯定大有隱情。若是如此照準,恐怕會寒了安徽眾官員的心啊!」
「皇上,奴才也以為佟相所言有些道理。總得把事情弄明白了才行。三個知府,管的可是安徽三分之一的地面兒,若是不查明白就下了朱批,恐傷朝廷威嚴!」馬齊和高士奇也準時跟著康熙的腳步踏進了上書房,僅比佟國維和張廷玉慢一步。
「哦?這麼嚴重?那你們說,怎麼查個明白啊?三個知府這不都已經請辭了嗎?」康熙微笑著問道。
「皇上!」佟國維說道:「這三個知府請辭的蹊蹺。至於原因,馬德的奏折上也沒有隱瞞,可他憑的都是傳言!皇上,以風聞定罪,此風斷不可漲啊!而且,馬德還在奏折上請皇上對這三人『永不敘用』,更是有『大不敬』之嫌。須知這『永不敘用』向來只能由上而下,何時能由下而上自請?皇上,這馬德在安徽所作所為,已經跋扈之勢。所以,奴才以為,他的奏折不僅不能照準,皇上您還需下旨好好訓斥他一番才成。」
「嗯!說的好!」康熙點頭。
「……如此,請皇上下旨!」佟國維左右看了看,見一向對馬德幾個人頗有好感的張廷玉和高士奇兩人都沒有發表意見的意思,馬齊更是一臉贊同,便又向康熙請道。
「嗯!那就下旨吧。高士奇,你來擬旨,就說馬德初至安徽便威迫當地官員,囂張跋扈,讓朕甚為不滿,著他自省!」康熙說道。
「微臣遵旨!」高士奇也不多說,悶著頭走到旁邊的案几旁上坐下,揮筆就寫。
……
「皇上,馬德跋扈之事暫且不論,可是,三個知府請辭……畢竟安徽總共才七個知府加三個直州知州,他們請辭,朝廷還是得把原因弄清楚才好。」馬齊在旁邊想了想,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嗯!也有理,大家怎麼說?」康熙把目光一掃,最後落到了高士奇的身上。
「唉,倒霉!」高士奇眼觀六路,上書房又是這麼一小片,他自然看得到康熙灑過來的眼光。既然皇帝是這個意思,哪怕他正在逐漸減少自己在上書房發言次數,卻也只能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走出來朝康熙抱了抱拳,說道:「皇上,臣以為那三個知府既然自行請辭,朝廷便不妨如他們所願,照準就是了!」
「高相,話可不能這麼說。一下子辭了三個知府,總得有個理由啊!」馬齊不滿道。
「馬相,那三個知府請辭,奏折裡難道沒寫理由?寫了,那不就有了?如果沒寫,那就是他們藐視朝廷,這理由就更加足了!」高士奇攤攤手,答道。
「……高相,你,你怎麼能這麼講?」佟國維也忍不住問道。
「佟相,馬相,馬德接任的可是安徽巡撫,安徽是個什麼情景,二位難道還不清楚?這裡面的事情麻煩著吶。馬德並非無智之人,初到一地,就如此大動干戈,必然是有原因的。他難道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會惹得朝廷不滿?就算他想不到,他手下總有人能想得到吧?而且,他還是皇上親自選派去的,剛剛到地方沒多久就挨了一份訓斥,還被責成自省,已經足夠了。若是強行追究,定會讓安徽省的官員對他不以為然,到時,他又如何整頓當地事務?到時,他丟了臉面事小,耽誤了皇上和朝廷的事情,可就事大了!」高士奇答道。
「這……」這頂帽子蓋的可是夠大的。佟國維和馬齊都聽清楚了高士奇的意思,馬德是康熙親自選派到安徽當巡撫的,下旨斥責已經夠了,要是再在三個知府的事情上糾纏他的話,那可就等於是撥康熙的臉面了。
「是啊,皇上。微臣以為,安徽官場事務繁雜,馬德剛到,便聽到有人要聯名具狀,也必定屬於無風不起浪。他以跋扈壓制混亂,以快刀斬卻紛蕪,也應當是無奈之舉。畢竟,馬德一向是與人為善,上至親王大臣,下至販夫走卒,從未聽說過他有仗勢欺人的事情。他如今此舉,使得安徽官場為之一肅,雖說未必能長久,可是,至少也得到了一個緩衝的時間。」張廷玉也接著說道。
「如果按張相你這麼說,馬德的所作所為反倒一切都要為了朝廷了?」佟國維反問道。
「佟相,我只不過是猜測而已。」張廷玉退了一步。
「猜測?張相,你這猜測可不好。不過,你的這說法倒也有些道理。不管這些安徽官員是不是想聯名具狀,可是,他們對施世綸心懷不滿是肯定的。馬德得到消息之後,所作所為雖有些太過,卻也打消了那些官員以下犯上的念頭,要不然,這些官員抱成一團,日後確實容易出事!」馬齊又說道。
「就算馬德做的不算錯,可那『永不敘用』又該怎麼辦?他這由下而上,可是有『大不敬』之嫌!而且,他還要求朝廷在兩年之內不給這三個知府補缺,全由他選出來的官員擔當,這跟當年吳三桂所弄的『西選』有何區別?此例一開,後患無窮。……其中所害之大,尤勝結黨啊!」佟國維又說道。
「算啦!哪有那麼嚴重?三個知府就能翻了天?馬德初到安徽,朕不能不給他鼓鼓氣。張廷玉!」康熙叫了一聲。
「臣在!」張廷玉躬身應道。
「這三個知府去年有沒有在施世綸的上呈的安徽貪瀆案捲上?」康熙問道。
「皇上,去年那件案子涉及數十名官員,安徽各地皆有涉案之人。除了布政使、按察使之外,七名知府和三個直州知州就有六人在案,這三個人正在其中!」張廷玉博聞強識,安徽的案子又是一件大案,所以記得十分清楚。
「既然在案,就去給吏部說一聲,這三個人以後就不要再給他們擔當什麼官職了。高士奇!」康熙略一沉吟,又朝高士奇叫了一聲。
「臣在!」
「再擬一份旨意,告訴馬德。就說他可以推薦官員,可是,升職與否,是否留任安徽,當取決於朕與朝廷。所以,他的請求殊為無理,朕此次先饒過他的僭越之罪,若再有下次,定然嚴懲不殆!」康熙說道。
「是!」高士奇暗暗搖了搖頭,再次走到旁邊的案几旁提起了毛筆。
「你們說,派誰去傳旨好啊?」康熙突然間又朝下問道。
「這個……」除了高士奇還在擬旨,權當沒聽見之外,其他人都被康熙這句話給調起了心思。派誰去傳旨還用著專門問一聲?隨便拈個夠格的不就行了?康熙這是話裡有話啊!
「皇上,奴才以為,可將旨意先送到南京!馬德悍將出身,江南一帶,恐怕只有魏虎臣才能壓得住他!」佟國維想了想,這才拱手答道。
「讓魏東亭出面宣旨?這是不是太鄭重了一點兒?」馬齊還沒轉過彎兒來。
「就讓魏東亭去吧。順便讓人告訴他,第二道旨意以密旨的形式宣給馬德聽就是了,不用大張其鼓!另外著吏部將罷黜那三個知府的事情馬上擬成公文,讓魏東亭一併送到安徽!……佟國維,吏部這事就由你去辦吧!」康熙沒理馬齊的話,接著說道。
「奴才領旨。奴才這就是去辦!」看來皇上還是向著馬德這傢伙的,放在明面兒上的都是輕飄飄的,重話卻又藏著掖著。佟國維一邊給康熙行禮退出,一邊心道。
「慢著!」康熙突然又叫了他一聲。
「皇上您還有吩咐?」佟國維站住,轉身朝康熙躬身問道。
「順便告訴吏部的那幾個官員,安徽這三個知府的缺,暫時不要補了!」康熙說道。
「……奴才知道了。」佟國維再一躬身,心情鬱悶的轉了出去。